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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翠]思无邪-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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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眼望见苍抱着自己,挣扎道:「我可以自己走。」
  苍低声道:「嘘,你听。」
  翠山行动作一顿,警觉心顿起,「怎么了?」
  清晨的天波浩渺相当宁静,偶尔传来几声蛙鸣,翠山行偏着头,不知苍要他听什么。 
  察觉对方身体蓦地紧绷,苍心下暗笑,又有些感动,想是这几日来连番遇敌,才让本来日子过得逍遥自在的男子多了几分防备,总归是为了自己,眼看他还在等待回答,只得缓缓道:「那只青蛙正向你道谢。」
  翠山行愣了愣,接着被苍抱上方才他所坐的朱红色矮栏,这才发现那声嘘只是对方要骗他暂时安静的把戏,还把他当孩子呢!忍不住横了苍一眼,「我去清洗,别脏了你的玄苍阁。」
  苍将他按回去,微笑道:「你坐在这儿别动,我去取水。」
  他走回房里,片刻后捧着一盆清水出来,顺道将翠山行的鞋一并拎了过来。 
  那雕栏虽然不高,坐在上面时,脚却碰不到地,翠山行正想跳下,苍已曲膝蹲跪了下去,把水盆放在膝上,示意对方伸腿。 
  翠山行有些不自在,讷讷道:「你放着,我自己来。」
  苍笑道:「赤脚在天波浩渺捕大蛙的人,还介意这小事做甚。」说着便抓过他的脚,浸入水中。 
  他先用清水在翠山行足背泼了几下,再细细将上头的泥痕一一擦去,翠山行咬着唇,把所有精力用在让自己心无旁骛上,那人的动作十分温柔,掌心因长年练剑所生的薄茧磨着细致的肌肤,让人起了异样的颤栗。 
  苍替他洗完脚,放下水盆,抬起头,见那人眸子亮晶晶的,有些害羞,又有些隐忍,心中一动,想起一段诗词,下意识便念了出来:「山有榛,隰有苓。云谁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
  那诗经里的西方美人,一说寄托明君贤者,一说表达男女情思,翠山行微微一愣,但见苍眉眼带笑,似乎在等他反应,随即接口道:「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苍的《简兮》意象朦胧,隐语晦涩,自古以来解者众说纷纭,翠山行也不去分辨,他的《山有扶苏》倒是简单明了,没有见到子都这般的美男子,却遇上了你这样的狂徒,言下之意,自是在调侃苍不大正经了。 
  「好文采,好文采。」苍抚掌笑道:「我有一名亦师亦友的同伴,性格冷淡,情感深沉,许多事都藏在心里,时常透过吟诵诗词表达难言之事,孔子云:『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无邪。』真诚无伪,纯朴自然,虽偶有怨恨伤感,仍不失温柔敦厚,此为诗的本质,亦是人的良善本性。」
  翠山行道:「师父曾说,内心所想,未必要公诸于世,若是伤人言语,不如藏在心里。」
  苍微微一笑道:「令师和他倒真有几分相似。」
  翠山行正在穿鞋,闻言道:「若我师父真是你的故友,你将如何?」
  苍道:「当初以那样决绝的方式离开,如果是他的本意,表示他并不想再见我,我便把明玥归还,再也不出现在他眼前,无论如何,是生是死,总要给我一个答案。」
  翠山行一愣,低声道:「原来明玥在你手上。」
  苍道:「不错。」
  翠山行问道:「你如何拿到那柄剑?」
  苍道:「无双长我六岁,我们和莲华、善法四人从小便是朋友,时常一齐玩耍,无双走后,我便没有再回去过,剑是莲华取来给我的,他和善法至今仍在禁宫担任侍卫。」
  翠山行道:「那个人为何要离开皇宫?」
  「他同你一样,也不爱奢靡华贵的宫廷气息,向往隐居山林,卧看云起的生活,只可惜未能如愿。」苍淡淡一笑,眼神又飘到远方,「他死了,十多年前横剑自刎,死在我面前。」
  翠山行一怔,「为什么?」
  苍望着他,缓缓道:「如果说是为了我,你信不信?」
  翠山行道:「我信。」
  他是发自内心所言,对翠山行来说,像苍这样好的人,有人愿为他而死,并非什么令人惊奇之事。 
  苍摇头一笑,轻叹道:「我的内功底子来自于他,所以无双算是我半个师父,除此之外,我们是几乎无话不谈的好友,别看莲华现在这模样,小时他最是贪玩,偶尔闹得过了,总是无双在后面收拾,无双什么事都习惯自己扛着,扛到最后,连命也扛进去了,他为了救我,牺牲自己……可笑我当时宁愿那把剑抹的是我的脖子,也好过承受十多年九回肠断的痛苦。」
  他说到最后几句,露出痛心之色,此人于他包含太多意义,如父如兄,如师如友,既为一生知己,又曾满心钦慕喜爱,非是三言两语说得清,想起蔺无双死前喃喃念的那首短诗,人间天上两稀微,阴阳相隔,世事茫茫,又觉难受至极。 
  翠山行见他面色寂寥,不忍他再回想,转问道:「既然他已去世,又怎会是我的师父?」
  苍道:「我虽眼见他自刎,但却未能亲自将他下葬,后来询问宫中人士,说是将人抛进深谷中,我下谷寻找,却始终没有找到。」
  翠山行恍然道:「你怀疑他诈死,藉以逃离皇宫?」
  苍沉吟道:「无论死活,一见你师父便能明白,他未曾在人前使过那柄明玥,除我们四人之外,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会想寻那口剑。」
  翠山行道:「你很在乎他?」
  苍笑了笑,沉声道:「我愿意放弃一切,只求跟他在一起。」
  翠山行一愣,前日的猜测全部得到了证实,有些难过,又有些明白的释然,心头滑过一丝酸楚,原来这个人一直在为他守候,直到数年之后,也未曾忘却那百株桃树之约,栽了满山桃花,只为那个蔺无双。 
  翠山行摇摇头,涩然一笑道:「他有你这般珍惜,实在幸运。」
  苍笑道:「不,他另有心上人,从未把我放在眼里,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我看得出来。」
  若是伤人言语,不如藏在心底,等待对方释怀,或者离开。 
  翠山行低声道:「原来,你喜欢他,他却不喜欢你,那想必……想必也是难受得很。」
  苍苦笑道:「当时总觉得我这样待他,他又不讨厌我,总有一天能让他喜欢上我,长大后才明白,有些事情是强求不来的,无双如此,善法亦如此。」
  翠山行道:「要见我师父不难,只是他平时行踪不定,我们约定每年仲秋时节相见,再过数月便知分晓,你别着急,先把伤养好再说。」
  他想让苍开心一些,走回柳月阁取出琵琶,靠坐在朱栏上,「想听什么,我弹给你听吧!」
  苍挑眉笑道:「原来中毒还能遇上这等好事,那几口血也算吐得有价值了。」
  「别胡说。」翠山行蹙眉瞥他一眼,顿了顿,又道:「那人也弹琵琶吗?」
  苍笑道:「不,他学的是古琴,最常弹的便是一首《云裳诉》。」
  翠山行心中一动,第一个念头便是:莫非那蔺无双的心上人已经逝世?
  《云裳诉》描绘的是唐玄宗与杨贵妃之间的爱情故事,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曲调凄怨哀婉,缠绵悱恻,但他没有说出口,一来不愿让苍再忆起往日心伤,二来他觉得以苍如此懂琴之人,应该也想过这件事,敛起心神,葱指弹拨,宛转乐音信手而来,古筝曲以琵琶奏之,又别有一番细腻幽雅。 
  一曲弹毕,见苍眼神复杂,若有所思,疑问道:「怎么了?」
  苍摇摇头,彷佛想通了什么,沉声一笑,缓缓道:「我本以为,再听到这首曲子,便会想起当年和无双在书房里弹琴论乐,煮茶吟诗的情景,故我虽略懂古琴,这十多年来,却是一次也没有弹过。」
  翠山行指尖一颤,以为自己帮了倒忙,低声道:「你又想到他了,是么?」
  苍笑了笑,走近几步,长指拂过天一剑弦,一路向上游走,挑起他秀美的下巴,食指轻抚被晨雾弄得些许冰凉的柔软雪颊,温度触感一如他心中那人形象,拇指捺在他粉色的唇瓣上,来回摩挲,柔声道:「我想到谁了?嗯,想到小翠。小翠、小翠、小翠,耳边眼里心底,通通都是小翠。」
  话说完,唇便凑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這是一個微妙的停頓~~

  ☆、貳拾肆

  翠山行心头狂跳,不知该闭上眼,还是继续睁着,眼看苍的脸越来越近,忽然想起两人这一接触,对方不知会出现何种反应,下意识便想避开。 
  「师哥,我们回来了!你没事吧?」
  熟悉的娇软嗓音自前方传来,顿时将那暧昧的气氛揉散不少。 
  翠山行连忙别过头,有点心虚,又悄悄松了口气。 
  赤云染自长廊前端走来,「师哥,听说你吐了好多血,是不是……咦,先生也在?」
  翠山行点点头,「他昨日服了一帖药,我再去拿一碗过来。」
  「哎,先生不用忙,炖药这种事交给道清就好了。」赤云染笑了笑,不料翠山行脚步飞快,转眼间已不见人影,她愣了愣,疑惑道:「先生怎么了,脸色好像有点红?」
  苍微笑道:「你们没遇到麻烦吧?」
  赤云染道:「没事,本来打算连听三天戏,道清半夜摸进客栈,说什么弦首中毒,大师失踪,我们便收拾东西回来了,这次幸好有先生在此,否则别说一步莲华,恐怕连师哥都……哎呀!」
  苍失笑道:「怎么了?一惊一乍,冒冒失失的。」
  赤云染紧张道:「我方才该不会打扰你和翠先生了吧?」
  苍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妳又想到哪里去了。」
  「不行,我得去找先生道个歉。」赤云染说完,又风风火火走了。 
  也不知她同翠山行说了什么,汤药迟了半个时辰才熬好,苍看他端着碗进房时脸颊微晕、眼神飘移的样子,那碗汤药喝起来似乎也不怎么苦了,临走前叮咛赤云染与白雪飘几句,这才与他一同下山。 
  许久未离开怒山,再次见到热闹的市集,翠山行也不由得缓了步伐,边走边看,苍瞧他在卖云片糕的摊上怔怔地发了会呆,微微一笑,趁他离开后,悄悄买了袋咸味的糕点,塞进对方手中。 
  翠山行不明所以,打开纸袋,热气香气扑面而来,正是他喜欢的云片糕,红着脸一笑,抬头道了声谢。 
  隔不多久,苍手上也被人塞进一根棍子,他低头一看,发现是一串冰糖葫芦,唇角忍不住牵起。 
  楼远山离天波浩渺有段距离,步行需要数天,翠山行本想买马,但他没有多少银两,不好意思花苍的钱,索性作罢,下山前问过赤云染关于赤虺血毒的状况,那毒毒性虽烈,但既有汤药压制,苍功体又高出她许多,多撑几日应该无妨。 
  第二日傍晚,两人走入另一座县城,翠山行本说要继续前进,苍不愿他为自己连夜赶路,便道今夜在此地歇下,翠山行蹙着眉,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此处显然较怒山脚下的小镇热闹,夕阳余晖洒落在红砖绿瓦上,十里长街楼阁参差,香车宝马竞道而行,两旁店铺林立,市列珠玑,茶楼酒肆锦旗飘飞,红灯笼高挂,此起彼落的叫卖声让青石街道更添繁华。 
  行至半途,细雨忽落,街上摆集的百姓匆匆吆喝着收拾家当,熙来攘往,路上更显拥挤,苍刚打起伞,见翠山行越走越快,唤了一声似乎也没听见,索性大步上前拉住他。 
  翠山行心思浮动,不自觉便走得快了,右手突然让人牵住,一愣回首。 
  头顶伸来一把纸伞,暖黄烟灯下,那人笑得格外温柔,「别要走丢了。」
  伞本就不大,苍一举过去,反倒自己半身都落在雨中,翠山行见状便走回他身侧,「我不是孩子。」
  苍笑道:「我自十岁以后,便没吃过糖葫芦。」
  翠山行脸上一热,他知道苍喜爱甜品,见那糖葫芦红彤彤的很是好看,没想太多便买了,现下一想,和那人平素形象确实不搭,他从胸前掏出那个已经冷了的纸袋,「还是……你也想吃云片糕?」
  苍脚步一顿,低低笑了起来,「你如此宝贝,我怎么舍得抢,明日再去买新的吧!」
  翠山行没想太多,随口便道:「城东摊子的红豆糕,你定然喜欢。」
  苍挑起眉,正要开口,忽然一阵粉香传来,一名女子凑到苍的身边,柳眉桃腮,明眸皓齿,翠靥生花,面上含羞带怯,动作却一点不含糊,纤指搭住苍的手臂,娇声道:「公子,有没有兴趣进来喝杯茶?」
  「不了,谢谢。」苍微微一笑,不着痕迹地退开,这才发现眼前飞檐画栋,丹柱碧瓦的栈楼,乃是城里最大的秦楼,上方一幅牌匾写着「挽香阁」,姑娘们或扶栏而立,或倚柱面朝街心,见到男子走过便上前招呼,门前艳姿媚态,风情万种,门后纸醉金迷,秾丽旖靡。 
  楼里传来琵琶声调,弹的是一曲《凤衔杯》,翠山行恰好曾在赤云染面前弹过,苍瞥了他一眼,目光带了几分笑意,那姑娘察言鉴色,连忙松开苍,转移目标道:「那么旁边这位……」
  翠山行皱眉道:「别碰我。」
  女子一愣,回头却见苍也露出淡淡讶异之色,显然对他的话语颇感意外,她心下暗笑,在青楼待了数年,这般心口不一的男子没少见过,眼前人看来是名锦秀风雅的俊公子,搭上了总不会吃亏,扭着腰又准备缠上去,羞道:「公子俊俏潇洒,小女子一时看傻了眼,让公子笑话了,该请两杯酒……」
  翠山行冷着脸后退一步,抬手将女子挥开,他没有用太大劲力,但对方毕竟不识武艺,被那掌风一扫,踉踉跄跄地向后摔去。 
  她惊呼一声,眼看就要跌在地上,背后忽然碰上某个物事,身子被那巧劲一带,重又站了起来。 
  定睛一看,却是苍收了伞,用伞柄将她撑起。 
  翠山行向前走了几步,犹豫几秒又回过头,淡淡道:「对不住。」
  瞧那人越行越远,苍眉心一凝,望也没望那女子一眼,撑开伞追了上去。 
  月色渐浓,街上仍是热闹喧哗,苍穿过人流来到他身边,轻叹道:「淋雨会染病的。」
  翠山行望了头上的伞一眼,咬着唇道:「没事。」
  苍与他并肩走了一会儿,才道:「你曾来过此地。」
  翠山行低声道:「这里是我的故乡。」
  苍问道:「既是你的家乡,为何不愿停留?」
  翠山行摇头道:「虽是故乡,却已无家可归。」
  苍不语,另一只手横了过去,轻轻替他捻去头上水珠,蓦然想起自己当年亦是如此,蔺无双死后,只身离开熟悉的地方,一张古琴,一对长剑,自此浪迹天涯不回头,无处不为家,却又无处为家,曾想着总有一日与那人结伴江湖,惩恶扬善,仗剑豪侠,歌酒趁年华,怎知世事难料,转眼间已天人永隔。 
  翠山行忽道:「方才那姑娘没事罢?」
  苍微笑道:「没摔着,她让你想起过去的事了?」
  翠山行默然半晌,缓缓道:「我的母亲过世后,留下我独自生活,当时年近志学,唯一所知也就是那把琵琶,城里几户人家知道我能弹琴,偶尔请我到府上演奏,赚一些银钱,虽然不太稳定,但也断断续续过了半年,后来有个人找上我,说可以提供稳定的工作,我就去了。」
  苍道:「是哪户人家?」
  翠山行瞥了他一眼,「挽香阁。」
  苍道:「依你性子,若要做除了弹琴以外的事,你是万万不会答应去的。」
  翠山行点头道:「一开始确实如此,挽香阁的老板喜欢琵琶,我每日在宴席上演奏,客人在下面吃酒闲谈,互不干涉,安稳地过了两个月,某日他们要带我去见一名贵客,逼我换上漂亮的衣裳,还不让我拿琵琶,我当时年纪虽小,却也知道阁里是做哪一种生意的,硬是不从,跟里面的人一阵厮打,好不容易挣脱开来,跑回房拿琴,几名男子带着长长的木棍追上来,往我头上打,我手上无他物,下意识用琵琶去挡,那琵琶就硬生生给打折了。」
  苍微笑道:「坏了小翠的琵琶,当真是罪无可恕。」
  翠山行点头道:「嗯,所以我也不跑了,转身找他们拼命。」
  苍挑眉道:「当时可曾学武?」
  翠山行道:「街尾卖馒头的老爹教过我一套拳法。」
  苍笑道:「哎唷,想必很了不起,下回使来让我见识见识。」
  翠山行脸上一红,道:「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拳法……总之我被他们毒打一顿,扔到门外,后来师父经过,顺手救了我。」
  苍微笑道:「如此说来,真要好好感谢你师父才是。」
  翠山行听见他夸赞师父,跟着一笑。 
  苍问道:「往后你便一直和令师待在一起?」
  翠山行摇头道:「没有,师父行踪不定,大多数的时间见不到他。」
  苍心想若是如此,也不能断定那人并非蔺无双,又道:「你过去住的宅子,现在怎么了?」
  翠山行道:「不知道,许久未曾回来看过了。」
  苍笑道:「若你当真留在此地弹琴,兴许我哪日途经此镇,亦能上前攀谈一番。」
  翠山行笑道:「就算在挽香阁?」
  苍微笑道:「无论是桃谷、挽香阁、王爷府、或是天家内院,小翠不都是小翠吗?」
  翠山行笑道:「我上回去皇宫时偷偷摸摸的,可没时间弹琴。」
  两人说说谈谈,翠山行心里那股郁结总算渐渐舒开,见天色已晚,随意找了家客栈投宿。 
  苍向小二要了两碗面,两块豆腐,菜还没上桌,翠山行又起身走向柜台,拿出五十文铜钱,礼貌地向小二询问是否可借炉火熬药,得到许可后,便往后面走去。 
  外头下着雨,客栈里客人挺多,面送上桌,苍也不急着吃,耐心等待翠山行回来。 
  突来一声巨响,大门被人撞开,一群人前呼后拥地涌进客栈,衣着光鲜,神态倨傲,算算少说也有十来位,其中一名高大的男子抬眼扫了一圈,发现没有空余的桌子,提拳往墙上一砸,气势汹汹地喝道:「小二,来十斤酒,十斤牛肉,再多三笼馒头,我们赶了一天路,饿得狠了,不相干的闲杂人等,吃饱饭就速速离去,留在这里想给郡主唱戏么?」
  这石破天惊一砸让屋顶生生抖落了几层灰尘,此处多是平民百姓,看到那群人闯进来便噤了声,紧张地观望,如今发现对方是达官贵人,哪还敢多留,就是一口包子还没嚼完,也只能先塞进怀里匆忙离去。 
  苍拍拍落到肩上的尘土,望着翠山行方才离去的方向,没什么表情,另外还有两桌客人,一桌道袍方巾,看来是昆仑子弟,另一桌坐了三名黑衣人,垂着头,兀自斟酒吃菜,看起来也是武功不凡,江湖人与朝廷官家本就互不干涉,听对方大放厥词,也不理会。 
  那郡主是个高挑纤细的女子,一袭金银彩绣藕丝裙,腰间挂着块琉璃玉佩,五官细致,神态冷艳,举手投足皆是贵气,她指点下人将门关上后,便解剑落坐,并未继续为难留在客栈里的人。 
  大汉带着两名中年妇人走到柜台边,大声道:「小二,跟你借个厨房。」
  小二道:「大侠要厨房何用?客倌们想吃什么,小店负责准备就是。」
  大汉喝道:「郡主吃的东西岂是你们做得出来的?我们用你灶头,材料自备,也不收你银钱。」
  小二知道眼前人招惹不起,连忙道:「是、是,大侠请跟我来。」
  那大汉和两位厨娘离开后,不久便见翠山行走了出来,苍淡淡一笑,「吃吧!要不然面都凉了。」
  翠山行奇怪自己才离开片刻,怎么大部分的人都走了,一名华衫女子坐在最大的方桌旁,上面摆了柄剑,余人散落四处,闹哄哄地喝酒谈笑,看似杂乱无章,其实是把女子护在中央,「发生什么事?」
  苍笑道:「官家把百姓都赶走了,郡主要吃山珍海味,向小二借炉子烧饭。」
  翠山行一愣,他方才确实有跟几人擦身而过,当时未曾留心,「不会坏了你的药吧?我去看看。」
  他刚说完,方才那名大汉又走了出来,手里拿着的正是他放在炉上熬的汤药,那锅被烧得滚烫,大汉却只手抓着,彷佛毫不在意高温似的,嚷道:「小二,你那炉上煮着什么臭呼呼的东西,我可要扔了啊?」
  他虽然高傲无礼,却也非没见过世面,心知这应当是某味汤药,没直接往外头倒。 
  翠山行蹙起眉,上前一步,伸出手道:「那是我的药,请你不要擅自取走。」
  大汉哼哼道:「你占了炉子,那郡主的凤凰鱼怎么办?」
  翠山行皱眉道:「炉子不止一个。」
  大汉道:「郡主的菜也不止一道,你要让郡主等么?」
  翠山行淡淡道:「凡事总有先来后到,我只为那碗药负责。」
  大汉挥拳怒道:「你这刁民!竟然敢如此对我说话!瞧我不……」
  忽然一人冷冷道:「季斐,够了。」
  那郡主年纪尚轻,嗓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冷硬。 
  大汉急道:「郡主,那个人……」
  郡主道:「炉子让他用罢,我们今晚要住在这儿,若他喝不到药,两腿一伸,呜呼哀哉,岂不晦气。」
  周遭的人同声大笑,那大汉也跟着嘿嘿两声,瞪眼道:「听见了罢?还不快谢谢郡主。」
  翠山行将他手中的药锅接走,却没有立刻拿去厨房,反而回到苍的桌边,端起自己的面,走向那张大方桌,几名侍卫眼尖,惟恐对方有什么不良意图,按着剑柄围上来,女子手一摆,又稍微退了两步。 
  郡主望着桌上的那碗白面,道:「这是做什么?」
  翠山行淡淡道:「我们今晚也要住这儿,若有人因为来不及用膳,饿出了人命,总是过意不去。」
  他话说得四平八稳,方才那群侍卫闻言均是一怔,一旁的苍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郡主愕然抬眼,她娇生惯养,极少出门,平日府上侍卫都是些三大五粗的汉子,连教书夫子也是须发苍苍的老头儿,她闷得久了,才想出来走走,无奈季斐遇见任何人都凶霸霸的,平民百姓唯唯诺诺不敢靠近,武林人士亦不会前来攀谈,翠山行倒是第一个主动找她说话的。 
  她见眼前男子白衫玉带,容色俊丽,意态恬静温雅,言词淡然却不失气度,面对周遭众多侍卫也毫无惧色,与先前所遇之人全然不同,一时有些呆愣,好半晌才想起对方言词颇多冒犯,愠怒道:「你……你叫什么名字?」
  翠山行道:「翠山行。」
  郡主傲然一笑道:「你可知我是谁?」
  翠山行指了指苍,「妳可知他是谁?」
  郡主望了苍一眼,她自是不识六弦之首,但又觉气势矮人一截,恼道:「我为何应该知道他是谁?」
  翠山行淡淡道:「那么,我为何应该知道妳是谁?」
  郡主一气,「你……!」
  翠山行道:「这碗面妳吃不吃?」
  郡主咬牙恨声道:「谁……谁要吃那种东西!」
  翠山行道:「那我拿回去了。」
  他先将面放在原先那张桌子上,再把药锅拎到厨房,重新用小火熬着。 
  再回来时,郡主和侍卫们却都不见了,只余苍笑吟吟地坐在那儿。 
  他走过去坐下,「你笑什么?」
  苍微笑道:「小翠为了我得罪郡主,正在想要如何报答才好。」
  翠山行微微红了脸,拾起筷子,低头吃面。 
  后来据苍所言,那郡主似是气得不轻,死死盯着翠山行离去的方向,桌上的剑拿了又放放了又拿,最后娇哼一声,甩袖离去,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几名大汉本还抄着刀子犹豫不决,低声商讨该不该去替主子讨回颜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马鸣,却是她纵马离去,护卫们大吃一惊,哪还敢多耽搁,连忙拎着厨娘一同跟上。 
  那群达官贵人当晚并未在客栈留宿,掌柜倒是松了口气,要伺候这群人可不容易,难赚的银两不要也罢,为了感谢翠山行,特地将苍原先订的一间房改为两间上房,翠山行摸着软绵绵的床榻,满足地叹了口气,抬头一望,见苍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也不去理睬他,跳上床,抱着琵琶宝贝地拨弄。 
  苍没多说什么,笑着替他将房门拉上,听得耳畔传来熟悉的《飞花点翠》,嘴角轻轻一扬。 
作者有话要说:  >//////<

  ☆、貳拾伍

  隔日天方蒙蒙亮,翠山行已然醒觉,他靠在窗边,弹了一首《破阵曲》,气势豪迈雄浑,浩浩荡荡,直接把苍从睡梦中惊起。 
  两人用早膳时,翠山行的白粥只喝一半便说饱了,接着目不转睛地盯着苍瞧,欲言又止。 
  苍把那人的着急看在眼里,故意放慢速度,还跟小二多叫了一壶碧螺春。 
  眼看对方悠悠哉哉地摆出一个准备泡茶闲谈虚耗一上午的架势,翠山行终于忍不住道:「该走了。」
  苍正色道:「我的茶还没来。」
  翠山行道:「你的药已经喝完了,算算今日还赶不到那儿,该要尽早出发。」
  苍笑道:「原来是这事,听那首《破阵曲》如此凶残,我还以为遇上仇人了。」
  翠山行蹙眉道:「你再拖延,就能知道天一剑弦究竟凶残不凶残。」
  苍笑道:「小翠既是心急如焚,自无不从之理,不过临走之前,是否能再去一个地方?」
  翠山行道:「哪儿?」
  苍道:「我想去你的故居看看。」
  翠山行拗不过苍,带着他绕到城西,本以为举目所见会是一片荒烟蔓草,没想到几年前老宅倾颓,破落腐朽,官府索性拆了重建,如今竟然成为一座香火鼎盛的庙宇,上方匾额写着太清寺,署名之人姓景名风,景乃是本朝国姓,看样子这间庙还是皇家子弟赐的名。 
  翠山行站在外面,看着人来人往,想起往日情形,内心百感交集。 
  苍对他一笑:「进去么?」
  翠山行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庙里,各点了三炷香,拜完之后,插入香炉中。 
  苍侧头问道:「你求了什么?」
  翠山行坦然道:「希望师父身体健康,还有你的毒患早日解除。」
  苍点头道:「我求武林和平,罪恶伏诛,天家倾颓,无双重归。」
  听到天家倾颓,翠山行微微一愣,后来想师父曾提起蔺无双久居宫中,想必对苍说了不少官家丑事,先前翠山行待在王爷府上时,较少关注江湖之事,什么魔界崛起、兵燹乱世,也仅略有耳闻,倒是皇帝年老,治国渐弛、朝政崩坏这类俗事,时闻府上下人谈论,如今看来,想必是不错的。 
  翠山行见他提起蔺无双,温言安慰道:「关于此事,待见了师父,总会水落石出。」
  苍笑道:「我随口一说,你也信得。武林和平又岂是三炷香能照拂得了。方才一心想着要帮小翠买云片糕,只祈求上天让我找到一家松软绵密又芳香滋润的云片糕,我便满足了。」
  翠山行脸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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