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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晷-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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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这说话的人是个孔武有力的汉子,那人的态度估计就是找上一些人先揍了再说了。
——不过说这话的是个看上去才十四五岁的女孩子,虽然她神情并不像开玩笑,但说出来可信度着实很低。
清酌并不理会这人的目光,继续道:“我担心的是,即使拆光了房子,仍然到不了城南。”
“……不错。这房子高度齐整,在房顶上行走与在平地上并无二致。”
二人旁若无人的讨论着,完全视周围目光与指点为无物。
烦了大不了再开一次杀戒——
此时二人心中的想法高度一致,紧绷的神经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想找什么砍一砍——
反正杀了也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清酌扭头瞪了一眼边上一个声音稍大的男子,手放在云鹊的裹刀布上,曲蘖瞥眼看到了,却也懒得去阻止,脑里仍旧想着吞天的事情。
正当时,却听得另一边传来略带颤抖的声音:“二,二位姑娘……”
清酌闻言转过头来,面上煞气未减,发声那人见了顿时往后蹭了几步,未想脚软了软跌坐在地上,仰首看着清酌,眼中满是惊惧。
这人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头,身上背了个包裹,身边不远还有包裹,看样子是个摆摊的,想来是二人占了他摆摊的位置。曲蘖上下打量一番,明白了七八分。看这人模样,他的生活估计并不是怎么的好,大概是磨蹭了些时候才总算有勇气来请二人让位,只可惜清酌这副样子,又把他给吓着了。
轻轻摇摇头,心中滑过些许不忍,但曲蘖却并没有动。想想那日砍的一堆人里,大约也是有这么一个的,那时脑子里想着别的事情,也忌讳去看人的脸,不知道杀没杀他。不过总之,现在自身难保,她也懒得去管别的什么人。
以普世的道德观而言,清酌和曲蘖都谈不上是好人,甚至也谈不上坏人。作为拿钱办事毫无原则性的雇佣兵与刺客,这一类人从来都是徘徊在黑与白的灰色地带。善恶本就是相对而言,而没有“相对”的这一类人,也无从谈论善恶。若真要分一个“相对”,那便是自己的安全。这不是接受工作的前提条件,而是完成过程中的行动准则。毕竟,死人是不需要钱的。
诚然,杀错人的时候会歉疚。但。也只是歉疚了。
而此时的状况,连歉疚都不会有。
老头摔在地上战战兢兢的看着清酌,微张了嘴,正待说什么,忽然被清酌一拿领子拽了起来。
他身材矮小,只比清酌高了一点,此时脚软在地上,只能仰头看着面前宛如修罗的女孩子——
曲蘖并不说话,只抱胸看了,周围的人声忽然变得大了起来,怒斥的有,低声指点的也有,但在曲蘖看来都一样。因为他们仍然没有动。
——是冷漠?不。因为不是那个平常的世界,所以也难以用平常的想法去推度。
——没有差役,对发生这种情形也只是谈论毫无应对。是这里的人胆小,还是他们从未经历这样的事?
——或者,那位创造了这里的人,根本没有这方面的计量?
脚边滚落老头背着的包袱里因为清酌突然大力一扯而从包袱口落出来的水果,他领子被清酌拿着,瘦小的身形看起来尤为可怜。曲蘖毫无意识的看了过去,弯腰捡了个橘子,拿在手里,脑里仍是想着吞天。
“你是……这城里的人对吧?”女孩子的声音幽幽地传来。
“……”老头被吓得说不出话,只得点头以对。
“那你说……城南要怎么走?”
那老头一听此言,颤抖愈甚,直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半句话也说不出。看得清酌心中火起,怒声道:“你若不带我去,我一刀宰了你!!”言罢云鹊出鞘,直接驾到了老头的脖颈旁——
曲蘖一旁看着,她听不懂二人的对话,但隐约猜出是清酌胁迫带路之类的。本来不起冲突也能请人带路之类的,但清酌的言行曲蘖却完全没有阻止。因为这种焦躁的心情,她完全能够理解。
清酌却在这时觉得有些不对劲。眼前的老头突然停止了颤抖。
清酌惊了一下。手瞬间放开了老头的领子。
老头倒在了地上。双眼紧闭,好似已经死去。几乎在同一刻伸手探在他脖颈,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没有了脉搏。
“阿蘖……”清酌站起来,眼睛仍是看着老头。“你说他不是就这么吓死了吧?”
“……比起担心他,不如担心担心我们自己……”曲蘖沉声,“看看周围。”
清酌这才意识到,身边的方才还鼎沸的人群不知道什么时候消了声,人们都看着她们,但一句话也不再说了。
这种被无声盯住的感觉很让人不适,在最初杀了很多人的时候,也是类似的情况,但此时视线的聚焦点明显许多。
——没错。不是似乎在看她们。
——而是的的确确就是在看她们。
——没有多少恶意。但就是被盯住了。
正常情况下这是完全无法解释的一种情况。
可以说是毫无感情的注视。
在一个居民死去——有可能是心脏不好之类的——人活着总会有关联的人,对他的死毫无反应是不可能的。
这种不带感情的注视,并且高度一致的无感情注视完全无法解释。
——唯一的解释只有。
——这里不是一个能正常解释得了的地方。
人渐渐多了起来。市集里满满当当站满了人。
各种各样的人。
唯独没有差役。
与那边的相柳城一样,即使这边看上去平和,但也一样没有执法者。
不过这已经不是重点了。
清酌觉得整座城的人都来了,她看不到人群的外围,但常年的直觉这么告诉她,人还在聚集着:“你说我们那天,不会真的杀了一整座城的人吧?这城……本就不是多繁华……没准那些人真的……是全部了……”
“……因为死了一个人,所以大家就聚过来了是吗……”曲蘖闭了闭眼,对清酌道:“阿酌,你轻功如何?”
“还可以。”清酌一愣,“你想……”
“先出这人群再说。”曲蘖点头,“她看了看周围,低声道,“从摊位的柱子上跳到对面的酒楼,然后在楼顶集合。下脚快些,离人群远点,这些人我看着悬,要是被人扯了脚就麻烦了。等上了房顶,我们再从长计议。”说罢足下先动,往酒楼的方向跃去。
曲蘖的担心是多余的,人们的视线随着二人的动作移动,但除此之外,并无别的动作。
她的身法比清酌好上许多,清酌才刚翻上房子斜顶的边沿,她已经在房脊站了好些时候了。
曲蘖的背影让清酌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足下疾走几步上去,适才明白了这种不对劲是为何。
以市集为中心的相柳城,好似透过高温所见的景象一般扭曲着。并随着时间的推移扭曲的幅度越来越大。
这个形容或许并不恰当。
但用另一种的话,又说不出的怪异——
建筑群,像波浪一般起伏着——
好似那些组成建筑的并不是石头。而是水——
☆、二十、破而后立
“阿蘖……这……”清酌扯了扯嘴角,有些绝望,虽说从到这里开始就在挣扎了,但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她们在这座吞天阵里,是如此的无力,“娘的……”
此时曲蘖想的却是别的事情,情况越是紧张她脑子反而越是清醒,这也是为什么她能活到现在的原因之一,这种在危机里仍然能保持冷静的心态已经成为强迫症一般的存在,甚至可以说已经是烙在骨血里的本能:“我大概明白为什么我们总是在兜圈子了。”
“什么?”已经有些崩溃的清酌看向她,眼睛开始亮起来:“你想到什么了?”
“刚才那个人似乎是某种触发条件,可能固定是他也可能不是。总之也是因为他人们聚集起来了。不过这个先撇开不说。你看,这些不正常的建筑,是以我们所处在的地段为中心的。”
“但也可能是以这些人为中心的。”扭头看了看集市里聚集起来的人们,清酌愈发地觉得那日晚上她们杀了一整城的人。
“不。你仔细想想,那天我们转了很久都转不出去是为什么?其实不是因为我们走的方向不对,而是我们在动,这座阵也在动。”曲蘖看着涌动的建筑物,道:“你觉得,事情都已经发展成了这样,这还会是一座靠走位或者死路来困住人的阵法么?”
“就算是这样。那又怎样?”清酌重重叹了口气,她还以为曲蘖找到了解决的法子,没想到说的居然是这个:“就算这连相柳城都不是,只是一座跟相柳城相似的城;就算这些全都是假的,那又如何?已经不是怎么完成任务的问题了!要是死在了这里别说这次能不能拿到报酬,以后的报酬也别想了!”她说着愈发激动,把手往曲蘖面前一伸,道:“干粮呢?”
“给。”看清酌的神情,曲蘖不好违拗她,只得递了份干粮过去,道:“你要这个做什么?”
“死了也让我做个饱死鬼吧?!”狠狠咬了一口干粮,清酌没好气道。
“事情尚有回转余地,何必把话说的这么绝。”曲蘖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你这回把你的份吃完了,等返程的时候,别要我分你吃的。”
“你还笑!!!”清酌瞪眼,她满嘴塞了干粮,说的时候太激动没歇住咳了起来,曲蘖忙过去给她拍了拍背:“没水还吃这么急,你没事找罪受么?”
“还不是你……咳……害的!”努力把食物咽了下去,清酌火大起来:“说起来就是你拖我下水的!!!现在快死了,你还笑!!!”
“但不还是你自己答应的么?”虽说清酌只比自己小一点而已,可曲蘖对着这看上去怎么只有十四五岁的女孩子实在发不起脾气:“你冷静点,冷静地想想。既然有九瓣莲这把钥匙,就说明有人是出去过的。东西在这里,这点没错,只是……”
“只是什么?”清酌哼道:“我们是死是活,还不是布阵那人说了算?东西在这里没错,东西在这里就一定是为了被人拿走的?那人下葬的时候还有陪葬品呢!那也是为了被人挖出来才放进去的?!”
“但墓室是被封死的。这完全不是一码事。”
“我觉得就是一码事。布阵这人,就没打算让我们离开。”
“藏宝室一样也机关重重,但宝贝放着,本身就是为了有天被人拿走,区别只在于是谁拿走而已。我们不过是有了钥匙,但并不清楚别的窍门,所以触动了机关罢了。”
“我怎么觉得。九瓣莲或许是计划被毁去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留了下来,所以才打开了并不在计划中会被打开的密室。也许布阵那人早就猜到了这一点,所以有了别的防范措施?”清酌随口驳道,她心里对这种状况能解决已经不抱希望,索性怎么坏怎么想。
说完曲蘖却并没有接上话,她以为是话说重了,心中生出些许歉意,但转念又想若是真的命丧于此,两个人都跑不了,心里那点歉意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正想着,冷不防手上一股大力,她才反应过来是被曲蘖拽住,耳边听得曲蘖道:“走!”身子已被拽着往前移动,足下也不得不跟着她跑起来。
没有目的。只是一味的瞎跑。
或者说有目的,但在此时的情况下有目的也变成了无目的——
以两人为中心的一个不规则的圆里,建筑物们的涌动是停止的,非但是停止的,而且看上去,它并没有任何不自然,就好像前一刻那种无法解释的扭曲从未发生过一样。
曲蘖在一座房子上停了下来。她早便放开了清酌的手,但清酌不得不跟着她跑了近一刻钟。
——从发现变化的确是以她们为中心的时候开始,清酌就不得不跟着曲蘖跑起来。
——因为她不知道若是没有跟上曲蘖,会发生什么。
“你看。是以我们为中心的。”曲蘖道,“可以确定的是,我们是安全的。”
“我可不这么认为。”清酌看了看左右,道,“你有没有发现,这个圆,面积似乎变大了。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什么……意思……”曲蘖听了她说才注意了周围,“变……大了?”
“你刚才没有注意范围吧。这个圆可能一直在变……只是速度不是很快,但是我们跑了一圈停下来我再看,就觉得有些变化了。”清酌之前观察过圆的范围,现下再看,感觉有些变化。但这话并没有什么实在的依据,因为没有参考物,只是照着经验如此觉得。
曲蘖默然。她原以为清酌已经放弃了,但看来她还是低估了她,在之前说着放弃的话的时候,她仍是没有放弃的:“那么你的想法是?”
“我的想法……是……没……想法了……”清酌回话,她说到后几个字,声音渐小,曲蘖不由奇怪道:“你怎么了?”
“……你看下面……”清酌重重叹息,“我方才还觉有些希望,如今怕是一点念想都不必有。”言罢一屁股坐下来,掏出之前未吃完的干粮咬了一口。
曲蘖往建筑底下一看,才知道清酌的叹息是为何——
她们又处在集市里,在建筑物的下方,仍然是聚集起来的人们。
“不。”曲蘖拍拍她肩膀,而后将她拉了起来,“发生这种事不是很正常么?城南我们不是一直进不去么?这是正常情况。”
“呃……”清酌怔了怔,“你这么说倒也没错,但这样不是毫无变化?我们还是得等死?”
“我且问你,你方才为什么要跟着我跑?”
“那不是废话,我不跟着你,我就完蛋了啊!”清酌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问。
“那为什么不跟着我就完蛋了呢?”
“你……”清酌不明白她为什么在这个情况下问这句,只觉得莫名其妙:“这个圆是以我们为圆心不错,但是……”
“但是你也觉得的吧?”曲蘖把九瓣莲掏出来:“我们是因为在它影响的范围内,才被一起拖进来的。我们进来是因为它,那么里面的异变跟它也有脱不开的关系。所以与其说是以我们为圆心,不如说,是以它为圆心。所以你才会担心,离我太远会被拖进那些扭曲里。”
“你既然知道,那你还问!”
“城南的方向是哪边?”曲蘖却没接话,只是忽然换了个问题。
清酌下意识比照了一下周围的建筑,又看了看天,往左边一指:“那边。”她看曲蘖神色,知道曲蘖已有了想法:“你想……做什么?”
“你还记得我们之前的推测么?只此一份的东西。”曲蘖道。
“那又……怎样?”清酌没反应过来。
“我在想,九瓣莲要怎么用呢?所以……还是这么用吧。”她说着突然抡圆了手臂,将九瓣莲往人群里用力一扔——
“娘的!你疯了!”清酌瞪圆了眼,下意识就要跑过去接,整个人却被曲蘖拽住往城南的方向奔去。
“还不快跑!”
☆、二十一、墓
“你疯了!!!你想死我可不想死啊!!!!”清酌难以置信地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扭曲,对紧紧拽住自己手的曲蘖怒吼。但吼则吼矣,她甩不开曲蘖的手,为了不致摔倒,完全停不下来。而内心更有一种恐惧,若然曲蘖不在了,她一个人在这里决计撑不下去。
曲蘖并没有回答她,反而加快了速度。
清酌是正确的。关于那个圆的范围在变大这一点。当曲蘖丢出九瓣莲之后,这种变化的速度加快了。然而即使如此,这种速度对于两个人来说,还是很慢的,只要她们愿意,随时可以到达边缘。
眼见着那已经不知道用波浪还是螺旋还是别的什么来形容的东西就在了眼前,清酌看一眼曲蘖,她眉眼中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无奈也只得眼一闭,随曲蘖冲了进去。
“好痛!”清酌两手捂了脑门往后退了几步,脑袋撞上什么硬物,心里暗骂几句,就听耳边曲蘖道:“撞得厉害么?”
“你来撞一下啊!”清酌转头怒道,而后瞧见曲蘖脑门上一片红,心中立时释然:“你也是闭着眼?”
“没有。”曲蘖无奈摇头:“我是冲太快停不下来……”
“哈……”见她跟自己一样,清酌也不再计较,看看周围,才发现她们身处一处通道。通道倾斜露天,左右是仍留有开凿痕迹的泥土碎岩,方才她就是撞在这上面了。通道往下延伸极远,她们目前则站在通道初始不远处。伸手又摸了摸脑门,摸下些仍带着湿气的泥土来,壁上挂了厚厚的吊苔,那一撞没撞得太惨也是托了这的福:“这地方,呃,怎么蹦出来的?”清酌往后一转,眼前仍是一处挂满吊苔的岩壁:“还是说是我们从石壁里冲出来的?”
“空间和时间都是不确定的。发生什么都不必太过惊讶。”曲蘖随手扯下吊苔,摸了摸岩壁,道:“很结实。虽然混了泥土,岩石和泥土混杂,不知道是挖出来的还是人工做成这样的。”
“这个的意思是要我们走下去?”清酌皱了眉。
曲蘖摇摇头,耸肩道:“我们还有别的选择么?”
“当然有。”清酌斜上一指:“我们可以走上面。”她说着一摊手:“万一里面是迷宫,到时候又爬不出去,岂不是得哭死。”
建筑之上是什么,在走到通道始端的时候二人就已经知道了。
是一望无垠的黄土地。没有草,没有树,看不到边际的遥远。已经从另一个相柳城里走出来的二人,对这样的场景没有多大的感觉,二人只是淡然地看着脚下的建筑,往建筑的中心移动。
按曲蘖的话来说,这样的建筑至少她是完全找不到先制的案例。记忆中,没有一座建筑是这样的。
“这样的建筑。总觉得怪怪的。这倒更像墓道。一直往下什么的……”曲蘖道:“被挖出来的墓也长这样。谁知道呢?奇怪的地方。”
清酌耸了耸肩,没回话。
这也许是一处墓,两人对墓葬并不了解,除了它延伸在地表下这点之外,真要例举,也完全说不出别的证据。但看样子这不是墓也不是祭坛。
中间从远处看似乎是一个很大的圆形凹陷,只看得到半圆的凹陷外沿,很深,里面是什么还看不清。在外围则是放射状的通道,方才二人走的就是其中一个。通道很长,她们走了好一段距离才渐渐看到中心,看到别的通道。
继续往里走,如一开始所料,是一处极大的圆形坑陷。从坑陷外沿来看,通道共八条,没想错的话,整座建筑应当有些类似八卦镜。
清酌往下看。这个高度下去是有点难度的,早知道这路走得这么顺畅,不如就直接走下去算了。现在真个聪明反被聪明误。再往中间一看,她觉得自己说话都要咬着舌头:“你,你看中间的是什么!?”
“这某种意义上还真的是一座墓……”曲蘖顿了顿,才缓缓道,她看向清酌,脸上满是苦笑。“你还记得相柳的那则神话么?”
在流传中的神话里,相柳是上古凶神,食人无数,所到之处,尽成泽国。它喷出来的水比洪水还历害,又苦又辣,吃了就会送命,因此,这种水泽连禽兽也不能生活。禹见相柳如此猖獗,就运用神力杀了相柳,为民除害。相柳身上流出的血,一沾土地就五谷不生,把大片地方污染了。禹尝试用泥土陉塞,但三陉三陷,禹只好把这片土地劈为池子,各方天神在池畔筑起一座高台,镇压妖魔。
“话说回来。你还记得我们暂住的那座庙么?那座庙是禹庙。相柳城里的禹庙。飞廉各城的命名,果然皆是有原因的。”清酌亦苦笑。
圆形的坑陷内,是一副巨大的骨架,骨架周身被巨大的铜索缠住,铜索一共八根,在通道口能看到巨大的铜环扣住铁索深深埋入地下,铜索在通道内延伸了一段,最末处是一枚看上去极沉的巨大铜球。
骨架九个脑袋上还有别的未被钉住的完整的一根锁链,但已经与脑袋完全裹在了一起。尾部被左右中三根铁索固定在地面。整个骨架仍维持着极有张力的动作,好似仍在努力挣断这些锁链,但它肉身已毁,这些当年定然缠得极紧的链子已经松松垮垮地塌了下来,只剩下骨架犹如雕像一般立在坑陷中央。
——九首,蟒身。
——它是相柳。
“坑是垂直挖的。”两人费了些工夫下到了坑底,清酌还未站定,就听曲蘖说道,“这应该是为了捕获相柳而特别制作的陷阱。相柳要比通道大,通道距离地面也很高,而且设计有一个斜坡,不管是通风还是视野抑或者安全性都不会差。把事先准备好的锁链放在通道里,也保证了链子不会因为相柳的挣扎而移动,之后许多人呆在通道里围捕相柳。”
“不过。这么个大东西,是怎么会掉进来的?这么大个坑又是怎么挖的?”清酌皱眉道:“老实说,不管是哪一个,我都怀疑只是我们在这个吞天阵里看到的幻觉而已,另外一个相柳也好,这一个陷阱也好。”
“不知道……这骨架看上去也有些年头了。”曲蘖道,“幻觉也罢,或者是别的什么都好。总之这是在丢了九瓣莲之后发生的事。那我们现在所看到的一切都是有其意义的。”
通常情况下。这方圆目测在百丈以上,深度在十余丈的巨坑,是极少出现的。这期间所耗费的人力物力也难以想象。
况且。这坑陷中的物事,也是一个通常情况下不可能出现的东西。
为了这样一个东西挖了如此大的一个坑,这东西得多大?
清酌站在相柳骨下拿云鹊粗粗比了比,道:“我这云鹊五尺,还不及这蛇身一根骨头长……”她回过头看了看正摸着下巴站在不远处的曲蘖:“你说,有这么大的什么相柳就算了,它平时都吃什么?老虎?牛?一次得吃多少啊……”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长成这么大,确实很不自然。再说捕猎这么大的东西难度非常高,而且也不合理。”
“不合理?”
“如果要成长得极其巨大,那么吃掉的东西势必就多,因为竞争对手的存在,这东西的数量绝对多不到哪去。再者,如此庞大的体型要想躲起来是很难的,因为数量稀少,成为主食的可能性很低,所以捕获它应该是有别的目的,既然如此,那么在它越小的时候成功率也会越高。为什么偏偏要等到它这么大了才来捕?难不成它一出生,体型就已经很吓人了?况且这种东西危险性也是极高的,那么在成长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就会成为所有动物的敌人,不管是老虎还是牛没准都会联合起来想弄死它,能平安成长简直就是奇迹。”
“如果它娘也是这么大个,生出同样很大个的他也不难理解。没准它娘是带着它一直长到能自保为止的。不过那可真是灾难了。”清酌伸手遮了遮头顶的阳光,她们下到坑底这段时间太阳升到正上方,往上看有些眼晕,“不过古时还有一句话,养肥了再杀。既然做出这么个大坑。没准就是小时候好抓,养大了好杀呢?”
“……你以为是养猪么?”曲蘖蹲下来,没回头道。
清酌见她一眨不眨的看着相柳仍埋在土里的一部分,疑道:“你看什么呢?”迈开步子走过去,不由禁了声。
——盘旋的蛇尾骨在泥土里若隐若现,同时出现的,还有许多白骨,除牛羊猪狗的之外,还混杂着数具属于人的骨骸。
——它们半埋在泥土里,从露出泥土的部分判断,密集度还是相当高的。
“这些人是被活埋,还是被相柳杀死的?”曲蘖道。
“相柳已经围死在了坑里,为什么还要派人从脚下杀?再说这些别的东西……”清酌摇头,“我们还是别探究这些人是为什么死的了。”
“……说的也是。”
☆、二十二、相柳骨
周围的景色可以说是单调。
看来看去除了骨架,就只有砂土岩石。
清酌朝骨架走了几步,道:“照说相柳这么大的个子,怎么可能不挣扎,挣扎的时候怎么可能不碰到岩壁?你说,有什么东西死的时候还能保持生前挣扎的样子?这个造型之所以能成为这样,要么是故意被摆出来的,要么……”
“要么这只相柳,当时就被活埋了。”曲蘖续道,“你这么一说,更像是被活埋的,摆出来的话,链子不可能会这么自然。链条当年一定缠得极紧,是在挖出来的时候,才松下来的。”
“把相柳挖出来?先不说为什么要捕相柳。捉到了之后又直接丢在这里。要说养肥了杀也不合道理啊。这种上古凶兽也许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以前真的存在。都已烂成了白骨,过去了那么多年,又为什么要挖出来?”
“不知道。”曲蘖摇头。
“你说,你会因为什么,去掘墓?”
“比如钱财?古时墓里都是值钱的……”曲蘖说到这一顿,“你是说当年相柳带着什么一起被埋进了土里?”
“挖掘是个大工程,不是一人之力就能做到的事情。”清酌道,“不过这些先不去想。如果情报无误,盒子就应该在这里。那么假设一下,当年相柳危害四方,古时的人们不得已将其围捕杀死,它吞吃掉的人或者房屋之类的东西里……”
曲蘖道,“也只是猜测。只是相柳已经被完全的挖了出来,即使真的吞了什么盒子,早该被人拿走了。”
两人四处又找了找,清酌强压下心中的焦虑,她告诉自己不能急。事情已经进到了这一步,应该已经到最后了。任何事情的发生都是有其目的的,若有这本事布下吞天阵,把这相柳埋身地藏在这处,应当不是什么没有任何目的就去做的无聊之人。更何况许下重金的人不可能什么把握都没有就许诺,因而盒子是存在的,只是还没找到。正想着,忽然听曲蘖道,“阿酌你过来看这个!”清酌一惊,见不远处曲蘖正朝她招手,心下稍安,只觉得这种时候不是一个人,有人陪着,也无需那么焦虑,尤其是,这个搭档完全称得上可靠。转而想到曲蘖丢九瓣莲的动作,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又加上了一句。
——虽然有时候很不按常理出牌。
通体白色的盒子,其上的纹饰,与图纸所画一模一样。
用图纸比了比,何止一模一样,简直就是像是被拓下来的。盒子一面有着略黑的痕迹,也印证了两人的推测,只是手中这张不可能是原本罢了。
“这材料……”清酌伸手摸了摸盒子,“莫非是……相柳骨所制?”
曲蘖点了点头,道,“不错,我见这处蛇骨断了一截,在这之下,就发现了这个。”
蛇身极大,其下盘旋了好几圈,整个覆盖面积也是不小。粗粗略略的看过去非要看花了眼不可。这蛇骨盘旋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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