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星云公子by乔白-第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程老爷说道:“你都忘了平日里我是怎么教你的么?”程净昼说道:“我没有忘记爹爹的教诲,但更不能忘记丈夫处世应当顶天立地,不可有负他人。”程老爷脸色大变,说道:“你到底做了什么事?”程净昼低声道:“爹爹,如果一个人愿意为你受尽苦楚侮辱,又是……又是倾心爱着你,你当如何?”程老爷年轻时颇为俊雅,也曾有过一段风流韵事,程净昼如此询问,他登时吃了一惊,问道:“你是不是坏了人家冰清玉洁的身子?” 

  程净昼点头说道:“这么说也算得上。”那人既然从未对别人这般好过,冰清玉洁自然也是没错。 

  程老爷勃然大怒,说道:“坏就是坏了,没坏就是没坏,什么叫做算得上?”程净昼低头说道:“爹爹教训得是。虽然我是因为被药物所制,不得不如此,但我毕竟是强……强了他。后来他为我解毒,我们又多次有了同榻之情。” 

  程老爷沉默半晌,说道:“事已至此,也不可坏了人家名节不认。你既然肯与她同寝,她也不致让你太过厌恶,应娶人家过门才是。”程净昼愕然抬头,说道:“娶他?”程老爷说道:“怎么了?难道她的家世不如咱们么?那也没什么打紧,娶妻娶贤。”程净昼呆了半晌,说道:“只怕……只怕高攀不上。” 

  程老爷说道:“高攀不上?难道竟是当今公主还是郡主?”程净昼不敢回答,垂头说道:“爹,我今天要是不出去,就再也见不到他了,要是见不到他,我一世也对不起他。”若给父亲知道不是郡主不是公主,而是教主,只怕这一辈子都不能离开程家一步。 

  程老爷说道:“现在金陵城太过险恶,你不能出去,真想见她,就派人用轿子去请,她定会体谅你。”程净昼说道:“不行,我惹恼了他,他决计不肯来的。”程老爷大怒道:“我说不准出去就不准出去,要是真有这样器量狭小的女子,你也不用娶她了!”程净昼刚想解释,程老爷已经拂袖而去。 

  § § § 

  清晨时暴雨如注,雨后不久,枝凝新绿,尚还呵手生寒,水流漫漫,拜寿的人已络绎不绝。 

  今天是出云山庄庄主阳云天五十大寿,出云山庄十余年前现于武林,庄主阳云天武功高强,偏又礼敬于人,自然交游广阔,出云山庄名震天下,本来五十寿辰是少有人做的,今日也来了不少客人。管家张景松站在门外,一面喜气洋洋地迎客,一面叫仆役将寿礼收下。 

  方才将青城派的名宿送至庄内,正巧一时无人,张景松松了口气,命人将来路上的积水扫净。他稍稍转身,看见一行人正往山庄而来,眼睛便是一定。眼见得风下广袖飘飘,衣衫落落,煞是好看,张景松招手让一名仆役过来,交代几句,那仆役便匆匆往庄内去了。 

  张景松一整衣衫,前行几步。那行人还是不急不徐,缓缓行来。慢慢行至面前,便看清除了当先一人面覆青铜外,人人黑巾覆面,张景松躬身到地,说道:“在下张景松恭迎各位。敢问各位可是星云教中人?”他一低下头,便看见那面覆青铜之人一双软靴纤尘不染,连半滴泥水也全无。张景松今日只在山庄内外走动,鞋子已经沾湿一半,像这般远道而来,双足不沾尘土的,他见到的客人中,也只有寥寥数人而已。 

  那人淡淡说道:“正是。”张景松说道:“各位可是来为敝庄主贺寿的么?”旁边一黑巾之人笑道:“怎么,不贺寿便不能来么?”那人抬了抬手,说道:“凌玉,退下。”那黑巾覆面之人应声答是,退至余人身后。张景松也不生气,微笑道:“各位不是贺寿的,也请入内喝杯水酒如何?” 

  那人说道:“本座有事求见贵庄主,烦请通报一声。”张景松仍是微笑,说道:“敝庄主正在庄内招呼客人,也不知何时得空,烦请移动尊下玉趾,入内相见如何?”那人淡淡说道:“你就告诉他,星云教教主屈恬鸿要见他。他若是不肯出来,足下也不必出来了。”张景松听他声音中已带杀机,心头一凛,说道:“屈教主稍候。”躬身行了一礼,转身便已入内。本来庄里早已设有杀局,他言下之意,竟似已经瞧破。若阳云天不出来,到时他入庄便杀,种种布局,尽成东流之水。 

  移时片刻,一大群人便已涌了出来,大多却是江湖豪客,看见星云教诸人不露面目,有些人说话已有些不敬。 

  当中一个清癯长须的中年男子缓步而出,行走从容,在众人面前站定,抱拳说道:“在下阳云天,屈教主远道而来,不知可有何事?”一个羽衣道人拦住他,说道:“阳庄主,你是主将,须得坐镇军中,待贫道会一会他。”说着便前行几步,说道:“贫道武当紫霄,屈教主,有何指教?”这道人便是武当派掌门紫霄道人,为人极是争强好胜,看见屈恬鸿等数人虽然看不见面目,但发色均黑,姿态挺拔,至多不过三十年纪,武功想必也不成气候,若是一战而胜,武当派声誉自然更上一层。 

  屈恬鸿微微一笑,说道:“本座前来,只为取回一物而已。素慕中原武林藏龙卧虎,今日一见,可谓幸甚。曾闻武当紫霄道长两仪剑阴阳相生,循循不息,至为高明,今日得以亲身领教,不亦快哉?” 

  紫霄道人号称拳剑双绝,但他最擅长的剑术不是武当派闻名天下的太极剑,而是阴阳双生的两仪剑,紫霄道人自认此事无人知晓,今日听他叫破自己的看家功夫,不由得眉心一跳,按剑行至屈恬鸿面前一丈远处,说道:“屈教主,请!”他这一声运了真气,人人只觉浑身剧震,不少人退了一步。 

  屈恬鸿欠身说道:“紫霄道长,请。”长剑倒转,光芒如水,陡然刺出。紫霄浑然未料此剑如此之快,横剑便挡,登时手腕剧震。他临敌经验甚多,当下一招急出,登时挽回几分劣势。众人只见剑光之亮曜于天光,满眼缭乱之色,但劲风扑面,仿佛利刃,只能退后数步,当下两人周围已成一个数丈方圆的圈子。地上积水被一道道剑气所迫,层层流溢,如同涌上的潮水般,光下却是白得发亮。 

  紫霄道人一套剑法使完,屈恬鸿仍居上风,他心中一凛,下一招已然使出,屈恬鸿一剑斜刺他右腿环跳穴,竟然正是他下一招起势,他迫不得已,只得中途变招,却又为屈恬鸿所阻,他大惊变色,又换一招,然而竟是招招被他占了先机。本来还是是平手,此时情势大转,紫霄道人竟然处处受制,群雄只觉大是骇然,面面相觑。 

  这套剑术三十六招阴势,三十六招阳势,一阴一阳,交替使出,首尾相合,便有一千二百九十六种变化,而他使出的七十二招,其实也只有三十六变势而已,这套剑术经过武当代代高手磨砺,堪称不败之剑,今日却近乎被人全破。紫霄脸色惨白,想不到这世上竟然会有如此聪明之人,在他使了一遍之后,能将整套剑法全然记住,还立时想出了种种破解之法。他数十年来从未遇到如此惨败,屈恬鸿一剑刺来,他不闪不避,已然面如死灰。 

  待要一剑刺穿他胸口,屈恬鸿长剑顿收,淡淡说道:“承让。” 

  数十招过去,也不过片刻而已,此时全场静寂,悄无声息。忽有一人尖声说道:“这魔头用的是妖法,大伙儿一起上,砍了他!”说话的正是紫霄的一名弟子,武当诸人均熟知两仪剑法,今日眼见如此轻而易举地为人所破,自然不能置信。然而武当诸人却无人冲上前去,却有几个江湖豪客拔刀上前,心中均是想道,紫霄这老头儿胡吹大气,想来也是借了先人余荫盛名难副的人物,别人随随便便两三剑就弃剑认输,实是脓包之至。 

  此时屈恬鸿身后二人缓步出列,一道剑光过后,二人按剑而立,袍袖谨然,场上那数名江湖豪客一声未出,已经尸横于地。其中一人淡淡说道:“对教主不敬者,斩。” 如此剑术,高明二字形容也觉难当,着实让人骇然至极。 

  忽听得有人嘶声大叫道:“掌门死了!掌门死了!”原来那紫霄道人不堪如此落败,吐血身亡。武当弟子登时有人冲上前来,叫道:“我跟你拼了!”此时屈恬鸿身后又有两人出列,这两人出剑却是极缓,仿佛落英间的一舞,步法身法,渺如轻烟,站在近处的众人却觉脸上有些湿意,伸手一抹,袖上尽皆血色。 

  一时之间,场内鸦雀无声。 

   

第六章 痴不忘 

  屈恬鸿缓缓说道:“阳庄主,本座今日前来,是为了取回本教先人遗物,还请阁下不要让本座失望。”阳云天沉声说道:“本庄与魔教素无瓜葛,不知屈教主何出此言?”屈恬鸿说道:“二十余年前,本教出了一个叛徒,带了一个女子潜逃至中原,易名更姓,还道别人不识,殊不知,武功却是不能变的。”阳云天哈哈大笑,说道:“在下驽钝,不知教主说的是谁,不过在下却知教主借故杀了此间无数的英雄好汉,在下不才,要出手为他们报仇血恨。” 

  屈恬鸿说道:“阳庄主,今日并不是你的寿辰罢?”阳云天目光一寒,说道:“不知屈教主此言何意?”屈恬鸿淡淡说道:“你既知这些人不堪一击,为何还要让他们送死?只因本座下了拜贴于今日到访,你便请了这些英雄好汉给我杀,好让星云教与中原武林为敌,你能坐收渔利,是么?”阳云天冷冷说道:“阁下要杀人,天下又有谁能拦得住?若阁下不愿杀人,又有谁能逼你动手?屈教主为何居心叵测,栽赃于我?” 

  屈恬鸿冷冷说道:“说的好,本座的确不畏与中原武林为敌。今日前来,便是为了将阁下斩杀于剑下,出手罢。”他手上长剑一振,嗡嗡长鸣,人如飞鹤,一掠而起。 

  阳云天拔剑而出,长剑相交,登时火光剑芒,辉于一处。余人只觉得狂风扑面,又退了数步,数丈远处树上积水吃不住剑气,倏然而落,密密下了一阵,一阵寒意袭来,但剑光杂糅,竟是连人影也看不清。 

  忽然一口长剑飞出,两人已经分开。众人定睛一看,阳云天下腹血流如注,手中长剑已失,但屈恬鸿面上青铜却被掀落,但见他双眉入鬓,目光如水,竟是人美如玉。那些江湖豪客一见之下,都是暗暗心惊,如此美貌,着实夺人心魄。但阳云天见到他容貌,却是大惊变色,叫道:“是你!是你!” 

  屈恬鸿缓缓走近,说道:“秘笈在何处?说。”阳云天却似狂乱一般,只道:“是你!竟然是你!”屈恬鸿微微迟疑,忽听得一个女子叫道:“别杀他,给你便是!”那女子披头散发,赤足从庄内出来,手中拿着一本黄卷,向屈恬鸿掷去,屈恬鸿伸手抄在手中。 

  那女子抱住阳云天,撕了自己的衣衫一角为他包裹伤口,阳云天却一直道:“是你!是你!”神智似乎不清,口中只是吐血,那女子转向屈恬鸿要向他求情,看到他面容,脸色顿时大变,道:“你是芸娘的儿子?”屈恬鸿说道:“先母早已过世,阳夫人识得先母么?”阳夫人大惊,说道:“你救他,快救他,他是你父亲!” 

  屈恬鸿浑身一震,说道:“先父在本座出生前早已亡故,阳夫人,若你敢胡说,休怪我剑下无情!”阳夫人惨笑一声,说道:“想不到她那时腹中已怀有胎儿……二十二年前,我与云天相爱,但云天已经有了妻子芸娘,我却不得不与丑陋之极的教主定亲,云天带了我逃出来,叶教主面目丑陋,却强占于我,卑劣之极,我们自认无愧于心,唯一对不起的只有芸娘而已,想不到,那时她已经有了身孕……” 

  阳云天眼中忽然神光大盛,想来已是认出面前这人并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女子,而是那女子为他所出的亲子。他二十年来唯一憾事,就是膝下无子,四处搜罗侍婢美妾,也因此冷落了阳夫人,此时忽见屈恬鸿,登时心中狂喜,面露慈爱之色,说道:“孩子,你过来……我……我……” 

  屈恬鸿心中大惊,倒退一步,脸色大变,阳云天此时已颇为吃力,说道:“我告诉你……原先你练的秘笈已经……已经……千万不可再练下去……”他这最后几句,已然是回光返照,此时再说一句也是不能,脸上忽然露出几分笑意,就此盍然长逝。想来临到最后一刻之时,他终于心满意足。阳夫人抱着丈夫,哭叫不止。 

  原来阳云天当时深恨前任教主叶行云夺了自己所爱,临走之前将叶行云所练的秘笈盗走,并伪制一本,把后面三卷改得似是而非,叶行云练了伪本后走火入魔,方知是阳云天做了手脚,于是收屈恬鸿为徒,命他日后杀了阳云天为他报仇。屈恬鸿虽长得与屈芸娘一般无二,但至死不会取下面具,断然看不出来。叶行云深恐屈恬鸿先练了武功,与自己一般走火入魔,便让他杀了阳云天之后才可再练下去。 

  屈恬鸿聪明绝顶,阳云天如此一说,他心中登时清明。叶行云并没有告诉他秘笈被篡改过,若他一时不慎,很可能照着抄本练下去,想来叶行云教他武功,也没什么好心,他若是杀了阳云天再走火入魔而死,自然是最好,若是没有练错武功,他杀了自己的父亲,叶行云泉下也足可含笑,再不济,他失手为阳云天所杀,阳云天揭下他面具看见他面目,必然发现手刃亲子,也当痛不欲生。 

  屈恬鸿想到叶教主教他武功时,常常非打即骂,实是少有和蔼可亲之时,但他心中尊敬如故,现下想来,一切恍如梦境。他一直以为生父已死,对叶行云内心襦慕,便如同对待父亲一般。直至今日,他才知道那人终日郁郁,到底为何。屈恬鸿仰望黯淡长空,只觉雨丝拂面,仿佛泪湿。他慢慢走到茫然的阳夫人跟前,欲言又止,终是没有说出口。他当年将叶行云放入棺木中时便已看到,叶行云潇洒俊美,绝非丑陋之极,这个秘密,这世上只有他一人知晓。 

  群雄看见他过来,登时步步退后,屈恬鸿缓缓而行,竟然无人敢拦。 

  忽然听到有人说道:“阿弥陀佛,贫僧来迟一步。屈教主,阳庄主等人可是为你所杀?”屈恬鸿停步,只见几个僧人立在面前,一个老僧合十说道:“贫僧少林空定,见过屈教主。” 

  屈恬鸿颔首说道:“不错,是我杀的,你要为他报仇么?”他神情淡淡,按住长剑,手却抖个不停,实已大为失态。只闻剑声长鸣,仿佛鹰唳,隐隐便欲脱鞘而去。 

  屈恬鸿身后忽有一人笑嘻嘻说道:“敝教教主不爱杀驴,你要是想动手,就来找我。”屈恬鸿伸手阻住他,说道:“这是我一人之事,余堂主。”他言词十分温和,但已有些疏远之意,那余堂主闻言大惊,抬头看他一眼,不敢多话,应声退下。 

  空定合十说道:“屈教主枉造杀孽如此,不会于心难安么?” 

  屈恬鸿说道:“大师前来,不是为了询问本座于心安否罢?听说名门正派自诩以除魔卫道为本分,少林贵为中原武林泰山北斗,更有不可推卸之责,大师自然是不会放过本教了,今日不如手下见真章,看看到底是邪不胜正,还是道消魔长。”屈恬鸿言语里微带些许冷冷的清意,矫然中略有苍茫之态,剑转寒光,如若沧溟之水,风飘衣袂,仿佛森风入林,他卓然而立,众人已觉杀气暗生。 

  空定毫不动容,合十喧了一声佛号,一个颓眉老僧忽然之间仿佛散发一层宝相庄严,深不可测。空定缓缓说道:“屈教主既有此意,贫僧愿领教屈教主高招。” 

  屈恬鸿展颜一笑,笑意骤然敛去,忽然长剑顿出,一点流光似是青蓝之火,倏然破空而过,众人正惊讶这亮光灼目妖异之极,却听得一声巨震,两人正对了一掌,翩然分开,袍袖当风,猎猎作响。二人待要再战,忽听得一声叫喊,“且慢!”一个少年已然排众出来。 

  众人都是一惊,只见这少年韶秀俊雅,未及弱冠之年,他拍拍衫袖,但衣上泥泞依然,不由得赧然一笑。此时适逢雨霁云开,一道天光直落而下,令人心神大振,为之畅然。 

  这个少年正是程净昼。他为了瞒着父亲偷跑出来,已经费了好些时辰,到出云山庄时正看到屈恬鸿准备离开,心中又惊又喜,正要上前相见,却听得空定一席话,不由得浑身一阵寒意,心中只道:“他竟然杀了这么多人……不错,他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那是怎么也不会变的……” 

  程净昼犹疑不决,又听得近处几个江湖豪客低声嘲笑阳庄主平时大义凛然,原来也是魔教中人,终于恶有恶报,不明不白的死在自己儿子手上。程净昼更为震惊,抬眼望去,那人光华依旧,盛服巾佩,佳处妙笔难摹,但隐隐却能看出他双颊有些可怕的灰白之色,程净昼心中一动,蓦然想起那夜寂寂之中,他也如斯隐忍骄傲,程净昼忽然忧惧已极,一颗心登时沉了下去,但此时空定已与屈恬鸿动上了手,他情急之下,立时出言阻止。 

  空定微微一笑,说道:“屈教主果然武功高强。”随后转向程净昼问道:“不知施主有何指教?”程净昼也合十施了一礼,说道:“指教不敢当,这位屈教主是好人,大师也是好人,不如大家罢手,不要再打了罢?”空定说道:“这位公子识得屈教主么?”程净昼正要回答,却听屈恬鸿淡淡说道:“阁下何人,竟敢阻拦本座出手?若无要事,便请快些离开,否则休怪本座剑下无情。” 

  程净昼闻言呆了一呆,慢慢抬头,看见屈恬鸿目光仿佛极深极远的幽潭,再也看不出半分温暖之意,他登时觉得晴天霹雳,脑中轰然巨响,再也辫不清何事,踉跄一步,才勉强站稳,说道:“你……你……你如此恨我,宁愿不识得我么?” 

  屈恬鸿抬起剑尖,指向程净昼胸口,缓缓说道:“阁下若还胡言乱语,本座这一剑就刺下去了。” 

  程净昼只见寒芒冰冷,离衣襟只有数寸之遥,他望一望剑尖,又望一望屈恬鸿,只觉得他双眸渺渺,更寒于剑光,眼前一阵昏眩,不知不觉反而上前一步,问道:“你此言当真?你……”他胸前一痛,剑尖已经微微刺入身体,鲜血晕染前襟,却是恍若未觉,“难道你一直在骗我?” 

  剑尖一触他肌肤,屈恬鸿已将剑抽出,还剑入鞘,冷冷说道:“阁下神智不清,还是好好回家歇息,小心刀剑无眼。凌玉,把他带走。”风凌玉应声答是,走上前来。程净昼听他如此绝情,只觉得天旋地转,再也站立不稳,风凌玉扶住他,他将风凌玉一把推开,低低说道:“我自己会走。”抬起头,只是一笑,“你恼我怨我,我也怪你不得,但要说的话,我还是要说完。” 

  程净昼走到空定面前,似乎已然费尽全身力气,脸色苍白,却展颜笑道:“大师,屈教主也并不是一个性好为恶之人,今日阳庄主不幸殒命,也是因为宿怨之故,一饮一啄,无非前定,今日之事,不如揭过了罢?” 

  空定说道:“屈施主若能从此放下屠刀,自然回头是岸。但他既然是魔教中人,只怕手上已经沾染无数血腥,阳庄主死于前因,但紫霄道长及这许多武林同道,却是死得冤枉。” 

  程净昼低声说道:“我听说,一个人做错了一点坏事,天下人就会把所有的错误往他身上推。书上也说,‘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想来道理也是一样,魔教也不一定都是做坏事的,大师是出家人,万法皆空,众生平等,更不该对此门派之争介怀。” 

  空定脸色微微一变,说道:“屈施主今日杀了这么多人,你这是为他脱罪么?” 

  程净昼勉强笑了一笑,说道:“我与他素不相识,何有脱罪之说?江湖上不杀人的,也是极少,这里这许多英雄好汉,有谁没杀过人么?大师虽然是出家之人,但既然以斩妖除魔为己任,不杀人自然也是不可能了。只是众生平等,屈教主杀人是杀,大师杀人,也一样是杀,又有何不同?况且大师杀人也还罢了,还要说成是斩妖除魔,不免有些……有些沽名钓誉。” 

  他一言已出,空定身后一灰袍僧人立时喝道:“无知小儿,胡说什么!”空定面沉如水,冷冷说道:“让他说。”他自幼研习佛理,但到中年时,双亲却为权贵逼迫而死,修习多年的禅功顿破,这些年来东奔西走,行事作风,也已不大像僧人,但此时少林空、觉、虚、幻四辈僧人中,空字辈已硕果仅存,恩师早逝,即使有人觉得他做得不对,也无人敢说。 

  程净昼毫不畏惧,定一定神,说道:“三界譬如火宅,烦恼皆是不净,诸苦所因,贪欲为本。大师杀这许多人,只怕也是想求得超脱,但若是自心不净,也无法跳出这三毒五欲。” 

  空定缓缓说道:“原来施主也修禅理,不知施主认为,何者谓禅?” 

  程净昼微微一惊。他虽好习佛经,但为父亲所禁,也只是浅尝辄止,并没有钻研,如今空定一问,倒令他大觉茫然,痴痴迷迷想过,终是不知如何回答,冷汗涔涔而下,彼时一瓣梅花残粉依依,恰于眼前缓缓而坠,他心中微微一动,合什为礼,慢慢躬身。 

  青衫少年临风而立,这江南的春色,倒似已被他占尽了七分。 

  空定微微一笑,忽然说道:“一见梅花后,如今再不疑。善哉,贫僧碌碌一世,想不到今日也能闻香严击竹之声,多谢施主。”他就地坐下,盘膝合什,脸上笑意不变,却似已然凝住。 

  过了良久没有动静,一个少年僧人走到他跟前,低声询问:“师祖,师祖——”毫无回应,他颤着手伸到空定鼻下试了试,不由得脸色大变,“师祖圆寂了!”众僧大哗,围上前来,另一个粗眉僧人摸了摸空定的脉搏,说道:“不错,师叔确实是被这人给气死的。看来此人竟然是和妖魔一路,不必再对他客气,咱们一起上。” 

  程净昼大惊失色,忍不住朝屈恬鸿望去,却见屈恬鸿目光不变,根本未朝他瞧来,他蓦然呆住,只听得那少年僧人说道:“师祖圆寂时面带微笑,想来这是坐化,并不是被这位施主气死……”那粗眉僧人道:“你是师叔还是我是师叔?”那少年僧人不敢再答,讷讷退下。 

  屈恬鸿忽然微微一笑,说道:“少林名震天下,原来也不过如此。”众僧本来想指斥于他,但看到他神光莹莹,倒有大半心中一动,暗道:虽说红颜白骨,但这世上怎会有色相如此?这指斥之声,便已稀稀落落。 

  屈恬鸿缓缓说道:“空定是被我震断心脉而死,你们却把死因推到一个不会武功的少年身上,莫不是怕了我星云教?”众僧听他此言,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叫骂起来。屈恬鸿微微一笑,说道:“想报仇的话,各位尽管来便是,本座在此候教了。” 

  程净昼蓦然一震,只见屈恬鸿目光温然,正缓缓向他瞧来,电光石火之间,他清晰看到,那原本深如幽潭的眼中忽然明如秋水长空,朗朗一碧。程净昼恍然大悟,那人心思细密,若不用心,再也难辨,心中滚沸热意汹涌而出,不能遏止,眼中已经微有些许湿热。 

  程净昼向前一步,却又忽然停住。抬首四顾,只见人人都盯着屈恬鸿手中长剑,却无一人上前挑战。这只是一场寿筵,无关江湖是非,此事若是传出去,在场人人都会互相掩饰,日后这场子慢慢自会找回来,此时也用不着前去送死,今日少林武当遭此大劫,看好戏的人倒还多些。竟然人人自危,没有一人出头。 

  屈恬鸿微微一笑,说道:“既然无人出手指教,本座就此告辞。”他还剑入鞘,一拂衣袖,转身便行。 

  看见屈恬鸿如此盛气凌人,那粗眉僧人早已按捺不住,厉声喝道:“魔头受死!”话音未落,一拳已然向屈恬鸿背心袭去。屈恬鸿头也不回,衣袖微微一振,余人只看见一道亮光刺目,屈恬鸿仍是缓缓往前行去,仪态潇洒自若,那僧人却是“啊”的一声,握住自己手臂,冷汗涔涔而下,臂上鲜血淋漓,原来长剑已然洞穿他的手臂,析骨而出。 

  星云教其中一个弟子笑道:“教你学一个乖,背后伤人之前还是最好先自己当心的好。”身形一掠,已然尾随其后,只见几人落落缓缓,姿态从容,已然渐行渐远。 

  程净昼心中一惊,便要跟上,但在众人目光炯炯之下还是不敢,趁人不注意,寻了一条小路便向那几人追去,追了片刻,只见那点白影自绿树中一晃,已然消失无踪,他走的小路却是越离越远,完全跟不上了。 

  程净昼追得再无一丝力气,扶在路边一棵树上喘气,想到那人时而静冷时而温润的笑意,今生不能再见,登时悲从中来,号啕大哭。 

  哭了片刻,耳边似乎传来那人无奈的叹息,“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哭得像个孩子似的。”程净昼愕然抬头,却看见那人似笑非笑的眼睛看着他,他胡乱擦了眼泪,正看到星云教几个教众附耳说笑,想必也是在笑话他。他脸上微微一红,低声说道:“你没走么?” 

  风凌玉插口说道:“你这样哭,教主如何放心得下?”屈恬鸿看他一眼,风凌玉笑了笑,无半点惧意,心中却暗道:“想不到你比我还小上两岁,这马屁以后不拍也罢。” 

  屈恬鸿缓缓说道:“凌玉,这本是我一人之事,今日烦劳各位出手。本教秘笈已经取回,你们先拿回去吧。”他取出秘笈,风凌玉心中微觉怪异,一时也想不出怪在何处,只得双手接过,说道:“教主,你不回去么?” 

  屈恬鸿摇了摇头,没有说话。风凌玉心中暗忖他定是有些体己话要和程净昼说,外人不便,他再呆下去就是自讨没趣,跪下说道:“属下遵命,不知教主在何处会面?” 

  屈恬鸿说道:“一路向北,直到总坛,不必见面了。”风凌玉应声称是,率众转身离去。 

  程净昼被风凌玉取笑,脸上发烧,看见风凌玉临走前还对自己眨眨眼睛,神情暧昧,不由得脸上更是滚烫。 

  转眼人已走得干净,两人相对默然,程净昼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开口,抬起眼望一望屈恬鸿,只见他正看着自己,心中一慌,更不知说什么才好,却也是十分欢喜,讷讷说道:“你……你还好么?” 

  屈恬鸿张了张口,鲜血忽然从口中急涌而出,洒落一地殷红,衣上也落了些许。程净昼大惊变色,说道:“你……你受伤了么?” 

  屈恬鸿摇摇头,说道:“不碍事。连斗几场,难免有些真气不纯,没控制好力道,倒是伤了你。你伤处如何?”程净昼一呆,此时才感到胸前被剑气刺伤之处隐隐痛楚,心中得知他那时不愿相认,但伤他也非他本意,一阵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