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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货外史-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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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着想着心里放宽了心,媚笑道:“我越茗虽然是个商贾之人,但做生意讲的是以诚待人。这话我说过。查公子要真的在这人才济济的贡举中拔得头筹,我越茗就穿的和饕餮楼那个女保镖一样,也一身红炮仗,亲自到你们查府去拜帖祝贺。”

    查三省满意而去。

    越茗又笑,贱笑。

    学厨

    入夜。

    像昨天一样,月黑风高,适合爬床。

    这个时候,月落乌啼,深宫内帏里皇帝揉着脑袋想着要上哪个妃子,小高粱地里野合的不在少数,猫儿狗儿发春嚎叫,男欢女爱娇喘连连。该热的地方都热了,不该热的地方也热了。

    越茗抖着小色胆从床上爬起来,扒开火折子点着蜡烛,准备往芦管里拨一点小花雕弄来的西域迷香,却看见桌子上立着一个小瓷瓶,瓷瓶压着一方小小的纸片。

    抽出那张小纸片,看见上面一行娟秀的字:“创伤药,三日见好。鹤。”

    越茗手抖,不敢信,再看一遍,确信那个“鹤”字不是自己花眼,眼神忽的温柔了。

    想了一想,把迷香的小盒合起来,手里捏着那个小瓷瓶爬回自己的床上睡觉去了,翻来覆去,辗转反侧,醒的双目炯炯。脑子里面思来想来,屈鹤和之前碰到过的男人还真的很不一样。

    他爱钱,但钱又收买不了他;读过书,却又没有酸腐气,反倒是真性情,什么事情都摆在面上,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身上那股子稚拙颇有些动人。

    越茗无眠了,那瓶创伤药像个烫手山芋似的,从左手捯饬到右手,又从右手捯饬到左手,最后捂在胸口。

    “哎……相公……”悠悠一声长叹。

    第二天,吃了两个叉烧肉包,喝了小半碗粥,越茗跑到后院去,看见屈鹤在案板前,案板上一头大肉猪嗷嗷地叫,屈鹤眼神一凛,手里的杀猪刀快准狠地剁下去,那只嗷嗷的肉猪顿时就蔫了,眼珠子暴突出来,血溅了一身,屈鹤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泰山崩于前而不乱,好气魄!

    越茗咽了口口水,把昨晚上在肚子里面酝酿了好久煽情掉泪的话都憋了回去。

    “相公。”越茗跑上前,故意把抹了屈鹤送的创伤药的那半边脸露出来,拉着嘴巴笑。

    屈鹤正在刮猪腿上的硬毛,抬起眼睛在越茗的脸上的伤口处看了一下,红着脸又低下头去,“恩。”

    手里的杀猪刀在猪皮上刮擦发出酥酥麻麻的声音。

    越茗就站在一边,推着手里的金粉纸扇,笑看着屈鹤杀猪宰肉,把一只完整的肉猪大卸八块,剔骨削肉,千刀万剐,猪肝猪肺猪骨头分崩离析,猪血乱飙!

    等到屈鹤一切收拾停当,把手里的猪油都抹干净了,越茗才说:“相公,昨天午间的时候,你答应过我要学厨,我找小花雕翻了黄历,今天是黄道吉日,宜拜师。今天发了工钱,我还给李大年发了二十两的体己奖金,他挺高兴,不会难为你。”

    屈鹤细致地擦着手里的杀猪刀,扣去上面粘着地一点骨头渣子:“其实我还是想杀猪。”言下之意,连切菜掌刀都是附赠的。

    “这是自然,饕餮楼一天两头肉猪都是你杀,你想怎么杀就怎么杀,可是上次老丈人来这里看你的时候也说过让干厨师这一行,他老人家岁数比我们大,见过的世面也多,说出的话自然比我的要有分量,而且他是你爹,你老爹说的话,你总不好不听吧?”

    屈鹤白了越茗一眼,擦得干干净净的杀猪刀插·进腰间,拢手将额头上掉落下来的头发掠到耳际,浑然天成的风流态度让越茗魂都掉了一半。

    “行。”他说。

    越茗一得瑟,跳上前就开始摸屈鹤的胸大肌,一边摸,一边笑:“相公,昨天的那药抹了确实好,昨天那块伤口还刺啦啦的疼,今天就结痂了。”

    屈鹤说:“是好药,我家旺财不小心被老鼠夹夹了,抹上那药也是三两天就好了。”

    “旺财是谁?”

    “我家看门的那条小黄狗。”

    “……”

    越茗头疼。

    这个尘世,从来都没有最寂寞如血,只有更寂寞如血。

    李大年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脸拉得老长,今天少东家说了,杀猪的屈鹤要拜他为师。

    他屈鹤确实是块切菜的材料,能够把萝卜丝切得比头发丝还细,一把杀猪刀让后院里的猪狗牛羊闻风丧胆,可是会杀猪不代表就能做菜,看屈鹤那个斯文样,个头虽高,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白脸,能进饕餮楼,那也是少东家色心一动的馊主意。

    再说了,抡大刀和颠大勺是完全不着边际的两码事,他屈鹤屠猪鬻酒之流,怎么能够把大勺颠得顺溜,这就好比叫一个撑了一辈子船,手上老茧子结了好几层的老船夫憋屈地去学小姑娘穿针引线绣鸳鸯,难为人,也难为那根针。

    屈鹤拎着杀猪刀就进来了。

    后面跟着一脸悠哉的越茗。

    “李大年,今个我就把相公交给你了,你调·教着,别太狠。”

    屈鹤觉得越茗像是青楼楚馆里面新收了女孩儿交人调·教的老鸨,语气很像,神态也很像。

    李大年端着一碗茶,身后一株颤巍巍结着小花蕾的碧兰花,烟杆别在腰间,喝一口茶,说一句话。

    “我李大年二十岁出师,做了十六年的面,是要围着锅碗瓢盆过一辈子的人,没读过什么书,有什么我就说什么——我没收过徒弟,按我说做菜这门道,要自己悟,脑袋瓜子不好使的,就算天天耳提面命也没用。你说是不,少东家?”

    越茗微笑点头,屈鹤面瘫无表情。

    “杀猪和做菜是两码事,杀猪讲的是力道,做菜讲的是火候。火候和力道说起来也有一点共同之处,那都是必须要恰到好处。

    屈相公,我李大年自是佩服你杀猪切菜的本事,利害!我学一辈子也学不会。可做菜呢,谁知道你是不是和我一样?我们少东家心里的意思你也应该清楚,他也就是让你试试,好意难拂,就为了他多发给我的那二十两银子我也要好好教你。不过在教之前,我有一个条件。”李大年伸出一根胡萝卜似的粗爪。

    “说。”屈鹤冷着脸说。

    “七天之内,你要学会做奥灶面,味道和我做出来的分毫不差,否则我不会再教。”

    皇帝不急太监急。

    越茗不乐意了,掐着细嗓喊:“李大年,你这也太难为人了,你的奥灶面之所以卖的这么贵,那是因为别人知道你做了十几年的面,味道火候什么的已经老成精了,可是相公他是半路出家,刚刚从屠夫转行到厨师,你给他这么一个难题,你是不是想退休想疯了?!”

    屈鹤嫌越茗吵,手里的杀猪刀在他的面前一扬,让越茗闭了嘴。

    “好!”他说,声音挺大。

    学不会就算了,大不了回家继续跟着他老子杀猪。

    “你们……”越茗指着李大年和屈鹤,气不打一处来,“我知道,这饕餮楼,主顾是一把手,我老子是二把手,还有你们,个顶个都出息,骑在我脖子上得瑟,整个饕餮楼属我说话分量轻,没人听。

    李大年,你这是说话算话,可我那多发的二十两银子是打了水漂了。

    七天,七天,也就能够酿出一碗米糟酒来,我相公脑子不好使,能分得清什么叫白汤什么叫红汤也就算了不起了,要学会细面条,烧浇头,这不是赶鸭子上架——欺负人嘛?!”

    屈鹤听到“脑子不好使”五字,顿时来气。

    越茗无意之间,激将了。

    “行了!”他怒。

    本来像个猴一样蹦跶的越茗这回不说话了,那如蹦豆子一样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相公……”越茗的声音才冒了个小尖尖,又缩回去了。

    屈鹤说:“李师傅。”李大年斜睨起眼睛,本意是要装酷,结果一个没留神,烟枪里的烟灰掉了出来,拨在手上,一双肥猪手燎出一溜的泡。

    “嗷……”一嗓子刚嗷出来,又被李大年使劲憋了回去,他要脸要皮不要舒服,憋得满脸酱紫,“干嘛?”

    “石榴在你后面。”屈鹤说。

    李大年扭头一看,看见石榴一身红炮仗,冷着脸杵在那里,阴沉沉的说了一句:“饿了。”

    她肯定十分饿,因为她的脸都饿黑了,让人禁不住打个寒战。

    这个女人,好像只有六种生活状态:飘过来,飘过去,饿着,饱着,想打架,在打架。

    李大年的屁股上像是被人用针使劲扎了一下,一下子跳起来,摸着后脑勺讪笑,笑得比春花还灿烂。

    “你……你来了。”

    石榴,“饿了。”

    两只手在围裙上抹了两下,李大年直奔厨房,临走时还很小媳妇儿地飘来一句:“我这就给你做饭去。”

    越茗拉开嘴皮笑:“石榴,李大年对你挺好的。”

    石榴点头。

    “那你对他呢?”

    石榴茫然。

    “他做的奥灶面好吃吗?”

    石榴点头。

    “他只有给你做奥灶面才会那么上心。”

    石榴茫然。

    越茗头痛欲裂。

    石榴就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全然没有七情六欲。李大年养的那盆碧兰花喝了肉汤,也知道适时冒个小花骨朵儿让他乐呵乐呵,可是石榴,完全不懂啊!

    就是一条狗,天天这么养着,也能养出良心来了。

    女人呵,就算她生的再美,再柔弱,可是要是她有一颗男人的心,还有……男人的力气,那就是没门的后·庭,无缝的蛋!

    李大年天天松土施肥,就等着石榴花儿开,可不知道究竟要等到何年何月?

    惊悚

    还差三天中秋节。

    屈鹤拜在李大年的手下已经三天了。

    第一天,屈鹤在一旁边切菜边看李大年做面。

    第二天,屈鹤在一旁边切菜边看李大年做面。

    第三天,屈鹤在一旁边切菜边看李大年做面。

    可是他一点都不急。

    越茗想,反正那二十两银子是打水漂了,索性也不管了,让小花雕在后院的桂花树下摆了一张摇椅,旁边的小几上放着新出的芙蓉桂花糕,鲜奶豌豆黄。

    这两样糕点,听起来挺普通的,可是里面都有大讲究。

    普通的桂花糕收集桂花是要在地上铺上一条长席,然后把树上的桂花用竹篙打下来,再拢于一处,捣碎成泥。

    越茗这天字第一号吃货,嫌这样有失风味,说什么“挑媳妇自然是处子之身的最好,吃花是一样的道理,那种全开全蕊的,香是香,可是已经过了鼎盛时期了,就像是嫁过人的女孩儿一样,即将零落成泥碾作尘,不如半开半合含羞带怯的花蓓蕾”,因此饕餮楼做桂花糕的原料竟是女孩儿们一朵一朵从树上面摘下来的花蓓蕾,二十几个人一天也就摘得了一斤,做成桂花糕,嘿,薄薄的几片!

    鲜奶豌豆黄最贵贵在这“鲜奶”二字,是刚下的初牛乳密封起来在火上烤,浓缩出炼乳,和豌豆黄拌在一起蒸,自然是极为鲜香。鲜奶并不是不可多得,可初牛乳并不多得,母牛产犊后三天内的乳汁才可称之为初牛乳。物以稀为贵,所以初牛乳现在在市面上的价钱也不便宜。

    越茗坐在椅子上,摇啊摇,被白花花的日头蒸的昏昏欲睡。

    簌簌的桂花掉落在他的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熏得像朵大桂花。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

    “这一霎天留人便,草借花眠……”

    越茗低低地哼着,荒腔走板,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小花雕,还有几天是陈公子的祭日?”

    小花雕走上前,低低地回了一声:“爷,您天天比着三餐问,今天一天都两遍了,晚上再赶上夜宵,您也问一遍。陈公子走了两年了,您也该放下了。”

    “蠢材!我问你还有几天是陈公子的祭日,你和我说这些没头没脑的干什么?”越茗两眼一翻,像坨棉花一样瘫在摇椅上,摇椅发出“吱吱呀呀”的呻吟声。

    “爷,你别生气,我就是那么一说。还有三天就是陈公子的祭日,他是中秋节那天走的。”

    越茗斜着嘴巴笑了一下:“他可好,一个人跑到阎王那里去唱戏了,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把九五之尊、冥殿之主吊上手?哎……”

    小花雕的脸色很难看,拭了拭眼角。

    “爷,你看你,每逢这个时节就说些让人掉泪的话,让小人我都狠狠掉了几场眼泪。”

    越茗那桃花眼提拉过来,忽的抬起一脚,踹在小花雕身上:“你这死孩子,哭什么哭?!去!到管账的那里支一吊钱,去买些烧埋的纸钱和冥币,去年你买的那一点点小纸钱,只怕陈公子到现在早就花完了。等没几年我也下去了,他要是和我告状,说是挨了饿受了冻,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小花雕捂着屁股,讪笑:“爷,你别老说丧气话,什么叫‘没几年也下去了’,您是多福多寿之人,一定是长命百岁,寿比南山的。”

    越茗瞪着小花雕,嘴角勾上去,像听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看了一幅没脱光的春宫。

    “呵呵。”他扶额,日头迷得他头有点疼。

    

    屈鹤正在给一只松江芦花鸡放血。

    李大年站在案板前,案板前摆着昆山大麻鸭、猪皮、青鱼、毛鱼、螺丝和黄鳝骨,就等屈鹤手里那只鸡。

    “今天第三天了,你看出一点门头没有?”

    屈鹤抬眼,刀下的碗里盛着满满一盘猩红的鸡血,芦花鸡的脑袋蔫耷耷地伏在屈鹤的手上,一身白衣上面没有粘上一点污渍,清爽,干净,不像话。

    奥灶面讲究的是先做浇头,母油浸、大曲喷、姜打汁、撒葱花。汆鱼大火爆,表里一致,爆出的鱼才会好看又入味。

    汆好的爆鱼用肉汤、鸭汤和提炼好的原汁,加上姜汁、葱段、陈酒、食糖,用旺火烧透,在用文火煮醒,这样的浇头才会妙到极点,入口滑腻酥软,势如九曲回肠,甘怡美绝。

    再做面汤。

    鸡鸭、毛鱼、黄鳝骨头、汆爆鱼剩下的鱼头、螺丝、肉皮、猪骨、牛骨放在一个大镬里熬煮,得一碗浓郁的汤。

    加十三位滋补的中药,能让汤味更加鲜香。

    浇头,面汤,还有细面,三者合一,汇上红油,撒上大蒜叶子,一碗热气腾腾的奥灶面就出来了。

    看着简单,说起来也就是七八道的工序,可是横看成岭侧成峰,只缘身在此山中。

    看是一码事,说是一码事,做是另一码事。

    屈鹤把芦花鸡扔在案板上:“我想试试。”

    吓!

    李大年掏了掏耳屎,怕刚才是自己耳朵堵了。

    “你说啥?!”

    “我想试试。”屈鹤说,怕李大年没听清,又补了一句,“我想做一碗面。”

    呵。李大年心里的小九九开始懂了:这小子太狂了,才三天,而且只是看,从未上手,奥灶面看起来简单,可是内有乾坤,他一个从来没有颠过勺的屠夫就敢上。

    看屈鹤自信满满的样子,李大年深觉要是不好好打击他一下,这娃以后估计就要爬到他的脑袋上去了。

    “那你就试试。”李大年挪了挪脚,给屈鹤腾了个位置。

    屈鹤提着杀猪刀站在案板前,先把大青鱼开膛切片,这是他的老本行,自然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接下来的汆鱼、配汤……

    把李大年吓到了!

    ……

    啊,人生,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宛如天雷。

    半个时辰后,当屈鹤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奥灶面出现在李大年的面前时,李大年发出以上那句感慨。

    这两碗面无论是出色的卖相还是浓郁的香气都和李大年做出来的别无二致,盖在上面那半条小青鱼,似乎看上去比李大年的还要更酥软一些。

    李大年汗颜,手里的玉烟杆几乎没握住,差点在地上摔的粉碎。

    屈鹤一脸淡然,眼中甚至有淡淡的笑意,和他刚刚杀完一头猪的表情是一样的。

    “相公。”软绵如三月飞絮的声音飘进来,一起进来的还有花孔雀一样的越茗。

    越茗看着桌子上的奥灶面,笑道:“哟,李大年,这个时候你做什么面啊?”

    李大年脸涨得通红,敲了敲手里的烟杆。

    “咳咳……少东家,这个面不是我做的?”

    “李大年,这面不是你做的是谁做的?我们饕餮楼,除了你谁还能把奥灶面上面那层红油烧得像红绸子一样,不是你做的……”越茗顿了顿,看向一旁淡定如常在擦刀的屈鹤,一身寒毛竖起。

    “这面是……是相公做的?”

    越茗说了一句废话。

    捡到了宝啊,真的捡到了宝。

    就好像上六必居买酱菜,正赶上人家搞促销,买一盘酱萝卜,送了三罐酱仓瓜,赚大发了。

    越茗一把捉过小花雕,激动地说:“快,快去把石榴给我找过来,要是她不肯来你就说有奥灶面吃,外加三个咸鸭蛋,快去!”

    小花雕飞也似的去了。

    “相公,你真是,你真是……”越茗语无伦次,非拥抱无以表达激动之情,一个飞扑,在屈鹤的怀里小鸟依人。

    来饕餮楼也有半个月了,屈鹤对越茗这种表达感情的方式已经习以为常,他只是像拎小鸡一样把八爪鱼似的粘在自己身上的越茗弄下来,顺便拍了拍身上的灰,云淡风轻。

    石榴端着红缨枪飘进来,面无表情地坐下来。

    “吃面。”

    小花雕忙狗腿地把两碗奥灶面推到石榴面前,顺便同情地看了她一眼,要是石榴被屈相公的面给药死了,待会还要他来收拾。

    石榴拨开头发,拿起筷子,端起饭碗,正要开吃。

    李大年有些怕……

    “石榴。”

    石榴抬眼,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在片刻钟后把碗里的面风卷残云了。

    然后又端起另外一碗,也呼噜噜下了肚。

    吃完抹了抹嘴,正要走。

    越茗问了一句:“石榴,今天的面怎么样?”

    石榴顿了半天,飘来一句:“好吃。”

    李大年的表情如同被天雷击中。

    越茗又问:“比之前的面怎么样?”

    石榴,“更好吃。”

    李大年的表情如同被天雷击中两次。

    “好了,石榴,你走吧。明天晚饭多奖你三个咸鸭蛋。”

    石榴点点头,蹭的一下飞的没影了。

    越茗看屈鹤的表情很复杂,原本以为天赋异禀只是一个遥远的传说,没有想到这件事情真实的发生在他的身边了,这就好像你拾了一块小土方回来准备垫桌子底儿,结果发现那是失传多年的和氏璧!

    我的娘诶,太惊悚了!

    如花

    中秋节。

    月亮圆的像个饼。

    饕餮楼今天热闹得非比寻常,因为饕餮楼做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月饼。

    这个饼有多大?

    当时饕餮楼为了蒸这个饼,花了三天的时间请了三个篾匠花了三十根湘妃竹做出一个可以放三头活猪的大笼屉;三个木匠花了三天用三块紫檀木拼成大模子,上面雕满奇花异卉百鸟朝凤等祥瑞图案;厨师们花了三天的时间采购月饼馅儿所需要的材料和面粉,最后还加了三味世所罕见的香料;伙夫们在火炉旁边守了三天三夜,才看见笼屉里飘出的白色热气。

    香味远播,京城口水泛滥。

    这么神奇的饼自然要有一个不同凡响的名字,小花雕手里承着笔墨纸砚,跪在他的老东家——越子居的面前,等着这位前前前前科状元郎取一个能够让这块饼青史留名的风雅名字。

    越子居众星拱月般被人群围在中间,凝神屏气,望月抒怀:“这块饼是天赐神物,最主要的特点是——大,所以名字里面加个‘大’字最好。”

    众人中不少是京城中的名流,或是达官贵人,或是文化大家,或是富商巨贾,都是附庸风雅之人,听了这个话,脑袋都快点到地上去了。

    “越老说的极是,如今太平盛世,这个饼的出现也是承恩之物,‘大’字既能够表达圣恩浩荡,又能够显示这个饼的特点,最好啊,呵呵。”

    越子居握着手腕粗的大笔饱蘸墨汁,大笔一挥,在洒了金粉的熟宣上写了五个大字。

    众人探了脑袋过去一看,纸上的五个字力透纸背,苍劲如松!

    写着——好大一个饼!

    这五个字像是一块大棉被,顿时把刚才还人声喧喧的饕餮楼捂得没了一点儿声音。

    “咳咳,大拙即雅,‘好大一个饼’一语道破这个饼的天机,不愧是才名满天下,越老为一饼题字的事情一定会流芳后世。”一个人用正经到不容置疑地口吻说道。

    人群中许多人应和。

    越子居嘿嘿嗤笑,把手里的笔往一旁一丢,擦了擦手,笑的细眉细眼:“小花雕,拿刀来,切饼!哎呦,急死我了。”

    他早就想要要尝一尝这块大月饼,可是这些人非拦着他,酸文假醋一番才让他吃饼,等的他好不耐烦。

    刚刚拿到刀,越子居忽然想起他那个宝贝儿子来,扯着小花雕的耳朵说:“小花雕,做这个饼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想出来的主意,现在要分饼了,怎么只看见你这个狗腿子,没见他,那小子滚哪去了?”

    小花雕附耳上来:“老东家,今天是中秋节,公子去梨花苑了。”

    越子居拿着刀子愣了一回神,口中喃喃:“这傻孩子,都好几年了,还惦记着呢!不管他,我们吃饼,吃饼。”

    刀尖刚刚挑破了月饼上的那一层薄皮,里面的味道就溢了出来,飘到房梁上打了好几个圈,在每个人的鼻子底下都钻了一遍。

    “好饼!”

    所有人都说。

    

    梨花苑是城北的一家戏园子,昆山的庆雅班常年驻扎。

    梨花苑在京城戏园子的地位就相当于饕餮楼在酒楼中的地位,出入的都是香车宝马,里面没有碎银子,掏出来的都是一张张红底蓝边的银票,有钱人!

    越茗坐在楼上的雅间里,闭着眼睛听戏台上那个新红的闺旦依依呀呀地唱《长生殿》,只见他穿着像个脐橙似的在台上水袖翻飞,唱的期期艾艾。

    手指头在桌子上顺着节拍轻敲,鼻子里跟着哼哼。

    “花摇烛,月映窗,把良夜欢情细讲。莫问他别院离宫玉漏长。”

    “愿似他并翅交飞,牢扣同心结合欢。”

    “夜来承宠,雨露恩浓,不觉花枝力弱。”

    桌子上放了几样时兴的糕点和一小坛绍兴陈年花雕,坛子上面的封口开了,清冽的酒香溢了出来。

    “哎呦,越公子,奴家想死你了。”一个香艳的声音从越茗的身后响起。

    越茗抬了抬眼,看见一张擦了三斤宫粉的大脸凑在自己的面前,那张脸上的一双眼睛黑亮亮的瞅着他。

    “冯老板,一年没见,你的粉越擦越厚了。”越茗笑着说。

    来的人的是梨花苑的老板,庆雅班的班主冯程程,一个男人,一个很娘的男人,一个从来都把自己成为“奴家”的男人,今年已过了不惑之年了,却还是徐郎半老风韵犹存。

    他一步一挪,如入云端,硬是把自己四平八稳的一双大脚走的像是裹着三寸小金莲,时不时还要西子捧心一下。

    连说话都带着唱戏的腔调,九曲十八弯,一个老长的拖音,每个字都咬的像是杜丽娘在吃瓜子,又香又脆又腻人。

    冯程程抖了抖手上的帕子:“越公子,您现在真的称得上是稀客啊,一年也就见你这么一次,敢情奴家这小小的梨花苑装不下你这么大的佛,还是越公子嫌奴家老了伺候不动人了,哎……”说罢,作势扣了一下眼角,不知拭下的是眼泪还是眼屎。

    越茗媚笑:“冯老板这话说的,我不来这里的缘由你还不知道吗?揭我旧伤疤,该罚。这坛子酒是我从饕餮楼带来的花雕,你喝一盅我才放你。”把桌子上的酒坛子往冯程程的身边一推,又转过脸去听戏。

    “冯老板,你们庆雅班的红角真是越来越不行了,这唱腔这身段,啧啧,也就配在如花的身边端端水递递茶打打杂,现在居然还能做梨花苑的台柱子,也不嫌丢人。”

    冯程程翘着兰花指,端着小酒盅,手里的帕子往越茗的脸上一扬,笑道:“越公子,您还说奴家揭你伤疤,您瞅瞅这句话,揭的是奴家的伤疤哟。

    谁能和如花比,如花扮的杜丽娘,清艳无比名动京师!他在的时候,梨花苑的门槛三天换一根。几百两的银子请他出去唱一场,还要看他心情怎么样?!那时候宫里的瑜妃娘娘过生辰,特别找了公公们来请,银票甩出来五百两,可是如花一句‘人不舒服’就把瑜妃娘娘的大面子给挡了回去。那么一个神仙模样,怎么就走了?诶,天妒蓝颜啊!”

    陈如花,两年前的京城第一闺旦,是个漂亮到不似活人的男人,在台上的时候是莺莺小姐,脱了一身戏服是痞子攻君。

    这个名字这么受,拥有这个名字的人却偏偏是一枚攻;在台上他和男人谈情说爱,在台下他也和男人谈情说爱。

    越茗想,要是他没有碰到陈如花,自己很可能是一个直男,生儿育女,把裤裆里面的小蝌蚪播种到一个或者是好几个女人的身体里,生出一堆儿女,再挑出一个好好培养,继承饕餮楼。

    可是人生如此寂寞,让他碰上了如花。

    十五岁的时候,越茗还是一个处男,约了几个酒肉朋友上梨花苑听戏,庆雅班新来的闺旦如花开唱第一场,冯程程发了几百张拜帖请来许多名流捧场,饕餮楼也得了一张,越子居很想去听,可是他有一个三缺一的牌局,就把那张拜帖给了越茗,由越茗代他去了。

    “如花,哈哈,这个名字太欠抽了,难辨雌雄啊,我去看看!”越茗说。

    要是越茗知道后面会发生的事情,就算打断他的狗腿,他都不会去的。

    越茗刚想和冯程程扯两句如花的往事感伤一下,却有一个小厮跑上来说:“冯老板,御史中丞刘大人请您过去说话。”

    这个刘大人是冯程程的相好,以前和越茗也玩过的。越茗挥挥手:“去吧,冯老板,我听戏。”想了想,又叮嘱了一句,“好好玩。”

    冯程程故作为难:“哟,越公子,奴家好舍不得你哟。”

    “冯老板,你要再不走,刘大人可就找到这里来了,他舍不得骂你,看见你不走,他只当我越茗不放你走,他的嘴巴你最清楚,得理不饶人,待会他要吵起来,我可受不住,你赶紧去把,别让他等久了。”

    “还是越公子惹人疼,倒叫奴家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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