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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仗剑任疏狂by墨式辰-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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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鄂一手捏住他破碎的衣服,把他的上半身提了起来:“季独酌,你一方面要求别人诚心诚意地对待你 ,一方面却又谎话连篇。你知不知道,从来不会有任何人会毫无保留的对一个算计自己的人付出真心, 从来没有。
“高处不胜寒,没错,是你自己推开了身边的人。”
他说着,自己也苦笑的摇摇头。手掌一放,把季独酌推开。整理好自己凌乱的衣服,江鄂拾起宝剑,返 身往外走。
一向应对自若的季独酌此刻竟然慌了神,他手足无措的喊了一声:“江鄂。”
江鄂停下脚步,扭头看了他一眼:“好了,从今天开始,这场闹剧就该结束了。看在我如此投入的陪楼 主玩了那么久的份上,我要的东西,请你给我准备好,我会尽快返回汉江会。”
“你还是很喜欢江流水?”
江鄂无声的笑了一下,推开磨坊的柴门:“季楼主,你总说要我的心,可你的心又在哪里呢?”
第九章。飞星传恨
天刚擦亮,不远处便传来马鼻的吐气声。
季独酌从草垛里抬起脸,老刀早已领了一队人马候在外面。他打了一个哈欠,一眼瞧见人群中江鄂黑色 的衣,做贼心虚,脸上难得的一窘,转回头来。
破磨坊里横躺着的三个人稍作梳理,便一同出了来。
老刀吩咐着属下抬了轿子走到季独酌面前:“楼主,新楼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嗯,我们过去吧。”
季独酌点点头,才刚拉开轿帘,就被江鄂一手抓住了缰绳。季独酌看了他一眼,注意到这个男人身上的 黑衣有淡淡的水汽,他一愣,一句话顿时堵在喉头──这深秋天寒露重,难道你竟是一夜没睡?
和前一夜的愤怒不同,此刻江鄂的的表情很平静,他甚至还是用着惯常带点戏谑和冷漠的嗓音问:“季 楼主,我要的东西楼主可想清楚了?”
“你要的是那日目睹江流水掉下天陷的老头的真实身份。”季独酌定定的看着男人刚毅的脸,“但是, 一切资料现在都不在我的手里,你先不要着急,等到了风雅颂,我自然亲自为你奉上。”
“楼主,你说,我会相信你的记忆力真差到连这个都记不住么?”
季独酌无所谓的摊开手:“你若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说的真好,我就该知道你是这个性子。”江鄂双手一抱拳,向众人做个“请了”的姿势,“江鄂蒙风 雅颂照顾了尽三年,这厢拜别。诸位,若有缘,江湖再见吧。”他说着,翻上距自己最近的一马,双腿 一夹,头也不回的绝尘而去。
聂平仲眼见这两个人翻脸比翻书还快,考虑到自家楼主从前的种种劣迹,心知如果他们真要是分了,自 己的日子只怕也不好过。于是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悄悄凑到季独酌身边,手肘捅了捅他:“楼主,你 不追么?”
季独酌奇怪的望了他一眼:“他要走就走,我凭什么去追?”
聂平仲被他挤兑的无话可说,哭丧着脸,求助的望了自己夫人一眼。
涉江单手捏住桃花宫扇,半掩桃腮,笑的别有深意:“楼主说的好啊。我们风雅颂养了他三年,临到头 居然说走就走。这样的人么,不要也罢。楼主啊,我们还是上路吧。”
一句给堵死了后路,季独酌哼了一声。偏偏这一切是自己弄巧成拙,面子在上,自然发作不得,只能黑 着脸色吩咐手下开路。
俗话说的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之前奴役过众人的季独酌此刻才真真正正尝到自作虐的滋味。涉江美人冲着四名轿夫微微一笑,四个大 汉脚下顿时如飞向东而去,一顶软轿上上下下抖得跟个簸箕似的。本来就没用过早饭,季独酌坐在轿子 里,觉得自己的胃液都快被颠出来了。他正在努力的克制着颠簸带来的呕吐感,轿帘子轻轻一拉,身在 马匹上的涉江抗了一摞文件,如履平地的从飞奔的马背上踏进颠簸的轿帘。这一番动作潇洒不失妩媚, 让季独酌羡慕的要死。
涉江轻轻的把一人多高的文件放下,软轿里顿时塞的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美丽的女子挑着一双狐媚 眼,从水袖里掏出一只黄金小算盘,纤细的手指一拨,算盘啪啪啪作响:“楼主,你烧楼一共浪费了三 十万两,建新楼又有八十万两的开销。一个半月以来,全楼上下陪你做戏,按照平时的进度,少接了大 约六十单买卖,约合十万两……”
季独酌手中的扇子一滞:“有,有那么多么?”
“还有全体兄弟的工钱约合十万两。”涉江把黄金小算盘一横,用算盘面挑着季独酌的下巴说,“楼主 ,风雅颂上下不是喝西北风就能喝饱的,请你在十天内把这些钱给我赚回来。”
季独酌用扇子拨开涉江的算盘,摊开双手,颇为无赖的说:“怎么可能……”
“不可能么?”
“绝对不可能。”
涉江把自己的裙子下摆一提,水红色的鞋子一脚踩在软轿的座位上,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
右手五根涂满丹蔻的纤纤玉指在轿子的悬梁上轻轻一抓,那根精铁炼制的悬梁在她之间碎成一截一截的 齑粉。
季独酌伸手捡起一卷文件,正义凌然的说:“虽然绝对不可能,但想我季独酌生来就是爱挑战极限啊。 ”
涉江腼腆的一笑,五指一缩,铁粉眼间消失不见,桃花扇一扇而过,红色的扇面映着一双媚眼:“那风 长老就静候楼主佳音了。”
总算盼到了自家那个比女皇脾气还大的女人下了轿子,季独酌一本一本的翻文件。白纸黑字,写得都是 他的一个半月来的种种罪行。越看,不禁越是脊梁发麻。
天啊。
我,我,难道写剧本的本事这么差?
怪不得会被江鄂看穿。
这一场场排的如此巧合,连说书的也不会假到这个份上……说来说去,都是自己心太软,舍不得那人受 一点的伤。一点不虐的剧情怎么能让那人感同身受呢?
如果,从一开始就三天一轮暴五天一吐血,再来个欲语还休的暗恋,这样戏码看起来可能会更感人一点 吧?
季独酌越想越是自责,不禁放下手中的文件。
密道里那人拉住自己的手,许自己生死与共,其实仔细想想,炸楼、演戏、服毒,都已经牺牲到这地步 了,难道他季独酌肯做赔本的买卖?!
啪的一声。
季独酌合上了文件。
“混账。”
骑在马背上涂着指甲油的涉江往软轿瞥了一眼。果然不负她所望,她家那个楼主突然一把扯开轿帘,也 不管众人的惊呼,直接从桥子里跳了出来,二话不说,黑着脸抢了一匹马就向江鄂离去的方向追去。
“有些人啊,不但脸皮子厚,嘴巴还死硬。”
望着逐渐消失在远方的烟尘,涉江不咸不淡的得出了这个结论。
第九章(2)
追上江鄂的时候,他正在三十里外的一间酒肆喝酒。青蓝色的酒旗随风翻滚,他黑色的衣半靠在窗边, 不动声色的望着自己。
那眼神清明,似乎一切都早在了然胸中。
季独酌心头一动,竟有些苦涩的味道。他下了马,单手拎着那人送给自己的酒壶,一步一晃他面前来。
江鄂的眼睛抬都没抬,冷淡的问:“公子,我认识你么?”
“以前或许不认识,以后想必就认识了。”季独酌厚着脸皮在他面前坐下,将手中的酒壶放在桌子上, “这位大侠啊,今日竟然见面即是有缘,不如缘上加缘,一起共一场酒缘如何?”
“公子人中龙凤,想必要与你结缘,必有些代价。”江鄂看了那只酒壶一眼。深山中,一刀一刀的剜下 葫芦肉,一刀刀雕成一只壶,那时候想得竟然只有──他爱喝酒。他长叹一声,“如果认识公子代价就 是要拿自己往地上摔,任人踩来踏去。不认识也罢。”
季独酌被他说的语噎,干笑着拿酒壶替他倒酒。
江鄂斜眼瞥他,手一伸,啪的打落他手中的酒壶。冷不妨酒水洒落一地,滴溜溜的葫芦在地上团团转, 季独酌往着空空如也的双手,愣住了。
“你我大丈夫,这般小酒杯,实在太过脂粉气。”
江鄂站起身来,快步走到酒肆的柜台前。他本是江湖人打扮,此番又和那青衣公子之间暗潮汹涌,这架 势,多半要打假。
掌柜本是个明眼人,于是早早的就躲到桌子下面去了。
江鄂微微一笑,单手拎起瑟瑟发抖的掌柜,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那掌柜眼睛一亮,不可置信的看着 季独酌。江鄂点点头,自来熟的从柜台里挑了四大坛子酒,命掌柜抬自己的座位旁。
掌柜把酒放好,忍不住又偷偷看了季独酌一眼,心里啧着嘴,等到江鄂推了他一把,他才后知后觉的退 下。
江鄂随手拎起一只半人多高的酒坛,丝毫不意外的看到季独酌的那张难得有点难看的脸。白色的扇子摇 了摇,某八卦之地的头头苦着脸:“你还真是不肯给我在下属面前留点形象。”
“楼主何曾有过‘形象’二字?”江鄂温柔的在酒坛上抚了一抚,拍开红泥封,烧刀子火辣辣的酒气立 刻劈面而来,光是闻便足以让人心火如煎,“风雅颂之主烽火戏诸侯,只怕早已成为一段江湖佳话了, 难道这当事人还怕被人笑话?”
话不是这么说的吧?……
季独酌注意到酒店老板时不时瞥过来的好奇眼光,头一次感到所谓“坐如针毡”的感觉。说实话,他倒 不是怕被自家的下属笑话,他怕的是──以某大侠性格,这样笑里藏刀的样子估计是怒到快崩溃了。
啪的一声,酒坛子被摔到桌子上。
江鄂按着坛口,目光冷冷的锁住季独酌:“是男人的,就同我干了这一坛。”
所谓烧刀子,乃是关东特产的一种烈酒,入口猛烈如刀,流上心口热辣辣如烧。好男儿生性豪爽,江湖 四处游荡,苦乐悲欢也不过一场仰天长啸,最是适合这种烈酒。
他二人都是酒中豪客,此刻也不用杯子,一人一只坛子,直接捧了往嘴里倒。
眼见一向风雅自诩的风雅颂之主竟然如此不顾形象,喝得酒顺着两颊流了下来,掌柜的摸了摸自己的脖 子。
要是被顶顶顶的顶头上司聂大人知道自己看见楼主如此放浪形骸的摸样……说不得,他只觉得自己这脖 子上的脑袋瓜呆的有点不稳当了。
坛子里再倒不出一滴酒,江鄂随手把酒坛子往墙上一砸,烟尘飞散,雪白的墙壁瞬间一个半人多高的窟 窿。
冷飕飕的风灌进来,吹透二人的衣。
他直直的目光看着季独酌:“你知道么,我若想走,你定追不上我。”
“我知道。”
“你又知道么,我现在真想一剑扎穿了你,剖开你那张人皮看看,究竟里面是一幅什么样的铁石心肠。 ”
“我也知道。”
“哈,”江鄂冷笑一声,倒提长剑,“风雅之主啊风雅颂之主,多少人奉你为神。可有多少人敢问一句 ,你这神,究竟有没有心!”
季独酌弯下身子,拣起之前被江鄂打落在地的酒葫芦:“不多也不少,只有你一个人。只有你一个也就 足够了。”
江鄂摇摇头,再举起一坛酒,拍开泥封,却不着急饮,只把双手搭在坛口,望着季独酌:“你知道我什 么会在这里等你么?”
“为什么?”
“我骑马南下,夜色渐浓,才找了一间酒肆打尖,一抬头便发现这酒肆是你风雅颂的产业。”他的眼中 渐渐流露出一种淡淡的悲哀,“我才发现,这江湖虽然很大,风雅颂的势力却更大。我若想逃开你…… ”
“你逃不开的。” 季独酌相当自负的说。
“我若想逃开你,真是痴人说梦啊。”江鄂苦笑一声,“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江鄂从来不屑做。”
酒坛一举:“就为你这一句不屑做,季独酌敬你的干脆。”他咕咚咕咚的饮尽烈酒,也学着江鄂的动作 把酒坛子往墙上摔去,只是没有内力,那堵墙相当讽刺的纹丝不动。季独酌愣了一愣,突然仰天长笑: “百年史册任他忧,千载旧事懒回眸,万斛消尽多少愁。长剑新,故人旧,莫使白了少年头。共一宵残 酒,快意儿女仇,不醉不休!”
第九章(3)
“楼主这支《水仙子》到是豪爽轻狂。”
“江大侠啊,”季独酌伸出一根指头,神秘的竖在江鄂面前,“人生在世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我倒是头一次听说楼主有些狂情血性,若真是如此……”江鄂笑着摇头,突然凑到季独酌面前,声音 温柔的说,“季楼主啊,告诉我吧,那人究竟是谁。”
季独酌抬起头来,干净的目光回望他:“我不知道。”
江鄂轻轻一笑:“其实,我刚刚正在怀疑一件事情。”
“哦?”
“你并不是不知道,也不是不愿告诉我,而是不能告诉我。”
季独酌笑了笑,摇着头推开江鄂:“你想太多了。”
“季!独!酌!”
江鄂一声大喝,抬手间,酒坛子在季独酌耳边滑过,砸在地上摔成碎片。一时间,酒水飞溅。
“事到如今,你还要包庇燕……”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季独酌狠狠地捂住了嘴巴。
风雅颂之主一向嬉笑的表情不见了,换而是异常的凝重:“这个名字是禁忌,你不能说。”
江鄂拉下他的手来,慢慢的说:“那个禁忌的名字是用无数尸骨堆积起来的。”
季独酌看着被对方攥在手心的双手,忍不住自嘲道:“没想到我一向情愿的瞒住你,到最后反倒被你猜 到了。”
“是你告诉我这个答案的。”
季独酌一愣:“是我?”
“你太聪明。太聪明的人,难免会有一点草率。十三年前,白衣恶魔为害江湖,能够让从来只是袖手旁 观的风雅颂正面插手江湖之事,只有他们才有能力。如此,很轻易的就能猜到你宁愿开罪于我也要包庇 的那一方。”
那一日,鬼面施展天罗地网围困他们,季独酌为了在江鄂面前显示自己的能力,所以说出了风雅颂曾参 与围剿回雪阁主一事,如今想来,确实是草率了。
季独酌忍不住手一抖,垂下了头:“是我害了你。”
“你放心,一切与风雅颂无关,一切与季独酌无关,是江鄂自己猜到的。”江鄂哈哈一笑,站起身来, “感谢楼主多日的厚待,江鄂这里别过了。”
他不再说二话,提剑便往外走。
季独酌看着他断然而去的背影,二十年来铸就的那副铁石心肠却也忍不住暗暗苦涩。他那句与风雅颂无 关与自己无关,分明是为自己撇清一切,将来燕山贝家纵是恨他透露消息,也找不到一个报复的理由。
江鄂,江鄂,你真是对季独酌无情么?
若是无情,为什么这生死之劫都肯为季独酌背下呢?
他一咬牙,大喝一声:“站住!”
江鄂停下脚步。
季独酌抬起头来,那双干净的眼睛里竟难得有了悲伤的颜色:“如果我说,汉江会二少爷并没有死呢? 如果我说他没有死,还好好活着呢?”
“你是以季独酌这个名字说的,还是以风雅颂之主这个名字说的?”
“如果有可能,我倒真想是一句玩笑话。”
“什么意思?”江鄂轻轻的转过头,看到浅淡的夜幕下,季独酌半是夜色凄迷的青衣。
“他虽然没死,却也没在活着。”
第九章(4)
季独酌说完这句话,独自一人为自己斟了一杯酒,咕咚一口咽下。
在风雅堆积如山的资料中,有一张薄如蝉翼的纸。就是这样其貌不扬的纸,记录下风陵渡天陷下,一个 本该已死之人得到了那个害羞腼腆的少年,明明那个人从来不懂得珍惜,上天却还愿意送给他最珍贵的 宝物。
放下杯子,才要抽回手,便被牢牢地按住了。
季独酌抬起头,看到江鄂自上而下的望着他,鬓发垂了一半,眼神冷冽。
“季公子,你真是个混帐。”江鄂拜开季独酌的手指,自他手中接过酒杯,把余下的半盏酒咽了下去。
季独酌不动声色,眼光一斜,对上江鄂的眼。这个男人大手伸来,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像是拎小鸡一样 把他拎了起来。连抗议的时间都没有,季独酌自恃也是堂堂七尺男儿,居然这么被一路拎出了酒肆大厅 。
店老板目瞪口呆的看着江鄂对自己扬眉一笑,轻车熟路的拎了自家的搂主大人跨上了来时的马。
据说当年曾经有一批乱七八糟的江湖人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理由来攻打风雅颂,不过十三四岁的小楼主 摆了一个什么什么阵,就把这些人给困了整整三天。这还没完,他小小个子站在众人前,手一拍,劈哩 啪啦的,众人就往那个阵里扔馒头,不多不少,正好人手一个。被饿红了眼的江湖人就这么简单的全部 投降。
遥想当年鬼精灵的小楼主,再看眼前这个任人宰割的公子哥儿……店老板打了个冷颤。神话和现实果然 是有差距的么?
可怜的老板抬起头,一眼看到自家店里被江鄂砸出来的那个大窟窿,不禁呻吟一声,老泪纵横:“聂长 老啊,苍天在上,小的我能申请告老还乡不?……”
析波浮玉醴,换火翻银叶。拚醉也,马蹄归踏梨花月。
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额头乖乖靠在江鄂的胸口上。眼观鼻,鼻观心,心中三十六计,计计齐上心头。
孙子曰: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不动如山,不动如山,季独酌在心中暗暗称是, 任谁守着一颗随时都会爆炸的炸弹,估计也只有不动如山的份了。
月下,江鄂慢慢放慢了马速,他一只手抬起来,在季独酌的脸上摸了一把。
季独酌惊的瞠目结舌,这,这这……江大侠你是在调戏我么?
小心翼翼的抬起头。
江大侠的眼圈有点红,江大侠的呼吸有点酒味。月上柳梢,孤家寡男,醉酒……危险。
温和的体温从靠着的胸膛传来,扑通有力。他心里近乎习惯性的这样腹诽着,却还是有苦涩涌上心头。 命运这种东西,总是在不断的给他“惊喜”,说不嫉妒么,那是假话。
终于,忍不住撇了撇嘴角,季楼主叹了一句:“请先跟我回风雅颂,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你要的什么东 西,就算是这江湖最危险的秘密,只要你想要,我都摊开给你看,好不好?”
江鄂笑了一声,拍拍季独酌的小脸:“怎么突然想开了?”
季独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耸耸肩膀,不着痕迹的从他怀里蹭出来,跳下马。啪的一声,摇开扇子:“ 人生得意须尽欢,今生能得你与我一醉,我便知足了。”
“说的不错。”江大侠点点头,“还有么?”
“强扭的瓜不甜。”
“还有么?”江大侠继续微笑着看他。
“你还想听什么?……”季独酌摇着扇子,万分的无赖的挑衅口气。然而江鄂仍旧只是微笑的看着他。 原本就是北方的深秋,早就冷的滴水成冰了,他一把扇子摇得劈劈啪啪,衣衫又单薄,冷不防就打了一 个喷嚏。
江鄂下了马,脱下自己的外衣,一把裹在季独酌的身上。手上微一用力,连他整个人都揽入了怀里。
“喂,江大侠……你这样做人很不厚道哦。”
季独酌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
“……我喝醉了。”
“酒后乱性?”
江鄂的额头冒出青筋一条:“你就不能闭一会儿嘴么?”
“言论自由言论自由,你要让我闭嘴,干脆点我哑穴吧。”
“……”
第九章(5)
风雅颂的新址选在河南嵩山。季独酌的马给扔在酒肆了,两人一骑,信马由缰的便走到嵩山脚下。同泰 山北斗的和尚们走邻居似乎有那么点惊世骇俗的味道,这边梵音佛法钟声当当,那边烹羊宰牛歌舞笙箫 ,可谓钟鸣鼎食的又一新解。
一路上不断的有缁衣大师顶着圆圆的秃脑袋冲他二人行礼。江鄂颇有所感的问:“你上次把雅集楼的店 员气的统统跑到少林寺出家,不会早就有所预谋吧?”
季独酌双手合十,慈悲满面:“阿弥陀佛,入乡随俗啦。”
“何解?”
“佛曰:不可说。”
他二人也不着急,马蹄声得得儿的往山上爬。待到半黄昏,山里的树木枯了一半,北风吹过石砾呼啸作 响,季独酌毫不客气把江鄂的衣服在身上裹了几圈。
江鄂知道奈何不了这个妖孽,笑了一下,也就随他折腾去了。
眼瞅着距离风雅颂新楼越来越近,季独酌眼睛笑成一条眯眯缝:“喂,江大侠,你说涉江他们会怎么迎 接我们?”
“至少不会一跪一叩哭着爬到你脚边。”
“难道你就不能配合一下,让我稍微做下美梦么?”
江鄂瞥了他一眼,伸手指着数林里渐渐围拢过来的众人:“抱歉,我没有睁着眼说瞎话的爱好。”
涉江姑娘莲步而来,捏着扇子笑盈盈的打了记响指,一旁传来卡拉卡拉的两声机括响,两头猛虎缓缓地 从人群中踱了出来。弱不经风的风长老摸了摸老虎威风凛凛的头,在它们背上拍了一巴掌。
“给我咬死季独酌这个混账。”
两头老虎瞬间猛扑了上来。
“你们家养的老虎好多啊……”再次被牵扯进无妄之灾的江鄂怎一个窘字了得,手掌一用力,已经抱着 季独酌平地跃起,“你究竟又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冤枉冤枉!我什么都没做!”
眼瞅着江鄂好不容易避过两只老虎挥过来爪子,涉江又一记响指,身后有人抱了一堆焦了一半的书书本 本过来扔在地上。
“真好啊真好,你在自家点火也就罢了,还要把祖上传下来的资料烧了大半!”她上前一步,偏着头高 傲的看着上窜下跳的两个人,“楼主,你有种。有种你就别回来!”
闻言,江鄂低下头,看了眼躺在自己怀里的分外老实季独酌。
所谓混账……真是没错。
他脚尖在树干一点,人已跃上树梢,同时双掌平推,大好青年季某人就这么被扔倒两只老虎面前。
一下子摔了七荤八素,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一抬头就看到两只雄赳赳的花斑大虎,其中一只甚至还 凑了过来,用爪子拍了他一巴掌。季独酌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脚下暗暗退了一步。
身后同时传来那人不冷不淡的声音:“涉江姑娘,你别着急,要杀要剐,这家伙随便你。”
耳听最后的保护弃自己而去,季独酌一颗脆弱的心碎成片片,他眼中含泪,欲说还休的望着涉江:“喂 ……我们打个商量好不……”
“好啊,”涉江手指一伸,捏了一手霹雳弹,“你是要跟老虎商量,还是要跟我商量?”
“唔……还是老虎吧。”季独酌识趣的闭上了眼睛等了一阵子,预想中的疼痛感并没有到来,反倒是一 条巨大的舌头舔上了脸。
湿润润,酥麻麻。
悄悄睁开一只眼睛,身边正有一只大老虎凑过来,额头温顺的蹭着他的下摆。
季独酌咳嗽一声。
喂,你们是老虎不是猫好吧?
砰,砰,砰……
半黑的天空炸开了无数绚烂的烟花。
几乎就在同时,荒凉的山上点亮数以千计的灯笼,亮如白昼的光芒照的人眼花。
江鄂从树枝上跳了下来,与季独酌对望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笑意。
果然是隆重的欢迎会啊。
江大侠你演的不错。
过奖过奖,你的软脚虾装的也有模有样。
人群分作两遍,一道黄金雕刻的大门呈现在他们的面前。涉江水袖宽摆,伸出玉指葱葱:“我们早就设 下了宴席,请江大侠与我们一起庆贺乔迁之喜吧。”
第九章(6)
涉江走上前来,在两头老虎的额上拍了拍,那老虎虎眼一瞪,威风凛凛的踱着步子向江鄂走过去,喉咙 里发出威胁般低低的嚎叫声。
涉江伸出手来,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示意江鄂坐上去。
江鄂稍稍错愕了一下,见众人们的目光纷纷转向过来,知道是他们考验自己的胆量。他二话不说,微微 一笑,轻巧巧的翻身跃上了虎背。
“江大侠果然是好胆量。”涉江捏着扇子微笑道,“也请楼主骑上虎背。”
“我没兴趣。”季独酌后退一步。
“哦?难道江大侠这个万人都不怕的东西,楼主你反倒害怕了?”
季独酌眉头一皱,狠狠的瞪了某女人一眼,颇有几份不情不怨的走到另一只老虎的旁边,吸了口气,翻 身上虎:“俗话说得好啊,老虎屁股摸不得。涉江你养的这两头老虎可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胆量骑的。”
说实话,一个弱质女流能把老虎训练的跟只小猫一样,这种的事情以前倒是从来没听说过。江鄂伸出手 摸了摸老虎短而硬的皮毛,身下的老虎打了个哈欠,甩了甩尾巴,四肢一挺,站立起来。
两头老虎抖擞精神,传过那道黄金雕琢的巨门,在山上发足狂奔。顿时耳边风声呼呼,山头百鸟惊飞虎 啸连连。
林间古木参天,间或有几间寺庙点缀在深山老林之中。那两头老虎一跑起来没了顾忌,江鄂觉得巅的利 害,急忙运起轻功稳住身形,待转头去看一旁的某个人,才发现那人脸色铁青的趴在老虎背上。
这才知道为什么刚刚某人要骑老虎的时候显得一脸不甘愿。
不禁哈哈一笑,学着涉江的模样在老虎额头上拍了几拍。那老虎也通人性,直接跑到自己的同伴身边。 两头老虎相伴相随,并肩而行。
江鄂的手在虎背上一撑,一招漂亮的泻玉无痕跃到另一头虎背上,双手一抄,把季独酌稳稳的抱进怀里 。
“居然也有让你吃鳖的东西,真不容易啊……”江鄂仰天长叹一声。
“母老虎养的老虎,世界上有几个男人能不吃鳖?”季独酌咕哝一声,索性趴在他的肩头,狠狠的抱住 他的腰。这老虎到不可怕,可怕的是跑起来能颠死人,更何况又没个嚼头缰绳,对他这种身无武功的人 来说显然是酷刑啊。
老虎的脚程快,不消一盏茶的功夫,已经停了下来。待两个人下了虎背,季独酌已经晕的分不清东满西 北了,只泥一般软趴趴的靠在江鄂的怀里不说话。
江鄂也懒得管他装了几分,定睛去看,只见脚下七十二峰环绕七十二寺掩映,山间雾气氤氲若隐若现, 香烟缭绕袅袅而上,确实不妄中岳美名。
原来这一番颠簸,已经是嵩山主峰之顶。
山头北风吹来,季独酌往江鄂的怀里又多蹭进一分,那两头老虎似乎也畏寒一样,彼此磨蹭其对方的头 颈。
江鄂低下头,把某人颠乱的衣服整好,又帮他把挂腰间的酒葫芦理正,这才推开了他:“你给风雅颂选 的这个新地方果然不错。”
方才的不舒服一扫而空,季独酌啪的摇开扇子,指着这崇山峻岭说:“以前总有人说高床软枕,只可惜 高床软枕睡得多了,只会让人筋骨酥软。将来有一天,我愿以这群山为枕,以密林为席,一壶美酒,一 个知己,逍遥自在的过一辈子。”
“说的倒好听”,江鄂合上季独酌的扇子,“依我看,楼主你是好日子过太多,腻歪了。”
季小楼主的美梦碎成片片,夸张的以袖擦泪:“哎呀,知我者,果然非江大侠你莫属。”
涉江走上前来,在两头老虎的额上拍了拍,那老虎虎眼一瞪,威风凛凛的踱着步子向江鄂走过去,喉咙 里发出威胁般低低的嚎叫声。
涉江伸出手来,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示意江鄂坐上去。
江鄂稍稍错愕了一下,见众人们的目光纷纷转向过来,知道是他们考验自己的胆量。他二话不说,微微 一笑,轻巧巧的翻身跃上了虎背。
“江大侠果然是好胆量。”涉江捏着扇子微笑道,“也请楼主骑上虎背。”
“我没兴趣。”季独酌后退一步。
“哦?难道江大侠这个万人都不怕的东西,楼主你反倒害怕了?”
季独酌眉头一皱,狠狠的瞪了某女人一眼,颇有几份不情不怨的走到另一只老虎的旁边,吸了口气,翻 身上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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