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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仗剑任疏狂by墨式辰-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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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信任最后都会变成你的弱点。
您连母亲都不肯信任么?
他的父亲沉默了。
于是季酌固执的认为母亲在父亲心中是特殊的。
他七岁那年,东风山庄回雪阁主在江湖上兴起血雨腥风。风雅颂、燕山贝家、东风山庄三家合作,父亲 要亲自负责监督追堵回雪阁主。母亲正好病重,父亲临行前,母亲紧紧拉着他的手求他留下来陪自己。 父亲看了她很久,说了一声等我回来,便拨开了母亲的手。然而母亲终于还是没有等来父亲,她在连日 的高烧中一个人走入风雅颂的象征至高塔,吊死在塔顶。
那一战,父亲肩头中剑,老刀失去了独子。
不久之后,回雪阁主为了救他那挚友,只身闯入风雅颂,一把火烧光至高塔。身着孝服的季酌抬头看着 他,看到火光中他一双眼睛血红欲滴,笑的狰狞而癫狂。
偶尔会想想,回雪阁主和他,似乎一开始有着很多相似的羁绊——憎恨,怀疑,爱而不得。但命运让那 个人选择了逃避,而自己则选择了挣扎。
一瞬之间,十三年过去,多少风华碾碎成齑粉。
当年的白衣恶魔变成江湖上的已死之人,当年的小季酌长成风度翩翩的风雅颂之主季独酌。
有时候,痛苦的久了,就会成为一种快乐。
季独酌无数次在空荡荡的风雅颂抬起楼,北斗天罡的光芒洒在他衣上,江湖臣服在他脚下,他暗暗的立 下誓言:
父亲,我的生命掌握在我自己手中。
我要他,我要这个深深爱着汉江会二少爷的江鄂。
哪怕用尽诡计,巧取豪夺,赌上风雅颂的基业,我也要把他锁在我身边,一生一世。
所以他不惜炸毁自己的风雅颂,不惜发动数百手下,不惜撒下弥天大谎,只为让那人敬他知他怜他惜他 。当年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也不过尔尔。
此时此刻,体内的毒素正在缓慢的延伸。那刀伤是假,但为了追求效果逼真,季独酌倒真的喝了那么一 点点毒药。这一路奔波,药效发作起来,他的肚子里就像烧了一把火一样热辣辣的疼,这让他有点后悔 ,也许,假戏真做也没必要牺牲到这个份上?
按照原计划,涉江“无意中”在小河边找到一座废弃的磨坊,三个人扶了鲜血淋漓的季独酌进去。聂平 仲为他铺好稻草,他一屁股躺倒在稻草里,却发现江鄂一直紧紧抓住他的手不放。
“怎么了?”
江鄂抬头看了他一眼,用平缓没有起伏的声音说:“变黑了。”
估计自己身上这“伤,”季独酌装出虚软的样子,垂头看了自己手指一眼,纤细而洁白的手掌上五根手 指黑如浓墨,一条黑色的墨线正顺着大么指一点点往上延伸。
涉江看到他的双手,眉头就皱了起来:“麻烦江大侠从河里打一些水来。”
江鄂看了季独酌一眼,松开自己的手,从草垛里找了一只破瓦罐,二话不说就出去汲水了。
季独酌等着江鄂走出门,冲着两个担忧的属下一眨眼,把自己胸口的衣服解了下来。
聂平仲看到他已经被鲜血染红的里衣,眼圈一红,哑着嗓子问:“楼主,楼主,您可别吓我,您胸口伤 的严重不严重?”
“这个问题么……”季独酌想了一想,决定还是用事实说话。他把衣服一抖,在两个人目瞪口呆之下, 一小截猪肠从衣衫里落了出来。肠衣被血染的通红,显然季独酌之前那一刀就是扎在这根血肠上。他顺 手戳了戳那根肠衣,长叹一声:“可怜了好好一根血肠,如果拿水煮过跟鲜姜嫩蒜爆炒味道很不错…… ”
“是很好吃。”涉江怒极反笑,凑上前来,刺啦一声撕开了季独酌的外衣。
“喂喂,你要干什么!我手头就这么一件衣服!”
“我要干什么?”涉江把他的外衣撕成一条一条,“兄弟是衣服,老婆是手足……楼主你果然与众不同 。”说着,布条一横,用力的往季独酌的胸口捆去。
“喂……你轻点!我又没真的受伤!”
涉江看了他一眼:“楼主,说实话,我真有心那这布条勒死你的冲动。”
“……我们,还是有话好好说吧。”
等到江鄂捧着一瓦罐的水回来,看到的就是“包扎完毕”的季独酌病怏怏的躺在草垛上。两个属下似乎 正在一脸的愤慨的深呼吸。
他放下手中的水罐,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难得有几分焦急的凑过去问:“伤得严重不?”
涉江摇摇头:“胸口的伤到不严重,严重的是他中的毒。”
“什么毒?”
涉江瞥了季独酌一眼,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七日断魂。”
七日断魂,是个很通俗易懂的名字。
中毒者会自大么指延伸出一条黑线,黑线到处肌肤变成墨黑色,直到这条黑线流入心脏,中毒者在第七 日会彻底身亡。
然而,这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这毒药里带有虫蛊,变黑地方的肌肤会迅速溃烂发臭生满蛆虫 。
听完了涉江的解释,江鄂走到季独酌身边,握了一握他变成墨黑色的手,相当冷静的问:“之前从你那 里打劫过来的药有哪瓶可以用?”
季独酌摇了摇头,笑着说:“我又不是活动药箱,哪能样样解药都准备着。”
他的话音刚落,手指蓦然被紧紧地攥住,攥的生疼。
江鄂声音冷硬:“你还有理了。”
季独酌的脸一把垮了下来,小媳妇样的用手指碰了碰江鄂的手,委屈屈的问:“你怕我身上钻出来虫子 是不是了?”
江鄂白了他一眼,没有理他的胡言乱语,转过头问涉江:“哪里能拿到解药?”
“解药只有裴至家里有。”
“没有别的办法么?”
“我只能暂时为他压住毒性。”涉江摇了摇头,把江鄂之前捧来的那一罐水放到季独酌身边,素手纤纤 ,自头上拔下一根发簪来,“楼主,你啊,你是自作自受。”
风长老一语双关,季独酌咳嗽一声,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
大么指被涉江狠狠的捏住,她手中发簪猛地扎了下来,季独酌疼身子的打了一个冷颤,来不及含疼,大 么指已经被涉江泡进了冰凉的水中。
深秋冰凉的水浸上来,冻的手指麻木。么指上缓慢爬升的墨线渐渐的退落了一点,水罐中的水变成墨黑 色,隐约可见几颗白色的小点点飘浮在水上,应该是这毒里含有的虫蛊。
江鄂暗暗心惊,涉江脸不红心不跳的把季独酌的手从水里抽了出来,对着聂平仲一噘嘴:“到外面找地 方挖个坑,把这罐水倒进去埋了,再打一罐回来。”
经过三四次折腾,季独酌的手指上的黑气明显淡了一层,只是这放血的招数也着实虚耗身体,他这次真 正流了不少血,嘴唇变的苍白而毫无生气。
江鄂的手指抹了一下他干燥的嘴唇,低声向涉江请教:“这样也不是个办法……”
涉江冷冷的瞪了季独酌一眼:“放血祛毒的方法只能延他两日生命,若用的多了,只怕楼主他会先血枯 而死。”
血枯而死……
缩在角落充病号的季独酌打了个寒颤,突然想到当时刚入裴府时涉江宫扇掩面那个意义不明的微笑。这 女人绝对是故意,绝对是故意的。
不就是当日炸楼之时检验了一下她和聂长老之间的感情,刚刚又顺便装自尽调侃了一下她的承受能力么 ?
可怜的楼主咬着下嘴唇,一双凤眼水汪汪的瞪着涉江,他不得不重新认识了一下这个伴随了他很久的下 属。
唔……想当年涉江还是温柔多情很照顾他的一个大姐姐啊。现在这种睚眦必报的性子究竟跟谁学的?
不知道,季独酌是很纯洁的好宝宝,当真不知道。
涉江别有深意的看着季独酌冷笑一声:“楼主啊,世到如今,裴府我们是回不去了。不如让属下放出因 受无心令,为楼主寻上五六个如花美人,也省得日后风雅颂无主,楼主大仇无人能报。”
“这个,季独酌谢谢风长老的好意,”季独酌露出一个真挚的微笑,“可惜我是断袖之人,而且恐怕又 是断在下面那个,风长老的好意我实在无法消受……”
涉江微微一笑,状似无意的说:“楼主放心,金榜题名洞房花烛,人生两大美食。到时候涉江我自有办 法让楼主你硬的起来。”
一阵冷风吹过,从磨坊破旧的木板门里渗了进来,冷得季独酌浑身颤抖。
偏偏连江鄂也正经的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宽厚的手掌在他的手掌上拍了一拍:“涉江姑娘所言极是。”
神,神啊。
难道自己倾国倾城之下,换来的就是对方不痛不痒的一句劝自己找个女人生孩子?
季独酌只觉冥冥中一个晴天霹雳照头落了下来。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古人诚不欺我。
沈鱼落雁,闭月,那个羞花。
男人的自尊似乎可以在后宫的数量上得到准确的价值,也难为涉江居然能在半天之内,从她手下的因受 部里招来四个美人。只可惜季独酌认为自己正直的个性和一般那些精虫上脑男人似乎还是有几分不同, 尤其是当这四个美人和聂平仲家那个涉江的个性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时候,他第一次感觉到原来男 人也可以有贞操危机。
那句话说的真好: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
想他平时四处调戏,今日居然难道竟要折辱在四个小女子手中?
季独酌苦恼看着她们,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危机。这四个身怀武艺的小女子美目流转,嗤笑着把他压倒在 床,一颗红艳艳的樱桃小嘴趁机堵了上来。
唔……可不可以不要?
小小的磨坊里,旖旎的薰香四溢流窜,季独酌在四个女人的压迫下躲避躲避再躲避,无意间抬起头,突 然发现窗棱上倒影着正在离去的一个挺拔身躯。
他微微一愣,猛地从女人中抽身而出,逃命也似的跑出了去。
才跑了两步,便追上了那人。
季独酌跟在他身后,啪的一声摇开扇子,刚才的狼狈瞬间不见:“江大侠,原来你也会吃醋。”
江鄂的脚步停了一停,转过身深深的看了季独酌一眼,便随意的坐在河沿上,似笑非笑的应了句:“难 得楼主好心情牺牲色相任人调戏,我自然要配合的吃一回醋喽。”
被说中了心思,季独酌干咳几下,然后面无愧色的挨着江鄂坐了下来。
两个人彼此都不再言语。
秋风卷着秋意沈默地吹过,北方秋色来的早,九月初的树叶已经开始泛黄,北风卷过,一片片落了下来 。
一片叶子悄无声息的落在季独酌的鼻尖上,他笑了一笑,伸手去拂,放才抬起之间,冷不防却被身边那 人抓住了手。
五根手指被展开,叠放在对方的手掌中。那人长年握剑,手掌和指腹都结着厚厚的茧子,是温暖并且粗 糙的。
任凭季独酌巧言善辩机变百出,可在这个须臾间,他突然觉得喉咙里有一点酸涩的味道。
江鄂执起他的手,声音平缓的说:“全黑了。”
虽然是自己给自己下的毒,但毒物正在侵蚀着身体却是不争的事实。月光下,那双手整个编成了浓墨色 ,而指尖竟然隐隐泛出黛绿的色泽。用不了多久,很快,从指尖开始,他的身体就会溃烂。
他跟老刀说这是最后一次。
的确是的。
之前用患难来夯实他的信任,而这一次,则用猛药逼出他的真心。
江鄂深深的望着他,然后完全出乎意料的,在季独酌的手指上亲了一下。
“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是什么想法么?”
“什么?”季独酌微微一愣。
“那个时候,我想啊,”他的嘴角挂上一点笑,“怎么有人的手指美成这个样子。”
那个初次见面?
季独酌凑上前去,指尖纤细而冰冷,为他拂开了满脸的积雪。
不习武,不劳累,不沾半点阳春水。他素手纤纤,指尖点染处,有多少江湖儿女心甘情愿为他用鲜血铺 就出一条血路。
这双手,本应是枭雄的手,也应是霸者的手。
而不应该是一个贪恋情爱的庸者的手啊。
江鄂慢慢的握住这双手,紧紧地握住:“楼主,我只问一句,你说的话是真么?”
季独酌沈默了,无声的跟他对视了许久,突然一把抱住了这个男人,把自己的头埋入对方的颈窝处:“ 这个江湖我真是受够了。你陪我,七天也好,你陪着我可不可以?”
“那么,七天以后呢?”
季独酌收紧了自己的双手,把自己和那个男人帖的更紧密:“一生一世太漫长了,我愿意用一生一世, 求这七天的时光。”
听到他近乎任性的话,江鄂又叹了一口气:“这一次我是真正相信了。”
“你相信什么?”
“相信你只有二十岁。什么风雅颂的楼主啊,你明明还是一个孩子,却偏偏总爱装出一副老成的样子骗 人。”江鄂这样说着,轻轻的推开季独酌,垂下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你可以只求七天,但我却 不可以。”
这个男人说着,从季独酌身边站了起来,用他一如既往没有太大起伏的声音说着:“七日断魂的解药在 裴府对吧?明天天黑前,我就是血溅三尺,也一定会为你取回来。”
季独酌依旧坐在河边,看着他黑色挺拔的身影渐行渐远,多少年心如止水,这一刻忽然乱作一团。
错了么?错了么?
明明那人如他所愿,肯为他只身犯险,突然之间却开心不起来。
江鄂走到三尺开外,转过身来,冲着季独酌摇了摇头:“季独酌,季独酌,你既然都已决定孤独一辈子 了,身为风雅颂之主,就不要再说那些天真的话了。”
烽火戏诸侯,这出一意孤行的戏码,怎么是一个上位者应该做的事情呢?
因为某个姓季的前科屡屡,跑马镇的裴府上下自从那个瘟神出了门后就处于一种极度恐慌、鸡飞狗跳状 态。
晨光微熹。
值了一天夜班的沈飞鹰打了一个哈欠,睡意朦胧中,交班的男子提着一只灯笼迎面走上来。见天色渐渐 亮了起来,男子提起手中的灯笼,吹熄其中的烛火,青色的烟尘如丝般袅袅上升。
男子笑看着沈飞鹰的一脸疲惫:“这几天风头吃紧,你居然也敢瞌睡。”
被对方这么一说,沈飞鹰面子上有几分挂不住,他嘴硬的辩驳道:“谁让咱们摊上了这个楼主?平时一 天到晚朝九晚五的工作不说,节假日还不说给点小费。上次咱们不是血书联名,要求涨福利么?这回到 好,一人多给五十两银子,配他演这出苦肉计。”
男子颇有同感的点头:“楼主确实有那么一点……”
“你说这不是鬼催的么?好好的给自己灌毒药,说是接下来那个汉江会的江鄂一定会感动到为他只身犯 险,又让咱们上下戒备着,绝不能轻松的让他过关。”沈飞鹰耸耸肩膀,显然对自家主人的做法相当不 屑,“说老实话,如果是个正常人,这笔糊涂帐能躲就躲,谁还没事来趟这浑水?!”
“说的没错,能心甘情愿为他送死的人,脑子里都有点问题。”
见对方同意自己的观点,沈飞鹰得意的一笑,把自己的长剑拔出来放在同伴面前,“不过幸好我这把祖 传的宝剑锋利非常,甭管谁来准叫他有去无回。”
男子凑上跟前看了看沈飞鹰手中的剑,三尺青锋寒光流动,不仅赞道:“剑气内敛,寒气自生,确实是 好剑。”
沈飞鹰自豪的点点头,回手挽住了男子的脖子:“兄弟啊,我感觉我跟你挺投缘的,这样吧,等着两天 忙过了,哥哥请你喝酒。对了,你叫什么?……说起来,我看你有点面生啊。”
男子把自己的目光从对方的剑上收回,微微一笑:“你看我当然面生,我又不是风雅颂的手下。”
沈飞鹰的手一抖,眼睛睁大了:“你,你是……”
“江鄂。”江鄂伸出一只手,在沈飞鹰的脑袋上弹了一记爆栗,后者竟然就软软的瘫倒了,“我是来向 你借剑的。”
沈飞鹰只觉得每一块骨骼都在瞬间化成水,慢慢的,慢慢的,虽然意识还在,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软倒 在地。
江鄂摸了摸手中的灯笼,心中赞了一声,当日从季独酌身上打劫的那几个瓶子里有一瓶迷香,这一用么 ,效果实在不同凡响。只要指甲盖的一点,混在蜡芯里点燃,吹熄烛火的一瞬升起的迷烟无色亦无味, 纵使是的风雅颂属下,也没有办法从烟气里分辨出来。
他俯身捡起他的传家之宝,随手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很满意的舒了口气:“……找了三个人,总算有一 个用剑的了。”
你,你你……
沈飞鹰恨的咬牙切齿。
江鄂冲他一笑,放下灯笼,倒提长剑,头也不回的大步往里闯。
晨间露水打湿青黄的草,打湿高高的院墙,也一同打湿他黑色的衣,勾勒出他刚强有力的手臂。
季独酌一直很欣赏江鄂的手臂。
那双手臂不带一点缀肉,恰当的锻炼让肌肉看起来坚实而光滑,常年的水上生活又把他的皮肤晒成灿烂 的夕阳色,这些另他整个人仿佛一头骄傲的老虎,举手投足都散发出野性的魅力。
于是自从见到他的那一刻,就决定把他骗到手。
借着古铜之死,炸楼、出逃、服毒,自编自演一出好戏,但为什么明明胜利在望,他的心头却有几分怅 然若失呢?
老刀说:你撒过一个谎就要另一个谎来圆这个谎,然后你要一个一个的谎撒下去,撒到最后,你自己都 分不清楚你自己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你连自己是谁都会忘记。
但是老刀还是错了。
谎言并不是从这场苦肉计开始,而是从他遇到江鄂那一刻开始。
季独酌不是笨蛋,其实他的心里心里很明白。一见钟情,一见钟情,钟情的不是江鄂,而是资料上写下 的“汉江会之人生来痴情”九个字。
当季独酌重新审视着自己的内心,手把素扇仰望清晨青色的天空时,江鄂也一同抬起头来,看到高高的 院前中,数十弓弩手已经包围了他。
弓弩手的包围外,带着鬼面的男子坐在一张小石凳上,将面前石桌上的一壶滚水拎了起来。掀开盖碗, 放入香片,热气腾腾的水注入两只茶碗中。
鬼面用碗盖抹去茶碗里的水沫,弹着杯碗说:“上好的洞庭碧螺春,我等江大侠来与我一起共饮。”
江鄂从容的拔剑出鞘,飞身而起。身旁箭哨长嘶如雷,摆开了之前困住过江鄂和季独酌的阵法。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一次江鄂并没有一味的硬碰硬,而是极其灵巧的剑走偏峰。
昔年风陵渡江流水曾经用自己演化而来的沧浪之水逼退前来抓他回家的江鄂,此刻江鄂顺着他的路子, 重新把这一式用了出来。
他内功本高,人也聪智,再加上前后两次在阵法上得到季独酌的指点,这一式用来,自然比江流水强了 数十倍。
众人只眼前剑光如江涛拍岸,劈头盖脸的涌了过来。众人不禁都是一惊,阵法慢了下来,只把手中的强 弓急拉,羽箭急射而出抵挡江鄂的剑光。
还来不及反应中,江鄂长剑一转,所有的虚招凝聚为一。
一剑寒光动天地。
长剑到处,直直的刺穿了一名手下的膝盖骨,而那人弓中的箭则猛地插入江鄂的左肩头。
膝骨剧疼,那手下疼的一个冷颤,阵法中便有了破绽,江鄂微微一闪,顺利地逃出了众人的包围。
“好功夫。”鬼面饮着向香茗,赞了一句。
江鄂眉梢一挑,心知身后众人已不会再上攻击,便低头察看伤口。坚实的胸膛上箭羽犹自颤抖,黑色的 衣服被逐渐渗出的鲜血染成阴郁的妖红。他却忍不住一笑,抬起手来,毫不犹豫地折断留在身外的半载 箭身。
手掌平伸,用力在自己的伤口上拍上一掌,顿时血如泉涌。那箭头则穿透皮肉,从后背飞了出来。
在某种意义上,江鄂的武功并不算是上乘,风雅颂的三位护法随便哪一个人都能轻而易举的从这阵法中 安然脱身。但他有着别人所缺少的特质,这样近乎拼命的招数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肯使出来。
机智,果断,悟性奇佳。
鬼面看着江鄂仗剑而来,心中暗暗赞叹季独酌选人的目光,手中茶杯轻轻放下,反手在石桌上猛烈一击 ,长剑出鞘。
锵铛一声。
江鄂手中的剑和鬼面手中的剑对在一起。
四目相对,两人一起笑了出来,随之,颇有默契的同时撤剑。
鬼面将石桌上的另一碗茶捧到江鄂面前:“茶水尚温,请江大侠先润润喉咙吧。”
江鄂不说二话,捧起茶杯,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
“好,好,爽快。”鬼面冲着他挑起了大拇指,“刚才那一剑江大侠明明有机会杀了我的部下,却只刺 他的膝盖,这份气度实在不凡。”
面对如此赞扬,江鄂半分谦虚也没有的坦然收下,随手拿了茶壶又为自己满上一碗,这回他只是细细的 抿着茶里的香味:“每一个生命都值得尊重,更何况……”
“更何况?”
“更何况,我若杀了季独酌的忠实手下,只怕他这个楼主也难做吧。”
咣当,鬼面手中的茶碗掉在地上,很不给面子碎成碎片。
虽然脸上罩了一幅鬼脸面具,鬼面还是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滑稽,试探着问:“江大侠在说什么 ,我听不懂。”
江鄂吹着茶碗,不咸不淡的说:“我说的什么,你应该再明白不过了。”
闻言,鬼面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问道:“江大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说实话,一开始我确实被你们骗的一塌糊涂。”江鄂苦笑一声,心中想起密道里自己抛下心防,勾住 季独酌小指的那一瞬。
季独酌说:江鄂啊江鄂,你这一辈子还是属于我季独酌的。
又说:我生来本姓季名酌,后来发现人注定要孤单一生,才为自己改了名字。
生死与共,生死与共,真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谎言啊。
那个时候,自己真是傻傻的被骗,以为他众叛亲离,以为他的身边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江湖多风浪,如 果连自己都撒手不予理会,他这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孤零零一个人该怎么活下去?
可是,这一切不过是他的谎言。
江鄂细细的品着香片里那种淡淡的苦涩:“最开始我只是觉得那里不对劲,却并没对季独酌有一丝一毫 的怀疑。等到那个酿酒的老纪要我们送他上跑马镇,我才慢慢的疑心了。可惜啊可惜,季独酌把一切安 排的太完美,太过完美的戏就难免显得有几分假。”
“原来还是我的问题。”人群之外,老刀沉着脸,一步一步走上前来,双手一抱拳,“敢问江大侠,为 什么太过完美就会变成假呢?”
江鄂别有深意的看了老刀一眼,喝干手中的茶:“太过完美的戏会忽略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人心,人心的感情。”江鄂轻轻指着地上的茶碗的碎片,“人心就是这只碗,你要非要打破它,用强 硬的手段取得里面重要的东西。但碗却已经碎了,就算用最好的胶水粘合,它也不会如原来一般完整了 。”
老刀和鬼面被说的哑口。二人对看一眼,都在心中骂了一句:楼主,你真作孽。
江鄂扬起头,看到天边大雁南去,哀鸣声声。
在三年前江流水落下天险之时,他就坚定地相信自己注定一辈子无爱无恨无血无泪。却没想到,只要三 年,只要短短的三年,自己的心头居然会再次因为一个人涌起气愤的感觉。
季独酌啊季独酌,你可满足了?
他挑着嘴角笑了一笑,向鬼面伸出手来:“好了,现在请把七日断魂的解药交给我吧。”
鬼面的眼神带出了点同情,伸手从自己的怀中摸出一只水晶小瓶递到江鄂手中:“这就是解药,请江大 侠帮忙带给楼主,楼主他知道怎么服。”
江鄂捏着瓶子,放在阳光下看,只见瓶子里几颗小药丸骨碌骨碌正在滚来滚去。就是这几颗还没有指甲 盖大小的药,帮助季独酌逼出自己的真心。
他转动瓶子,有一刻很残忍的想:季独酌,你说如果捏碎这些药怎么样?
看着这些小药丸,江鄂轻松而不屑的哼了声,把药瓶揣进自己怀里,头一低,微笑的看着鬼面:“还有 一件事情我一直很好奇,不知道鬼面先生的你真面目长的什么样子啊?”
鬼面咳嗽一声,尴尬的回避着江鄂的眼神。
“鬼面先生,”江鄂凑了过来,学足了季独酌平日那种人畜无害的口气说,“现在季独酌的解药在我手 里,现在我很不爽,现在说不定我就毁了那些药。反正季独酌也说过只求七天相伴。”
鬼面又咳嗽了一声,转过头求助的望了老刀一眼。
老刀无所谓的耸耸肩:“让江大侠彻底了解楼主的人品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说是这样说。
但,没有楼主同意就……
鬼面怎么想怎么觉得这样做大大的不妥,不过江鄂淫威当前,似乎不这么做更不妥。他沉默了一阵,才 磨磨蹭蹭的抬起手来,颤巍巍的揭开自己脸上面具。
狰狞的鬼面下是一张和善而慈祥的脸。
这张脸长的很平凡,却是江鄂一生一世都忘不了的。这脸的主人是老张头,汉江边上撑船的老张头,那 个本应该为了不泄漏季独酌行踪死在江上的老张头。
咔嚓一声,江鄂捏碎了手中的茶碗。
季独酌,你,真好。
黑衣一摆,江鄂提着剑,头也不回的举步往裴府外走。
“江大侠,你肩头的伤!”老张头在后面大声喊了一句。
江鄂看了一眼血肉模糊的伤口,无所谓的应了一声:“没关系。”
身上的伤在疼,心上就不会有疼的感觉了。
青色的星斗滑过苍天,金色的麦田沙沙作响,泉水涓涓流过小磨坊。在深秋的夜里,江鄂点燃了一支细 细的油灯。浅淡的光芒照着他的脸,他推开门,看到季独酌安静的躺在草堆上,青色的衣摆无声的铺开 ,像是春天蔓延的草原。
看到这个男人平安归来,季独酌的眼睛一亮,翻身坐了起来:“你回来了。”
江鄂放下油灯,坐到他的身边,把那只小小的水晶瓶放到他的手中:“你的解药。”
这一场豪赌赢得彻底,季独酌手托着下巴看着眼前的男人,完全沈浸在莫大的幸福中──自己之前所作 的种种安排并没有白费,这个男人,果然会了为他孤身犯险。
他从小瓶里掏出一粒解药服下,笑得闪亮亮。
江鄂把自己的脸凑到他的脸前,微微一笑:“季公子季楼主,我为你出生入死,你是不是也要报答我什 么呢?”
“你要什么呢?”季独酌一脸的无辜。
那男人笑了一声,温暖手指摸上他的脸,伏下头吻他的嘴唇:“你啊,你又何必明知故问?”他手上一 用力,把季独酌狠狠地压在草堆上。
前襟被挑开,腰带扔到一边,还来不及惊讶对方的主动,衣内便探入一只手。
季独酌稍稍把压在身上的男人推开了一点,趁着嘴唇和嘴唇变换姿势的空隙说:“你确定……”
话还没说完,又被江鄂一口啃上来。季独酌想了一想,张开双手抱住这个男人,舌头主动的缠了过去。
不知不觉中,裤子被他抓了下来,双腿裸露在空气中,有点冷。
江鄂的手掌顺着小腹摸下来,在他细皮嫩肉的大腿内侧捏了一把,季独酌喉头咕咚一声,伸手去解对方 的衣服。
却被他按住了双手。
季独酌抬起头,只见这个男人头发披散,用力攥住他的双手手腕按在头顶上。
刺啦一声。
上衣被无情的撕破。
一同撕破的还有包扎在胸口的绷带。
江鄂面无表情的看着季独酌赤裸裸的胸口:“风雅颂的伤药真是好啊,那么锋利的匕首扎进去,才三天 就连个伤口都看不见了。”
此时,被喜悦冲昏了脑袋的季独酌才终于注意起来,这个压制住自己的男人自始至终就根本没有沈浸在 情欲中的表情。纵使他言语机巧,面对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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