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微尘-第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往前轻轻推了推。
那是要给王爷捏肩呢。
进入王府后一直做粗使活儿的小尘,哪里会做捏肩这样的事情,看着眼前上好的锦缎绫罗,面对着这个令他一直都偷偷崇敬着的人,小尘垫起脚尖,努力控制自己的手不要颤抖。他从没学过揉肩捏搓的功夫,完全不知道下手的轻重,只凭了印象,想着该怎么做便怎么做。
裴傅庭又闭上眼睛,肩膀上传来的揉捏感令他感觉到很舒适,虽然手法生涩一些,但是力道拿捏得非常好,介乎于男子和女子之间。早年征战肩膀上落下的伤因为连日的阴雨一直都在隐隐的作痛,小尘几下揉捏后,似乎伤痛得到了很大的缓解。
裴傅庭缓缓睁开眼睛,探手捉住了搭在他肩膀上的一只手。那手出乎意外的瘦,掌心很粗糙,都是茧子,手指却很细长,感觉非常灵活。一旁的兰竹吓的已经跪倒在地,小尘怔怔站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连裴铭也将眼光投向这边。
“以后每日晚饭后都像这样伺候着。”裴傅庭摩挲着那冰凉的指尖,完全不顾周遭的眼光。
第五章
一整个下午都很平静,偌大的听涛阁里下人们都默默做着自己份内的工作,天空又开始下雪,洋洋洒洒的很快就将院子染白了。
小尘跟着兰竹学伺候小王爷的规矩,他学的很快,兰竹只消说一遍,他便记住了,兰竹让他照样伺候一遍的时候,他能做到分毫不差。
傍晚的时候有人来传饭,院子里的下人围起来坐成一桌。菜色倒也不差,两素一荤,用大盆子装着。小尘初来乍到的,只给自己夹来一点小菜,饭倒是盛了满满一碗,听大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多是些关于王府的小琐事,大约是每个人生活的太平淡,就连牲口棚里生了一匹新的小马驹这样的事情也能被他们讲上半天。
可是现在有饱饭吃已经令小尘感到非常满足了。他刚扒拉下最后一口香喷喷的米饭,就有人来传王爷要小尘去秋霄院。同小尘一起吃饭的下人们都是目瞪口呆的样子,听说那个叫小尘的毛小子从前一直做的是粗活,今儿个才被调来小王爷院里的,怎么着又被王爷给看上了?
大家你看我我看看你,又去看小尘。这一看倒是真的看出些名堂,不知谁轻轻说了声:“唉,小尘长的跟王爷倒是有几分相似。”这下子,再没有人出过声。
除了裴傅庭和裴铭,这个王府里,再没有人知晓小尘的真正身份。而聪明的人,也不会在明理议论这种事情,因为弄的不好,是要杀头的。
秋霄院离听涛阁很近,当年修建王府的时候,裴傅庭为了更好的照顾裴铭,特意将两人的住处修的近了些。小尘跟着来人,不消几步路,便见到了裴傅庭所居住的庭院。
只见院门处悬挂着写有“秋霄”两字的牌匾,字体遒劲有力,隐隐溢着一股霸气,一如裴傅庭的为人。
真是好字。可惜自己没有好好念过多少书,认识的一些字,还是将自己带大的嬷嬷教的。
裴铭从院落里出来,裴傅庭刚刚与他商议完朝堂上的事,自今年生辰那一日开始,裴傅庭便开始将朝堂上的事讲与他听,有时候更会向他征询一些意见,似乎是有要他参政的意思。裴铭很是自豪,他自小便希望能够和爹爹一起站在朝堂上,掌握大权。只是今晚商议的事情着实关系着国家边境的安危,就连裴傅庭的语气都有些沉重,看来边疆连连遭袭的后果远比报上来的要严重的多。
裴铭这样想着,心里也跟着有些沉重,哪知道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小尘正仰着头,不知在观赏什么东西,脸上一派恬淡丝毫看不出前几日才刚刚受完折磨的样子。他心里更生厌恶,走过去抽出缠在腰间的细鞭,冲着小尘没头没脑的就是一下。
领路的人但闻有破空而过的声音,发梢被飞驰而过的东西带到,脸上挂过一阵凉飕飕的风,直凉到心里。
“啊!”
身边一声闷哼,那人扭头看见到小尘摔倒在地,肩上好大一条口子,棉服都破了。再往前面看,只见自家小主子双眼通红,在银色的雪地里凶恶的就如同一匹野狼,吓的双脚一软就跪在地。
“主子饶命啊……饶命啊……”
“你怎么不求饶,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听到过你的求饶声。”裴铭像是没有听见跪在地上的奴才的讨饶声,他用脚尖抬起小尘的下巴。
小尘视线所及的是一双貂皮雪靴,似乎很柔软很温暖,穿着这样的鞋子,便不会再惧怕寒冷了。他怔怔看着鞋子出神,直到背脊上又落下重重的一鞭,顶在下巴上的脚尖也随之倏然离去,整个下巴磕在地面上,疼的牙齿都在打颤。
裴铭冷冷笑道:“不要以为,这是父王看好你。你很快就不会有半点傲气了。”他说完将鞭子缓缓收入腰间:“这一鞭,只当是给父王助兴。”
裴傅庭半躺在靠着窗子的贵妃塌上,手里捏着一本兵书,头发并未束起,散散披在身后。他的房间布置很是简洁,一床一桌一塌,外加一个放满书籍的榆木书架,屋子里熏了不知什么香,令人觉得精神很是安逸。
有人为小尘掀起帘子,他走进去,跪在裴傅庭跟前,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王爷。”
外面已经是雪过天晴,月亮正从云后探出,洒了一院子的银光。裴傅庭放下手中兵书,不知在看院中的什么景色。
“开始吧。”良久之后裴傅庭缓缓背过身,他只穿了一件绸衣,形状美好的肌肉在那层薄薄的织物下起伏着,他的整片背脊都毫无保留的展示在小尘的眼前,那种蕴含力量的美,任谁看了呼吸都会为之一滞。
小尘站起来,虽然白天已经有了一些经验,可是见到这幅场景还是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看着裴傅庭形状美好的背脊,颤颤巍巍的伸出双手,却抬手的时候那一瞬间扯到了肩膀上的伤口,剧烈的疼痛令他脸孔煞白。
淡淡的血腥味,逐渐盖过熏香的味道,弥漫在房间内,窜入鼻尖。小尘额头上流下豆大的汗珠,可是手下却不敢停,仍然用白天的力道继续揉捏着。王爷与小王爷离开后,他请教过兰竹,兰竹告诉他说,王爷早年在战场上负过伤,每每天气转变的时候肩膀便会隐隐作痛。小王爷曾经为他遍寻名医,可是王爷却说,这个伤他想一辈子都带着,用不着根治。
小尘不明白,既然裴傅庭觉得旧疾难忍,需要人为他揉捏,他有大把大把的银子,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找最好的大夫治疗呢?哪怕用上一些药,也会比这样揉捏来的有效。就像现在他肩膀上的伤,那么灼热疼痛,如果有清清凉凉的药膏就好了。
“你分神了。”
裴傅庭转过身来,脸上虽然仍旧是很平静的模样,但是周遭的气氛却有了变化。
小尘往地上一跪,没有磕头,只是直直的跪着。
裴傅庭收敛气势,盯着他的肩膀问:“伤口很痛?”
没有料到裴傅庭会在意到自己身上的伤,小尘猛然惊讶抬头,完全忘记了礼数。
裴傅庭看着这张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裴傅宣居然有一个与他们俩很相像的孩子。看着他,就像看着年少时的兄弟两人。只是他和裴傅宣虽然外貌相似,一开始的命运却很是不同。从小他更像是裴傅宣的影子,因为裴傅宣的母亲是皇后,他自然是得万千宠爱于一身,而自己却过着如同被打入冷宫的母亲一般的生活。
裴傅庭起身,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那瓷瓶上描着寒梅,煞是好看。他俯身,几缕微凉的发梢扫过小尘的脖颈,瓷瓶盖子被拔开的时候,一阵幽香袭面而来。
“嗯……”不经意间从口齿中流露出低低的叹息声,因为伤口上传来的冰冰凉凉的感觉实在是很舒服,小尘呆呆望着裴傅庭一张放大的脸,突然低呼一声,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连忙往后爬行几步,匍匐跪在地上。
裴傅庭沾了药膏的两指就这样停留在半空中,他也不恼,唤来一个婢女打来热水,将手放进铜盆里细细的洗净了。
安静的房间内,那些哗啦哗啦的水声却如一把利刃一刀一刀戳在小尘的心尖上,他刚才不该躲的,王爷亲自为他上药,说出去谁也不会相信,可是刚才确确实实的发生了。他不知道,王爷是真的关心他,还是有别的什么私心,虽然……那些药膏真的很舒服,至少在那一刻……王爷不是在害他。
水声哗然而至,小尘的心也为之一顿,然后他听见悉悉索索脱衣服的声音。
王爷是要……就寝了……?
小尘抓紧裤边,只觉得背后总是有一双眼睛在自己身上到处游走,一时间吓的四肢百骸都冰凉冰凉。他宁愿现在裴铭跳出来提着鞭子将自己狠狠抽一顿,也不愿意就这么跪在地上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胆战心惊。
刚才端进热水的婢女挑着灯笼搬进一壶热茶,熄了烛火又独自出去了。她自始自终都没有多看一眼跪在地上的小尘。在王爷身边做事的人,自然都有十二分眼色,就算现在裴傅尘正在杀一个人,她见了也不会多挑一下眉毛。
小尘跪在黑暗里,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以及还要跪多久。他不知道裴傅庭是否已经入睡,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膝盖受过两次创伤后已经变得很脆弱,他现在跪的时间一久,就疼的如同跪在一把锉刀上。
漫漫无期,这大概就是裴傅庭对他最好的惩罚了吧。
第六章
驿道上,几辆马车正在飞快的奔驰,一路崛起的滚滚黄沙几乎将后面长长的队伍掩盖。带头几位威风凛凛的裴家亲军身坐精悍马匹之上,带领着长队一路向北而去。
裴傅庭在马车内席地而坐,地上铺着一张大大的羊皮地图,他的手里捏着几颗石子,不停的在羊皮地图上摆放各种位置。马车突然重重的震动了一下,紧接着全队前进的人马缓缓停下来。裴傅庭撩手掀起窗户上的帘子往外张望一眼,随即将地图不动神色的收起。
马车厚重的帘子外立刻有人禀告说:“王爷,到地方了。”
裴傅庭自马车上跃下,看见裴铭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正向自己奔来,少年脸上洋溢着说不出的兴奋,只见他一拉僵绳,几乎是从马上直接飞扑而下,裴傅庭上前一步伸手将他稳稳接住了。
“爹!”裴铭笑起来,脸上混杂着尘土和汗水,跟小花猫一样。
裴傅庭给他擦擦脸:“还是跟孩子一样,碰到新奇的事情就冲在前面。”
“爹!是红枣跑的快!儿子就只是骑在它背上而已!”裴铭拍拍枣红大马的脖子,那马像是跟主人心有灵犀一般高高嘶鸣一声。
小尘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四周黑漆漆的,好像都是木板,偶尔可以听见外面马匹打响鼻的声音,以及几个人低低的谈话声。
“你说,这路大队人马是要到哪里?”
“不知道啊,突然就来了一大拨儿,店里一个空房都没剩下!”
“嘘──你们都轻点!也不怕隔墙有耳!还要不要项上人头了!那些人一看就是……”说话的人朝上指指,所有人立刻禁了声。
这些人,一看就是官家的,看那一身的气势,以及佩戴的装备,搞不好是皇帝的御林军呢。
小尘听了他们的对话,翻一个身,不禁发出一阵呻吟,全身都在痛,特别是头。
“谁!”
刚才讲话的是店里几个伙计,刚刚还在担心着项上人头的事情,这会儿就立刻听见附近确实有人,简直被吓的个半死。就在这个时候,他们身后的马车晃动了一下。
“到底谁在装神弄鬼的!”有人将帘子掀开,发现里面只是个清瘦的男孩子,长的倒是很俊秀。
“小兄弟,你怎么单独在这个马车里?”
小尘坐起身来茫然的看着面前的几个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刚才依稀听他们的对话,却什么都没有听懂。
“我……这里是哪里……”
“小兄弟,你可别跟我们开玩笑,难道这马车不是你自个儿爬上去,还是有人把你绑来的不成?”
小尘迷茫的摇摇头,他现在很眩晕。昨天刚刚被调去小王爷身边服侍,晚上又去给王爷揉肩膀,然后……然后……小尘的眼睛瞬间瞪大了,然后他被罚跪在王爷的房间里,到底是什么时候进的这辆马车!
正在大家你一句我一句争论不休的时候,专门看管马匹的一个马夫从茅房里出来,他刚才在前院里用饭,用了一半突然肚子疼,舒缓之后看到店里伙计正围着人,出于好奇心,他张着脑袋也去瞧,这一看看到坐在人群中央迷茫的小孩当即一拍脑袋大叫一声:“哎呀我的娘诶!”
原来前一天将小尘抱进马车的正是这个马夫,当时小尘昏睡着,将他从王府里抱到马车上时没有动过半点,也不知是被喂了什么药。今天这一路上行过来,也不见他醒,回到客栈后又是清点马匹又是喂养饲料,忙的团团转倒把他给忘记了。
“哎呦我的小祖宗!可把你给忘了!快去前院去!咱们都吃饭呢!我领着你去啊!”那人看小尘晕晕乎乎站不起来的样子,干脆一把将他抄起来扛在肩上急急忙忙的朝前院跑去。
前院很是热闹,入住的有近百人,这家处在驿道边上的小客栈算是整个都被裴傅庭给包了下来。此时大家都聚在一楼用晚饭,裴傅庭和裴铭混在人群当中挑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偏远的小客栈,有的也只是一些寻常菜色,裴铭似乎饿的急了,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和其他的人一样,大口大口的往嘴里送饭菜。裴傅庭还是一副淡定闲远的样子,一边往裴铭的碗里夹菜,一边吩咐小二给大家再加两个菜。
这两日能吃好就尽量吃好,过两日到了塞外可就没那么好的待遇了。
马夫扛着小尘进前院,将自己的位置让出一半给小尘,一边跟他陪笑一边给他夹菜:“小兄弟,你可别记恨我把你忘马车里了,一会儿王爷还找你捏肩呢。”
王爷?
小尘喝下一口凉茶,果然他还是跟王爷在一起,看着满屋子身强力壮的陌生人,应该是王爷带着想大家往什么地方赶去吧,可是为什么还要带上自己呢?
“小兄弟,你怎么不吃啊?”马夫看小尘双眼不停移动着,似乎在来回寻找着什么人。
小尘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那两个熟人,捧起饭碗轻轻笑道:“没什么,就是头还有些晕。”
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赶了一天的路,大家都很累,吃完饭后纷纷散去客房里睡觉。并没有人给小尘安排房间,小尘也不敢找人问,约好了晚上和马夫一起睡在马车里,顺便帮助他看护马匹。这是他从前每天都要做的事情,闭着眼睛都能帮上忙。
此刻他站在天字一号房门外面,门里隐约传出水流声,小尘本来想抬手敲门的,一想到王爷可能在沐浴,也就安安静静的放下手来准备乖乖等着。
“进来吧。”
慵懒而有贵气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勾人心魄。
王爷这么机警的人……大概早就发现自己的存在了吧……小尘冲自己笑笑,推开房门。
房间中央一个设了一道屏风,隐约可以看见屏风后裴傅庭正在沐浴的景象。小尘老老实实站在屏风后面,不安的绞了绞双手。
裴傅庭偏过头去,看见屏风后瘦瘦的身影,招招手道:“你过来。”
过了一会儿,屏风后面响起了脚步声,尽管穿着鞋子的人尽量的放轻了脚步,可是大概是由于那双鞋子有破损的关系,拖在地面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的放大了。
裴傅庭看着那孩子低着头走过来,脚上穿的一双鞋子边上快要磨破了,有一个脚趾头已经露了出来。
似乎注意到裴傅庭在注视自己的脚,小尘将左脚往右脚后面藏了藏,双手不安的搅动着衣服的下摆。
“走过来,给我捏肩。”
小尘微微抬头看了一眼靠在浴桶上的裴傅庭,脸一下子就红到了耳朵尖。
印象中,裴傅庭总是高大威武的,可是……现在那个赤裸着上半身的王爷,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邪魅……
小尘咬着嘴唇,绕到裴傅庭身后。幸好他上来之前用井水细细的洗过手,否则搭在裴傅庭裸露的肩头上,这样结实光滑的肌肉上,任何肮脏的东西都会是一种亵渎吧。
第七章
仿佛是在刻意等着什么,隔天直到日上三竿随行的百来号人还在各自的客房内休整,院子里静悄悄的,连店小二都放轻了脚步,怕吵到房里的贵人们。
小尘在马车里安安稳稳睡了一夜,第二天起来身上终于有了些力气。那马夫早就醒了,哼着小曲儿来来回回进进出出的忙腾,那么多的马匹都得喂饱了才能上路。小尘去厨房要来两个馒头,就着水草草吞下去,也跟着去帮忙。
晌午时分,远处突然掀起一阵滚滚黄沙,小尘正在照顾栓在外面的马匹,突然前一刻还在安静咀嚼饲料的马匹开始嘶鸣,其中一匹高高举起前蹄,眼看中就要踏到小尘身上,亏得马夫刚好冲过来,扑住他就地一滚,堪堪避过一劫。
风驰电掣间,方才还在远处的马匹已经冲到身边,战马奔驰惹起的黄土吃了小尘和马夫满满一嘴巴。
“呸、呸!”马夫不断的咳着,他和小尘匍匐在路边,一直到大军过去了才敢睁开眼睛,马夫本来开口就想骂的,可是嘴巴张了老大还没来得及骂声就先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只见面前是错落有致的行军队伍,每一匹精壮的马上都坐着身披盔甲的勇士,或持长矛或配宝剑,他们的头盔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一切都昭示着这是一支精良的部队。而更令人跌破眼镜的是,客栈里也开始走出同样装备的人,分立在道路两旁,昂首挺胸,赫然就是昨天一同赶路的人。
为首的裴傅庭站在客栈门口,战马上有一人冲他抱拳后豪迈的笑道:“二哥!傅欣愿助二哥一臂之力!”
裴傅庭也朝他缓缓抱以一拳:“三弟,痛快!”
马夫拉了小尘急急忙忙赶到后院里,身披盔甲的士兵也不知何时列队站在那里,已经是牵了马绳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马夫将几辆马车套好,他在裴府做了十几年也算是经验丰富了,知道接下来要去荒漠,临走的时候又去厨房要了几个馒头塞到小尘怀里。
只听外面一声鞭响,飞奔的马蹄声如雷滚滚震耳欲聋,整块地面都在跟着发颤。那是出发的命令,整合后的军队出发了!
原来,北面番人在平定了几年后,近期又开始频频侵袭边疆。驻守边疆的葛将军是裴傅庭一手提拔的,此人英勇善战足智多谋,在他带领下的本朝军士也是一支强锐的部队,小皇帝上台以来,番人虽然一再有所动作,但是动作都很小,每次都被成功压制。可是此次这些番人进攻不但不败,而且规模也越搞越大,前天拿到裴傅庭手中的急报上说,边境已经丢掉三座城池。那些狂妄的番人更是扬言说要杀到京城,逼京城的皇帝下位。
虽然葛将军一再请求说一定能反败为胜,但是裴傅庭觉得此事必定另有主谋,绝非如想象当中那么简单。他斟酌再三,偷偷入宫觐见皇帝后,在百姓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突然带着最精锐的部队开城门夜出京城,然后在偏远客栈等待三弟裴傅欣的亲军支援,汇成一支队伍前往北漠与驻疆大军会合。
北漠天气的恶劣程度确实超出了人们的想象。
白天是烈日暴晒,晚上则是冰冻入骨的寒冷,大家白天行军晚上驻扎露营,吃的都是自带干粮,所幸一路水源还算充足,否则谅是再精锐的部队也会被消耗完意志。
前几日裴铭一马当先与叔叔裴傅欣并肩而骑,三日后便再没有力气上马了。他是第一次骑那么长的路,大腿内侧磨破一层皮,裤子和肉都粘在了一起,这种地方也没有热水,剥都剥不下来。
先前的三辆马车也只留下最小的一辆,小尘没那么好命一直坐在马车上,那马车自然是留给裴铭的。他没法骑马腿又疼的很,在马车里发大脾气,也没人敢靠近他,裴傅庭现在也根本没有时间去关心儿子。
不知谁跟随军大夫说,小尘是小王爷的贴身下人,在这风口浪尖上,为了不让伤口溃烂,随军的大夫便命他用温热的口腔一点一点为裴铭将凝结在一起的血肉化开。
小尘看着泛着血腥气的伤口,偷偷咽着口水。他跪在马车上,将脑袋伸向裴铭的大腿内侧。
顿时,浓重的血腥味迎面扑来,小尘胃里一阵抽搐,嘴里立刻就溢满了酸水,差点就吐了出来。
“狗奴才!嫌我脏么!”裴铭执愿不把大夫递过来的帕子塞到口中,执拗的要命,他伸手抓了一圈什么都没抓到,张开五指一个巴掌刮到小尘的脸上。
军医一愣,都说小王爷脾气不好,今日第一次见也当真是有一些怕人,他也不发话,扶起倒在一边的小尘说:“快些吧。”
小尘看了裴铭一眼,眼前这个人再怎么令人讨厌,他终究也是自己的表弟。要是不给他清理伤口,他的腿可能会废呢。他定了定神,深深屏住一口气,低下头,将伤口含在嘴中,探出舌尖努力将已经粘合的皮肤和裤子分开。
“啊──死奴才!你想疼死我!我爹呢!我要我爹!”
小尘继续啄着那些伤口,心却跟着裴铭的这句话飞的很远。王爷……大概在队伍的前方吧……他已经连续两个晚上没有找自己去捏肩了,也不知道这么恶劣的天气,肩膀上的旧伤会不会痛。
裴铭忍受不了这种被忽视的感觉,他也不顾的伤口痛不痛,揪着小尘的衣领子将他往外推:“我说去把我爹叫来!你究竟有没有听到!”
裴铭这一把力道有些大了,小尘被推的措手不及,瘦瘦的身子直接穿过车帘飞出马车,重重磕在路边。
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忽然车!辘转动的声音,裴铭吼叫的声音,一下子都没了。世界沉入黑暗之前,小尘看见上方澈蓝的天空,整片的向他压下来。
第八章
耶律乌索掀开毡帐的帘子,立刻有一颗圆圆的小脑袋探进来,眨巴着一双大眼睛,脸上都是泥巴。耶律乌索立刻朝他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小男孩可不管那么多,他看着母亲手里的一碗羊奶,舔舔嘴唇轻轻说道:“母亲,他醒了吗?”
耶律乌索摇摇头,躺在床上浑身都是伤的男孩子已经睡了一天一夜。这孩子被丈夫带回来的时候,穿着中原人的衣裳,生的也是一副瘦瘦的身子骨,不像他们草原上的男子个个都是五大三粗。
现在两族关系紧张,本来是很忌讳将这么一个突然出现在荒漠里的男孩子带回部落的,可是看他全身是伤的样子,又不好将他就这样抛弃了喂野兽,于是善良的耶律乌索一家人还是瞒着族人将他带到自己家里疗伤。
“母亲你看!他动了!”萧禄乐欢叫着抓过母亲手里的羊奶跑到床边,摇晃着躺在上面的大男孩:“大哥哥!你要喝羊奶吗?我母亲煮的可好吃了!”
耶律乌索一把将儿子拎到一边,训斥道:“禄乐!他刚刚醒,你让他好好的躺着。”草原上的女子不比中原那些刻意也要装出细巧样子的大家闺秀,动作都是大手大脚的。
小尘哼唧了一声,在这一对母子的对话中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眼的是一个光溜溜的脑袋,只在两鬓各留一绺头发,样子很是滑稽,留着这个发髻的男孩子朝他眨巴眨巴大眼睛说道:“呀!母亲!哥哥很是漂亮!”
耶律乌索一巴掌拍到儿子的后脑勺:“我都说过多少次了,漂亮说的是姑娘,人家是男人!”
萧禄乐被打的疼了也只是拼命的揉揉,马上就又是嬉皮笑脸的样子:“哥哥,你是哪来的啊?”
小尘觉得全身都在疼,放眼望去,自己好像正住在一个奇怪的圆形房间里,躺的床上铺了兽皮,很粗糙。身边的男孩子和中年妇女都是一脸关切的样子,穿着打扮都很奇怪……但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人……
“这里是哪里……”小尘挣扎着要起来,他的动作牵扯到左腿的伤,疼的使不上力,于是又重重的倒在了床上。
“这里是契丹。”耶律乌索坐到床上,将他扶起来。
“什么!”小尘被一双女人的大手扶着,不敢再动弹。这双手是敌人的,眼前的妇女和孩子,都是敌人。他居然来到了敌人的国度。
似乎是看到了小尘眼里的害怕,耶律乌索疼惜的递上热乎乎的羊奶说道:“孩子,你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大碗里白白的羊奶散发着一点腥臊的味道,小尘看看碗里的羊奶,没有接。
“你不喜欢吃吗?我母亲煮的可好吃的。”萧禄乐爬到床上:“大哥哥,你不饿吗?”
饿。当然饿。饿的快要前胸贴后背了,可是这是敌人的东西,他不可以吃。
正当双方僵持的时候,一个长袍左衽圆领窄袖的汉子掀开帘子走进来,他背上背着大弓,手里还提着几只野味。
“父亲!”萧禄乐似乎很高兴看到汉子的归来:“父亲你今天打到多少东西?”
“你看我手里的,还有一只野羊。”萧丰一把将儿子举过头顶放在肩头,朝着小尘走过来。
纵然在小尘眼中裴傅庭已经算是高大的男子,可是现在这个刚刚归来的父亲似乎更加的高大威猛,浑身穿的兽皮更为他增添了几分粗狂。
“小子!怎么给了羊奶也不喝!嫌它腥了?是条汉子就得大口大喝!还是你们中原人特别养尊处优?”
萧丰蒲扇似的大手拍下来,正当小尘以为那手会将自己脖子拧断的时候,没想到那只大手只是轻轻的弄乱了他的头发。就像寻常父亲对待儿子那样,称赞的时候,安慰的时候,都会用手轻轻揉乱孩子的头发。
那是一种奇特的感觉,小尘长大那么大,第一次被这么对待。
耶律乌索瞥了丈夫一眼安慰小尘道:“你别听他瞎说,不过确实是我丈夫救了你的命,为了你的命,你也要把这些喝下去。否则,我们就白白忙活了。”
“是你……救了我的命?”小尘想起来了,他被裴铭推下马车后,就昏了过去,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应该是眼前的人救了他性命。
萧禄乐忍不住大叫:“大哥哥!我父亲是草原上的英雄哦!他每年都拿第一!”
萧丰对小尘这种怀疑的态度一点都没有感觉到愤怒,他性格很豁达,听见儿子这么夸自己,当即开心的将他抱肩膀上玩骑马。房里一时间充满了咯咯咯的笑声。
小尘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家,心里有些疼疼的,说不上是为什么,但是可以肯定,这家人真的很善良,他们的说话很直白,没有一点心机。不像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一天到晚充满了勾心斗角,连一个再卑微不过的下人也要被反反复复的欺侮。
是谁说,契丹人都是强盗的?是谁说他们是愚蠢野蛮的部落?
“大嫂,大哥,还有小弟弟,谢谢你们。”小尘看着他们一张张纯朴的脸,接过羊奶,一口气喝了下去。
行军五天六夜后,裴傅庭带领的军队终于抵达朝廷大军驻守的大本营,葛将军率领几名骑兵长跪在马旁,向裴傅庭请罪。
裴傅庭是一个赏罚分明的人,按照军令,葛将军将被杖责五十,这个已经步入中年的男子跪在地上,脸上写满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