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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江月 上 文-水之银-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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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吐出的「愿」字被卢陵含在了嗓子里,他的声音一下子戛然而止,整个人伏在飞雪身上,再无声息。
大殿内一片寂静。
久久,一名卫士才敢近前,大著胆子把他的身体翻过来,只见卢陵胸前血迹斑斑,嘴唇抿得紧紧的,唇边下巴上也尽是吐出来的血,颜色却是暗红,血液早就凝固了,一柄小巧的短剑露出剑柄,赫然深深的插在了他的心窝口上。
不管後世的史书将会如何记载,在这一刻,庙内的诸人却都是明明白白地知道:名震天下的卢陵王沈意,就是在此时,此刻,此地,在这个离京师不到百里的小庙内,为情,自尽身亡。
他的出身,他的才气,也许曾经是多少名门贵胄倾羡的对象,他的美貌,他的体贴,也许曾经是多少京城名媛爱慕的原因——可是,这一刻间,一切都已经成为了历史,世上不会再有卢陵王这个人了!
那一排排默立的沈静的护卫们,又会是何等的心情呢?
早在沈静查觉之前,我就已经发觉了卢陵的动作,现在只能愣愣地看著插在他身上只剩剑柄的短剑……好生眼熟样子……是了,依稀记得,就在白天,飞雪就是用这柄剑指著我和剑琴,目露凶光:「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当时我是如何回答的呢?言犹在耳,虽然我回想起来像是过了一百年:「我们是谁并不重要,过路人罢了。」
——仍能记起初见卢陵时那种惊艳的感觉……
我突然也笑了起来,看著眼前这一切,除了笑,我还能做些什么?天下事天下人管,楚寒一介懒人,学不来这么复杂的事情,楚寒一个局外人,也管不起这样大的闲事,楚寒现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中毒之人,更是无力来管这样大的事情。
沈静没错,就像打仗总要流血的道理一样,他想当皇帝,就只能心狠手辣,踏上了这条路,他不杀别人,那么下一个被杀的也许就会是他;卢陵更没有错,他最大的错误就是投生在帝王之家,一个人生错了地方,白然只好一切都重新来过了,只希望他下辈子能记取这个教训,普通一点,平凡几分,能平平安安地活到老,那就是他最大的幸福了。
……他们都没有错,那么错的又是谁?总不会是我。
卢陵和飞雪静静的躺在地上,美丽动人,可是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统统变成一掊黄土,再也不留一点痕迹。
我笑得更加大声,直到笑出了眼泪。
沈静皱眉:「你笑什么!?」
「我笑什么?」
我怎么能够知道自己在笑些什么?
「……呵呵……我在想七王爷会如何去对信兰解释你的食言——那一定很有趣呢。」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来,沈静到时候会编出什么样的谎?我真的很感兴趣,他曾经答应了信兰要饶了我的性命,现在却已经注定要食言——我不是笨蛋,亲眼看到了他逼死了卢陵王,就是现在让他大为心动的剑琴只怕都活不下去,何况小小一个得罪过他的楚寒?不管我愿或不愿,我终於还是圈进了宫廷斗争中,变成了牺牲品。
沈静眼里的愕然一闪而逝,看得我笑得吏开了,难道我的表现就真的那么笨拙,连这样的一点小事都看不透的样子?
「不,现在还用不著解释……你还有别的用处,现在杀了,稍嫌可惜了点。到了你该煞死的时候,信兰自然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你不杀我?为什么?我还会有什么用处吗?」
我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是真的很意外。
「哈哈……只不过是暂时不杀你,用不著那么惊讶——反正,早晚你都是要死的。
沈静说人生死就像是说天气好坏一样,转身往门外走去,再不看我一眼。
与此同时,我的後颈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阵发黑,我明白,我是被别人敲晕了……
沈静,到底你有什么企图?
再次醒来,我发现自己被关进了一间地牢里面。
手臂被绑得紧紧的吊在柱子上,身上的麻药效力未褪,我全身仍然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无力的任头垂在胸前,头发上的水珠滴滴答答地淌了下来——为了叫醒我,他们显然是用上了一点儿冷水,一名大汉不耐烦地揪住我的头发,把我的脸掀得後仰,对上我半睁的眼睛:「醒了吗?既然醒了就不要在那儿装死!」
回身对另一个人吩咐道:「老王,快去回禀王爷,就说这小子已经醒了!」
他的手一松,我的头又回复到原来的姿势,但是这一抬一放之间,却已经让我能够看清楚周围的布置了:整个地牢极大,四周的墙壁上明晃晃的点著火把,把一间大屋子照得像是白昼一样。
我右手的方向,摆著一排排的型具:皮鞭,夹棍,烙铁,铁链……不管是公堂上该有的,还是动私刑应用的,应有尽有,每一样东西都摆放得很整齐,但是很多铁器上却都还留有暗红色的污痕,这些东西,显然都是被人用旧了的,看上去只让人毛骨悚然,不知有多少人曾经死在这些刑具上面?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残存著将死之人的怨念。
泼我冷水的大汉似乎是个管事,在我左手边还或坐或站著几十个同样装束的高大男人,每个人都是一脸的横肉,简单的布衫布裤,眼中却透露出掩饰不住的残忍来,看著我的样子只能用不怀好意来形容。
如果在这里现安排一个小鬼,一个判官,没有人会怀疑这里不是地狱。
除了把我弄过来的沈静,谁又会有这么大的手笔来布置这样一个地力?
门口传来脚步声,外面一大群的人齐声的问好:「参见王爷!」
两名大汉连忙小跑过去打开房门,沈静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眼角眉梢都带著说不出来的得意,我心中一动:「……你把剑琴怎么了?」
「哈哈哈……芙蓉帐暖渡春宵,还能怎样?可惜本王挂记著要来看你,只得暂时辜负佳人了。」
我心里面一痛,却又满是不解:我不认为我有这个魅力,能让沈静抛下刚得手的剑琴跑来找我的麻烦,又或者他真的这么恨我入骨,竟然舍不得马上杀我,还要慢慢折磨我至死不成?我印象中的沈静并不像是这么个顾大局的人,我在他眼中像是蝼蚁一样,哪里用得到劳动他的大驾?
沈静慢悠悠地走到我的身边,於是我的头发又被旁边的人拽起来了了,仔仔细细地端详我半天,他满含厌恶地撇了撇嘴:「你的样子看上去真是很狡猾。」
「你想要怎样?」
「哼,对你这样的人……你说我会怎样?楚凡,我从来都没见过像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你可以自已想想你惹了我多少次?在靖安侯府裴幕天选师的时候,你撕了我的画……不用摇头,就算画是你画的,凭我的身份,我想要的话也就是我的了。」
这算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尽管沈静平时隐藏得很好,但他骨子里绝对是一个比沈渊还要狂妄自大的人。
「不过,跟你这样卑贱的人计较,实在有失我的身份,你要是不再来忤逆我 ,说不定我就这么大人大量的放过你也说不定,但是!」
他的眼中一下子射出凶狠的目光来,像是想起了在裴府那晚的狼狈。
「你显然不是个十分识时务的人,终於还是把我给惹火了!」
「王爷说的可是那夜半采花赋没有当成,却被人给追得像野拘一样落荒而逃的那次?」
我不由得笑出了声。
沈静脸上表情不变,「啪」的一声,扬手就给了我一个耳光,我的头发後面有人拉著,脸还是被打得偏到一边去了,被身旁的人一拉,才又转了回来,脸颊上迅速升起—阵火辣辣的剌痛感,嘴角滴出血来。
沈静拍了拍巴掌,用旁边一个下人递上来一条雪白的绢帕仔细拭了拭手,才淡淡的出声警告:「不要让我再听见你如此对我说话。」
这个人,还真是受不得别人一点的闲气!我只不过说了一句话他就这样,那么死掉了的飞雪和剑琴又算什么?
「除死无大事,王爷还能把我如何!?落在你这样人的手里,楚凡本就没有活著的打算了!」
「……当真这么看得开?」
沈静脸上突然现出感兴趣的神情,以及……像是猫抓老鼠一样的残忍:「那么你现在是绝对不会有大事啦,你可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形?」
我不语,他要是想说,自然就会告诉我;他要是想卖关子,我再怎么问也是没用。
「现在满朝皆知,九王爷被刺身亡,父皇震怒,下令严惩凶手……这可是大出风头的事,你说,我把这件好事让给你,好不好?嗯?」
沈静上下打量我,终於说出了最後的目的。
眼中嘲讽之色浓浓的,像是很有兴趣想欣赏一下我惊惶失措的表情,
我?行剌卢陵的凶手!?这个罪名安得有点意思。我—惊之间已然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难怪他在庙内会留我一条命在,不急著收拾我。
……卢陵的死并不在他的预料之中,匆忙之间来不及安排好,我这个现场面的人证正好就成了最佳的替罪羊了,不愧是七王爷,一举两得,既毁尸又灭迹,这买卖来得精明。
「……如果我说不干,七王爷你又会如何?」
「自然会有人好生地劝说你了,不过我劝你还是爽快地承认的好,免得多受皮肉之苦——本王保证,早晚你都会承认的。」
沈静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那些凶神恶煞一样的壮汉,眼中的威胁之意十足。
在这方面,他显然是行家。
我摇头,「对不住,可惜楚凡再笨不过,看来只能拂逆王爷的美意了!」
沈静大笑,「这样最好!要我这样放过你,我还真有点舍不得呢!」
一个眼神扫过去,四周的大汉一下围过来了好几个,那边的鞭子勾子乱七八槽的东西也都被搬了过来,我失笑,楚寒—个人,就是有十条命也用不了这么多东西。
「七王爷,你确定这里要罚的就只有我一个人,而不是一个军队?」
我用眼睛嘲笑他这种想要吓唬我的举动,他真的把我当成弱不禁风的软脚虾,以为一吓就怕——虽然我现在的体力连几岁的孩子还不如。
这一刻,我下定了决心,就是这么被沈静活活打死了,我也绝不会替他顶这个罪!
左右都是死,楚寒不算什么,却想要活得尊严,死得光彩,而不是在别人的威胁之下,被屈打成招——那样的话,连我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被我揶揄,沈静眼里的气恼之色一闪而逝,冷冷哼道:「你要是还有力气,不妨想想该怎么应付他们吧!」
没有预警地,「啲」的一声,一条皮鞭已经抽在了我的身上,火辣的感觉霎时传遍了全身。
「唔!」
我不由自主地闷哼了一声,旋即紧紧地咬住了牙……这种程度的痛,还不到让我求饶的地步!
事实上,我也没有时间再来品味那一鞭所造成的伤害,第二鞭,第二鞭,第四鞭随之接踵而至,打的人下手毫不容情,又快又狠,每一下都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响得像是让入的心都会颤抖,随後,就是一阵难以忍受的疼痛,然後,下一鞭又到了……
咬紧了牙,我暗自数著:「一下、二下、三下……」
希望能够藉此分散注意力。
为了将来不被人看出破绽,鞭子上沾水,不会留下痕迹,却只有加重痛苦,数到十几下,我的後背像火烧一样的疼,再也分不清被打在什么地方了。
沈静好整以暇地坐在下人为他准备的椅子上面,有趣地看著我,像是笃定我马上就会坚持不住求饶—样,看得我心里面只有恼恨,如果楚寒不是一时中了你的暗算,现在岂会让你如此嚣张!?
「二十一 、二十二、二十三……」
我只是咬牙忍痛,既不喊也不叫,沈静眼睛里渐渐射出了诧异,像是不明白为什么我这样的—个人竟会坚持这么长时间。
「五十八、五十九、六十……」 「八十一、八十二……八十……三……」
身後的痛楚越来越让人难以忍受,我的意识终於开始变得模糊了,就连身後那钻心的疼痛也开始一点点的减轻,黑暗似乎在我最为难受地时候又想拥抱住我,而这个时候,我格外欢迎它的到来。
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可惜,显然有人见不得我这么好命,眼前,突然闪过了一道白亮亮的水幕,一盆冷水当头泼了过来,我只觉得浑身一机伶,人一下子又清醒过来,努力地眨了眨眼,对上了沈静冷冷的眼睛:「怎么样,你答应还是不答应?你确实比我想的能撑,但是下一次,可没有这么好过的了。」
「咳!咳!」我被水呛得不住咳嗽,「七……」
试著张了张嘴,刚刚牙齿咬得太紧,只觉得脸上的肌肉部是僵的,我努力地作出笑脸:「七王爷,你……你这样的人……咳……咳……何必跟我……这么……这么客气!」
「你有什么好招数,不妨也……都……都使出来,也好让我见识……见识!」
沈静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我会这么不知死活,到了这个当口还敢来招惹他。
「好!难得你这么硬气,来人!给我接著狠狠的打!」
於是鞭子又招呼上来了,紧绷的肌肉刚刚放松下来,—抽之下只觉得比刚才还要痛上几分,行刑的大汉见我久不应允,一声不吭,生怕沈静责罚他办事不力,鞭子下得更急更狠,我的体力大不如前,堪堪数到五十几下,已经坚持不下去,眼中的焦距又开始模糊不清,於是大盆的冷水又一次泼到脸上。
时值秋末,天气转凉,地牢中又湿又潮,实任算不上暖和,我却只觉得身後热痛,倒盼著冷水多来几桶,沈静这次连问也不问,身後的大汉只是不停手的抽打,我渐渐只觉得头越来越昏,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晕了几次又醒过来,心里面到最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我绝不认输!
只听得「啪」的一声,却是鞭子被打得断了。
第九章
管事的大汉忙吩咐下属再去拿一条鞭子来,沈静却显出不耐烦的样子:「老胡,看来是我高估你了,原来你的能耐也不过如此而已,连这么一个人都得要这么长时间。」
他的语气淡漠,那个老胡听著却一脸的惊惶失措,大颗的汁珠不断地顺著脸滑落下来,抖著声音说道:「王爷息怒!王爷息怒!一刻钟之内,小的一定让他招出来!」
他显然破吓得不轻,话都说得错了,我又有什么东西要招供的了?
沈静自顾自地赏玩著手里淡墨画出来的销金扇子,不再理他。
老胡转过身来狠狠地瞪向我.
「小子,你很好!我倒要看你还能不能坚持得下去!来人,架炭火!」
一盆红通通的炭火不一会儿就送了过来,飞舞的火星扑面而来,离得好远,我都能感受得到那份炙热,我叹了口气,说道:「我以为你们并不想要让我受伤。」
老胡狞笑:「有很多地方的伤都是看不出来的,你很快就会明白了。」
他干这些事显然是驾轻就熟,一个大汉把吊著我手的绳子很上紧了几圈,我的双脚一下子就离了地面,这时我才发现原来在我的脚上还戴著拇指粗细的铁链干,随著身体的上升,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老胡走上前来,一把褪去了我的布袜,露出脚掌,另一只手握著一根被烧得通红的铁条,狞笑着比了比,我一下子明白了他想要做什么了,脚底是人身上最柔软的地方,要是这块烙铁烙上去,不用他们动手,只怕我就要先疼死了、心里不由得一叹:我能挨了这么长时间而没有什么大碍,很大的一个原因在於他们并不想让我受伤,一些能让人受伤的刑具诸如夹棍,藤条之类的都没有用上,可是现在……
老胡笑得得意,眼中现出残忍的神情:「姓楚的!你到底答不答应!?我先说好,你可只有这么一个机会,要是不答应,等一会儿我的烙铁烙上去,你就是想要反悔都没那个机会了!」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脚,我的脚以一个男人来说,有点过於白小,很难想像能承爱得了这种罪的样子——不过我的身子好像也从来都没有受过这样的罪,後背被打的地方仍在一下下不停地抽痛,是否平时享的福都要在今天补齐?
……铁条真的很烫的样子……
……刚刚我可是对自己说过了什么?反正都是一个死,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反悔的话不知道可不可以?
老胡大声说道:「怎么样?想好了没有?」
眼里的残忍更加明显了:「我数到三,你要是还不答应,我可就要动手了!」
「一……二……」
他把声音拖得长长的,存心加重我的恐惧,我忙止住了他:「等一下等一下!这可是跟我生死攸关的大事……我可不可以好好想一想?一会儿就好,可不可以?」
老胡上下打量我,终於轻蔑一笑:「当然可以,不过你可别让我等得太长了,不然的话……有你好受的!」
一边小声的嘟囔:「像你这种人,我老胡见得多了,就会装英雄好汉,一见了我老胡的烙铁就没辄了,还是得乖乖的听话?」
我装成没有听到他後面的话,很谦卑地说道:「不敢不敢,多谢多谢!」
我的身体刚刚受伤,又被吊在半空,整个人都显得有气无力,说起话来更是嗓音嘶哑,但是还是作出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来,老胡不屑地看著我的表情,脸上显得更加得意,在他看来,我自然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沈静抬头看我一眼,眼露嘲讽,其中的蔑视几乎能把我融化,随即低头接著摆弄著手里的扇子,再也不看我一眼,我这个人,自然已经不愿同他说话了。留下我跟老胡两个大眼瞪小眼,我当下下定决心,兵法有云,『敌不动,我不动』,所以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
「……」
「……」
「……」
「……」
「……」
时间一长,还是他先不耐烦。
「你到底想好了没?」
我微笑:「七王爷没有发话,我怎么敢自做主张?」
抬头看向沈静:「七王爷,您说现在这个情况,我是答应的好,还是不答应的好呢?只要你一句话,楚凡全听你的啦。」
沈静放下手里面的扇子站了起来,大笑说道:「这么听话?我说什么你就听什么?那好!我说你还是不要答应的好!本王也很想看看你能挺到什么时候呢!」
他挥了挥身上的袍子,料定我就算没被鞭子打伏,也已被烙铁吓破胆了,已经准备著走人了。
老胡看著沈静高兴,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满脸的横肉乱颤,露出满口的黄牙,也笑著说道:「不错,小子,你今天要是真能忍得下来,我老胡服了你,给你磕三个响头!」
四周的大汉也都跟著笑了起来,一时间,满堂哄然,他们都是逼供的好手,到了这个时候显然都已经是成竹在胸了。
莫非王族中人都有这么大的自信,就连他的手下也跟著染上了看不起人的习惯?
我看了看周围,大人的叹了口气:「……真是好极了!难得各位这么看得起楚凡,」
我喘了口气,继续说道:「那么老胡先生,你已经可以——磕——头——了!」
满屋子的笑声中,我的声音又弱又小,混在其中,几乎听不到,但是此言一出,周围的哄闹一下子都停止了,一时之间掉地上一根针都听得到,每个人都吃惊的看向我,沈静猝然回头,直直的看进了我的眼睛,眼里面有著一闪而逝的怒气,一字—字的说道:「你、在、耍、我?」
「岂敢岂敢!」我笑得吃力,「楚凡只不过是按七王爷的吩咐做罢了……咳咳……又岂敢耍戏王爷?」
沈静看我的目光像是要把我给吃了,想必是从来都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给他难堪吧,这个人,真是自大得让人想要狠狠打一顿,可惜以我现在的身体,只能过过嘴巴上的瘾罢了。
「咳……咳……而且,这样做还有个最大的好处……你们看!」
我盯著老胡手上的铁条,所有人的眼睛都顺著我的目光望了过去:「这么一耽搁,这块烙铁可比刚才凉得多啦!」
一时间,满室寂然。
沈静的脸一瞬间变得铁青,老胡更是恼羞成怒,其他的大汉们都是傻傻地看著我,如果说刚刚他们还只是有点惊讶,这会儿脸上的神情可就变得说不出来的精彩,有红有白,万花筒都没这么好看。
这一刻,我无比佩服师父,能在那么长时间以前就看出了楚寒的本质:楚寒果然看似聪明,其实却是个净做蠢事的惹祸精,我的性子,一向懒懒散散,人不犯我,我绝不会犯人;可是人若犯我,我必然要十倍奉还。
三年前,我伤心同门师兄弟们的剧变,一夕之间远赴塞外,整个人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但是现在看来终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生死关头,面对沈静这样一个讨厌的人,我的本来面目渐渐又露出来了。
沈静狠狠的瞪著我,恨声说道:「好!很好!楚凡,你是真的很好!我还从来都不知道你能有这么个好法!」
他—口气说了好几个好字,显然是气得不轻。
我微笑著接受他的赞美:「王爷谬赞了,楚凡真是愧不敢当。」
「用不著这么客气!」
沈静的眼里面闪著狠戾的光芒:「你的本事不小,胆量也的确不错,这么侍你,确实是屈了你的材科了!』
「老胡!你不觉得这根铁条实在有点太小了吗?楚先生的玉足格外尊贵,马上去给我打个最大的来!」
老胡汗流得更多了,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连声说道:「有!有!有!小的这就去拿过来!」连滚带爬地冲向一边,一眨眼的功大就拎回了一条一尺左右长度,豌口粗细的铁块,恨恨地瞪了我一眼,拿起钳子就把它塞进了火盆里,真是好可怕的样子……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再度叹了一口气,真是对不住了,你若是聪明,下辈子就不要长在我身上吧。
沈静看著我的表情,笑得更冷,眼神却变得专注起来,不再有不耐烦,虽然是生气,反倒显得兴味十足。
看来平时真是少有人能违逆得了他,偶尔碰到一个,他就当成稀罕物了,他的兴趣显然也很奇怪,非要别人受罪他才能高兴得起来了。
我心里面暗自骂他,眼看著新拿来的烙铁却又被烧红了,老胡再不说话,慢悠悠地夹著烙铁一点点地靠近,存心想要加重我的恐惧一样,眼里面的凶残显而易见,我害他在沈静面前丢尽了面子,他真是恨不得马上就能弄死我了。
我一眨不眨地盯著越来越近的烙铁,连眼睫毛都没有动上一动。
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停——」
老胡不得不停了下来,这次他眼睛里面可再没有刚才的得意了,恶狠狠地说:「你还想要怎样!?臭小子,老子告诉你,你要是再敢给我耍什么花样,不用王爷开口,爷爷我就先把你撕成碎片了!」
可怜的人,真是被我给气得语无伦次了,在沈静的面前,竟然连粗话都骂了出来。
「你又是老子,又是爷爷……我到底要怎么称呼才对呀?」
「啪!」
老胡狠狠的扇了我一巴掌,力道之大,我的头一下子又歪到一边去了,我费力的转过头来,舔了舔唇,小小声的说道:「我也只不过是想要告诉你……」
「你刚刚答应过我,要给我……磕……头……来……的……唔!」
火红的烙铁泄愤一样狠很地印上了我的左脚心,打断了我没说出来的话,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像闪电一样一下子就从左脚传到了头顶,又回流至心脏,疼得我整个心都跟着缩紧,再也没有力气开口了。突来的疼痛实在太过剧烈,被吊庄中空中,本来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但是我的脚奋力的一挣,整个人一下子向後仰去,头发後甩,力道之强,系头发的绳子都松脱掉,如云的长发一下子像黑色的瀑布一样披散下来,衬著我惨白的脸色,我现在的样子—定像个鬼一样骇人。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起,我已经能够动了,但在这个时候,我却再也顾不到别的,唯一的感觉是疼;唯一的意识被我用来抓住自己想要冲口而出的惨叫,我紧紧的咬住牙,力道之大,嘴里面已经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可是,还是很疼……真的很疼!
我晕过去,又醒过来,然後再一次晕过去……
眼前的黑暗并不能驱散我钻心的疼痛,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昏迷了几次,脚上的烙铁终於挪开,原本火红的铁块发出青黑的颜色来,竟是已经渐渐变得冷了。
沈静的脸上变得充满嗜血的野性,阴沉沉地望著我,眼里面闪出了一抹异彩:「一声都不吭?看不出来,你还真能挺得住!」
我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只觉得左脚剧痛,耳朵里嗡嗡作响,一时之间竟没明白他的意思,自己身在何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勉强冲他咧嘴笑了笑:「……多谢夸奖,没有王爷的栽培,楚凡哪能……有这么了的……表现……机会!」
在这种情况下,我能说上这么几句话,实在算得上很有英雄气概,可惜我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叫,句子更是说得断断续续,全靠沈静听力不错,才弄明白了我的意思。
沈静的脸色倒比刚才好看得多,像蛇一样直直的盯著我看了半天,看得我连脑门都发麻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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