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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生水-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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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繁冷笑:“要是有人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还过来陪你,你说他安的什么心。”庄墨动了动嘴唇,心尖上被揪了一下,正僵持的当间儿,邱繁勾着他的脖颈缓缓啃上来,唇瓣相接,温暖扣着淡香四溢。邱繁啃得香甜。
一直啃到天昏地暗,庄墨才被他放开。但见邱繁眼中水汪汪的含着情,低声道:“你当真就这样不愿意么?”
庄墨的小心肝儿被问的一抽一抽,定了定神,干笑,许久才道:“……邱小公子,你怎么这样拧巴。”
邱繁听罢复又冷笑:“我的拧巴又怎能及你。”说完之后便十分干脆的推开庄墨,理了理衣衫,转过身打开折扇,摇着走了,留下一个十分情种的背影。
侧耳再听,窗外风声竟然小了许多。庄墨站了一会儿,打个哈欠,插紧房门,翻过数滚方迟迟入睡。
秦楚的这一个忙字,隔日便得到验证。
风轻日朗,庄墨站在人群当中望着古玩店,微微有些踌躇。
掌柜的站在人群守着伙计一样样搬出金石字画名瓷玉器,一样样比对账上出入。近月来淮阴城中丢玉之风颇盛,昨夜终于轮到了古玩店,这一折腾,惹来方圆四条街百姓的围观。忙到午时,掌柜的大笔一搁,摇了摇算盘,招呼伙计把东西通通搬回屋内,朝人群拱手道:“小店经过盘查只被窃走了三枚玉佩,劳烦诸位街坊挂念,愿意者可以到邻屋中领一碗热茶。”人群中顿时纷纷议论,说掌柜的人有多么好,多么厚道,丢了东西还要分茶。
庄墨端着茶碗走到掌柜的身旁,掌柜的浑身抖擞,脸上笑得很深刻,道:“墨公子,您也来了。”庄墨道:“你怎认得我?”
掌柜的道:“当日秦主回府的时候我就在府门前迎着,打远处曾经望见过您一面,所以认得。”
庄墨哦了一声,道:“原来这一家也是秦主的。这样也好,我有几样事想要向你打听。”
掌柜的搓手:“公子您问,小人知无不言。”
庄墨道:“店中丢得那三枚玉佩,你还记不记得长的什么样子?”
掌柜的擦了擦汗,些微犹豫:“这……”
庄墨眯眼睛,掌柜的连忙环顾四周,又擦了擦汗道:“不瞒您说,其实店中并未丢失什么,至于这样大张旗鼓的查点,还是遵照秦主吩咐。”
庄墨顿了顿道:“他亲自来的么?”
掌柜的给庄墨端着茶碗道:“几日前一年一次的帐目核对秦主都未曾露面,这等小事又怎能劳动秦主。”
庄墨听罢微微一笑,思量片刻后道:“你不用紧张,我就是随便来逛街,要是忙的话你先去吧。”掌柜的领了话语,端着茶碗抖擞着走了。
从古玩店回来当晚乌云蔽月,池塘中映射的星光稀疏,无风。水仙开的很旺盛。庄墨叫来小顺子,吩咐他去秦楚处,邀他前来对酒赏月共进晚膳。小顺子领了命令,极其遮掩得笑了,随后拔腿便要离去。庄墨复想起什么,招呼他回来仔细嘱咐道:“切莫让别人知道,不要乱说去。”小顺子听后,笑得越发遮掩。
小顺子回来的时候,庄墨正在添第三碗八宝粥。前后不到一盏茶。小顺子回说秦主还没有回府。庄墨边听边舀了个红枣,心念动了动,又挑了几个桂圆放入碗里,随口应道:“噢,原来是这样。”
小顺子道:“公子若还惦记着,过一会儿我再去问问。”
庄墨转头看了看小顺子,欣慰道:“秦主既然这样忙碌,我自然不好再打扰。还是算了罢。”
然后把枣核吐到一边,拿勺舀米汤。
弹指又数日,天上飘起淡雪,浅浅的在地上铺了一层,残烟回来了。庄墨提着东西站门口,正看见邱繁坐在残烟对面,水汪汪的道:“残烟姨,你知不知道秦主何时回来?”残烟道:“许是要有一段时日,许是就不回来了。”
残烟走得很低调,回来得也很低调。入府的时候小雪刚停,天光还亮着。残烟因为手臂上受了伤雇了辆马车,一个人回来了。收拾好了伤,四五个知晓的人一一前去看她。
庄墨提的东西是银铃给备的。水果干果罗汉果,备得很齐全。
进出煎药的郎中朝庄墨道:“公子怎么不进去?”庄墨瞄了眼屋内邱繁,干笑:“不急,我等会儿进去也行。”
片刻之后,邱繁告辞。庄墨站在走廊上侧身子给他让开,邱繁看看他,慢吞吞展开雪白的扇面摇啊摇。庄墨提着东西继续干笑,随后从邱繁和走廊的空当间儿闪进屋内。屋里头残烟正在喝药,仍旧挽着双髻,一点看不出不惑的风霜来。
两人寒暄几句,问了问伤势,残烟请庄墨坐下。随后庄墨道:“我也不知道从马上摔下来的伤该需要点什么,就给你捎了些水果来。”残烟微笑道:“我的手不方便,你帮我放到那边去吧。”转过头瞥见墙上的一幅字,庄墨又道:“这幅字看上去颇为眼熟。”残烟道:“据说那是前任武林盟主的真迹,反正我也不讲究这些,拿出来随便挂着,是不是真迹的倒不好说。”
这幅字果真写得很眼熟。庄墨听后复多看两眼,双目宛如钩月,没说什么。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庄墨想问为何秦楚许是不回来了,思量良久都没能问出口。方才拱了拱,道了句残烟姐告辞。
出门时及近傍晚,地上的残雪被染成金粉,清风掠过,纷纷扬又纷纷落。邱繁还摇着扇子没有离开,独立在走廊中,一席白衣相衬,两袖随风翩翩而动。背对薄雪,面朝沉沉暮日,无限萧索。远看近看,都像是一幅画。背景是一堆光秃秃的树枝。庄墨摸了摸额头上的汗珠,左右看看,上前两步走到邱繁旁边道:“邱公子傍晚赏雪好兴致,当心着凉。”邱繁合上扇子握在手中,淡淡的扫一眼道:“出门才想起我还有样东西忘了给残烟姨放下。”
此时庄墨招惹人的毛病又犯了,嘿然笑道:“你管残烟叫姨,我管残烟叫姐,如此算来,那你是算我外甥好,还是算我侄子好?”
第35章 第三十四章 生生谓道
自茶楼一叙过后,庄墨真的再未见过秦楚。残烟说他许是不回来了,许是真的就不回来了。
从那天开始,数来正好十九天。时值岁末。
庄墨在府内四处转转,在府外四处转转,不愁吃不愁穿,日子过得平淡且有滋有味。又过了几日,庄墨收到一封传书,鸽子腿上绑着个小纸条,上面写着:甚好,勿念。庄墨看过之后笑眯眯的把纸条扔到一边,钩月里头波光闪闪。
残烟是个习武之人,一身功夫了不得,只十天就要拆了夹板。庄墨再去拜访时又带了一兜儿水果,坐在流苏外的圆桌前,一个一个包橘子吃。等吃完了橘子,残烟也卸好了夹板。庄墨又剥开一串葡萄道:“怎么说也是为了秦府的兴旺才落了马,秦主怎生也不来看看。”残烟道:“秦主近来忙碌,看不看的本身就无所谓。”庄墨极自然的接道:“也不知这么些日子,都在忙些什么。”残烟看了看正剥葡萄皮的庄墨,道:“许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庄墨往嘴里丢了个葡萄,没有吱声。喝了药残烟又道:“你送了这么些个水果我也吃不完,若是不介意的话,你帮我拿到后院的门口去吧,拿到门口就好,切莫要进去。”
庄墨的眼皮跳了跳,剥葡萄的手停在半空道:“哦,这后院埋的人,残烟姐也认得么?”残烟道:“自然是认得。那孩子死了许多年,记得的人少,去看望的人更少,是个可惜的人。”庄墨紧跟着说:“是怎么样个可惜,不如讲来听听。”
许是残烟不知庄墨心中纠结,一个故事整理过后,娓娓道来。
这场书,说得是老乞丐未曾讲过的前半段儿。前前后后两段拼一下,正好能凑成个完整的故事。
秦楚与云阮之的第一次相逢在一场牡丹花会。那时候云阮之也还不叫云阮之。秦楚也才仅十二岁。秦楚家中父母早逝,一直霸着金银路子的姑父在上个月因为江湖恩怨也命归黄泉,死相极为凄惨。据说秦楚前去看望姑父遗体时还穿着绫罗,惟有头上系了个白布条,漂亮的小脸上无甚表情平淡道:“烧了吧。”没让进祖坟。从此成了秦家的当家人。金子满山银满坡,能说上话的没有几个。
洛阳牡丹甲天下,那年竟开出了绿色的极品,天下文人墨客、武林中的翩翩公子皆聚首洛阳,绣罗裙、云衣裳,倾城名妓和江湖女儿寻信纷至沓来,赏那一年一度的牡丹。人比花更艳。临走时众人题诗赞牡丹,什么月中虚有桂,天上漫夸兰,什么落尽残红始吐芳;佳名唤作百花王。花争艳,人斗才。
酸腐的多了便不新鲜了,新鲜的倒是粗鄙的。茫茫倾城颜色中有人说了一句话:“红花绿配,赛过狗屁。”震惊四座。
秦楚顺着人群方向看过去,说话的是一名八九岁模样的清秀小童,目光清澈带着讥讽。这一个眼神,让秦楚在百千才子佳人中,看到了同是天涯沦落,记住了当年的云阮之。
回了府后秦楚让人去打听那小童来历,可料也是一段曲折过去。那小童名上是江南云家的亲戚,管云家的当家人该叫一声三表叔。曾经云家当家的与一勾栏女子一夜鱼水,不曾想生了个娃,当家的不能让男娃流落在外。于是带回家中说是亲戚,让他唤一声三表叔。
有娘的欺负没娘的。大户人家生的男孩到了五岁该请西席,当年云阮之到了九岁任是不识大字。嫡夫人说请了便是请了,当家的心虚全当不知道。
秦楚道:“这孩子当真倔得可怜。”
这一句话让云阮之的命运从此改道。
云阮之买来的很容易,嫡夫人作主,只花了二十两纹银。到了秦府,梳洗之后有人把他带到秦楚面前,秦楚笑眯眯与他讲:“从前那些赶快忘了,以后你就是秦家人,云姓留着,改名阮之吧。”
云阮之不哭不闹,静瞧着笑眯眯的秦楚。
秦楚给他请了西席,定了衣裳,真真当作自家亲人待。
云阮之性子极倔。云家当家的潜人来看望他,他躲在房中练字装听不见。
秦楚那时有多骄傲,他便有多骄傲。骄傲的云阮之很争气,七年之后,去考了功名。当地的榜文下来,头甲进士第一名写得三个大字云阮之。当晚流水席,秦楚给他摆了一晚上。会了文采懂了交际,这时候云阮之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指着牡丹做狗屁的那个云阮之了。当年的一颗干瘪种子,如今已是根繁叶茂。醉意正胜时,云阮之张开桃红的唇瓣道:“你当日买我回来,是不是就在等着今时。从此我朝堂为官,你江湖经商。你对我的好,我记在心里,以后不管成了多高的官位,我定会报你之恩。”酒气覆盖的眼中,满满的都是寂寞,盛不住地往外溢。
秦楚那时眯着名动江湖的一双眼,握着云阮之的手道:“从前的过往都不去理会,单说现在和以后,阮之一人守在身边足矣。”
话一出口,当年那个云阮之,还是当年那个不服礼教的云阮之。从此断了袖。
秦楚的商路有了云阮之一同走,走的更是顺风顺水。昔年武林大会请了颇有威名的秦楚,会上有人向秦楚说媒,秦楚当着群雄的面风清云淡的回了一句一人足矣。从此断袖断得天下尽知晓。
风水总有轮流转的一天。届时云阮之与秦楚小日子过得春风得意,没落的云家当家的前来拜访。云阮之与禀报的人淡然着说:“不曾记得有个三表叔。”心中却似油锅煎。
推了文会,辞了商谈,云阮之揣着数千两银票赶往云家旧宅,当家的怀抱希望求他,破灭而归时一个没想开挂了白绫。到时云家已然穿上孝服,挂了白幡。前后差不到一个时辰。
那时盛夏酷热难耐,云阮之心上好似被冰水浇了个通透。
从云府旧宅回来,淋了一夜雨,发起高烧。秦楚从大理赶回来时,云阮之正烧得不省人事。昔日桃红的嘴唇都成了惨白,躺在床上好像个纸人。秦楚请了最好的郎中,守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遍一遍的叫着阮之阮之。折腾了七八日,云阮之终于醒来,大夫说凉如骨髓,能治得了一时,绝不可复发。
数年后,云阮之给秦楚送饭,旧疾复发。
黄土石碑端阳节,再往下的故事和老乞丐讲过得八九不离十。
庄墨道:“听你这样讲,云公子倒是个不可多得的妙人。”
段子是个矫情的段子,人也是些矫情的人。云阮之一死,却不知还能有谁守在秦楚身边,看清风拨弄浮云动,守着月圆月缺、花落花开。
临死之前那个端阳的晚上,云阮之让人取了酒窖中最老的几坛,摆了一席好菜。头顶着明月,海棠花羞。繁星点点,月是残月。二人一杯一杯的互饮,醉到正酣时,他道:“有酒有肉有人念,此番在世活一遭,算是活得够本。”喝到从杯子换成碗,从碗换成坛。云阮之断断续续把他俩的从前讲成个故事,绝口不提往后。秦楚在一旁静静的听,一句不插话。故事讲完,粽叶香飘糯米蒸熟,云阮之沉沉睡去,双目一闭,再没睁开。从此秦府中再没过过端阳,再没人敢提云阮之三个字。从此秦楚收了十数名男宠,风骨相貌很相似。从此断绝了他二人的天长地久。
庄墨收拾好了水果干笑道:“这样好的人品,我代残烟姐去祭奠一下他们的生离不忘。”有这样一刻,从脚底板一啊直凉到头发丝儿。庄墨觉得自己就好比那骰盅里的色子,晃得人是老天爷,这一局他赌的是小,可是老天爷开出三个六。
临出门前庄墨被残烟叫住,残烟迟疑半晌,才道:“秦主临出门前曾对我说过,你聪明得厉害。”
庄墨一怔,看窗外屋檐下的冰挂逐渐融化,一滴滴落下,然后慢慢弯起双目,眼中散着往日烟波浩渺的清淡模样。
庄墨搓了搓手,端起茶杯,看着墙上挂的字画第三次道:“这幅字写得当真不错。”
残烟道:“你要是真的喜欢就拿去,反正都是同府,挂在哪儿不是挂着。”
庄墨是个皮厚的,砍刺打烧疼过之后,照样好了伤疤忘了疼。第二日开始便日日往残烟那里跑。算到如今,又有小半个月。
每天都能见着雪白的飞鸽府中落,几乎都见不着鸽子腿上绑着的小纸条儿写的是什么,偶尔有那么一两次夹带着给庄墨的,写得也净是些不咸不淡的甚好勿念。庄墨每每收着就揉成一团,过一会儿再给展开。残烟说这些鸽子羽毛很不好收拾,回回都掉的满处都是。
庄墨听后幽幽收回目光,撇着茶沫道:“我就是随口感叹两句,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残烟姐别往心里去。”
残烟笑了笑,没有说话。喝毕了茶,庄墨又道:“这些日子总来叨扰,想来残烟姐也觉得烦了,为了赔罪今日我帮你收拾院里的鸽子羽毛如何?”残烟道:“那倒不必了,近日看你对鸽子也颇感兴趣,难不成也想学学京城里富家子弟,弄些名种来养养?”
庄墨顺口应说:“养这么些鸽子不就为了传个书信,还分什么名不名种。说来秦府这些鸽子,想必都是名种罢。”
残烟道:“没有十分也十有八九的,最好的那几只秦主舍不得带走,怕是路上颠簸。”
庄墨拉个长音道:“噢。”然后抖擞的向前倾了半个身子,继而又作无事道:“说来秦主一走也有月余,也不知去了何处。”
这句话庄墨从残烟回来那天起便想问,一等等了小半个月,时值今日才终于遇到台阶,这么一问,水到渠成,半点儿不觉得唐突。残烟抬眼,微笑,给庄墨递了个果子,待庄墨捧着啃了才道:“秦主来信说这两日是在京城耽搁了,正好这儿有一个包袱,若是有机会便帮着差人送到秦主那里去罢。”
庄墨感叹了晃了晃,似是盛夏时绿豆汤里绿豆皮的抖了抖,少顷方道:“这样一说,我更不能不应这个忙了。”牵了小半个月的驴,这才就着坡儿跟顺了下来。
花是月下的酒,酒是花间的月,月是酒中的花。左手是尘土飞扬,右手是飞扬的尘土。包袱装得也不是什么要紧东西,只有几件不太厚的衣裳以及几张银票。辞了残烟取了包袱,庄墨简单收拾之后便出了秦府。月上时分,这一人一骑已然行至官道。
临到离开秦府末了,庄墨骑在骏马上回首望,似是而非的远远看见一个白衣少年郎持扇而立树下默默侧首看,身前是月色娆娆浮云蹁跹,身后还是月色娆娆浮云蹁跹。
秦楚与庄墨的相逢是在一个夕阳漫漫的傍晚,街上人声鼎沸,吆喝声不断,红云笼罩京师,不少人收拾了摊子预备回家。庄墨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秦楚,而是一家烧饼铺旁边蹲着的叫花子。说是叫花子也不尽相似,身上裹得很厚实,远看像个球儿,尽看像个麻袋。一张脸遮了大半边,一双眼睛很有神的盯着前边。直到烧饼铺的老徐娘感叹:“我闺女要是能许给这么样的一个人可就好喽。”
庄墨这才悠然抬首,在万千人群中寻见了秦楚。
秦楚很忙,忙得很是风流快活。前有武林同道,后有侍从小厮,一行八九个,正往风流田地里走。庄墨愣愣的望了一会儿,烧饼摊的大娘叫唤说:“走开走开,要饭的你离我这儿远一点儿!”这一叫唤,让前呼后拥的秦楚同样望见了庄墨。
四目相对,情感很是俗套。
后来庄墨很含蓄的问秦楚关于玉佩的事的时候,秦楚就说有的东西其实都不是真的,只不过说着说着就像真的了。于是庄墨琢磨过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是不是多数都是戏台上的故事,翻来覆去的演。能不能是真的究竟有多悲戚,活着的有几个知道的。能在一起在最实在,其他的都不是要紧。
怕就怕间隔的还不止这些。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庄墨掏出包袱里的一柄银器,赏给了烧饼铺旁边的叫花子。叫花子怔怔的望着,一把夺银器叫嚷着跑了。
秦楚回过身来看见他,慢慢的弯起双目,随后嘴角上翘。夕阳西下,人影散乱。有那么一刻,春暖花开。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完结
第36章 第三十五章 三生万物 全文完
第三十五章三生万物完结章
入夜时,月是正好的圆。
迎春花开的是正好的黄。
秦楚与庄墨一道坐倚在酒楼房顶上,面前摆着同一坛陈酒,头上顶着同样的一片如水夜色。庄墨看着他道:“喝酒就当这样,月圆之夜坐在屋顶上温着喝,饮过一杯还有一杯。
秦楚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一双细细长长的眼睛在风中微微扬着,道:“这酒只算寻常,等到春江水暖的时节咱们同去江南,有石桥有绿水的地方,遍地都是酒家。”
庄墨叹息道:“等到那些经商之事忙完的时候,春江水暖的时节怕也过了,你说的酒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去的成。
风中夹带着偷偷逃来的暖意,秦楚见到庄墨酒后面色微红的模样,忍不住揽过来亲了亲才道:“春天去不成还有夏天,夏天去不成还有秋天。若是能赶上秋天,兴许还能看到落叶满回塘。”
庄墨晃了晃脑袋勾着他的脖颈,想了想凑近了嘿声道:“这倒不错,我听说江南的女子多婀娜,这样也正好顺便见识一番。”
但见秦楚动情的眼睛亮的像是金汁刚铸的锭子,面色好比碧波荡漾上交颈的鸳鸯红。于是庄墨恍恍然想起武当山上天雷地火的那一晚,秦楚也是这般眯着泛光带水的眼,微扬着脖颈,风情入骨。
顿时抖擞。望着秦楚含笑的眼温声道:“江南女子再好,也还是不如你的。”
秦楚抿唇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庄墨忽而一笑,回身道:“你这玉佩戴得倒好,硌得我胳膊酸。”
秦楚道:“横竖这玉佩也不是甚么贵重东西,你若是当真喜欢再送你一次也无妨。”
庄墨看了看玉佩,道:“算了罢,从前听那江堂主提过,后来也有些传闻,这玉佩还是戴在你身上最好。”
秦楚挑眉:“什么传闻?”
俗话说,赶得早不如赶得巧,算得精不如运气好。秦楚若说是个赶得巧,庄墨就是那个运气好的。庄墨不如秦楚的面皮厚,定了定神,刚一个云字出口,正赶上房檐下面店小二着了一概武林人士的吩咐催促秦公子用膳。秦楚皮厚装没听见,另一边庄墨老脸泛红,干咳两声道:“回头我再跟你说罢。”
这一回头,便是许多年。
岁月是把刀,磨坏了年华,也砍坏了记忆。任凭风吹雨打,也照毁不误。
多少年后,庄墨照样记得,秦楚对他的评价说是:“你自己也许都不清楚,其实你就是一尾鱼,浑身都长了鳞,入手滑腻无比,攥紧了立马就溜,等我松一松手,你反而会自己游了回来。”
庄墨笑曰:“这评价颇不客观,若是混身都长满了鳞,岂不沾手就是满身腥。”
后来再见到杜梓离的时候,庄墨在闲谈时把这些事曲曲折折的给他讲了,有点缺点心眼儿的杜梓离难得说:“像你与他这般,总归没有说清道明,辟如在你之前的那人,即便你与他都不讲,心里还是都有这样一个结,谁都放不下忘不了。”
那时庄墨与杜梓离浅酌,杜梓离喝的很多,最后醉了的却是庄墨,醉得不浅的庄墨回了一番很深刻的话,他道:“这样说不清道不明倒不见得是件坏事,就好比说凡事不一定有果就有因,精明的人总没有比糊涂的人过得舒坦。天下这么多的人醉酒成痴,醒也罢醉也罢,求的不就是这一刻糊涂。”
而此时,月圆房顶坐,正是酒酣,正是梦醉。
这个晚上天气极好,一抬头就能看到繁星满空,苍凉满月。
再然后就是春江水暖竹外桃花,秦楚忙起来没有个尽头,到底是没去成江南酒巷。
几个月后,梁笙携遁月钩重出江湖。不知是哪里来的消息,说是少林方丈明镜和一干小秃驴在京城去往麒山的路上埋伏多日,情等着梁笙路过此处时来个瓮中捉鳖。结果到最后鳖来了,瓮没来,一堆坐山观虎斗的闲散之士守着大山却能没看见虎。
秦楚偶尔闲暇一两日时庄墨把这些当个睡前的笑话儿给他讲,秦楚搂着庄墨问:“那时候在京城,我见你把遁月钩给了一名乞丐,怎么后来跑到了梁笙手里?”
庄墨转过身来靠着秦楚,把头埋在他胸前道:“当时当日我见那乞丐不同寻常,我猜可能就是梁笙扮来跟踪你的也说不定,遁月钩是个烫手的山芋,梁笙费了半生心血想要接,那我便送他个顺水人情。”然后弯了双眼,钩月中水波潺潺,“江湖么,总要比想象中的再深一点儿,这才叫江湖。”
片刻之后庄墨再问他可曾猜出来老秃驴的无动于衷的是为何。
面带疲惫秦楚闭上眼睛说:“江湖这趟混水,谁能说的清。”
错过春天进了夏,挨过夏天入了秋,依然没去成江南。
入了秋以后又有第三年冬,天也寒,风也硬。庄墨染了些头疼脑热,秦楚心疼他放下手头事务陪他回秦府住着。回到秦府时,见到了邱繁。府内的公子该走的走该散的散,到最后只剩下一根儿独苗。
仍旧一柄桃木骨,仍旧一把雪白面。
庄墨一直以为邱繁随其他公子一并离开了,直到病将好的一日。煎药的下人犯迷惑,错把三七拿成了人参。世间事事讲究个寸劲儿,劲儿赶得对了便成了故事。恰好邱繁经过药房,见了药方。
邱繁来时,秦楚前脚刚走。庄墨喝了药捧着蜜饯正在啃,恍恍看见邱繁身后好似跟了一团风,吹得窗沿上的落雪纷飞。池塘中的波澜映着浮云掠影忽忽的飘走,邱繁在纷飞的落雪中缓缓睁大了眼睛。
寒喧之后,邱繁说了一句告辞的话,大概意思是我本来以为你要死了,结果你没死。既然你还活着,我就先走了。听得庄墨神伤近有一月。
邱繁走后庄墨与银铃闲谈时随口说道:“我见东西厢的公子院都已经改成了花园,本以为他们都已经走了,原来邱公子还是在的。”
银铃躬身回说:“这邱公子算是独例,宋管家怜惜他无身家背景,留下来做了个帐房,搬去与其他帐房住在一处。”瞧了瞧庄墨又补道:“公子莫担心,这些帐房们平日里见不到秦主。”
——————————————以下是一直压在手里忘记更的后半章————————————
再往后过,又是两年之后开春的某一日,连翘相较桃花闹。邱繁让下人抱着棋盘来与庄墨切蹉,庄墨每逢三子必悔一棋,悔到无处可悔时,邱繁方淡淡的让人收了棋,掩不住眼中欣喜色。庄墨心中懊恼,嘴上不饶道:“这是道爷爷让着你,以后就不玩这些了罢。”邱繁晃着折扇定了定,随后淡然笑道:“好罢,以后不玩这些。”
当天晚上,邱繁自秦府告辞。桃花缀枝头,庄墨一直把他送到淮阴城外,邱繁握着一纸折扇晃,临走前说:“原来我一直觉得你像一个人,只是那人去了许多年,我都快忘记那人的模样和性子了。”然后拽着庄墨的衣襟啃上他的唇,庄墨不躲不闪任他啃,半晌后邱繁松开他道:“还是不一样的。”
庄墨听得怔了怔,然后伸手把邱繁搂进怀里,看着他身后满山的油菜花,金黄的连绵弯延,时而一片绿,时而一片黄。庄墨道:“怎么突然就走了,可是有了好去处?”
邱繁双臂贴着他的后心,头埋在前襟,半晌抬头笑道:“总不见得要当一辈子帐房先生。”
又到荷花出淤泥时,梁笙建教名曰遁月,自称前任武林盟主独传人,从者甚繁。江湖中掀起涟漪一阵,众名士纷纷猜测这次的闲事少林寺会不会掺合。去年庄墨茶余时对曾对秦楚道:“我敢打赌,若是再有下次,老秃驴仍不会参与。”邱繁那时还在,放下茶盏忍不住道:“你怎见得?”秦楚看看邱繁,再回首瞧着庄墨,道:“或许罢。”半年之后,遁月教消声匿迹。老秃驴确实没有出手,可是江湖上大多数人都认为他出手了,而且是迅雷不及掩耳的。
后来秦楚忙得像是头开春的韭菜花,忘了问他后续怎样。再后来邱繁走得脆生生,也没能问个原因。
这一耽搁,又是半年。
春去秋来,花谢花开。落叶回满塘时,去了江南。
摆上壶美酒,听几曲吴侬音,在回塘落叶上泛舟之时,秦楚想起了半年前忘记得问题,道:“当日你是如何笃定少林寺不会插手遁月之事的?”
庄墨道:“我曾在残烟处见过一幅字,很像是一位故人写的。那人给我讲过一段故事,也不知是真是假。”
故事极短,庄墨就着轻楫的小舟讲了。说是有这样一个人,因为自幼家贫,成事后也改不了半钱银子都要磨碎了拿耳挖勺舀着花的毛病。后来他得了一柄银钩,没多久却把它扔了,并从此退隐去,许是去参佛了,许是去修道了,没人说得清楚。
讲到此处庄墨故作高深的停了停,问道:“你可猜得出这是为何?”
秦楚看着他精亮得眼,微笑说:“猜不出。”
庄墨清了清嗓子,道:“只因为这柄钩子,是镀银的伪劣货。”
秦楚道:“好一个镀银。你既然与我讲了个故事,那我也还你一个。”
随后秦楚搂紧了庄墨,给他念了一席不知怎么听来的当时他对杜梓离说的醉话,庄墨紧扣住秦楚十指沉默半晌,最后干笑道:“这话听上去耳熟。”
秦楚勾起唇,翻身倚在庄墨肩窝,道:“这些话听说乃是麒山杜掌门说给无袋长老的,无袋长老又告诉了少林方丈,前些日子路过少林,方丈又转告给我。你觉得这话说的如何?”
庄墨继续干笑,道:“我觉得这话说的不错,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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