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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夜色深处来-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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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仍然没有被叫醒,仿佛被困在了梦境深处,只紧紧用手按着胸口,满脸都是痛到窒息的僵硬表情。
  被夜色包裹的男子伸手扣在她的前额上,十指微微交错,指尖流转涌出无数黑色符文。
  房里乍然起风,拂起他宽松的黑色衣袍。
  他的手法晦涩难懂,动作优雅娴熟。
  她忽然睁开了眼,猛地伸手攀上他的颈项,死死攥住他胸前的衣领,梦魇一般的痛苦质问,“你为什么杀我?苏念?”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掺杂着极度绝望的痛苦,但也只是片刻的功夫,很快,那只攥住他衣领的手便猛地松开,然后她重新躺倒在床上,彻底安静下来。
  男子在原地站了片刻,看到了她枕边叠的相当用心的素淡衣裳,脸上忽然浮现出沉默的叹息表情。
  良久,如同黑雾一般消散在了原处。
  夏柯慢慢睁开眼坐了起来,四周都是睡前的样子,门窗也锁的很好,只唯一不同的是——浮沉香熄灭了。
  她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同,仿佛一下子被什么东西填满,再也不是当初单纯无知的小姑娘。
  憎恨,自厌,困惑接踵而来。
  原来师父当初说的学艺只为解决自身恩怨是这个意思,那现在,到时候了吧?
  …………
  第二日清晨,夏柯敲响了隔壁苏无音的房门。
  外面下着雪,苏无音开门的时候仍然只穿着薄薄的亵衣,夏柯将手里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递给他,语气有些干涩,“天很冷,快穿上吧。”
  虽然脸上浮着温和的笑意,但语气里却第一次多了说不出的疏离冷意,“我今天才发现,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是吗?”
  他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那个以前望着他时会紧张害怕的小姑娘已经不会再出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啊过去篇要展开了。。。简单科普一下附影术,简单来说就是可以操纵影子并且可以依附在任何影子上而不被人发现,高阶附影术可以操控人内心的阴影从而掌控人的欲念和渴望,此为魔族最高术法,难度十星级。

  ☆、回忆录(一)

  静默良久; 苏无音缓缓将衣服接了过来; 安静一笑; “洗的这样干净,我倒不忍心穿了。”
  “这有什么; 你穿就是了。”夏柯淡淡道:“你的衣服是因为我才弄脏的; 再说你之前也帮过我,我总要还的。”
  苏无音不自觉的皱了一下眉; “你分的太清楚了。”
  夏柯抬头看了看远处; 眉间忽然多出一丝颓然的自嘲,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不见,“有些事情; 还是分清楚一些的好; 你说是么,苏公子?”
  说罢便低了低眉眼,似乎藏住了眼里的什么情绪,道了声告辞便转身离去。
  苏无音站在门外很久,脸上静静的没有一丝表情。
  远处忽然传来一个紫衣女子恭敬而不解的声音,“她这是……”
  苏无音看了眼手中被洗得干净发白甚至还夹带着淡淡皂荚香的衣服; 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起了自嘲的笑意,眼神淡漠; “大概是认错人了。”
  …………
  雪落的很大,整个沐守郡都披上了一层银白,小灰也不在,夏柯木木的在房里坐了一会儿; 忽然拿了伞便出了房门。
  星水云庭很大,她失魂落魄的走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前厅和正门。走着走着就撞到一个人,她醒过神来想要道歉,却发现那人扶了她一下。
  原来她差点就走到路边的坑里了。
  “谢谢,对不起。”夏柯没有抬头,依旧要往前走,那人却将她拉住。
  夏柯终于抬头,对方没有撑伞,一身清冷的白衣上落满雪花。夏柯微有些惊讶,这人给她的感觉很熟悉。
  白衣男子也若有所思的细细打量着她,见她看过来,方松开手,“姑娘这是要出去?”
  夏柯点点头。
  “你方向错了,这是去扶摇楼的路。”
  夏柯一愣,“那出去该怎么走?”
  “你跟着我吧。”白衣男子道:“我正好也要出去,一起吧。”
  夏柯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一路沉默的跟在白衣男子身后往外走。
  好不容易到了前厅,小灰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叫道:“小姑奶奶你要去哪啊?待在星水云庭都不那么保险了你还出去啊?”
  夏柯却似乎没听见,未向白衣男子道谢便走出前厅,向星水云庭正门走去。
  小灰见夏柯双耳不闻的样子,只得快速跟了过去。
  外面的雪纷纷扬扬还在下个不停,身后远远传来了路人的喟叹,“哎……据说当年叶大人一家出事的那天,也是像现在这样大雪纷飞的日子啊……”
  夏柯一下子红了眼眶,过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有人记得叶家的人吗?
  寒风携卷着雪花轻轻飘了过来,微微拂起了她的衣衫。雪片便如同轻柔的少女的手一般抚上了夏柯的脸。
  关于她很久以前的记忆,温暖的片段似乎并不太多,都是关于她的父亲和另一个人的。
  眼前的景物渐渐迷蒙起来,远处的风吹落枝头的雪时,她终于完全想起了苏念。
   …………
  那一年,她七岁。
  她自小不是个爱说话的孩子,因一出生就传承了父亲的一半上神之力,是天定的下一代十二神启之一,所以在她尚未能记清母亲的容貌时便被送往了叶家秘阁接受起她作为下一任叶家家主当受的调教与栽培。
  适逢天象变动,星辰归位。众人皆晓得当年卜神遗留下的那个预言。有天魔星自南空复出,终将终结十二神启。
  她开始被那些长老重重保护监管着。而等到终于可以出秘阁的年纪……她才发现,周围无端多出了诸多嫉恨疏远的目光。
  同龄孩子脸上的敬畏,和大人脸上刻意隐藏起的不甘,压得她有些微微喘不过气。
  她记得唯一和她说过话的小姑娘,因为同她身份过于悬殊而被她的母亲关了足足三日禁闭思过。
  直到那一日。
  那是一个烟雨迷蒙的日子,她的父亲从沐守郡边界带回来一个少年。他浑身都裹在一件黑色染满血的衣袍里,一头墨发被隐在大而宽松的兜帽之中不见分毫。
  “以后,他就是我叶家的一份子。”当时的叶沉当着叶家十余位长老的面,如是宣布。
  彼时的他抬起头来与众人对视,五官如刀刻般完美,容颜邪异,眼神冷漠。
  仿佛惊诧于一个孩子也能有如此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心智。一众长老竟都忘记了出声反对,而等到反应过来时,事情已经一锤定音,再也无力挽回。
  自此半年的时间,他开始低调而冷漠的生活在大人无法注视到的角落里。和她遭遇的情景如出一辙——所有的同龄孩子在看到他时,也是如同见到瘟神般的远远就绕开——因为他浑身若有似无散出的可怕气场和永远冷漠平静的眼神。
  “那是个不详的孩子啊……”不知有多少被他惊世的邪异容貌所震慑到的妇人们这样说着。
  …………
  她想,也许他和她一样,也是孤单的。
  可能实在是因为无聊的紧了,也可能是因为在那个年纪,没有朋友的她从内心深处发出的对友情的渴望。第一次,鬼使神差的,在一个明亮亮的午后,她在一座假山的背后阴影里,找到了靠在巨石上假寐的他。
  “怎么在这里睡觉啊……”她怯懦的尝试开口,因为几乎从来没有开过口与同龄的孩子交流过,她斟酌了半天,才低声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叶家的少主?”在假山旁靠着假寐的少年睁眼侧过了头,微微有些诧异。然而不过片刻,眼神便又重新恢复了冷漠。他的声音不冷不热,却难掩其中淡淡讥讽,“因为没有玩伴,竟然要来和我这个不祥之人搭话么?”
  她急忙辩解,生怕慢了一步便会造成极大的误会般,“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不祥之人啊……”
  “可我若真的是不祥之人呢?”靠在假山石上的少年微微坐起了身,蹙着眉没有看她,声音依旧冷淡,却如同不可跨越的深渊般将她生生隔开,“叶家的少主啊……你以为我们是一样的人么?”
  …………
  短暂的静默。
  远处开始吹来轻风,缓缓拂散了最开始时的不安和胆怯。
  然而那样的沉默却让她渐渐无所适从起来。
  她的脸有些涨红,笨嘴拙舌的她不知道此刻的这个场景她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仿佛终于看出了她的窘境,同时顾念起她的身份来。容颜邪美的少年站起了身,几不可见的隐藏起脸上的不耐,嗓音低沉的开口。“我叫苏念。”
  宛若死寂的湖面被一片树叶搅乱了湖心。她的表情开始复杂起来。那是一种她从来都没有体验过的奇特感觉——欣慰而愉悦,仿佛还夹杂着某种说不清的复杂心绪。
  没有再理会她的怔怔出神,少年向着假山外面的方向走了过去。面上却是清冷淡漠的,不带半分留恋。
  “苏念吗?”然而不知道是从哪里涌来的勇气,她突然醒过神来飞奔着跟了过去,站在他的身后,将他叫住,声音生涩而轻缓,微带着孩童独有的稚嫩,“和你说话很高兴,我叫——”
  “叶柠。”少年微蹙着眉,表情淡漠的接过了话。虽然没有回头,嗓音也平淡没有起伏。却又不紧不慢的补充了一句,“这里的人,大概没有人会记错你的名字。”
  ……
  以前从不曾和同龄的伙伴聊过天,她为此开心了很久。
  虽然将‘伙伴’这个词套用在了他的身上,完全是她一厢情愿。
  日子依旧平平淡淡的过着。
  然而不久之后发生的这件事情,却改变了这个局面。
  她那大伯父的小公子生性顽劣。虽然修习灵术的天资不佳,却很是爱好骑射——尽管也是技术堪忧。不过因夏柯的大伯父对他的这个小儿子极为宠爱,甚至是宠过了头,便央家主叶沉分划了一片家族的林地,当做了狩猎场。平时只派人在里面施放些柔弱无害的小兔子之类,至于豺狼虎豹这些杀伤力强大的猎物却是一律清除。
  便是这个做法导致了她那小堂兄在狩猎了几次之后彻底的失了兴致。以至后来,四处寻着些有挑战性的东西来打发时间。
  不过半月时间,就有他拿活人来练箭术的传闻散了出来。仅是个十来岁的少年,便就如此骄纵,却是众人都没能想到的。
  然而,让众人更加没能想到的是——他竟是拿那个外来的不详之人来练习箭法。
  据说,当时的苏念接到这样的指令后,并没有半分失措,只微微一笑,便回复了叶家公子,“敢这样玩,想必公子的箭术极好。”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发誓,这个文讲的是个美好的故事,就算虐也是因为男主杀孽太重,不让他还不足以平民愤,但整体还是个甜文哒。。。。

  ☆、回忆录(二)

  七月的盛夏天气; 骄阳似火; 让人觉得烦躁。
  明明是大热的天; 叶家的公子却因为这一句回话,硬生生的觉得浑身都泛着一股子凉意。
  叶柠当时初闻了这个消息也是一惊; 竟不顾正在传授她心法的长老那副色厉荏苒、吹胡子瞪眼的挽留。径直便向狩猎场奔了过去——其实作为叶家的下一任家主; 她完全可以御风快速飞往那里,只是她没有。倒并不是因为她没有学会; 只是; 她很惧高。
  这几乎是个只有她和教授她的长老才知道的秘密——却随时都能成为她致命的弱点。
  而等她尚未赶到时,便已有许多围观者将试箭台围的水泄不通。但里面的画面却让人惊悚——一身黑衣装束的少年面无波澜的站在试箭台上的五个靶心之前,双手负到身后; 眼里一丝情绪也没有。
  她那位小堂兄此刻就站在几丈开外; 看着台上那人的表情,握着弓箭的手不受控制的竟有些微微颤抖。
  想来是觉得现在收手有些下不了台,叶家的小公子稳了稳心神,强自镇定的缓缓拉开弓箭……而前方数丈远的台上之人依旧不动声色,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一下。
  远远的看着那支颤抖的更加剧烈的箭就要颤颤巍巍的离弦——她只觉得心都快要提到嗓子眼上,只来得及匆匆脱口; “住手——”
  但,也已经来不及了。
  “咻——”的一道破空之声刺耳的传来之时; 她毫不犹豫的启用了刚刚学会的瞬移之术到达了试箭台上,挡在了苏念的身前。虽然完全来不及,她仍是快速的抬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引动上神之力; 试图控制离弦箭的轨迹,使箭矢不至于误伤。
  “啊!”试箭台下方的人群却猛地爆发出一声惊呼!众人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们的少主挡在那个不祥之人的身前,伸出双手,却没能来得及使出力量来改变它的轨迹。
  在箭尖飞驰而过,将将要抵在她额心处的那一刹那,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闭上了双目,不忍直视。故而也没有人注意到,在那一瞬间,站在他们少主身后的那个少年眼中流露出了怎样的莫测表情。
  仿佛连时间都静止不动……许久,不知是谁第一个睁眼,“咦?”了一声,众人便相继哆哆嗦嗦的睁开眼向试箭台上看了过去。
  出乎意料的,在众人的视线尽头,那支箭被悬空禁锢在了半空中,离她的额心只有分毫之差。片刻之后,它竟‘吧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她怔怔伸出的手一片冰凉,就连双脚也似发软般的迈不动步子,很显然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变故。
  “谁让你上来的?”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极轻极轻的,似乎只有她才能听到的冰冷声音。
  而她那位小堂兄此刻却是握着那把弓半晌都没有动,脸色有些发白——并不是因为他觉察到射出的箭在半路硬生生的被一股强大而陌生的力量禁锢。而是因为,这一次,他险些误杀了叶家的少主。
  一直以来都在保持静默的黑衣少年缓缓走上前去,不动声色的从地上捡起那支箭。令人诧异的,那张俊美邪异的脸上仍旧不见任何惊惶和失措。唇角携刻了一抹隐秘的冷笑,他不冷不热的开了口,“公子果然箭术超群,苏念今日有幸见识了。”
  “妹妹千金之躯,为何要替一个外来人挡箭?”努力克制着怒意,叶家公子看向那个犹自处于失神状态,双手微微颤抖的小女童。
  虽然年纪尚小,却终究是被细心栽培教导过的,她慢慢回过了神,一字一句道:“人命不分贵贱。兄长如此游戏人命,如何又说的过去?”
  言语间,已隐隐有了家主的威势。
  众人看着她那不过七八岁的眉眼,阵阵愕然。
  知道归根结底都是自己的过失,叶家的小公子一时没了脾气。但因习惯了周围人的吹捧呵护,点头哈腰,此刻竟是有些不甘心。却只能被迫将怨毒的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站着的那个黑衣少年。
  四目相对——触及到对方那如幽潭般深不可测的冷冽目光时,叶家公子的身上陡然涌出了浓烈的战意。
  “逆子!”忽的,远处传来一声冷叱,打断了正在进行的僵持。
  “爹爹……”听到声音,她的呼吸猛地一怔,随即有些不安的低下头去。
  来人正是叶家的家主——叶沉。
  目光移到她父亲身旁那个七旬老人时,她一下子明白过来——原来,正是她的这位导师前去请的救兵。
  “把二少爷和少主给我拖到禁室里去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吩咐不准私自探望!”叶沉的脸上已微微涌出了薄薄的愠意。
  “家主……这,不合适吧?”年近七旬的长老微微思忖了片刻,开始缓缓开口求情,“少主并未做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啊。”
  “不合适?”叶沉揉了揉额角,一声冷笑。似是有些后怕,又似是恨铁不成钢般的朝她喃喃,“如此罔顾自己的性命。柠儿,你太让为父失望了。”
  从来没有听到过他这般严厉的苛责。
  她的一双小手紧紧攥了攥。眼里不可抑制的现出了委屈的难过神色——十二神启的存在就是守护万民,她难道错了?
  然而台上静默良久的黑衣少年漠然听着,状似无意的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须臾,似是注意到她的表情,唇角一弯,却是淡淡道:“还不知错,看来罚轻了。”
  一语既出,场中现出了片刻的诡异静谧。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然而不过须臾,便一个个面上露出愤怒的神色,“你这没良心的东西,少主好心救你,你不感恩倒也罢了,居然还落井下石?”
  “我求她救我了吗?”面对众人责难,少年依旧一副轻描淡写的表情,语气冷淡,“错了就是错了,罚她是应该的。”
  “你这个混蛋!难道说少主救你还救错了不成吗?”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再次高声喝问了一句,引得众人连连附和。
  “叶家的少主这么拎不清自己的分量,胡乱逞强……恕我实在不敢接受这样的好意。”少年的嗓音微微低了下来,有些嘲讽的看过去,“何况牺牲一个未来的神启去换一个不祥之人的命,你们真的认为这是应该的是么?”
  台下众人被这句话噎了一噎,噤下声去。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眼里的委屈渐渐化为淡淡的悲伤神色。
  然而尽管如此,孩童的直觉却让她一再固执的去相信他的善意。
  …………
  从黑漆漆的禁闭室里思过出来的时候,突然入目的天光让她下意识的掩面,然而,她的眼风却仍旧快速的捕捉到了一个一闪而逝的黑色衣角。
  “你一定有来看过我吧?”瘦小而缄默的女童站在一座静谧的院落前,对着那扇紧紧闭合的门喃喃道。
  尽管没人理会,她还是安静的屈膝坐在了石阶上,自顾自的看着地上的蚂蚁发起了呆——没有人能想到,此刻隐蔽在房内的少年,正背靠在门扇前,低下头沉默不语的望着某个黑暗角落。
  他和她是不一样的——他一直都知道。
  尽管很努力的去克制自己不要和谁建立什么牵绊,然而那个瘦小而倔强的身影却始终让他无法狠下心去驱赶。
  坐在石阶上的女童怔怔的看了一会儿蚂蚁搬家的情景,陡生无趣,开始捡过一根枝藤在地上写写画画——显然不知道房内那人此刻内心百转千回的想法。
  “你还要坐多久?”门突然被无声推开,身着黑衣的少年斜靠在门框边上,略有不耐的轻声抱怨了一句:“打扰到我休息了。”
  “啊——”她局促不安的站起了身,微微有些诧异,“原来你在啊?”
  “嗯。”他微微应了一声,神色冷淡。
  “哦——”她愈加局促起来,不知该怎样解释。尽管她自认为和别人比,和他比较熟稔,“希望你别介意,我只是想过来和你说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的童年可以说是很悲惨了,我可以直接跳过后面的剧情吗2333333

  ☆、少年歌

  静默良久; 他突然就想起了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他其实一直都满含讥讽的想要见识一下这位叶家少主人的模样。他原以为这样众星捧月的孩子多少会是骄纵且不知天高地厚的。
  然而当他终于无意间看到那个瘦小安静的身影时; 却看见那个女童偷偷的仿佛不敢见光的小偷般; 躲在暗处落寞的去凝视一个怀抱三岁孩童的妇人,表情满是伤痕。
  他不由讶然——她看上去很不快乐; 并没有预期中的骄纵和乖张。
  明明不过七八岁的年纪; 一双眸子里却没有孩童应有的快乐和雀跃。仿佛一言一行都必须要谨小慎微般的小心翼翼,小小的眉眼里毫无生气; 充满抑郁和不安——完全不似一个身兼重任; 被众人捧在手掌心里的千金。
  ……
  “那你好好休息——我回去了哦。”等了许久也不见对方回应,她以为他真的困倦了,便挥了挥小手; 借故离开。
  “你想要同我说什么?”未料他突然出声; 嗓音淡淡的,将她拦住。
  “我……我们以后可以一起玩么?”她有些惊喜,全然没有姑娘家的矜持羞涩,诚挚的邀请着,眼里有羡慕的神色。“就像安原和阿瑶他们那样。”
  “他们哪样?”他微微蹙眉,“我对小孩子家吵吵闹闹的游戏不感兴趣。”
  可她却听明白了他语气里更深一层的意思; 立刻眼角一弯如同月牙一般摇头,“我不会吵也不会闹。”
  …………
  仿佛生活中终于多了一抹趣味; 她的眼里偶尔的会闪过一丝属于孩童特有的纯真和雀跃。
  再有两个月便是她十岁的生日,同时要迎接的,还有她作为十二神启的试炼。
  她那伯父家的小公子经过上次被关禁闭思过之后,表面上果然安分了许多。是以任何人都不会想到; 那位骄纵的公子一直以来竟会悄悄的连续不断向苏念下战贴,且地点还是在极为偏僻的叶家禁地。
  他撕掉了一封又一封,毫无兴致。然而,最后的一封,他却接了——原因无他,最后的两个月,他不想不堪其扰。
  三更时分,月上中天。
  连兵刃都没有带,苏念只身前去赴约,然而尚未走到叶家禁地时,他便陡然发现了禁地方向传来的轻微异常。唇角微微扯动,他冷笑一声,没有再往前走。而是转身回房。
  在这夜半时分,四周俱静。叶家少主的庭院离禁地方向相对较近。因为一向睡眠较浅,且这一晚尤其的心神不宁。听到院外有窸窸窣窣的响动时,叶柠便披上外裙,有些好奇的朝着声源地探了过去。
  墙外似乎正有人压低了声音说话,她将耳朵竖起,仔细的听了个遍,却几乎惊得她险些跌倒在地。
  “公子,怎么办?原想要埋伏那小野种的,现如今却弄坏了禁地里的封印,把那个东西放了出来……这可如何是好?”一个因为恐惧而低低颤抖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啊大哥,刚刚我们能趁其不备活着逃出来,已然是走了狗屎运了。可是明日家主若是发现那个东西逃了出去,只怕我们几个都会……”另一个声音也附和着急急道了一句。
  “怕什么?”一道沉闷的嗓音穿过院墙,她知道,这是她那位堂兄的声音,“那个小野种此刻应该已经快到了。一旦他去送死,到了明日,他的尸体必定会连同破坏的封印一同出现在禁地,我们到时候只需说是他破坏的封印就好。”
  院墙外的声音渐渐变轻变远了,她僵直的愣在原地,怎么也不敢相信,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居然会有那么歹毒的用心。
  “可是,他们口中的野种是……”她口里喃喃着,然而突然间瞳孔一缩,彻底反应过来,“啊,说的是苏念啊!”
  听到禁地那边传来的动静,连衣裳都尚未敛好,她已夺门而出——根本顾不得去通知大人,她满脑只剩下了一句话:那些东西出来了,苏念要死了。
  无比惊慌中,她披着的外衫掉在了疾奔前往禁地的路上。为了不惊扰到北苑里服侍她的丫鬟和小厮,她甚至在路途中急匆匆的施展起了隐身术。迅如疾风般的身影穿过了重重院墙门廊,不过片刻,便掠入了那一片偏僻的黑暗虚影之中。
  这一晚,月华黯淡,星辰无光。黑暗天幕下的人们毫无所觉的在安睡……谁也不会想到,在那一方偏僻的禁地方向,此刻,正在进行着怎样的一场厮杀。
  一团由无数黑色羽毛聚集而成的硕大头颅诡异的出现在禁地上空。数不清的鸟羽如同漫天压过来的利剑一般向着地上的女童密密麻麻的卷了过去。
  她一边灵敏的四下闪躲,一边分神看向周围——还好,他没有来。
  肩上已经不知道多出了多少朵殷红的血花,将片刻前还犹自纯白的里衫染得如同地狱盛开的彼岸花般艳丽。她一边吃力的挑起结界来抵挡,一边试图反击——然而,距离太远,她又无法使用御风之术,竟然落得个只剩下挨打的份。
  身上的血花越来越密,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缓。终于——
  “爹爹……”她大喊,无望的出声求救。
  结界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世叔……”
  …………
  叶家的北苑往东,有三个人影此刻却正鬼鬼祟祟的在暗淡月光下游移着。
  “好像已经打起来了啊……我们,真的要杀了那家伙吗?”三道人影中,其中一个稍微靠后的微微站住了脚步,犹豫起来,“坏了封印已经是大过了,若要是再杀人的话,家主会不会……”
  “三弟。”最前面的人也微微停了下来,语气阴狠,“我不是说过了吗?只有他死了,我们才能脱罪。难道你想要我们来担这毁坏封印的罪责吗?再说,人哪里是我们杀的?”
  “这……”最后面的人影显然踌躇了一下,然而最终还是选择了缄默,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气氛顿时又重归静谧,只有院落花草丛中的嘤嘤虫鸣,三个人再次悄无声息的往东苑的方向行进着,想要在人发现之前潜回。
  然而,最前方的人却不知何故突然猛地停了下来,害的后面跟着的两道人影险些狠狠的撞在了最前面那人的后背上,两人瞬时被惊的有些不明所以。
  一抬头,暗夜中悄然前行的三位少年便发现前面黑暗中的虚影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无声无息的将他们拦了下来。
  “你做了什么?叶淮。”
  蓦地,从那人口中传来一句毫无半点起伏的冷淡质问。
  这个声音是……苏念??!
  叶家的公子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惊到了,当下便口齿不清的急问道:“你怎会在这里?……怎么会这样?那、那现在在禁地里的人又是谁??!”
  苏念眼神微变,“什么意思?”
  因为压倒性的念力迫得对方不得不吐出实话……然而苏念在尚未听完时便就攸然变了脸色,闪身离开了原地。其速度之快,鬼神难及。
  ……
  结界一点一点正在碎裂,叶柠心如死灰——她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来拖延时间,等待天亮,然而她的那点修为却实在是杯水车薪,连半个时辰也抵挡不住。
  里衫浸着血污已经完全的黏在身上,她甚至连早些的呼救也无法做到,双手麻木的持续着向上支撑结界的动作,她的双眼始终迷蒙着看着禁地外的方向,期待着父亲的出现。
  “哗——”的一声轻响,结界完全破碎。漫天密集的鸟羽席卷而下时,她重重的倒在了血泊里。
  …………
  天将五更,叶家此刻却似乱成了一锅粥一般。
  在叶家家主抱回处于濒死时的少主时,众人还在美梦中尚未醒来,然而不过半刻,整个府宅里便就彻底乱了套。
  没有人注意到,此刻的府苑里少了一个人。
  “你过去看了没有?”叶家家主的眼睛一直没有移开过床上的女童,语气赫然是焦灼的,“那个孩子还留在禁地,当时事出紧急,他却独自出手挡住了那只凶残的魔物,让我施展高级咒术救人。也不知道他可以撑多久。”
  “我看过了,和你第一次看到他时的场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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