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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面江湖-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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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急促地呼吸着推开眼前人,“肃兮,别这样。”
越清风沉默而狼狈地盯着她。
“我不去了。”奚玉棠妥协,“我向你保证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真的?”眼前人开口,声音难掩低哑和深沉。
“嗯。”她忙不迭点头。
话音落,眼前人长长松了口气。
他抬手取下了奚玉棠脸上的银白面具,眼底深沉的黑意逐渐散去,唇角也带上了一丝瑰丽的艳色,“这东西……太碍事了。”
说着,再次低头吻了下来。
就在此时,不远处哗啦一片巨响,两人动作骤然一停,奚玉棠回头,远处黑压压一群教众正目瞪口呆地望着两人,而他们脚底砸下来的,是一个个训练用的兵器。
“……教,教主?”站在最前面的小五结结巴巴地开了口。
奚玉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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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寒毒拔除
在自家地盘上,大庭广众下,跟人接吻被撞破,还被看到了真面目……
简直刷新了耻度。
且不管那些教众们受到了多大的刺激,越少主又是如何表面淡定内心乐翻天,总之,在全雪山上下都知道自家教主居然和宿敌搞到一起,且越少主要嫁进雪山(?)时,每个人的表情都是一副天崩地裂后茫然淡定的模样。
总觉得,又相信爱情了呢。
在陈长老的主持下,玄天对奚玉岚和越清风的到来表示了极为热烈的欢迎。然而因为奚玉岚身份特殊又敏感,奚玉棠等高层都决定暂不公开他玄天少主的身份,毕竟现在已经有了一个教主,奚玉岚若被承认为少主的话,首先辈分上不对,其次也能引来不少别的麻烦。玄天毕竟还有一大群教众弟子在,低调些总是好的。
不过高层们倒仍称他少主,对此奚玉岚也只能笑笑就过去了。
其实奚小教主更想让人称他为圣女啊,结果这个想法刚冒头,就被哥哥强烈镇压了……
接下来的日子,沈七投入到了对离火草的研究中,身边没了司离这个用毒高手当助手,他做事麻烦不少,想来想去,最后把小五要了过去。迎秋则开始盘点奚玉岚打劫的药王谷库房,韶光去帮忙,不得不说因为奚玉岚这一遭,玄天私库充盈了不少,迎秋几乎要笑开了花。
所有人都按部就班,于是闲下来的奚小教主便带着越清风到处逛。两人最后还是去了后山那个玄冰坑,回来之后,越少主连续两天脸色都极差,拉着奚玉棠,想尽各种办法让她一次又一次保证了不拿身体开玩笑后,这才缓缓放下了心中的不安。
那个玄冰坑,不过指尖接触片刻,都险些将其冻伤,他根本无法想象一个五岁的孩子是忍受着怎样的痛苦,一动不动地趴了三天三夜,更想象不到奚玉棠后来是如何活过来,又是如何振作过来,抱着怎样的决心和勇气,重新回到那里练功的。
只要一想,就难过得令人窒息。
他见过她寒毒复发的模样,于是越发珍惜现在看起来健健康康的她。
“你一定不要有事。”
雪山上,庭院里,燃烧的地龙驱散了房间的寒气。越清风抱着奚玉棠不撒手,头埋在她肩窝,整个人脸色极差。
这是他们上雪山后的第十日。
这一日,沈七将离火草全部入药完毕。
越清风最终还是病了,如今处于低烧状态。按理说自从上了雪山,奚玉棠无时无刻不在注意他的身体,也曾多次叮嘱秋远等人要好好看顾他,可谁知从玄冰坑回来后,他便有些不对劲。起初不过是咳嗽几声,众人都已习惯他时不时的咳嗽,便没有在意,沈七又全身心投入在寒毒解药中,无暇顾及他。可几天过去,越清风的咳嗽不减反增,奚玉棠这才意识到他是病了。
只是普通的风寒,但放在越家少主这个久病沉疴的体质上,即便再小的病都能令人心惊担颤。
雪山上一个老大夫说他心思过重,奚玉棠盯着眼前的青年看了许久,终还是猜到了他在思虑什么。
“我不会有事的。”她安慰地拍了拍他削瘦的背。即便是隔着厚厚的衣裳,她还是能感觉到他瘦得清癯嶙峋的脊梁。“不要想太多,我能活到现在,就能继续活着,否则要死早死了。”
“……就不能指望你说出点好话来。”越少主埋着头闷声开口。
奚玉棠抽了下嘴角,将人从怀里捞出来,又试了试他的体温,少有地严肃起来,“你必须休息,我去小美那一趟,少则一两日,多则三五日就回来看你。”
“我陪你。”
“不行。”
“不让陪,不喝药。”
“……”
被某人不要脸的威胁气得险些笑出来,奚玉棠怒,“越肃兮,你何时学得这般不讲理了?!我是去解毒,又不是去送死,你陪着我?你自己还病着,怎么陪你告诉我?!”
越清风动了动唇,“风寒而已……你解毒,我不看着不放心,与其思虑太重加重病情,不如让我守着你。”
“……”
两人无声地针锋相对良久,奚玉棠没答应也没反驳,冷着脸起身走了。
药王谷一行,奚玉岚拿到了至少20株离火草。沈七不眠不休忙活了十日,经过一次次的推敲,总算有了一个算不得严谨的治疗方案,有可行性,可无法保证能一次成功。他所设想的是以毒攻毒之法,先将奚玉棠银针定穴,而后通过素九针决,将她的真气暂封,接着将离火草入药,用极烈的药性来和寒毒对抗。
离火草药性烈,沈七手中那么多离火草一次性入药,换做常人定会因过量的火毒而死,可奚玉棠体内寒毒极盛,恰好可以中和。这个过程听起来简单,实则需要解毒之人承受极大的痛苦。沈七也是踟蹰了许久才私下将解毒的过程告诉奚玉棠,除此之外无人知晓。
奚玉棠也相信沈七,知道没有别的法子,便二话不说应了下来。
解毒的地点在沈七的院子,这里有他的药庐,有什么不对也能及时反应。解毒当日,越清风还是来了,奚玉岚、韶光、邹青等知情人全部集结,一个个面色凝重,看得奚小教主一阵好笑。
“你们在外面候着,没有我的话,一个都不准进来。”沈七严肃道。
“最好等在院外。”奚玉棠慢条斯理地接话。
“想都别想。”奚玉岚没好气地瞪她,叹息着给了妹妹一个拥抱,揉着她的发道,“你好好配合沈大夫,有事记得一定要及时告知。”
“嗯。”奚小教主今日破天荒地穿了一身雪色长衫,瀑布般的长发全部垂在脑后,只松松地用绳子扎了个尾尖,“肃兮病着,你看好他。”
奚玉岚挑了挑眉。
一旁的越清风默默看她,“这话你可以对着我说。”
奚玉棠眨了眨眼,转身随着沈七进了房间。
和衣躺下后,她对上了沈小美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痛就喊。”沈七修长的指尖捏着几根长长的银针。
话音落,银针也同时落在了她身上。
这次解毒,沈七并无十足的把握,但在奚玉棠不愿自废武功的前提下,这已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解决方法。原以为多则三五日便可结束,可谁知,解毒的过程整整持续了七日。
从喝下药开始,奚玉棠体内便陷入了冰火两重天的境地。离火草的药性比她想象中烈得多,被封了内力后,只能任凭那霸道的药性在自己体内横冲直撞。
那种痛,犹如万蚁弑骨,起初酥酥麻麻,而后轰然爆发,整个人瞬间像被拖入地狱之中,刀山烈火,烹油煮肉,如果不是对沈七有着十足的信任,奚玉棠几乎以为他要碎掉自己全身的经脉。之后,离火草的烈勾起了寒毒的冷,两股力量将她体内当场了战场,所到之处,撕心裂肺,摧枯拉朽。
沈七从药性发散开始便出了房门。他不敢看奚玉棠的模样,生怕听到她求自己出手给她个了断。整个过程只能靠她一人硬抗,没有人能帮的上忙,于是只能听她的话,死死守着房门,不放任何一人进来。
尽管众人都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解毒的过程会有些痛苦,可万万没想到,就连奚玉棠那等毅力之人,第一天结束时,都喊出了“杀了我”这样的话!韶光等人早就忍不住想冲进去,更别说越清风和奚玉岚,然而沈七知道,没有武功的自己拦不住他们,于是早就卸下了奚玉棠随身的匕首,当那些人试图闯进房门时,这位沈神医毫不犹豫地将匕首抵在了自己脖颈上。
“你们想进,就踏过我。”
“我知你们此时恨我,但若是棠棠挺过去,醒了,却发现我死了,你们猜她会不会当场走火入魔?”
“我不能给你们任何保证,但我信她!”
……这样的沈七,让所有人都硬生生忍住了闯门的冲动。
于是,除却被迫被奚玉岚赶走去做事的迎秋韶光等人以外,沈七、奚玉岚和越清风就这样在庭院里对坐了整整七天七夜,除却沈七每日都要进去给奚玉棠银针吊命,补水补气,其余时间一步也不愿踏入。
终于,第八日子时,沈七站了起来。
“我需要有人帮我。”他漠然地望着眼前的两个青年,声音嘶哑干裂。
“我去!”奚玉岚立刻反应过来。
可还没等他走出一步,越清风已经如一阵风般冲进了房间。
这次,沈七并没有拦他。
定定地看了大开的房门一眼,沈七疲惫地闭了闭眼,“岚少主也来吧,多一个人,多一分保障。”
两人进门,绕过正厅来到卧房,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奚玉岚狠狠打了个冷颤。他抬眸望去,越清风正一动不动地站在床边,不,或许那已经不能被称之为床——满目的血,如同整个浸入了血池,被撕得支离破碎的被单,碎裂的床头,若非这张床由最坚硬的木料打造,若非奚玉棠被封了内力,恐怕此时他们看到的,大约会是被毁得分不清原状的一堆浸血原木。
奚玉棠正静静躺在床上,四肢被牢牢固定,脸色苍白如冷玉,额头、指节、双唇,全身上下□□在外的皮肤全是森然的伤口,雪白的衣衫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紧紧贴在她身上。她像一个被抽干了血和精气的破人偶,紧闭的双眼一动不动,如同死了一般。
房间里一片死寂。
“……怎么做?”越清风的声音幽幽响起。
沈七拨开失神的奚玉岚,绕过越清风,先是检查埋在奚玉棠穴位里的银针,接着从布包中抽出一根散发着寒气的长针,顿了顿道,“岚少主,等我开口,你帮我用内力将银针逼出来。越少主……先把她叫醒。”
越清风的目光一直粘在奚玉棠身上,话音落,他俯身而下,冰凉的手指轻柔地覆盖在了眼前人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人眼睫微动,继而缓慢地半睁开眼。她目光恍惚,始终无法看清影像,而随着视线的集中,身体如同活过来一般,开始逐渐恢复知觉。才一恢复,惊涛拍浪般的痛楚便刹那间席卷全身。
“棠棠,我要拔针了。”沈七的手极稳,“之后你的真气会运行,记住我跟你说过的,必须在第一时间将体内所有的余毒逼出来,知道吗?”
奚玉棠无法动弹,只能缓缓眨了眨眼。
她看向身边的越清风,后者面无表情地望着她。费力地勾了勾唇角,她露出了一抹笑,唇形微动,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帮我一把。】
越清风点点头。
接下来,拔针,运功,逼毒,当一切结束,所有人都长长松了口气。昏迷之前,奚玉棠心中只有一句话——她尽力了。
……
三日后,奚玉棠在一片晞光中醒来。这次的清醒,意味着困扰了玄天教主十几年的寒毒,彻底被拔除。
从醒来后到现在又过三日,在沈大夫的精心调养下,奚小教主终于可以开口说话。她兴奋地喝完了药,窝在床上,目光落在身边谪仙般的青年脸上,后者正靠着床头看书,密而长的睫毛在他眼底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煞是好看。
“肃兮……”她终于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身边人手指一紧,下意识抬头。
“中午,吃肉。”奚玉棠比划着她缠满了绷带的手。
越清风眨了眨眼,“能说话了?要喝水么?”
眼前人点头。
接过一杯热茶小口小口喝完,奚小教主再次不死心地比划起来,“中午,肉。”
越清风放下书,好整以暇地望着她,“想吃肉?”
对面人用力点头。
青年脸上漾起一抹风华绝代的笑,“不行。”
奚玉棠:“……”
眼珠子转了转,她继续比划,“狮子……头。”
“不行。”
“西湖,醋鱼。”
“不行。”
“……”
奚玉棠顿时鼓脸。
越清风重新拿起书,“你只能吃粥,别想了乖。”
“不吃。”奚小教主摇头,“嘴,淡出,鸟了。”
“今儿给你的银耳粥里加点盐。”
“……”
她一把上前把书抽走,蛮横地瞪着他,“要下床。”
“不行。”越少主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
“迎秋,来。”
“……想都别想。”
越清风凉凉看着她,“你伤没好,说话不利索,还想处理教内事务?”
奚玉棠眨眼。
“乖乖躺着吧。”他把人摁在怀里,“实在无聊,我读书给你听。”
……显摆你说话利索是吧!
“好,你读。”奚玉棠撇嘴。
越清风勾了勾唇角,温润的声音如催眠曲般响了起来,“……大知闲闲,小知间间。大言炎炎,小言詹詹。其寐也魂交,其觉也形开。与接为构,日以心斗……”
奚玉棠:……秒睡。
一连多日,在越少主严厉的看护下,奚小教主过了一段极为枯燥无味的生活。每日只能吃最清淡的食物,不准操心任何公务,不准练功,不准说太多话,不准走动超过一个时辰……
直到沈七确诊她康复,奚玉棠终于脱离魔爪,放飞自我般在后山疯跑了一天,而后迅速扎进教内事务里,连续三天睡在大殿,接着和奚玉岚到山下小镇大快朵颐吃了个爽,之后又拉着斯年和韶光练剑,直到疯够玩够,这才重新坐在了越家少主面前。
越少主正抱着手炉安安静静地看书,手边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整幅情景如山水画般恬静轻然。
奚玉棠一走进院子,心便不由自主静了下来。
“回来了?”越清风头也不抬地开口。
“嗯。”奚玉棠拎着一包点心,“给你带的,很好吃。”
默默从书上移开视线,越少主静静打量着眼前人。后者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蹙眉,“我哪里不对?”
越清风摇头,咳了两声,笑道,“你很好。”
面色红润,神清气爽,真是再好不过。
疑惑地看了看他,奚玉棠敲敲矮桌,“先喝药。你的风寒刚过,正是要巩固的时候,别等放凉。”
叹息着眼看手中的书被拿走,越清风不情不愿地将药喝完,抬眼,“有事要说?”
“嗯。”
奚玉棠在他对面坐下,“刚收到消息,京城圣上追责药王谷,我们埋下的线起了作用,现在药王谷和京城都将矛头指向了欧阳玄。”
越清风挑眉,“谁负责此事?”
“卫寒。”
沉吟片刻,越清风开口,“趁他病,要他命。我们推沈寰上位,就是为了让药王谷和欧阳玄翻脸……你是想让司离将事情闹大,趁机将欧阳玄办了?”
“嗯。”奚玉棠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司氏的压力和药王谷的夹击能让他自顾不暇,留欧阳玄一命,能找到卓正阳,所以暂时不能杀他。”
“……”越清风讶异,“你要逼欧阳玄让出武林盟主之位?”
她眨眨眼,“你猜?”
“……你果然不死心啊。”青年失笑,“为何一定要当武林盟主?”
“以前是想为玄天正名,外加看上了盟主的资源便利。”奚玉棠淡淡道,“现在嘛……有一点别的考虑。”
“说说看。”
“不想告诉你。”
“……”
无视了越清风那瞬间哑然的表情,她想了想,道,“卫寒离京,我觉得哥哥大约也坐不住,该回听雨阁了。在他走之前,我想跟他谈谈。”
☆、第103章 【已替换】
虽说她已经决定了将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告知奚玉岚,可事到临头,望着眼前风流肆意的银发青年,奚玉棠发现,她依然说不出口。
这一日,她早早便拉着奚玉岚出门,两人闲庭信步般往后山走,走着走着,便来到了那个玄冰坑。
这是一个绝壁,他们站在高处,稀疏的树木下,有着一个天然洞穴一般的存在。在那个洞穴里,是万年不化的玄冰。
两人停住脚步,奚玉岚回头看妹妹,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下面便是那玄冰坑?”
奚玉棠点头,“看起来很隐蔽,但里面很大,你想下去看看么?我跟你一起。”
银发青年笑着摇头,“你寒毒方除,在这里等着,我走一趟。”
不等她反应,人便一跃而下消失在了视线中。
半晌,奚玉岚返回,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眼睫上都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霜,看起来又滑稽又可笑。他长长吐了口气,望着自家妹妹的目光里闪烁着莫名的光芒,“棠棠,好冷。”
说着人便扑了过来,抱着她好久不松手。
奚玉棠哭笑不得,“不过是走一遭,怎么冻成这样?”
“……”奚玉岚不敢说自己试着躺了一会,结果险些真气阻塞,如今指尖还是一片僵硬。
见他冻得不行,奚玉棠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拉着人往另一个方向走,“从前,爹娘带我们来后山,却从不走这边,我总觉得他们大约知道这个地方。”
奚玉岚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我当年被孟十三和紫薇楼的人追到这里,走投无路,不小心摔下去……”奚玉棠终于说起了往事,语气平静而没有一丝涟漪,“唐家的表姐,不知你是否还记得,叫唐惜雪,就是在这里死的。她冲出去引开敌人,被当成是我。”
“我知道。”提到旧人,奚玉岚的口吻有些沉重。
“你当然得知道。”奚玉棠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那是你小媳妇。”
奚玉岚哭笑不得,“又没订亲,娘与舅母只是有这个意思,你这样说,对惜雪不好。”
……可她喜欢你呢。
想到表姐死前的情形,奚玉棠动了动唇,没说话。
七八岁的孩子,即便不懂爱情,也知命运。爹娘中意唐惜雪当他们的儿媳,从小她就知自己长大会嫁给奚玉岚,死前也牢记着保护他的妹妹,不曾想,命运就是如此残忍而无情。
要是当年她在玄冰坑里睡一觉,醒来发现是梦就好了。
两人离开玄冰坑,熟门熟路地来到一个小山头,入眼是一排排的衣冠冢,石碑林立,最前面的石碑上刻着奚之邈和唐芷嫣的名字,左右两边是两个空碑,显然是事先留好的。
“你我的?”奚玉岚意有所指地看向那两个空空如也的石碑。
奚玉棠点头,“左边你,右边我。”
两人将事先备好的香烛黄纸和贡品摆好,上香,烧纸,撒酒,最后再一人三个响头。做完一切,奚玉棠拉着兄长就地坐了下来。这里是雪山难得几处没有被雪覆盖的地方之一,坚冷的土地硬如石,背风的坳,除了冷些,倒是个难得的聊天之处。
“我死后也要葬到这里来。”奚玉岚盯着这些衣冠冢,“到时记得给我写好听的墓志铭,知道吗?”
“这个要你自己操心,我不管。”身边人半真半假地笑,“怎么不想我会比你先死呢?”
话音未落,后脑勺就被来了一下。
奚玉棠控制不住地往前倾身,吃痛地捂着头瞪人,“好痛啊!说动手就动手,你这个偷袭的小人!”
银发青年凉凉扫她一眼,“肃兮说你不管什么时候都说不出好话,我原还不信。”
“……”
越清风你够了!
忿忿地腹诽半天,奚玉棠老成持重地开口,“我如今最大的愿望,就是死前能见你武功彻底恢复,发色变不变无所谓,然后找个心爱之人成家,有个孩子叫我姑姑。”
奚玉岚顿时又抬起了手。
“诶诶诶,别打人!”奚小教主手忙脚乱地挡,“我说点实话也不行啊!”
“我看你说的是胡话!”银发青年咬牙切齿,“给我过来,手放下,我今天不打你我就不是你哥!”
“爹娘坟前,你殴打亲妹妹,奚玉岚你小心遭报应啊你!”
“……”
见他手臂顿时僵在半空,奚玉棠嘿地一声笑了出来,重新坐回青年身边,笑嘻嘻地往他怀里凑,“好啦,你别动手,不然我都没法子跟你聊天了。”
无奈地叹了一声,奚玉岚顺势把人抱进怀里,却还是气不过地轻轻拧了她一下。怀里人顿时夸张地喊疼,先前沉重的气氛被破坏了个一干二净。
好一会,两人闹完,奚玉棠赖在兄长怀里不起,目光的尽头是石碑上游龙走凤的一个奚字。顿了顿,她忽然道,“你猜这字是谁写的?”
“猜不出。”奚玉岚摇头。
奚小教主忽然坐直,漂亮的手回指自己,“我。”
奚玉岚:“不信。”
奚玉棠狂抽嘴角。
沉默着来到左边的空石碑前,女子左手以指代笔,真气激荡而出,瞬间便在坚硬的石面上刻下了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奚玉棠。
奚玉岚怔在了原地。哪怕没有笔墨,他也能看出这字颜筋柳骨,鸾翔凤翥。
下一秒,他再次一巴掌呼了过来,“奚玉棠!有自己给自己立碑的吗?!”
一个不察被拍到石碑上,奚小教主真气未收,直接将刚刻好的碑撞成了两截。捂着额头爬起来,她抱着石碑欲哭无泪,望着自家兄长的目光充满了怨念。
奚玉岚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将碎石碑拿到手里,定睛看着那三个大字,良久才幽幽道,“原来你真的写了一手好字……这事我和肃兮都不知吧。”
“嗯。”奚玉棠揉着磕红了的额头,“你是第一个知道的。还有这地方,也只有你知。”
“你左手……也能拿兵器吧。”
“左手剑比右手更好。”奚玉棠实话实说,“这个肃兮知道,他见过。”
奚玉岚神色复杂地望着眼前的亲妹妹,好半晌,轻声开口,“你还有什么瞒我?”
“……”奚玉棠欲言又止,“很多。”
银发青年定定望她。
重新盘腿坐回他对面,奚玉棠默了片刻,“我带你来这里,就想当着爹娘的面告诉你一件事。先说好,不准动手。”
奚玉岚沉默不语。
这样的沉默和肃然让玄衣女子不安地挪了挪身子,忍不住挠脸,“我……的功法,呃,有问题。”
有些事开了个头,接下来便好说了。奚玉棠将自己如何记下太初心法,如何去少林,如何又在玄冰坑里修炼,如今身体状况又是如何,一股脑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简略,却毫无隐瞒。
奚玉岚安静地听着,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沉默,英俊的面容上仿佛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冰霜,直到奚玉棠说完,望着她的目光已经变得冰凉而沉重。他的四肢百骸,随着奚玉棠的讲述,仿佛又回到了适才躺在玄冰坑里一般,先是刺骨的冷,接着开始僵硬,再后来痛得无法言喻。
山坳里无风,死一般的寂静在两人中间悄然蔓延。前一刻的打闹嬉戏海市蜃楼般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死寂和流转在这一片墓地中的杀意凛然。
杀意,是的,来自天下第一杀手的血一般的杀意。
奚玉棠在这浓如血雾般的杀意中安然端坐,心底却忐忑如海浪翻飞。她紧张地望着银发青年,生怕他流露出一丝对自己的失望,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修炼太初心法,她不悔。哪怕对着越清风,她也能安然面对自己有极大可能会死的结局。可换成了奚玉岚,这些镇定和不悔忽然就消失不见,心底有个声音悄悄响起,他会怎么看待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说出来?他会不会和沈七一般逼着自己自废功力?
无数的不安和惶恐在这一刻占据了她满心满脑,逼迫得她整个人都恍惚起来。
可奚玉岚还是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奚玉棠实在忍不住想开口说些什么时,眼前的银发青年忽然对上她,口吻极度平静地开口,仿佛还带着一丝笑意,“时候不早,棠棠先回罢。”
奚玉棠怔然,“我……我一个人回?”
“害怕?”奚玉岚笑,“那哥哥送你。”
“……”
已经摸不清事情走向的奚小教主张了张口,好半晌才艰涩地摇头,“……我不怕。”
“那快回,大半天不见你,肃兮那个爱操心的性子还不知会乱想什么。”奚玉岚笑得轻如细雨,“我留在这里跟爹娘说说话。”
奚玉棠怔怔望他,“你……不生气?不怪我?不想说,说什么吗?”
……不生气么?
奚玉岚沉默了片刻,抬手弹了一下她眉心,“乱想什么,走吧,我稍后便回。”
拗不过他,奚玉棠慢吞吞地起身,犹犹豫豫地看了他几眼,最终还是听话地先行离开。她一步三回头地望着身后的青年,见他只是安静地坐在父母的衣冠冢前,一言不发一动不动,观察了好久都没什么动静,只得放弃。
这一等,就等了整整两天一夜。
期间无数次奚玉棠都想上山去寻他,却都被越清风拦了下来,终于,第三日一早,才见到了总算露面的奚玉岚。
三人聚在越清风所住的院子,偌大的前厅里,一张矮桌前,越家少主优雅地拿雪水泡茶,奚家兄妹则沉默地看他泡茶,桌上放着些许点心,刚用过早膳,点心无人问津。
茶香四溢,很快,三盏清茶分别放在了几案的三面。
“尝尝,我刚琢磨出的新手法。”越清风恬然悠雅的笑容令安静的前厅里多了一分暖意,“雪山上虽冷清,但也有着外头没有的优势。”
兄妹俩齐刷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越少主期待地望着两人,“怎样?有没有觉得茶中有甜?比从前更多一份清冽?”
奚玉棠:“有吧……”
奚玉岚:“……嗯,甜。”
越少主顿时木然。
够了,喝不出来就别装。
没好气地睨了一眼兄妹俩,越家少主再次不可抑制地有了对牛弹琴和牛嚼牡丹之感。早知玄天出品必然如此,他这是疯了才请这两人来品茶……
极品龙井配万年玄冰上的浮雪化水,被这两人牛饮一般当水喝,越少主的心塞,没人懂。
自知品不出什么好茶的两人这会也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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