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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求-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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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狠,而是那些人实在留不得。也怪他平日为了掩藏自己,给他们留下老实好欺的印象。那些不甘心他继位的皇子拉拢朝臣,依靠皇叔,沆瀣一气,在朝政上与他作对。更有老臣倚老卖老欺他初登大宝,朝堂之上很不听话。邻国更是虎视眈眈的盯着他这个新帝,伺机而动。内忧不除何以平外患,他只有拔掉这些刺,才能坐稳皇位。这些事情已经让朱旻操不完的心,他实在没功夫照看朱炽,而朱炽的体力也熬不到他把局势稳定。无奈之下,朱旻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封朱炽为炎王,把静王府改成炎王府,让朱炽搬出皇宫。
朱旻是这么想的,既然朱炽忘不掉那天的事,让他住在宫中,朱炽会认为自己被软禁,所以谨言慎行,从没踏出过住处。放他出去,让他自立门户,也许会让朱炽相信他是信任他,他没有软禁他。心中少了嫌隙,人也会慢慢好起来。
不管朱炽如何怀疑朱旻的感情,在外人眼里朱旻是疼朱炽的。朱旻在铲除异己的过程中势必都会遭到反弹,他怕行事期间有疏漏。朱炽住在皇宫殃及不到他,可搬去王府,他担心有人会报复到朱炽头上,就让圣恩挑几个高手,暗中保护朱炽,切记不能让朱炽发现,以免误会这是变相的监视。
圣恩在朱旻的防范上又多推荐一人。他的关门弟子,也是罗刹中的精英韩羽做朱炽的贴身侍卫。罗刹是圣恩专门为朱旻培养的杀手,他们懂得各种暗杀方式,也就懂得如何防范暗杀。暗中保护总有不方便的时候,需要有能跟在身边的人,这才妥帖。韩羽只比朱炽大三岁,年纪相近不容易让朱炽起戒心。
朱旻听后觉得妥当,招来韩羽当面见过,是一个稳重的少年。朱炽很挑剔,韩羽看起来干净爽利应该不会招朱炽讨厌。得空他带韩羽去见朱炽。
朱旻在前,圣恩、韩羽一左一右跟在后面,再往后就是随行服侍的宫女太监。平常圣恩只跟到院子里,他和朱旻都清楚,朱志的死让朱炽很不喜欢他,所以圣恩几乎不和朱炽照面,可这次偏偏朱炽从屋里挪到院中躺着。太医让朱炽多晒太阳,朱炽倒不是破天荒听太医的话,而是不想死在暗无天日的房间中。这才让人备了躺椅,卧在院子的树荫下。朱炽望天望累了,闭目休息,听到一群人的脚步声,心知是朱旻来了,哪知一睁眼竟瞧见圣恩,血腥的画面被勾起,朱炽顿时产生抵触情绪。厌恶感让虚弱的他瞬间有了一丝力气,他目光凶狠的瞪着圣恩。由于朱旻也在,朱炽的戾气一闪即收,恢复黯然。起身要向朱旻行君臣之礼,被朱旻拦住,扶他坐好。
韩羽只听闻朱炽身子娇弱,最近更是奄奄一息,没想到这般有气性。更没想到,朱炽还是一个弱质芊芊的美少年,他的病容为他添上别样的美感,让人我见犹怜,当然这是在他闭目养神时,他一睁眼,与他柔弱外表截然相反的烈性震慑了韩羽。做杀手的,不是那么容易被威吓住,可朱炽的外貌和脾气反差太大,出乎韩羽意料,吃了一惊。
朱旻也注意到朱炽的反应,心中懊悔应该先询问朱炽的现状,他若知道朱炽在院子里,断不会让圣恩跟进来。朱旻让圣恩离开这里,免得让朱炽想起恐怖的事。
走了一个圣恩,可还有一个让朱炽感到陌生的韩羽。朱旻身后一大帮服侍的宫人,朱炽几乎都不曾见过,只因韩羽一身便服打扮,才留意到他。
现在是非常时期,派一般的护卫,朱旻不放心,只能用圣恩教出来的人。但他不能直接说明原因,更不可能告诉朱炽韩羽是罗刹的一员,那样只会适得其反,所以朱旻撒了谎,称韩羽是朱文天赐给他封王的贺礼。
事情来得突然,朱炽有感意外。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想,是自己先油尽灯枯,还是朱旻赐死他的圣旨先到,没想到他等来的却是王爷的头衔。更意外的是朱旻把静王府改名炎王府赐给他。那日之后,他就没想过自己能活着走出皇宫,回到他生活七年的王府。这个改变多少让朱炽打起些精神,有了一些新的想法。再看跪在地上的韩羽,朱炽喃喃念他年轻。
朱旻解释:“你自幼身体不好,父皇只能指给你年长的奴才。他们虽然伺候的妥帖,可毕竟年纪大了缺少活力。顺章是太子,不可能再回王府居住,父皇这才挑个年轻的给你,即做护卫,也做玩伴。”
做了王爷是该有自己的近身护卫和住处,朱炽没有异议,谢过朱旻。此后三天,朱炽都按时吃饭,睡觉,这让朱旻很高兴,觉得这一步走对了。又过几日,朱炽能下地走动,朱旻就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由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把他送回炎王府,让他享有王爷该有的风光。朱炽被徐忠扶下车,也没着急回房休息。旧地重游,阔别一个多月的王府,朱炽触景伤情,可惜物是人非,不免挽袖拭泪。但很快,他深吸两口气,止住伤感。这里有奴才和外人,不能让他们看到他的脆弱。
朱炽把韩羽当外人看。若是以前,他很高兴朱文天送他的礼物,现在他不得不心存猜疑。朱文天自从退位,就闭门不见任何人,他会有心情指派护卫给他?退一步讲,韩羽真是朱文天送给他的封王礼物,宫中的侍卫都是圣恩训练出来的,圣恩只忠于朱旻,他调教出来的侍卫不管派去谁那里,实际都是听命圣恩,效命朱旻。想透这一层,他怎能不提防韩羽。
这份猜疑朱炽没有表露出来,心意只能用实际行动去感受,所以他报一线希望,试着接受朱旻的安排,他希望是自己多想了。
朱炽大病未愈,在王府走不多会就累了,改道往卧房走去。心事让他心不在焉,腿也因虚弱而沉重,卧房的门槛一步没迈过,被绊了一下朱炽整人向前栽去,紧跟他的徐忠岁数大了,反应迟钝,没能扶住他,眼见他要亲到地面,紧要关头,一只有力的臂膀接住他柔弱的身体。
突然被绊倒让朱炽吓了一跳,等他从惊吓中回过神,赫然发现救他的人是韩羽。猜忌令朱炽对韩羽很淡漠,在宫中就跟他言明,他是护卫,日常侍候他的事无需他插手,所以他在屋中韩羽就得在院子里,他在院子里,韩羽就得在院门外。这会儿他要回房休息,韩羽也就跟进院子,可他和韩羽之间隔着七八个人,结果反倒是韩羽救了他。加上受惊使人易怒,朱炽顾不得惊叹,韩羽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敏捷的身手,在这人怀里,被冒犯的感觉让他脑中一片空白。挣扎起身,想都没想一巴掌朝韩羽脸上扇去。如他摔倒时一般,在他的手即将打到韩羽面颊时,他的手腕传来一股顿痛,动弹不得。朱炽惊诧,韩羽也怔愣住。
杀手的训练就是要动作敏捷,韩羽早已习惯躲避和抵挡,他擒住朱炽的手腕完全出于长期训练的条件反射,绝非他本意。当他意识到自己失态,朱炽的小脸已经气得铁青,额头上还出了一层薄汗。
韩羽慌忙松手,他不知道朱炽为何要打他,可他现在的行为绝对是犯上。韩羽惶恐,双膝跪地请罪,见朱炽气呼呼的在揉手腕,徐忠过来一看,惊呼朱炽手腕上的红印。韩羽更加懊悔,自己用力过大伤到朱炽。皇帝和圣恩都跟他再三强调,朱炽很重要,回府后务必要保护好,结果进王府第一天他就把主子弄伤了。纤细手腕上的红印要不了多久就会淤青,肿胀。韩羽赶紧提醒朱炽要做冷敷。
没打到人,反而被擒负伤,自尊心严重受到伤害,朱炽心头的怒火更旺。韩羽的善意提醒,刺耳的似在嘲讽他的无能。
韩羽倒是提醒了徐忠,由于三个人堵在门口,徐忠转身向门外张罗小太监速去取冰块来。就这一句话的功夫,被怒火冲昏头的朱炽抬脚朝韩羽胸口踹去。这次韩羽没条件反射的去抓朱炽的脚,可他深得圣恩真传,别说朱炽现在身子虚弱,就是好时,凭他的气力也动不了韩羽分毫,所以这一脚,他没踹倒韩羽,自己到被力量倒推,往后倒去,左背撞到门框上。夏日衣服本就单薄,朱炽又瘦巴巴,几乎是骨头直接磕在门框上,让他吃痛的皱巴了脸。
“哎呦!王爷……”回过神的徐忠,尖锐的嗓音更加增添事情的严重性。
再次让主子受伤丢面子,韩羽怎么看事情都不会轻易了解。在罗刹执行任务失败时会受到相当严厉的惩罚,轻则见血,重则丧命。韩羽有了觉悟,他将握伤朱炽的手撑按在地上,另一只手利落的抽出腰间短刀。究竟是在手上戳一刀?还是砍掉一只手?韩羽为这问题出现一瞬间的迟疑,就这一瞬间让朱炽看清他的举动。朱炽猛然清醒,大喝:“住手!你要干什么?”
被朱炽这么一喊,韩羽持刀的手停在空中。主子问话他就得回话。“属下保护不力,伤到王爷,这一刀是惩罚属下弄伤王爷的手。”
“惩罚?”朱炽站稳身子,人因为刚刚一连串的事喘得厉害。他上下打亮着韩羽,突然冷笑:“你想败坏本王的名声。”
“王爷?……属下惶恐,此话从何说起?”韩羽被指责懵了。
朱炽换了几口气,才说:“明明是你救了本王,本王却恩将仇报的打你,你为这事动刀子自残,传到皇上那里岂不是在控诉本王蓄意刁难、虐待你。”
韩羽没想到自己的请罪会引发这么多深意,他被朱炽说的不知如何是好。
朱炽盯着韩羽,心中暗叫好险。一时冲动差点酿成大祸,可话已经说出来,干脆就跟这个人说清楚,顺便试探一下。“你虽然是皇上派给本王的护卫,可你到底背负着什么样的使命你我心理都清楚,若想找本王的罪状,麻烦你找点像样的理由。本王在不济,也还没到为一个侍卫赔上性命的地步。”
“属下惶恐,陛下派卑职保护王爷,绝非监视。”
韩羽只强调他是护卫不是细作,却没纠正他是朱文天派来的人,这说明什么。朱炽暂不挑刺,他累了,冷言:“下去。这是本王的卧房,不是护卫能呆的地方。”
下了驱逐令,韩羽只得退出。在宫中时,朱炽虽然对他冷淡,却不曾如此疾言厉色,这会儿到了府里,怎会如此厌恶他?曲解他的身份?好难!这是他执行的任务中最难的一个。他是罗刹,他只会隐于黑夜杀人,不会伺候人,圣恩交给他这样的任务着实选错人。
韩羽退到院子里,看着太监仕女忙进忙出为朱炽打水敷药,过了许久徐忠才出来。韩羽上前询问朱炽的情况,徐忠埋怨他:“难怪王爷生气,你怎么这么不知轻重,做了冷敷手腕还是紫了,肿了,后背也磕青了。”
这一番话,听得韩羽心情更加沉重。他想谢罪,却被朱炽说成败坏名声,一筹莫展的韩羽请教徐忠,有何缓解关系的良策。徐忠频频摇头,朱炽的性格就是这样,但凡他不喜欢的人,不管你做什么都讨不到他的欢心,朱顺章就是最好的例子。除非朱旻开口,他才能给对方几分好脸色,可是韩羽已经是朱文天钦点,朱旻亲手交给朱炽的人,朱炽还这般讨厌他,以徐忠多年对朱炽的了解,韩羽与朱炽的关系是没得救了。
徐忠的话,听得韩羽当晚就跑回皇宫向圣恩请示。圣恩听后,让他放松心态,朱炽怎么想他,不是靠言语就能扭转的,做好本职工作,日久见人心。韩羽想想也对,重拾信心,回了王府。
之后几日倒也太平,他和朱炽几乎见不着面,两人自然相安无事,可韩羽惦念朱炽的伤,私下里总打听。伤是见好,但好的比较忙,这跟朱炽的体质有关。韩羽想起可以运功疗伤,但他还没修炼到能给他人疗伤的地步,于是拜托圣恩。圣恩让他不要做这种多余的事,朱炽死也是不会接受他的救治。朱旻虽然内力深厚,朱炽却不希望他知道这件事,自然也不能请朱旻为朱炽疗伤,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伤,多养几天就好了。
朱炽的伤一日不好,韩羽就自责一日。无从帮助朱炽,韩羽回去后对王府的安全工作更为上心。他知道朱炽夜间休息从不熄灯,也不让值夜的太监在耳房中守候。韩羽觉得奇怪,这不符合朱炽的身份,徐忠也没说出原因,只道这是朱炽的命令。
夏夜闷热,朱炽开窗而睡。韩羽出于好奇,也怕朱炽有个需要没人可用,就在深夜悄悄来到窗前查看。屋中只有一根蜡烛,光线昏暗,只能看个大概。蚊帐更是让韩羽看不清朱炽在床上的情形,只是隐约有东西从蚊帐中露出来悬在床边,朱炽在里面动了一下,那东西从床头掉了下来。等韩羽反应过来,他人已经跃窗而入,单手无声无息接住掉落之物。原来是一本书。听说朱炽睡的不好,又不肯喝安神药,太医建议他看点乏味之书,可以帮助入睡。韩羽轻轻地,将书塞回朱炽的蚊帐时,里面传出隐隐的抽泣声。韩羽有些在意,忍不住,挑开蚊帐。
这就是朱炽睡不好,还不让人在屋中伺候的原因吗?朱炽在哭,皱着眉头,不知梦到什么伤心事。瞧得韩羽有些心痛,失神之际,朱炽越发的痛苦,甚至“嗯”出声,韩羽惊觉不好,朱炽随时会醒来,立刻闪人,从原路出去。他刚跳出窗户,朱炽就从噩梦中惊醒。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朱炽也习惯了这种苏醒,独自平复情绪。他不喝安神汤是不想自己睡的跟死猪似的,被人害了都不知道。但失眠也确实难受,他挑开帐子,拿起枕边的书,就照烛火打发黑夜。原本心不在焉的扫了两眼,却发现内容不是睡前翻看的那页。
朱炽心下一惊,向屋里东看西看,沉思一会儿,挪到床头,顺着床角蹭下床,拿起桌上的蜡烛,蹲到床前。韩羽躲在院中的暗影,从他的角度看不见朱炽在看什么。过了会,朱炽起身,扶着头原地摇晃。韩羽担心他因头晕摔倒,可上次的教训让他不敢冒然进去搀扶。好在朱炽只是原地打晃,过了会儿自己就站稳了。他仰头瞧瞧屋顶,又来到窗前,盯了一阵。朱炽凝视的位置,韩羽记得是把椅子。朱炽放下蜡烛,跪在椅子上探身向窗外看。韩羽躲了一下,确定朱炽不会看到他才探头瞧去,只见朱炽缩回窗内,阴沉的脸被桌上的烛光照的分外狰狞,韩羽的心咯噔一下。
朱炽在窗前沉着脸,过了好一会才下了椅子,走到房门前,开门踢醒呼呼大睡的值夜人。“你到睡的安稳。去找韩羽来。”
韩羽一听朱炽在找自己,赶忙离去。今夜是他负责巡夜事宜,在太监找到班房前,他赶了回去,而后跟着太监来见朱炽。事情太巧,韩羽一路忐忑,见了朱炽不敢正眼瞧,下跪请安,刚好让他避免四目相对。
朱炽一嚷嚷找人,偏房中值夜的太监,仕女都出来侍奉。朱炽让人搬出一把椅子,坐在门外,待韩羽来了很烦躁的对他说:“太吵了,你去把那些蝉处理掉。”
“……是。”韩羽应得有些犹豫。
传话的太监因自己之前睡的死,竟没发现主子被吵得睡不着,赶忙殷勤道:“王爷,奴才再去找几个人,点上火把和韩护卫一起除了那些吵人的东西。”
“蠢货。”朱炽训他:“半夜府里燃起火把,大张旗鼓的搜树,不知道的还以为王府闹贼。”
“是、是……”太监懊恼,马匹没拍好。
“习武之人都懂得听声辩位,韩羽又是宫里出来的,本事更是过人,夜里抓个蝉,自然不在话下。”
朱炽说的阴阳怪气,旁人听了分明是在刁难韩羽。这让众人想起刚回府时的不愉快,心中有数,他们的主子这是在为那日的事出气,没人在敢帮着韩羽。朱炽让一个太监跟着韩羽做解释,免得府里巡夜的看到树上有人,误会是歹人。
韩羽对夜间清理树上的蝉并无怨言,若朱炽真因此出了那日的气倒好了,可他担心事情没这么单纯。
韩羽轻功了得,又善于夜间行动,炎王府也不是很大,很快就处理掉王府树上的蝉。焚烧后,他回来向朱炽复命。
朱炽卧在外间屋的塌上。韩羽被太监传唤进来,半眯着眼的朱炽睁眼起身。
“这么快就让本王耳根清净了,果然好身手。”朱炽的语气比先前柔和多了,可高挑的语调,让人听了不像在褒奖。
韩羽感觉气氛不对,事也反常。他是从朱炽居住的院子开始清理,若是蝉鸣饶人清梦,他清理其他地方的时,这里已经安静无声,朱炽大可安睡,为何非得等他回来复命。韩羽谨慎应道:“属下愚钝,没能尽早发现蝉鸣扰人,是属下失职。”
“你到谦卑。”朱炽打发伺候的人下去,并关上门后,才说:“你的确是失职。拿盏灯,去好好瞧瞧本王床前的地面。”
韩羽心中一惊,难道自己真的留下什么痕迹?不应该?这事他在抓蝉时,反复想了许多遍。他确定朱炽没看到他,他身上也没遗落东西。
“是……”韩羽缓缓起身,拿了油灯,走进卧房,离床三尺处蹲下,压低油灯照亮地面。这一看,惊得韩羽一身冷汗。
朱炽跟进里间屋,在他身后冷冷言道:“每每入夜,本王都在床前的地面撒一层薄薄的香灰。香灰与地面颜色相近,不容易分辨,所以本王命人入夜不得进房伺候。前段时间香灰一直均匀到天明,可是今晚……”朱炽拉长字音。
这种常识圣恩早就教过他,可韩羽怎会想到朱炽小小年纪会干出这种事,令他在床前留下脚印。他的轻功不需要他借助椅子的高度往外跳,窗前的椅子上自然不会留下脚印。这才是朱炽让他抓蝉的目的,他在试探他的功夫。
“韩羽你告诉本王,什么贼不偷东西,只在本王床前晃悠一圈?”朱炽口气费解。
韩羽不是傻子,若朱炽真以为进了贼,又怎会让他先抓蝉,再捉贼。他和朱炽的关系本就紧张,这次不但擅入朱炽的房间,还目睹朱炽不愿被人知道的一面。就算他没有恶意,可朱炽不这么想,上一次的教训足以证明,朱炽的主观胜过客观事实。说句不好听的,朱炽若是坐堂大人,必定冤狱无数。
朱炽人不大,可犀利的目光盯的韩羽心慌。韩羽不敢说出实情,顺朱炽的话瞎掰道:“想必是采花贼,见王爷是男性所以空手离去。是属下失职,属下愿意令任何责罚。”韩羽向朱炽叩首,脸都快贴到地上。
沉默许久,朱炽一直没吭声,韩羽也不敢抬头。屋中只有他二人,显得一片死寂。
“你的确是失职……”朱炽终于不温不火的说:“……王府进了采花贼若传扬出去,对内,府里女眷人心惶惶;对外,有损炎王府名声。本王不想成为他人茶余饭后的闲话。至于处罚嘛……本王讨厌蝉鸣但喜欢鸟叫。”
“是!属下定会守口如瓶,绝不让第三人知道。属下也会亲自为王爷抓些叫声动听的鸟。”
“你到聪明。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
韩羽退出屋,一抹脖子,黏糊糊,竟出了许多汗。这天气容易使人出汗,所以没人奇怪他一头汗的出来,只有韩羽知道这汗是因为什么流的。旁人问他朱炽和他说了什么这么久才出来,韩羽就用捉鸟的事敷衍过去。
韩羽有皇命在身,除了保护朱炽,炎王府有任何不妥的地方他都得向皇上、圣恩禀报。可这次,他很害怕,错明显在他,他不想就这么离开炎王府。韩羽回屋后,想了许久,他已经跟圣恩汇报过,朱炽讨厌他,还怀疑他是皇帝派来监视他的。今晚的事,不过是让朱炽对他的嫌隙更多,他汇不汇报差别不大。韩羽因为私心将此事隐瞒下来,没有告诉任何人,却不知因此引出滔天大祸。
☆、5 朱炽的礼物 错位之爱
什么采花贼,亏他编得出来。
韩羽走后,朱炽阴沉下脸。他敢肯定夜探他房间的是韩羽。一个护卫鬼鬼祟祟潜入主子的房间,不图财,只在他床前窥视,分明就是探子、杀手。他才不会因韩羽只有十六岁就不怀疑他。朱志兵变前,跟他说了许多。圣恩利用职权之便,替朱旻往各个皇子身边安插大量的人,以便掌控所有人的动向。那些人名为护卫,其实都是隶属罗刹组织的杀手,必要时,他们会为朱旻杀死所有人。初闻朱炽断然不信,还指责朱志诋毁朱旻,可朱志的死,朱旻的所作所为,都在证实朱志的话。
皇室的兄弟就是至亲至敌。或许朱旻现在念他年幼不杀他,可再过十年,当他长大成人,就会变成朱旻的眼中钉。就算他无异心,也有‘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的古训。朱旻就算不为自己,也会为朱顺章杀了他。这就是朱旻所要的绝对唯一的集权统治。他不会把权利分给兄弟,更不会给儿子留下叔叔做隐患。
种种迹象,不得不让朱炽认定韩羽就是传说中的罗刹,专门潜伏在朱旻提防的人身边。现在他年幼,不足以威胁到朱旻,韩羽是他的护卫,但当朱旻不在信任他,这个护卫就会成为夺去他性命的杀手。朱炽好心痛。他一直期盼朱旻封他为王,让他出宫是信任他才给他自由,如今看来不过是变相的监视。朱旻是一个很能伪装的人,自从朱炽知道他是用何种手段夺得皇位后,他已经看不透朱旻,他不知道他对他昔日的疼爱,是真是假。
朱志更对他说过:“你的任性和独占欲给朱旻造成多少麻烦,旁人都看不过去,当事人又怎么受得了。说不定,他早就厌烦到杀之而后快。”
朱志的讥讽令朱炽愤慨,可如今看来也是极有可能。
“……如果连十三岁的弟弟都杀,朱旻无法面对悠悠众生,所以他要养大你,并制造足够杀你的理由。”朱志的话他以前不信,现在他开始信了。事实让他不得不信。于其死在狗奴才手中,还不如让朱旻操刀,说穿了,皇权之争是皇室的家事,轮不到外人插手。朱炽现在能理解,为何朱志要逼朱旻动手。可朱志失败了,被一条狗断送性命。他绝对不要和朱志落得同一个下场。
朱炽差人进宫,告诉朱旻,希望他有空能来王府看他。虽然他能进宫,但不如在同住七年的王府相聚来的温馨。
身份转变后,难得朱炽主动要见他,朱旻再忙也应邀前来探望心中唯一的弟弟。
朱旻是下午来的,只能在这里逗留一个晚上,一早还要上朝。朱炽很珍惜这点时间,为了重温昔日的时光,他让自己恢复到以前的状态,但又有不同,纯真中透露着一份成熟,这样的转变让朱旻欣慰,可他还是喜欢以前的朱炽,也许是他太着急,不能要求朱炽这么快走出阴影。
朱旻像以前一样陪着朱炽写字画画、斗蛐蛐,还一起放生韩羽抓回来的鸟。到了晚上二人同床共枕聊了许久,睡得晚,起得也晚。朱旻以为朱炽醒不了,没想到他也跟着起来了。梳洗后,还张罗给他更衣,以前都是他给朱炽穿衣服,见朱炽多了份乖巧朱旻也没拦他,两人相互为对方穿衣。时间不早了,朱旻没空用早餐,必须回宫上早朝,出房门前被朱炽叫住,说有东西送他。以前朱炽经常把朱文天或其他人送的东西转送给朱旻,现在,朱炽这添的东西都是朱旻赏赐的,朱旻好奇朱炽要给他什么。有些期待的看着朱炽从柜子最下层拿出一个由黄布帕子细细包裹的长条东西。
朱炽拉起朱旻的右手,将那东西的一端放入朱旻手中。朱旻一握,手中这段是圆柱形,朱炽手上那段黄布扁下去。朱旻正奇怪这一头鼓一头扁的东西是什么。朱炽突然用双手握紧他的右手,身子往前一顶,长物朝向朱炽的一端没入朱炽胸腔。朱旻大骇,朱炽吃痛的表情,那东西刺入朱炽身体的情况都在告诉他那是一把刀。
“炽儿!”朱旻大惊,立刻放开刀把,扶住朱炽因疼痛下滑的身子。“你这是做什么?!”
朱旻在屋中的惊呼声,惊动外面的人,下人闻声鱼贯而入。只见朱旻跪在地上,朱炽躺在他怀中。黄布散开,一眼可见插在朱炽胸口的刀。韩羽大惊,徐忠更是惊骇的不知所措。片刻前两人还好好的,怎么就动了刀子?
朱炽有很多话想说,可他没想到挨刀子会这么痛,一时上不来气,早知如此就该写遗书,现在后悔也晚了,吸口气,咬牙忍痛将心意简短到一句话:“……命……送你……安……心了……”
“你在说什么傻话!”朱旻听的心酸,恨朱炽自作主张,也恨自己大意,立刻宣来留任王府的太医。幸亏刀子被胸骨卡住,扎的不深,可位置是心脏的上方。太医把脉后,断定没有刺入心脏,朱旻才松口气。可刀子伤到肋条和血管,拔刀子时喷出不少血。朱炽尚未从绝食的后遗症中完全恢复,这会又挨了刀子,人早已昏过去。
朱炽都成这个样子,朱旻也没心情上朝,更没回宫,让人把宫中的太医都招到炎王府。
朱旻没回宫,又传召太医,这消息让宫里人紧张起来。朱顺章听说朱炽受伤急得火上房,皇后不方便出宫,就让朱顺章替她去看看朱炽,还有朱旻。
朱炽心情一直窒闷,前两天又受过暑热没好全,拔刀后失血过多,导致昏迷不醒喂不进药。朱顺章什么忙都帮不上,还添乱,可他又不肯走。朱旻担心朱炽,能体会儿子的心情,就让朱顺章留下,但要安静的呆在一旁,不要妨碍太医。
朱炽身体虚弱需要药物帮他顶过危险期,可他昏迷不醒吃不进药,这就产生恶性循环。朱旻看着那碗救命的药汤就是灌不进朱炽嘴里,一时焦急,也顾不得许多,自己含了一口,一手抱起朱炽的上半身,一手掐住朱炽的下颚,嘴对嘴把药哺喂给朱炽,并用内力疏导,直到确认药汁都被朱炽喝进去。朱旻见这方法可行,如法炮制,把剩下的药也给朱炽喂进去。朱旻松口气,可惊呆旁人。这举动惊世骇俗,可也能理解,救人心切,甚至有人因此受教。
朱顺章一直想喂朱炽吃东西,但从未成功过,今从他父皇那学了一招。他很想试试,却被朱旻打发回去。之前朱旻让朱顺章留下是应为朱炽情况不明,现在药能喝进去,就表示会好转,朱顺章呆在这里也是添乱,让他回去报平安。背负着使命,朱顺章只好先回宫,但这件事他记住了,早晚他要用这个方法喂朱炽,不管喂什么总之他要喂进去,这是他懂事起,持续到今天从未成功过的挑战。
圣恩让朱旻回宫休息,朱旻不肯。这件事太奇怪了,他怎么想也不应该发展到这么极端的地步。朱旻没有回宫,在王府询问朱炽身边的人,尤其是韩羽,究竟出了什么事导致朱炽做出轻生的举动。谁也说不清个中缘由。与朱炽接触的都是常年伺候的老人,要说朱炽反常,早在宫中就开始,也不是回府后才有的。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事,就是新来的韩羽在朱炽回府的第一天,惹朱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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