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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不语-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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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差不多了,才将炉盖盖了回去。只听得啪嗒一声轻响,室中雾气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半缕残香,和昏睡在竹榻上的人。
魏晴岚走到榻旁,慢慢将他额发拨开,看到那张红晕未褪的面庞,不由自主地又笑了一下。依那人温吞的性子,你推我让,上一次药,怕是比御风行千里要慢多了。这样想着,心里却如同雪水初融。等药膏抹匀,衣衫整好,手心竟是有了些许薄汗,鼻翼之间尽是药材的香气,不知是敷药使然,还是那人身上的味道。
那妖怪就这样枯站了许久,一遍遍地看着常洪嘉,有刹那光景,人仿佛回到了多年以前,窗外下了几天几夜的大雪,天寒地冻,万物服孝,他被打回原形,费力地从钵盂中探出头来,看见和尚卧在榻上,怀里摊开的经书被风吹得一页页往后翻去。心中似喜似悲,舍不得眨一下眼。
三千年闭口禅,日日夜夜悔恨难眠,终于等到这样一个人,把他从那场噩梦里带出,多少奢望,都近在咫尺……
然而一但回想起常洪嘉在画上新添的那八个字,免不了变得坐立难安。
满纸空言,从此休提?
怎么能是空言?从沙池崩塌、白伞升空的那刻起,这人所梦,便是他所梦;这人所求,便是他所求;这人的魔障,便是他的魔障。眼看要两心如一,怎么能说……是满纸空言?
不知不觉,先前所下的那粒入梦香效用已过,常洪嘉醒来时,发现自己和衣卧在竹榻上,谷主睡在相隔一拳远的地方,长发流泻一榻。常洪嘉惊坐起身时,才发现背后压住了几缕发丝,若非魏晴岚发色与自己殊然有异,几乎分不清是谁的。
这样头发相缠,呼吸相闻的良辰,从前就算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一时之间,只觉得这样并肩而卧太不成体统,慌得坐直了,双手去解两人纠缠成结的发丝。忙了半天,眼看着墨绿色的长发在指缝间不断滑落,脸上烧得滚烫,视线四下打量,等解开最后一丝打结的发丝,那呆子又怅然若失起来,浮生五十载,红尘七百里,霜发三千丈,烟花一万重,要是都能解就好了。
想到这里,发觉锦被还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床角,禁不住替那人把被子抖开、轻手轻脚地盖了上去。似乎察觉到什么,魏晴岚忽然眼睫一颤,常洪嘉以为他要醒了,登时呼吸困顿、正襟危坐,好一会,看那人还静静躺着,才渐渐松了一口气。心情大起大落之下,恍惚了一阵,自己低笑出声。
怎会……这样爱着一个人。
像身居火宅,眼见烈焰炽然不息,熊熊烈火扑面而来,心中没有丝毫退意。这样的痴病,可有人能治吗?
那呆子笑了一会,视线忍不住又落回魏晴岚身上,仿佛看一眼就少一样,脸上时而悲,时而喜,谷中月已中天,万籁皆尽,只有水打浮桥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不知不觉竟是看了一夜。
30
谷中晨光初透的时候,常洪嘉轻手轻脚地从竹榻上下来,劈柴填灶,生火做饭,等盖板掀开,白烟腾起,往锅里倒上葱花的时候,地上已经盘了不少小蛇,一个比一个脖子伸得长。这一群脾气古怪的家伙,有些身上沾着花香,显是在花下打过盹,有些身上带着露水和泥痕,不知道刚从那片山林溜回来。
常洪嘉用手将菜刀上的葱蒜碎末一点点抹去,拿水瓢舀了一瓢水,随意冲了冲手,正好看到几条蛇脏兮兮的脑袋,忍不住伸手替它们把泥巴揩净。就这样来来回回洗了几遍手,直到身边围着的一圈蛇都鳞片发亮,这才坐到板凳上,搂着一筐山菌,就着清水一个个给菌子去蒂,再放进盛了温水的海碗中。
才一会功夫,锅里米粥的香味又浓了几分。几尾馋嘴的小蛇开始往灶台上爬,常洪嘉正好洗完了最后一个山菌,赶紧站起来,一面把它们哄离灶台,一面把粥吹凉舀出,放进十余个一字排开的小碟子里。
碗碟刚落地,一群小蛇就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四下悄无人声,只有咕嘟咕嘟的吞咽声音此起彼伏。有吃得快的一抬头,看见常洪嘉倚着炉灶发呆,不由叫了他一声:“常呆子?”
常洪嘉一惊,猛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到碗筷,当地一声。霎时间,各式各样的称呼都冒了出来:“姓常的?”“常先生?”“呆木头?”“喂!”
那一群小蛇听见别人叫得与自己不同,恼怒地互瞪个不停,原本落针可闻的寂寂深谷忽然变得热闹了。等常洪嘉反应过来,忍不住用拳头掩着嘴偷笑,越看越乐不可支,半天才缓过气,边笑边道:“别瞪了,吃自己的饭。”
话音刚落,脚边齐刷刷地哼了一声。
常洪嘉又是一阵忍俊不禁,听到这么多声音喊他的名字,虽然喊得千奇百怪,乱七八糟,心中仍慢慢地被填满。
听着耳边嘈杂的声音,人偷偷笑着,重新执起长勺,给自己也舀了一勺粥,就在这一瞬间,想起昨夜借着月色看过的那个人,不由得手心出汗,浑身发烫,仿佛这烂漫春芳,都是那人一笑时的颜色。
这样的温存,多看一天是一天。头枕黄粱惊坐起,赚得一场春芳梦,多好。
明明这样想着,却忽然鼻子发酸,慌忙把掩笑的手往上挪了一挪。
早在常洪嘉出屋的一瞬间,魏晴岚便睁开了眼睛。
身旁空空荡荡,只有床榻一角还残留着常洪嘉端坐一夜后的余温。即便闭上双眼,仅凭五感,也能清清楚楚地知道那人在看着自己。心跳乱过几回,叹息过几回,在静得仿佛可以听见数十里外雨水声的夜里,统统一清二楚。
这样一个容易安然入睡的晚上,烦恼尽去,像是一伸手就能抓住美梦,因为这人未曾合眼,他也跟着强打精神。然而常洪嘉越是看,他便越是心绪不定,先前还是三分疑惑、七分暗喜,到最后已是半喜半忧。
为何要叹气?
为何夜不能寐?
为何坐得……这样远?
七年听银镇,卧在青檐上看他施针下药的时候,便时常觉得这人的身影与故人重叠在一起,尤其是薄雨飘飞,撑伞而行的时候,多看两眼,便觉得胸膛满溢,再不是空无一物:和尚也叫这个名字,和尚也这样未语先笑、待人一团和气,和尚也喜着布衣,身上也有药香……
那时还只是心存侥幸之心,现在则变成抓着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不能放手,怎么能放手。三千年孤行独坐,闭口参佛,指尖频抡,弦音颤颤,几乎奏尽了世间凄清惨淡之音。好不容易熬到年数,远去白石峰野狐岭,请住在那里的老狐狸算了一卦,结果却是九死一生的下下签。
说到底,什么愿力,什么闭口禅,都是镜花水月的愿景。究竟有多少胜算,连自己也说不清。心里无论如何忘不了那一卦,等回过神来,人已困在沙池,三挥琴弦,依旧斩不断纷沓而至的魔障。时而是和尚生前的音容;时而是石洞内盘腿圆寂的一具白骨;时而看见和尚魂魄不灭,飘飘渺渺坐渡船地过了忘川,入轮回去也;时而变成和尚魂魄不齐,在灰飞烟灭前,曾步出石洞,和自己辞别。见自己哭睡在洞外,还笑了一下,伸出手来,隔空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就这样一会狂喜,一会极悲,身上温度散尽,渐渐坠入迷梦,原以为万事皆休,却突然有人来唤,有人伸手来握,有人落泪,有人撑伞引路。他说他不是和尚,就算不是和尚……自己真能放手吗?
31
还没想出答案,人已坐了起来。
随着一阵缓缓散开的青雾,魏晴岚又变回华服加身的模样。如丝鬓发在脑后用一根玉笄松松挽起,露出眉心的金色佛印,不像是谷底清修的妖怪,倒像是瑶池赴宴的上仙。这妖怪从石制屏风后走出,在盛满清水的水盆前再三驻足,确认过容貌无可指摘,才向着伙房走去。
那头常洪嘉刚将琐事做完,端起湿漉漉的竹筐,四处找向阳的地方。魏晴岚立在繁花深处,看着看着,竟是有些出神。这人从前……也长这般模样吗?直如藏玉之石,轻轻一叩,就露出石中清莹的玉色,多看几眼,心跳便渐渐失速,反反复复地理正衣冠,跟出门时一样,尽想着该着锦衣还是布衣,换哪件新裳,佩玉抑或佩兰。
奇怪,这些烦恼,到底因何而来……
常洪嘉一抬头,看见站在花树下的魏晴岚,脸上顿时有些发烫,含糊招呼了一声:“谷主。”说完,急匆匆地想退回门槛内。魏晴岚看着他发红的耳朵,仿佛听见了什么开裂的声音,温暖的水流从那道裂缝中汩汩流出,胸膛间又酸又涨,这种滋味,竟是从未有过。在江边见到和尚的那瞬,似乎也目不转睛,初次听到那人赞誉有加,似乎也兴高采烈,但都不像此刻这样,头脑一片空白,轻飘飘的,仿佛刚从褪去的蛇皮中出来,看见外面是一朝清晨。
这样的转变,一定是因为那时还灵智未开。还不懂得……失去。
常洪嘉退得急了,过门槛时,手中重物微微一晃,惊魂未定时,忽然发现魏晴岚已经到了身边,稳稳扶住了竹筐一角,相隔不过咫尺,鼻翼下尽是魏晴岚衣衫上的味道,像月下清溪般悄悄而至,挟带着两岸花草静谧的香气。常洪嘉一瞬之间,只觉得呼吸慢了一拍,还没有粉饰太平,竹筐就被魏晴岚吹了口气,不知挪到何处去了,空下来的双手轻轻落入了那人手中。
那妖怪就这样珍而重之地握着,一直没有别的动作。常洪嘉浑身僵硬,小心翼翼地站着,生怕手上还残留有油渍,不知道站了多久,才听见魏晴岚用传音术问:“会不会……唐突?”
常洪嘉听得云中雾里,把这几个字颠来倒去,想了又想,还在细品话中深意,忽然感到唇上一凉。
魏晴岚一吻过后,自己也有些怔忪。
心中一隅,曾那么冷,又这么暖。那样嚎啕大哭,如此狂喜。太久没有接触到人的体温,竟不知如何是好。想要更进一步,毫无间隙,然而鹤返谷中,红尘退避,要费力回想,脑海中才肯闪过零星的片段。
那是哪一年的年关,偷偷把铜钱放在那人枕边,却看见了女子所书的桃花笺。隐去身形,去了常洪嘉出诊的花楼,惊见一对对重合的人,发出淫声浪语。四下红烛摇曳,锦被掀浪,气息交缠,极尽欢愉,先觉古怪,再生鄙夷。
愤然下楼,看见一路绵软雪地,都嵌着爆竹燃放后的点点红纸,雪里红妆,恍若情尘。站在淫窟门口,算着时间,直到伞上的积雪有了分量,想见的人才提着药箱从红粉青楼里逃出来。那人也跟别人一样,看不穿自己隐身的术法,跑得气喘吁吁,衣襟松散,腰带胡乱一束,领上沾满了胭脂印记,猛地撞在自己胸前,满身脂粉腻味都扑了过来。
直到他从自己身上穿了过去,那阵熏人的恶臭还挥之不去。明知道,只是出诊,还是铁青着脸……
魏晴岚想到这里,手指微微一动,按在了那呆子的前襟上,指下的布衣浆洗得干干净净,可看到胭脂痕迹的怒意还挥之不去,指腹一遍遍在记忆中留下过红痕的领口用力擦着。良久,才用传音术问了第二遍:“会不会……唐突?”
那是哪一年的年关,偷偷把铜钱放在那人枕边,却看见了女子所书的桃花笺。隐去身形,去了常洪嘉出诊的花楼,惊见一对对重合的人,发出淫声浪语。四下红烛摇曳,锦被掀浪,气息交缠,极尽欢愉,先觉古怪,再生鄙夷。
多脏,脚下绵软雪地,都嵌着爆竹燃放后的点点红纸,雪里红妆,恍若情尘,多脏。鹤返谷断不会如此。他含怒站在淫窟门口,算着时间,直到伞上的积雪有了分量,等的人才提着药箱从红粉青楼里逃出来。那呆子也跟别人一样,看不穿自己隐身的术法,跑得气喘吁吁,衣襟松散,腰带胡乱一束,领上沾满了胭脂印记,猛地撞在自己胸前,满身脂粉腻味都扑了过来。
多脏,恨不得把人手把手带回鹤返谷,那里是清静之地,有自己一树一树植下的美景。直到他从自己身上穿了过去,那阵熏人的恶臭仍挥之不去。
此时此刻,那种不明所以然的焦躁再一次呼啸而至。虽然自己照书上所说,如此这般,轻轻一碰,已经定了情。可万一还有同样的事,还有别人来抢。只要一想到有这样的可能,便喘不过气来,浑身撕裂一般,一阵剧痛。
这么多年,千辛万苦才得偿所愿。不知道跪穿了多少蒲团,敲碎了多少木鱼,头磕出血,禅参透,书读尽,经翻烂。
千辛万苦,千辛万苦,断不能又是一场空!怕又是一场空。
这些害怕,都不能说。
常洪嘉面红耳赤,连脖子上都有霞色,还在为刚才那一吻魂不守舍。直到魏晴岚双手越握越紧,才回神般地瞪大眼睛。手上已经有些痛了,但看着魏晴岚此时的神色,竟不知道该不该出声点破。
所幸片刻过后,魏晴岚就自己松开桎梏,极柔和地笑了一笑,那只如白玉雕成的手,轻轻落在常洪嘉侧脸,一寸一寸,细细摸索。像一只蝴蝶扇动翅膀,触碰不胜凉风的花朵,从眉眼到前襟,是一盏茶变冷的时间,是三千年冰凉的劫火。
指下布衣浆洗得干干净净,可还不够,指腹一遍遍在记忆中留下过胭脂印的领口用力擦着。想抱得再紧一些,距离再近一些,羁绊再深,不安再少,该如何做?
良久,才用传音术问了第二遍:“会不会……唐突?”
常洪嘉双肩一颤,不知从何时开始,人已无法挪开视线。谷主虽然一贯是镜中貌,月下影,但从未像此时这样,眼中藏有千言万语,太多大喜大恸,都无声无息地压了过来。那样热得烫人的视线,伤心人的眼波,只看了两眼,就像把七情味尽。
正喘不过气的时候,魏晴岚忽然敛去眸光,硬生生换上云淡风轻的温柔,问他,会不会唐突。被注视过的地方还隐隐作痛,就算是唐突,不舍得说。
那妖怪发现自己没有被推开,慢慢展颜一笑,恨不得露出十二分色相,牢牢绑住了这人,手有些发抖,幸好常洪嘉看不穿。片刻间的生死,蛛丝上的盟约,揉在烛芯里越燃越短的缘,太冷的人世,太易凉的茶,太执着的人,幸好他看不穿。
想着楼里看来的风流,捏着襟口的手一点点用力,将常洪嘉前襟,分开一条两指宽的缝。低头笨拙地在露出的苍白皮肤上轻轻一吻,可再碰的时候,牙关就忍不住用了力气,像生吞活剥似的咬住,咬住深深的痕迹。
常洪嘉猛地抖了一下,想伸手推开,但手抬起多时,最后也不过是轻轻落下。脸上有一刹那,表情竟是扭曲的,不知是太疼,还是别的什么。魏晴岚察觉到那人回抱的动作,脸上闪过一抹红潮,像是从冰雪玉雕,一下子变成了活生生的人,把嘴上的力道一分分收回。
轻得让人战栗的吻,慢得让人心悸的试探。
在常洪嘉反应过来之前,人已被牢牢压住。绵密的视线编织成网,空下来的手四处点火。这一下一下的碰触,究竟是何时变得顺畅的。如同奏琴一般,轻拢慢捻,总落在最合适的角落。
32
常洪嘉很快便经受不住,气喘吁吁,胸口大起大伏,连外袍何时被人解开的也忘了。他大病初愈,原本就有些贫瘠的胸膛毫无血色,每当从欲望中稍稍回神,便试图把衣襟合拢。然而魏晴岚并未放开这样肋骨分明的身体,一手自锁骨而下,一手握住了那呆子的手,轻轻从指尖吻起。
常洪嘉再如何坐怀不乱,此时也彻底陷入了情欲之中,心跳太快,太重,已经到了痛苦不堪的地步,可身上还越来越热,连惨白的胸口也跟着泛红。魏晴岚看着他种种变化,动作变得更轻,若有若无的轻吻从指尖移向手背,偶尔抬眸一笑,像是用上了一生的温柔。
可常洪嘉哪里敢多看,身上到处是魏晴岚种下的火种,他再一笑,又窜起一股足以烧干血液的邪火。太过滚烫,便如同身在炼狱,加上魏晴岚始终没有再进一步,只落下不痛不痒的轻抚,于是连亲近都变成了度日如年的极刑。
常洪嘉大汗淋漓,又咬着牙受了一阵,连眼角都微微泛湿,终于忍不住推搡起来:“谷主,够了,明明……”明明没有这个意思……
魏晴岚一愣,半天才猜出言下之意:“我只是想让你……不那么难受,不是……拖延……”
到底有多久……没有辩解过了?这样竭尽全力,挤出不成句的几个字。
他看常洪嘉半信半疑,急得俯下身,用力抱紧了那个人。常洪嘉原本还想挣脱,直到发现那人确实起了反应,怪物一般的尺寸抵在双腿之间,方骤然僵住,一张脸渐渐涨得通红。
魏晴岚唯恐两人心意无法相通,好不容易变得顺畅的动作,又开始笨拙起来。他把声音压得极低,用秘术反反复复地说:“我只是太欢喜了。等了那么久,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想着让你舒服一点……”
“常洪嘉,我们……兜兜转转,好不容易……”
常洪嘉听到这里,有那么一瞬间,心口竟是痛得无法喘气,等反应过来,已经死死抱紧了这个人,一口咬在魏晴岚肩膀上,牙关仍是发痒,眼前一片模糊,过了许久,才发现自己正嘶声哭着,涕泪俱下。魏晴岚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一动不敢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常洪嘉方笑出声来,嘴角还带着咬伤魏晴岚留下的血迹,断断续续地说:“我对谷主……用情至深。”魏晴岚一时心花怒放,哪还有什么冰雪风姿、仙人气度,只知道笑,又怕常洪嘉笑话,只好用手背挡了挡。
常洪嘉头垂得极低,错过了那妖怪面上的喜色,笑声里搀着哽咽之声,听上去说不出的惨淡:“和谷主相识二十三年,一年比一年陷得深,真的收不住了……”
这妖怪何曾听过常洪嘉说这样露骨的情话,恨不得永远停在这一刻,把同一句话翻来倒去地听,可架子端得太久,即便狂喜到了极致,人也只是微微笑着,脸上发烫。正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常洪嘉却伸出手,把他一点点从身上推开。“但是,不能……误了谷主……”
魏晴岚一阵恍惚,只觉得离开那人,身上热度渐去,连方才动听到不行的话,也不敢确信是不是真的听到过。人不住地回想自己哪里做的不好,然而无论如何想不出,脸上便渐渐露出了一丝难过的神情。
常洪嘉本就哭得狼狈,好不容易抬起头,恰对上那人黯然的模样,瞳孔一颤,用手紧紧捂着面孔,竟是说不出话,泪水接连不断地从指缝中渗出来。
足足有一顿饭的功夫,魏晴岚才勉强笑了一下,用传音之术轻声问:“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我会改。”
常洪嘉听到这里,努力喘了几口气,用手撑着地面,往远处挪了几步,寻了棵落得半秃的花树靠坐着,再一次惨笑起来:“我用情已深,所以想……想成就谷主……真正的姻缘。谷主要找和尚,我确实不是。”
他像是累极了,甚至不叫大师,而叫和尚……魏晴岚脸色一变,正要分辩什么,却看见常洪嘉惨笑着抬起头来:“谷主身在局中,自然没有局外人看得明白。其实谷主心里也明白,我不像和尚。要不然,谷主为什么至今不肯破闭口禅……”
33
那妖怪听了这话,满脸愕然,似乎刚察觉到自己仍在禁语,忍不住温文一笑,用秘术说:“是我疏忽了,这就开口。”
常洪嘉万万没有想到他会这样作答,心中一紧,等回过神来,手心已全是热汗。魏晴岚看见这呆子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胸口微微一暖,用传音秘术笑道:“有你在,就不用禁语了,是我糊涂。”
那妖怪说着,清了清嗓子,果真将嘴张开一线,牙关慢慢放松,鼻翼间一吸,一呼,仿佛下一刻就能开口,可过了好一会,嘴唇仍微微发颤,舌尖仍僵直不动,一遍又一遍,试了许多次,居然挤不出一点声音。
魏晴岚自己也愣住了,心中突然慌得厉害,手开始发抖、额角不停地渗出冷汗,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猜出大事不妙。一时之间,想得都是如何瞒过常洪嘉,只好拼命地攥紧双拳,装出若无其事,冲那呆子挤出微笑,一遍遍用秘术笑说:“我这就开口。”
然而不知为何,越是想说话,胸口越是有一口浊气,喉咙作响,却只能发出气音。动得了舌头,动不了牙关,总有一处不听使唤。
常洪嘉看他反应,便知道又是一场笑话,忍不住高声打断:“谷主,我明白的!”
魏晴岚急得眉头紧锁,更用力地张了张嘴,喉结滑动,颈项甚至有了青筋,为了心无旁骛,连双眼都闭得死死的,脸上尽是痛苦之色。可还是说不出口,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常洪嘉看见那妖怪难受,心里也不好过,适才顶撞了那句话,五脏六腑都犹如刀绞,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闷声闷气地劝道:“我都明白的。谷主修了这么久的闭口禅,要是现在开口,岂不是前功尽弃。”
魏晴岚忍不住伸出手去,扣紧了常洪嘉冰凉的手指,那双总净如琉璃的墨绿妖瞳在这一刻倒像是滚烫的烛火,热度从眼眸深处一点点溢了出来,焦急、痛苦。那样饱含情感的一双眼睛,几乎让人认不出这是魏晴岚。
这样不停地张开、合拢双唇,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简直像中了邪术。哪怕身怀数千年道行,法术通天,也猜不出原因。难道真有怯意,真有心解未解?
常洪嘉长吸了一口气,勉强笑了一下:“连谷主自己也不敢破闭口禅,连自己都骗不过。”
魏晴岚试了又试,终于放弃似的换回秘术:“你们……是同一个人。”
常洪嘉仍强笑着:“虽然有几分相像,可不像的地方更多,似是而非,连谷主自己也有过怀疑的念头。”
魏晴岚禁不住用传音秘术怒喝起来:“你们当真是一个人!他……我会认错吗?”
常洪嘉一阵巨恸,面上还要佯装无事,几不可闻地笑着:“谷主总共才见过几个人,认识几个人。”
魏晴岚接不上话来,满脸愠怒,威压之下,竟把落花枯枝吹得向远处卷去。常洪嘉仿佛没有看到那妖怪的怒色,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走出谷外,到处都是人,都有相似的地方,是谷主见的人太少……让我捡了便宜。”
魏晴岚看着常洪嘉边说边笑,不知为何,怒意渐渐褪去,变成更深的痛苦之色,用秘术直道:“我不会认错的。常洪嘉,怎么连你,也不信我。”
过了这么长时间,“常洪嘉”三字,依旧是这呆子的死穴。每听人叫一回,都要恍惚许久。他拼命挤出笑容,慢慢把头抬起,直视着魏晴岚,柔声道:“那谷主开口啊,只要谷主敢破闭口禅……”
他说到这里,见魏晴岚又想尝试说话,心中巨痛,还没回过神,嘴巴已经自己喊了起来:“谷主,我不是在逼你,只是想让你明白!你有你真正要找的人,该让常洪嘉从前世今生上解脱了!”
他说到这里,发现魏晴岚脸上不见血色,忍了又忍,手指还是一点点扣紧了魏晴岚的手指,小声说:“就算不是,我也不会走。我求不得、心有不甘,不舍得就这么走了……”
魏晴岚这才有了些反应,怔怔地听着。常洪嘉一面看着他,一面用力握紧了魏晴岚,连指骨都微微泛白,低声道:“谷主,除了那些虚无缥缈的征兆,一定还有别的方法验明吧。我只要一个明白,我对谷主一心一意,谷主不能拿不清不楚的喜欢来敷衍我。验出是,我就认了,不是也不会走……只要一个明白。”
他见魏晴岚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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