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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妖娆-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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憩,然而脚下再重也还是得向前。
这千层阶梯一是为了验证来者的诚心,二是为了考验功夫,世上能脸不红心不跳一口气爬上一千层台阶之人屈指可数,然而普通人心性不够、定力不够也容易半途而废,孟良固精通奇门遁甲之术,经常因势造形,令爬山者眼前出现各种眼花缭乱的幻觉。
死在这里都有可能,王良琊咬咬牙,感到筋疲力尽,他年少时那些事在旁人看人是英雄是大侠,在他自己看来也不过是逞能而已,那一年从九墨曜九死一生逃回来后也曾迷恋昔日荣光再扮作狼邪出门,可一切早已面目全非。
狼邪失去武功,寂灭刀高悬深山古刹,他只得收敛一身锋芒做回杏花侯,那一夜大雨瓢泼,年迈的陈伯心急火燎地踏入侯府,浑身浴水,湿淋淋的白发挤在皱纹间斑驳如荒原,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唤道:“小,小少爷,大事不好了,侯爷他与大少爷——”
“陈伯,你慢些说——”王良琊披上衣服将陈伯让进屋内,那个素来和蔼可亲的老者眼中充满了悲戚,面上湿漉漉一片分不清是雨水夹着泪水还是泪水含着雨水,王良琊与陈伯相处了十多年从未见他如此悲怆,心下便有不好的预感——澜沧江一役凶险万分,难道?
不敢细想,手心脚踝的伤口遇到潮湿天气便从内向外扯着痛,他舔了舔干涉的薄唇,一双弯弯眉眼仿佛安慰人一般绽出牵强一笑:“陈伯,没事吧?”
怎么会没事?陈伯咀嚼了一番左右为难依然不敢开口,半晌才不得不捶胸顿足、痛心疾首道:“侯爷在澜沧江遭了埋伏,大少爷千里驰援,谁知双双陷入困境、腹背受敌,他二人死战一夜终于还是牺牲了——”
临到噩耗传来,还是难以置信,白衣少年的脸色越发苍白,他恨不得能立刻披上铠甲上阵杀敌,可刚一抬足,脚踝就传来钻心刺骨的痛,他如今伤势未好,走路一瘸一拐,出去也要被人笑话,本来左臂都要被人砍断,好在鹤凌心软放他一马。
身世飘摇,独木难支,一夜海棠花落,屋外风雨大作,狂风怒号,暴雨倾盆,天公发起雷霆震怒,少年抵着窗棱,一拳砸在墙壁上恨声道:“都怪我!”
都怪他,怪他贪玩,怪他锋芒毕露不知克制,王家世代武将,一门忠烈,照理说他年少英雄就该接过衣钵为兄长与父亲报仇,斩尽敌人,可如今他武功尽废,连刀都提不起来,谈什么御敌千里,左手的伤口因方才的撞击又骤然裂开,血一滴滴落在地上如寒梅绽放,殷红一片。
主仆相对无言,陈伯寻不到说话的契机,小少爷失踪大半个月,回来的时候憔悴了一截,他一个仆人哪敢多问,回来后这生性开朗的小少爷性情大变,十天十夜未走出房门半步,饭菜都由丫鬟送进去,听那些心细的丫鬟说小少爷身上似乎有伤,脾气也阴晴不定。
九重宫阙内的皇帝为了体恤杏花侯为国捐躯,特赐黄金、丝绸,还有若干奇珍珠宝,更赐予王良琊一枚“免死金牌”,可这些又有何用?
人死不能复生,我要这些死物何用?王良琊气急败坏地将这些美物掀翻在地,姐姐嫁入天家难见人影,父兄战死沙场,母亲在他三岁时便已逝去,偌大的杏花侯府便独他孤零零一人。
怎么办呢?
那时候都熬过来,现在又有何惧,早就放下了,王良琊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沉浸在思绪中不觉脚底疲惫,视线穿过遮天蔽日的绿叶,一线阳光摇晃树影洒落成山路台阶上的斑驳,影影绰绰。
大风起兮,山间蓦地刮来一阵怪风,路中央突然生出一截藤蔓挡路拦道,那些树枝张牙舞爪的扑来,王良琊站在路中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正待踟蹰,心中陡生一计,“退一步海阔天空,无妨”,他稍稍退后,那拦路藤蔓便又自己缩回去,寂暗密林中响起一阵哈哈怪笑,“知难而退者,智者也,前路凶险,你还不走?”
“敢问可是孟良固孟老前辈?”王良琊谦恭地朝虚空中一拜,四面八方便如雷云涌动般响起苍老的回音,“你还有胆量踏入这里?七年前你与那伙匪类杀我奇门八峰二百八十一口人,今日是来送命的吗?哈,你一条命!不够赔!”
“在下王良琊有事相求!”王良琊蹙眉,态度愈加诚恳。
“哈哈哈,来这里的谁不是有事相求?狼邪啊狼邪,别以为改名换姓就可以蒙混过关!”
王良琊心道此事如何解释得清楚,他就是狼邪,狼邪就是王良琊,没必要遮遮掩掩,七年来没有亮明身份不过求个安稳,这世外高人之前更无须藏着掩着。
“轰”地一声地动山摇,山间碎石纷纷滚落,一颗巨石猛地朝王良琊冲撞过来,他无处可退被卷落一旁,整个人狼狈地从台阶山滚落下去,情急之中他勉力翻身抓住道旁一株苍松这才没有继续跌落,然而头脸已被擦破,双手上鲜血淋漓,脚上似乎也有伤。
这就是普通人,没武功只能硬捱,这苦头王良琊早就吃过,今日上下本就没有抱侥幸,孟良固折磨人的花样比他的奇门遁甲之术还深,想完好无损地上山,根本不可能。
“一切心诚则灵——”王良琊闭眸深吸一口凉气,“在下知晓‘山河图’的下落,不知孟先生可有兴趣一听?”
风声乍敛,一切归入静谧,良久的沉默之后,那边传来依旧苍老的声音,“你小子若想耍花样,就别想活着下山,哈哈,非但不能活着,定会剥皮拆骨、死无全尸!”
“有什么话现在就说,休想蒙骗老夫!”
“‘山河图’藏在九墨曜——咳咳——”王良琊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望着高山深处道:“前辈一门因‘山河图’被灭门,难道不想知道此事的元凶与罪魁祸首吗?”
“罪魁祸首不正是你吗?”那人目眦欲裂猛,浑身戾气的走了出来,“此事因你而起。”
“此事若因在下而起,孟老前辈大可以杀了我挫骨扬灰。”王良琊不卑不亢,双眸直视孟良固。
“罢了,跟我来吧!”孟良固不再故意耍花样,他背手走在前方领着王良琊拾阶而上,此时暮色将至,山气夕佳,天边泛起落日红,如血残阳如劈开二人的心一般,满心沧桑,伤痕累累。
作者有话要说:
☆、试探
空谷幽兰,一座雅院藏于深山之上,王良琊对孟良固不敢怠慢,一举一动都谦卑和煦,孟良固却昂首挺胸、满脸不屑,二人未进屋而是立于悬崖边,面迎清风,背倚青天,孟良固负手远眺,胸中沟壑万千,涟漪起旧时心事。
王良琊“咳”地肃声,开门见山道:“孟老前辈可曾听闻过愁煞刀谢孤棠?”
青天白云中浮现出那人孤绝轮廓,一柄长刀割裂层云,斩破苍穹而来,这七年来风起云涌,江湖风波未曾有片刻停息,刀意何为?战天下人,点到为止,无往不胜。
刀之一道过去由狼邪踏破,今日则是谢孤棠的天下,谢孤棠少年英雄,名扬千里,而狼邪却沉寂良久,再无音讯,孟良固唇角蓦地浮起一丝冷笑道:“狼邪可是出了名的刀快,今日孟某倒想大开眼界!”
孟良固说着取出一柄锋利长刀道:“给——”
看来孟良固的武功已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王良琊自忖孟良固不知其武功尽废之事,刀被扔过来他接都接不稳,一个踉跄后退一步,甚是狼狈。
孟良固斜睨其一眼,露出疑色,“七年前你从南疆九墨曜回到中原之后就从未在武林现身,几乎没有人知道狼邪就是杏花侯王良琊,无人猜得出这二者之间的联系,若不是那日去停云禅师寻找空见大师偶见你们二人神色亲密,我恐怕也不会知晓你的真实身份。”
“这都过去了——”王良琊无奈地一笑,那笑容还是轻轻浅浅,如三月春风拂过柳枝,一脸的明媚地藏在眼底,仍他江湖风起云涌都无挂碍。
王良琊很坦荡的揭开过去伤疤,管你是用小刀刺还是利针扎,他都无动于衷。
这种人,无欲无求,最是深不可测,可还好,这次王良琊前来,有求于他,孟良固逼视着王良琊,想测一测深浅,谁知对面的年轻男子当真如一个纨绔侯爷一般手无缚鸡之力,他竟然,竟然连刀都握不住——“叮”一声脆响,刀光四溅,长刀砸在地上,扬起尘土,王良琊无奈笑道:“在下已经握不住刀了——”
一个曾经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刀者,竟然连刀都握不住?简直是笑话,孟良固眼底闪过一丝抽痛。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人世沧桑,英雄扼腕,这狼邪看来已非当初的狼邪。
他定是遭了什么变故。
可还是不罢休,孟良固斜指了指一面山壁,他拾起刀运气,掌风破空将那柄长刀钉到峭壁上道:“你将刀拿下来了,咱们再继续说话。”说完一言不发地望着远方。
王良琊手腕处传来巨痛,旧伤复发,他寂寂走到山壁边,一脚踩着突出来的□石块,徒手攀起山壁,每一步都是撕心裂肺地痛楚,寻常武林人士用轻功便可青云直上,扶摇移步,他要内力没内力,要臂力没臂力,爬得磕磕绊绊,狼狈不堪。
进一步退三步,“咚”地一声整个人跌落下来,他本可以拒绝这些无理要求,可为了以示诚意,这些笨功夫蠢事他还是得做,绮罗旖锻的衣裳上尽是肮脏泥污,摊开手掌,纵横密布的伤痕盘根错节,让人不忍睹视。
孟良固挑眉走过来狐疑地盯着他道:“难道你不是狼邪?”
“咳咳——此事并不重要,狼邪这个人,或许已经死了。”他呛了一口尘埃,笑容里没有故作高深,没有不可屈服,反而是一种令人望而生畏地冷静克制。
何为放下?无论多么狼狈不堪,再次提及也激荡不起心中一丝波澜,这功夫比刀还难练,他足足学着忍了七年。
七年间,他一直在做一件事——忘掉狼邪,忘掉心中刀意,忘记这一整个不再属于他的江湖,然后对月把觞,千金买酒,做回那个糊涂杏花侯。
刀的硝烟流入血肉之中,再次绽开,艳若桃李,伤口结痂愈合却还有裂开的一日,一条鸿沟割裂过去与现在,王良琊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又冲进这江湖厮杀之中,明知结局定是不得好死。
他年青坟前,可否不负故人?
只是想救那个人,就算万箭穿心,就算他拿刀指着他的伤口骂:“再多管闲事就送你下地狱。”
哈哈,地狱?他不怕,九墨曜的炼狱他都走过来了,他早已是黄泉邪鬼,只是他替他下了地狱,他去未曾有一句感激之言,十几年的兄弟之情就因后宫的权谋争斗草草断送,恐怕古来帝王皇子就不该有感情,不配有感情,皇子们与兄弟夺嫡厮杀,连亲人都可弃之不顾,区区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朋友又算得了什么?
果然是他太天真了吗?可梦中总忘不了那年华烨池畔,少年明亮的双眸照亮沉寂暗夜,九色河灯载着自由自在的江湖旖梦飘至远方,摘一朵百花簪在他鬓边,弯如月牙地眉眼中便流露宠溺之情,“良琊,陪我一生一世可好?”
一生一世,呵呵?多么远的事,记不清了,强迫忘记却被命运的枷锁拷得更紧。
“孟老前辈可有办法为我医治旧伤?”
狼邪武功尽失已成昭然若揭的事实,孟良固捋着长须恨声道:“凭什么?”
“孟老前辈尽管开口,但凡在下力所能及之事必将万死不辞!”王良琊咬着牙,凝住痛,感到浑身血脉逆流,这旧伤年年复发,额头冷汗涔涔,玉面苍白若雪。
“要你的命!”孟良固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王良琊蓦地一惊,白驹过隙间便恢复了神色道:“也好——”
“也好?哈哈哈哈,老夫要取你二十年寿命,你肯还是不肯——”孟良固笑得得意,奇门遁甲可改人命格,他手中的药也只能以毒攻毒,大补必有大伤。
王良琊竟然没有同别的求道者一般痛哭流涕或怔惧离开,而是云淡风轻地说了句“也好”,这次换孟良固诧异,他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紫衣公子道:“你说得话可当真?”
“当真!”王良琊答得诚恳,想起那日与谢孤棠的秉烛长谈,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经年一别,再对坐饮酒却如隔着一座跨不过的高山,各怀心事,谢孤棠将他当作敌人,心中又恨又怒,说着说着便耍起性子一般冷笑道:“若是狼邪能再度出山打败我,我就退出江湖!”
谈笑之间反而更容易袒露心迹,王良琊终于明白谢孤棠不断找人切磋不过是为了证明他的刀道,倘若有一人可以折他士气,他便不会再久恋不属于他的江湖。
说到底不过“放下”二字,他放不下旧谊,谢孤棠放不下对武功的执着。
狼邪昔日与人比试都是点到为止,但凡对方认输他便即刻撤刀,然则总有不知进退者,对于这种人,谢孤棠一律斩杀无误。刀剑无眼,比试若要分出胜负,总会有人牺牲,于是没有人赞赏狼邪高风亮节,也无人呵斥谢孤棠心狠手辣。
雪白的衣裳上染上太多人的血,这是一生之债,胜负不用他人的鲜血来写就。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不是他,却是谢孤棠,“江南试刀案”至今未破,太湖裘家惨遭血案,也许接着还有灭门案,还有更多的人命,他无心为他遮掩,却还是忍不住想拯救他于泥沼之中,然而那个黑衣刀客只是冷冽地扬扬眉,拨开他的手,“多谢侯爷费心,你我恩义已绝。”
恩义已绝?谈不上他的血肉为他铸就,可“替死鬼”却做过一轮,性命早就纠缠成一团乱麻,斩不断解不开的羁绊。
孟良固将王良琊的心思猜了个七八分,他慨然笑道:“你想打败谢孤棠?”
王良琊点头颔首。
“哈哈哈哈,狼邪或许可以,你杏花侯就不行——至少闭关苦练三载——”
“越快越好——我不怕。”王良琊抬袖拭了拭额上汗珠,他可以想象何谓苦练,不是简简单单的舞刀弄枪,不是逞一时之快,而是遁入山林日日夜夜,心中只有刀意,只有武学,唯有此法方可速成,他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要说:
☆、流苏
三年后。
时光荏苒,弹指一挥间,这三年之间,有老人归隐,有后辈新秀崛起,有各大门派的盟主之争,武林依旧是那个武林,而人事更替则常常让人为之涕零,那个三年前命在旦夕的夏小雨如北风拂过的一粒尘埃,骤然消失再也不见。
绿柳掩映门扉,青石板路上泛着湿漉漉的雨水,扑面而来的空气里都是春雨过后的潮湿气味,烟花三月的江南格外妩媚,仿佛西子湖畔地一杯龙井茶,氤氲出令人沉迷的香气,淡雅怡人。
远处伫立的那栋大宅,古朴雅致,没有镶金贴玉地奢华排场,却如山水画上的粉墙黛瓦般清新平易,忽然之间,一名小厮从后门处探出一个脑袋向四周张望,巷头巷尾,长街冷寂,一抹白色的影子牵着一批骏马款款走来,白衣人的步子不急不慢,沉稳有力,他渐渐走到门边,那门后又窜出更多家丁,每个人的眼眶中都有眼泪打着转。
“侯爷——”众人接过王良琊身上的包袱,心中皆有不忍,王良琊本就身材瘦削,这三年过去面庞越发清减,但目光却比过去有了精神气,就在家仆们迎接风尘仆仆的主人之际,花圃深处,那人抬起头,面容憔悴,甫一望见王良琊,又惊又喜。
“绿拂——”王良琊轻唤一声。
冷酷地杀手假意抹干两颊的灰尘,克制住激动的心绪,他肃声禀报道:“侯爷,那人好像出现了——”
“哦?”隔了三年,王良琊的眉目越加清淡,五官虽精致秀丽,却掩不住一股清澈雅意,三年里潜隐山间的日子令他浑身散发着一种出尘之气。
这几年谢孤棠在江湖中风头一时无两,少了与他做对的杏花侯,他活得越发快意潇洒,渐成名扬天下的第一刀,愁煞刀一出,无人能敌,“江南试刀案”始终未有告破,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倒是南疆九墨曜渐渐传来一些风言碎语——沉寂多年的掌门鹤凌重又出世。
“他不是死了吗?”青衣公子蹙眉敲打着折扇道:“五日后‘临安宴’,据说那九墨曜上任宫主鹤凌会出现啊!”
檀板一声起,笑千古兴亡更替,说书人眨了眨细长眉眼促狭一笑道:“想来这魔教宫主定是悄悄闭关多年啊,还传闻他十年前就死了,看来也是假消息啊!”
流苏客栈中人声鼎沸,来往歇脚的人络绎不绝,大家议论的话头无不指向雾日后的“临安宴”,此宴又名“赏剑大会”,由江南几大江湖世家出资出力联合举办,宴席上将展示一些精巧武器,有刀有剑,“赏剑大会”外另开比武大会,若有高手出世,得缘者将免费获赠不世出的精兵利器。
就算不为神兵宝器而来,也可瞻仰天下英豪。
自然,这附近的客栈都被挤了个水泄不通,那边楼梯上忽地一声巨响,哐当哐当滚下几名衣衫褴褛的丐帮弟子,不知是何缘故与人发生了争执。
坐在左边一张桌子上的黑衣人并未因此事而抬起眼眸,他头戴斗笠,面罩黑纱,右手扣剑,左手执杯而饮,丝毫不为所动,而旁人却已议论纷纷,哄闹成一团。
“哼!你拂义堂又仗势欺人!”
“哈哈哈,丐帮的走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两边说着就打了起来,正在这时,一名瞎眼的小姑娘正从两拨敌对的人群中穿过,两方战至正酣,无人注意到那落魄穷女的安危,唯有黑衣人侧首,斗笠上的面纱被微风轻轻拂起,半明半暗的轮廓犹自一股遗世独立的味道,他放下酒,扣剑的手悄声抬起,箭袖中寒光闭现,三枚银针就梭梭而去,直追打斗中的武林人士。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客栈外忽然闪过凌烈刀光,逼的人睁不开眼,黑衣刀客运刀破风闯入阵仗,白驹过隙之间便消弭了这场打斗,他停在中间,掸了掸一身尘土厉声道:“要争就去‘临安宴’上争个高下,在这小小的客栈里打斗算何本事?”说着轻柔地将那盲女揽至身后,原本杀气四溢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小妹妹别怕了,快去你爷爷怀里吧!”
白发翁感激不尽地对黑衣刀客道谢,那小盲女哭着扑到亲人怀中,现场赞扬声一片,“哎,果然是不世出的刀道高手啊——”
“着实风度翩翩,那就是谢孤棠谢大侠啊——”
女子们芳心暗许,眉目传情,男人们则露出久仰久仰的羡慕神情,然而谢孤棠却浑然不顾众人反映,他随意择了张桌子坐下,“小二,一碟牛肉,二两好酒!”
“好叻——”
只是谁也不曾记得,第一个出手的明明是那个头戴斗笠的黑袍男子,那男子继续磕着自己的花生米,喝着自己的酒,然而谢孤棠的眸光却不偏不倚地落到了他的身上。
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袭上心头,谢孤棠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望着他的一举一动。
那个人仿佛注意到了谢孤棠炽热的目光,黑纱下轻轻地嗤鼻一笑,他兀自摘下斗笠,掀掉黑袍,一袭朱色衣裳照得满室生辉,容颜明丽照人,唇红齿白,貌若好妇,而眼角,光滑白皙,再无伤疤,这五官轮廓——分明正是失踪三年的夏小雨。
人靠衣装马靠鞍,他的气度与容貌已今非昔比,若不是曾经耳鬓厮磨,谢孤棠也不会那么轻而易举地识出他,只是,心中还捎带着怀疑,于是黑衣刀客品酒蹙眉,绝不显露半分心迹。
二人相视一望,恍若隔了万水千山,乍一看去,整间客栈里无人比他们更加风华耀眼。
他们不认识,擦肩而过的瞬间,风湮灭了岁月的呢喃。
一缕青丝易白头,时隔三年,谢孤棠的轮廓更加深邃成熟,这个貌似夏小雨的男子却十足妖娆。
他笑,眼角便渗出胭脂血色,他哭,便天地哀嚎,时光洗涤后是浴火重生的涅盘,这个人,形貌似夏小雨,其余却全然不同,夏小雨这人动作猥琐,胆子小,而眼前的男子,光端坐在凳子上抚剑便令人不寒而栗,一双秀目顾盼生辉,微微吊起的眼梢流露着说不尽的风情。
他想象了一百种重逢的场景,没想到却如此稀松平常,心中再也激荡不起一丝涟漪波澜,爱恨泯灭在三年的风烟之中,待到他年若隔世,四目交接的刹那,也再回忆不起红烛帷帐里的春宵一梦。
作者有话要说: 夏小雨童鞋。。。又粗来了。。。。
☆、讨债
种种前尘,皆成过往。
花园里群芳斗妍,绿柳垂堤,亭台楼阁,九转八弯,这是一栋典型的江南园林,循着回廊漫步,眼前便是一方潋滟池塘点缀着枯荷,巨大的太湖石摆放在中心供人观赏,直铺到入门处的红毯彰显了主人翁的财大气粗,这是“临安宴”,天下名兵利器即将粉墨登场。
行色匆匆地黑衣人刚一踏入园中便引得众人瞩目,就算不识其人,也可窥见其背上宝刀的森寒锋芒,竟似惶惶然春日中下起愁煞人的秋雨,一滴一滴涟漪入心,他的目光幽澈、寒冷,丝毫不介意他人灼人的注视。
愁煞刀谢孤棠向来独来独往,但这几年在江湖中声威甚浓,此次前来“临安宴”,已有一些知名的铸剑师盯上了他,宝刀赠英雄,若是自己打造的兵器为武功高强之人所用,自己的身价亦会随之扶摇直上。
另一边,一名白衣翩翩却蒙着面纱的年轻男子闯入了众人视线,他身穿白袍,面笼白纱,浑身莹白如雪,一头青丝如泼墨,整个人犹如画中走来的仙者,他亦是一人独来,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入了内厅。
一黑一白相对而立,白衣人垂首不语,二人却似心照不宣一般偷睨着对方,谢孤棠接连两日都觉得气氛诡谲,上次是流苏客栈那个相貌同夏小雨一模一样地神秘男子,这次又是这个面目莫测的白衣人。
没有似是故人来的欢欣雀跃,却平地而生一股寒凉——这两个神秘男子的矛头不约而同的指向了他。
这三年,杏花侯王良琊隐匿人间,夏小雨在九墨曜生死未卜,谢孤棠一心钻研刀法,武功更上一层楼,他本已忘却有关这两个人的事,谁知三年阴魂不散,终是绕过奈何桥又走了过来。
要索命吗?
毕竟,是他有心害人在先,虽则夏小雨是不值一提、投鼠忌器的败类,可一条鲜活的生命,一个人的一生就这么断送在了他手中还是令他心有余悸,那个纨绔子弟王良琊更是神秘莫测的失踪隐匿。
他不该怕,可为何还是惴惴不安?
大不了一刀劈了这两个人,谢孤棠犀利如鹰隼地眸光落在白衣人身上,白衣人凤眸斜飞,终于抬头撞上了他,这一刻,电光火石,似穿过亘古的记忆,那一夜,昏暗烛光下,晚风摇曳,二人对坐把觞,他敬酒,他却不接,如此决绝地恩断义绝,将十多年恩义一笔勾销。
谢孤棠抽回视线,目光落在了怪石嶙峋地假山上,儿时的花园之中,母亲领着他与那个少年追逐打闹,二人一道放纸鸢,赏杏花,学骑射,他们原以为,对方永远不会消失在彼此的人生中,然而那场变故后的十年,他们的心却越走越远。
此人是王良琊,谢孤棠心中一叹,这雪白簇新的衣裳是王良琊十年前最喜的穿着,只是后来,这向来不事浮夸地男子却如摇身变了个人一般,整日穿红戴绿,如一只生怕人不会关注的孔雀,他当他是心生愧疚,里子面子都染了血,却不想,韶华又三年,那个十年前的俊朗少年又再度出现在他面前。
封刀隐没十年的绝世刀客再度现身,总会有人闻风丧胆,而现在,这白衣男子淡默不语,曲水流觞、宾朋生辉的宴席中竟无一人注意到他的与众不同。
但也无碍,反正“临安宴”的主角永远只是刀剑而已。
绿荫浮动,有人伫立在喧嚣之外,他冷眼望着这一切,不屑地一笑,英俊的面庞浮动在摇晃的树影之间,此人的目光直穿人群,停留在白衣王良琊身上,他只觉得这些假模假样的英雄好汉颇为滑稽,倒不如那个默不作声地狼邪来得有趣,他轻轻抬手,折袖摘下一朵飞花,手指翻飞间一朵饱满地花朵便盛开为片片飞霜,洒了一地落英缤纷。
来往穿梭的人影间,又有一人注意到了此人的细微动静,唇角裂开一条长缝的风大嘴正做着那“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黄雀,他无声无息地将一切尽收眼底,莞尔展开地冷漠笑容宛若在诉说着远古的苍凉故事,暴风雨又将骤然而至。
折扇如清明细雨一点一滴地扣在手心中央,那秘而不宣又沸沸扬扬的秘密只有他风啸一人知晓,狼邪三年磨一剑再度回来,为的不过是堂堂正正地与谢孤棠决一死战。
有些事情,只有武力可以解决,所有的解释都是苍白。
喧闹的宴席过后,久违的大戏便紧锣密鼓地开场,在这栋江南大宅的地下藏着一个惹人艳羡地兵器库,“临安宴”每十年为一期,此次本该由财大气粗地太湖裘家做东,然而三年前裘家大小姐裘亦萍惨死于那藏有名贵兵器的后山,无人再敢揭裘家疮疤,于是这次的“临安宴”便选在了苏州范家。
范老爷儒雅清癯,他命小厮在前方领路,一路热情洋溢地为众人讲解这些宝贝,奇货可居,价高者自然可得,然而有缘的英雄却是极少数,这些消耗巨大财力物力铸造的兵器又怎能轻易拱手与人?若想得此宝物,自然必须祭出自己的绝世武功。
漆黑的暗室中,光秃秃地墙壁上镶缀着油灯,影影绰绰之间唯有寒刃反射地光泽闪耀夺目,七八件兵器各自盛放在特制的容器之中,无论刀剑,每一样都独一无二,它们或锋利,或刚烈,每一件都经过铸剑师悉心打磨,耗费至少上十年心血。
正在众人不断发出啧啧惊叹声之际,有人的目光停留在了一柄稍显逊色、刀光黯淡的兵器上,那人诧异了半晌,忽地愕然喊道:“寂,寂,寂灭刀啊!”
“这不是狼邪的寂灭刀吗?”
“对啊对啊——”其余人等一哄而上,其余散发着明亮光泽地神兵利器被人弃之不顾,这一刻,众人眼中唯余一柄寂灭刀——一柄消失了十年之久的宝刀,伴随他的主人狼邪蒸发在这个人间。
正待众人迷惑不解之时,范老爷神秘一笑道:“寂灭刀被人藏在一间寺庙之中,前几日那寺庙主持圆寂然后将宝刀献出,范某也是因缘巧合下偶然得知,倒也算得上缘分。”
范老爷捋着长须,眼底流溢着一股寒光,那笑容诡谲非常,半晌沉默后,一名白衣男子打破了寂静,他的面上不寻常地罩着白纱挑眉道:“果真如此吗?”
“这怎么会有假?”
谁敢质问财大气粗地范家,那白衣男子的大胆令众人惊诧,接着又听那年轻的男子说道:“说不定是有人为了夺刀而杀人。”
这句话一出,语惊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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