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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流富贵门户作者:木三观-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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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景重回到家中,景太太已经睡下了。小保姆给景重换了睡衣,才笑说:“身上这么香的?”景重才想起挂在腰间的那个金香囊,那是凤将军的香气。他又看见小保姆笑得暧昧,就想:小保姆肯定以为我和什么姑娘沾了香气了,该怎么解释呢?说是凤将军的也不妥当。
思前想后,景重便说:“不过是洪决送的玩意儿。”
小保姆只是笑笑,也不知信了没有,转身走了。见小保姆走了后,景重才爬起来,打开了个箱子,拿出一个鎏金梅花八角盒子,揭开后里面放着个足金长命锁,是小时候戴的。他把长命锁放到另一个盒子里,才将金香囊摆进这个盒子里,珍重关上,放回柜子里。
景重去上学了,知道蓝仪也曾就读于此,感官就全然不同了。校园里平日看惯了的一草一木,似也多情了起来。
班上的同学都和和气气的,但其实谁没分个三五九等?班上有的是贵族子弟,有点是富家公子,也有的是沾亲带故求关系求来的学位。第一种鄙视第二种,第二种又轻视第三种。景重冷眼看着这些,又想起凤艳凰对天聪学院的评价,不禁有些好奇普通的学府是怎样的。
景重的书念得好,成绩不错,每每考试前列,又不惹是生非,因此很得老师喜欢。这天他去主任那儿领奖金时,问道:“蓝仪是不是也拿过这个?”
主任说:“是的。”
景重点点头,心里也更高兴了几分,又问:“蓝仪修过什么课程?”
主任想了想,说:“呃……我想想……这个嘛,我不是很记得了,只记得他好像修过现代艺术。他的期末作品还是一个雕像,他亲手刻的——刻得很好,所以我记得。”
景重越发敬慕他,但也跟着修了这一门课。他到美术老师家里拜访时,在大厅转过屏风,恰好看见蓝仪穿着一件普通的蓝色长衫,手里拿着刻刀,静静地雕着一个木头美人。景重立在一旁,也似一个木头,动也不动了。
蓝仪吹了吹刻刀上的木屑,抬头看见了景重,展颜一笑说:“是景重么?”
景重惊喜地说:“你记得我吗?”
蓝仪说:“前些日子才见过,哪有这么容易就忘了?”
美术老师端了一杯茶来,笑吟吟地说:“可不是?平常蓝仪见的人也少,所以见过的基本都记得。”
景重喝了茶,说:“这个茶味道比家里的味道好。是什么茶?”
美术老师说:“我也不知道,你问蓝仪吧。”
蓝仪懵然道:“这是我们家茶庄产的,正式的名字我也忘了。”
景重说:“你们家的自然都是好东西。”
蓝仪和景重长大的环境差不多,都是在家里、院子里,即使去度假,也是困在庄园之中,从小学到大学,同学都差不多是那批人,圈子非常狭窄。他又是个懒怠的人,长到现在,已经有些习惯了呆在自己的小圈子里,不爱出门,要是在家里呆腻了,就来美术老师家做雕刻。
8、
景重知道了他有这个习惯,就三不五时地到美术老师家里来,一个月倒能碰到蓝仪两三回。也不用多亲近,他就和蓝仪坐在同一个小房间里,相对着做美工,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蓝仪和他慢慢的熟悉了起来,也喜欢景重的个性,因此越发熟稔了,甚至愿意邀景重到家中做客,让景重翻他的藏书。
景重是到蓝仪家里看艺术的书的,随便看了一本,觉得是陈词滥调,没什么趣,就翻其他书看。只见他走到二楼的里格,东看看西看看,见一本书的书脊上写着“东窟见闻录”,一下就被勾起了好奇心。他从未去过东窟,只把书拿下来,翻看一下,描写的竟然是本国贫民窟的情状。
对于贫民窟,他只记得老太太生日那晚上,他误闯了的牛蛋儿街。其实那儿还不算十分穷,其脏乱差的情况连东窟的十分之一都够不上。景重坐在木梯子上翻看此书,越看越入迷,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正如贫民会对富贵人家产生不少遐想一样,脏乱差的贫民窟在富人眼中,也是有艺术魅力的。
景重看了半本,越发入迷,连蓝仪走近了也不知道。蓝仪见他看这书,就皱起眉头说:“你怎么在看这个?”
猛被吓了一跳,景重险些从梯子上跌下来,又说:“吓死我了!”
蓝仪笑了笑,说:“要是被你父亲知道我让你看这样的书,肯定要说我。”
景重也笑了:“他怎么敢说你这个世袭的爵爷?”
蓝仪说:“还说这个呢。要是被我母亲发现我有这本书,也是不得了的。”
景重央告道:“你让我看看吧,我肯定不告诉别人。”
蓝仪肃然说:“你千万不要告诉人,千万千万。”
景重用力地点头,说:“千万千万!”
二人相对严肃地互相看了一阵,都忍不住笑了。
景重又记起凤艳凰的话,说什么为了一块钱抢劫,看了这个纪实小说,才深刻体会到了凤艳凰说话的深意。《东窟见闻录》里还记载说,凤艳凰曾在东窟混过几年,因为杀了不得了的人,惧祸才参军的,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不过在东窟里,杀人放火,似乎都是常事。
景重想借这本书回去看,蓝仪却不答应,绝对不答应,说明了藏书阁的书是不外借的,尤其是这类不该放在贵族屋里的书。景重只得一得空就来这儿看书,他仔细搜寻,发现类似的书还不少,都放在藏书阁边边角角的地方。
粉黛见儿子老往蓝仪家里跑,心里有些好奇,因为蓝家是个很好面子、很讲究的家族,没想到会让景重这样的人往里跑。这天景重放课回来,换了衣服,正在屋里歇息,就见粉黛穿着真丝睡裙进来。景重笑着看他母亲。景重少时听粉黛形容贵族门楣,十分向往,但真的慢慢参与了贵族圈,才觉得那些贵太太中不乏刻薄丑陋的,十之八九都比不上母亲那么优雅。
粉黛坐到床边,先问他功课,他如实答了。粉黛听了,点点头,又说:“既然功课没问题,怎么老往蓝仪家里看书呢?”
景重没想到母亲有此一问,一时答不上来,想了想才说:“因为他那儿书很多,也有家里、学校都没有的。”
粉黛就说:“就是这样,也该有个分寸,他家也不是图书馆。哪有你这样三不五时往里跑的?难道他的家人没有意见?”
“嗯……这个……”景重呐呐的没得答话。
粉黛见他这样,叹了口气,说:“你也别慌,我又不是训斥你。只是怕你被人看轻了还不自知。”
景重笑着说:“这个也不打紧,我每次进去都只是直奔藏书阁。没有骚扰别人。”
粉黛说:“这更不对了,哪有到人家家里总不打招呼的?”
景重呐呐的,闭上了嘴。
粉黛见他难受,也不再劝了,就说别的,问道:“你平常在看什么书?这么的津津入味,连礼数都不顾了?”
景重忙砌词说:“其实就是些现代艺术的,不过是外国出版的书,在国内很难得。他又极其珍视,不愿外借,只能往他家里看了。”
粉黛说:“也没这么难得,我们家却不同。你只消说个书名,下次你爹或是伙计们要出国,给你带一套就是了。”
景重愣了半晌,才记得自己家是经商的,出国还是常事。他勉强点头说:“嗯!”
9、
其实粉黛也不是杞人忧天,蓝家确实是对景重的频繁造访产生了意见。前两天蓝仙刚从朋友家里回来,眼看着景重的车子缓缓驶走,心里十分不悦,下了车后回房间换了家里穿的衣裳,洗漱一番后已是食饭时间。到了饭桌上,蓝仙只是说起:“哥,我知道你藏书阁里有鉴宝类别的书,正想看看。”
蓝仪笑着说:“看这个做什么?”
“我就是要看!”
“这是没有道理的,”蓝仪摇摇头,说,“你也不买珠宝。”
“我是不买的,只有平民才会买珠宝。”蓝仙语气里还是有些骄傲,“但要是有什么男孩儿给我送珠宝呢?”
蓝仪笑着说:“能给你送珠宝的人,肯定是送好的。”
“可是……”
蓝母开腔说:“你是体面人,更不该胡乱收别人的珠宝。你既知道我们这样的女人是不买珠宝的,更应该知道,体面女孩得到珠宝的方式只有两种——娘家嫁妆和夫家献赠。”
蓝仙嘟着嘴说:“我也没有收别人的,我只是……我只是不忿,为什么我不能进你书室看书,而那个商人和奴婢的儿子却可以?”
蓝仪不觉皱起眉头,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这话确实是太不体统了。”蓝母淡淡的说,又看了蓝仪一眼,再看看满面委屈的女儿,才缓缓补充道,“就是心里这么想,也不该就这样说出来。”
听了这话,蓝仙和蓝仪都没趣了,只能沉默着把饭吃完。蓝仙很想快点结束这一餐,但是根据母亲的教导,她必须缓慢地进食,以保持仪态,吃掉多少、吃剩多少,都是有讲究的,她但凡错一点,都会招致母亲的不满。
这就是她喜欢往外跑的原因之一。无疑,她是爱着母亲和兄长的,但另一方面,这个家总有点什么可怕的东西存在着,令人窒息。轮不到她喜欢、讨厌,也是一直存在,不因为她的喜好而更改。甚至她的死亡也不能撼动这个东西半分。
这个东西让人骄傲,也让人痛苦。
蓝仙优雅地进餐完毕,便离开了饭桌,回到自己的房间去。蓝母对蓝仪说:“你当家之后,似乎有些忘乎所以了。”蓝仪却说:“忘乎所以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我是当家的。”蓝母看了看杯中的茶,说:“嗯,你是否觉得你妹妹有什么不同?”
“没看出来。”
兄长是看不出来的——父亲也是看不出来的,有些事情,只有母亲能察觉。
蓝母说:“你既然当家了,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婚事?你的……还有你妹妹的。你是兄长,你先办婚礼也是应该的。”
蓝仪说:“我没有对象。”
“我可以帮你安排。”蓝母说话轻柔,“我知道青家的女儿和你年龄相当,模样也很好。”
蓝仪说:“我会考虑的。”
“还有你妹妹的婚事,更应该仔细考虑。也许不是非要从老贵族家里找的,有军功的人也是可以的。”
“凤将军不会续弦。”
“也未必只有他一个有军功吧!”
“我会留意的。”蓝仪答。
蓝母点点头,对一切的安排十分满意。
话分两头,景重休假在家,闲着无事,也想出门去蓝府。老师布了功课,要他做一件作品,他想也没想,就打算做雕刻。又想从蓝仪那儿讨教讨教。这么一合计,他更是要往蓝府去了。正要换衣服出门,见粉黛又来,问他:“难得放假一日在家,又要到哪儿去?”
景重呐呐说:“到蓝府去。”
粉黛心内无趣:才说过他,叫他不要老是叨扰蓝家,他总不听。到底是小男生,见了个有气度的哥哥就爱粘着。
景重又辩解说:“那是要讨教功课。”
粉黛笑着说:“我知道,你哪次去不是为着正经事?不是看书,就是功课,蓝府倒成了你的私塾了。”
景重呐呐说道:“我……我也……”
“你以为人家真的不嫌么?”粉黛摇了摇头,指着后面,景重才发现站在母亲身后的女佣手里捧着一正正方方的盒子,不知道里头装的什么——粉黛马上就告诉他了:“刚才蓝仪先生打发人送书来,说免得烦你天天往他府里跑,叫你要看书,就在家里看吧。”
景重心里似闪过了一道霹雳——他也是个知道进退的,本以为蓝仪也喜欢自己亲近,没想到母亲没有杞人忧天,自己确实招人烦了。
粉黛见景重呆呆的,才叹气,说:“他们爱清静,是大家都知道的,你现在也知道了吧?”
景重呆了一阵,才点点头,说:“知道了。”
10、
女佣将书盒放下,跟在景太太身后走了。景重一个人呆呆地坐着,半晌才打开了书盒,里面放着七八本用洒金桐油纸裹好的书,掀开一看,只见都是景重爱看的杂书,有《东窟见闻记》《青楼实录》等等的书籍,真是轻易不能让别人知道。难为蓝仪记得用洒金桐油纸包着,遮掩一下封面。又一本本的放进这个嵌玳瑁的老榆木盒子里。这么珍重的保存,一般女佣看见,肯定不敢乱翻。而粉黛也不是爱翻东西的,即使见着了,知道是蓝仪赠礼,也断然不会多问。
景重高兴蓝仪这么心细,又想,他也许是有些烦了我,但也未必讨厌我了。
虽然如此,景重又不知以后要怎么把握和蓝仪交往的分寸。他要是再僭越,难保会真的讨这位贵族公子厌了。
蓝、白、青、紫四家中,最贵要数紫家,皇帝也是姓紫的。但衰落得最快的,竟也是这一家。战乱中皇城沦陷,皇帝被杀,太后、皇后、妃子、皇子们通通殉国,城中贵族无一能幸免!还好彼时一个紫家女已嫁到了长乐城,而这个紫家女,就是蓝母了。皇城沦陷后,长乐城成了新都,却也聚了不少旧贵族。在其中,蓝母免不得把自己看得比其他避祸榆山的贵族更高一头。因此,蓝家的规矩也比别家更多。
景重因此也知道,和蓝仪交朋友不是那么容易的,蓝仪多少也继承了母亲的自傲清高。
他正躺着无趣,见一个人推门而入,抬眼一看,原来是景老爷。景重忙站起来,说:“父亲怎么来了?”景老爷笑着说:“听你母亲说,你在家里闷得很,无趣。我想难得有个休假,不如你我两父子一起去樵翁楼找乐子,怎么样?”
景重正无聊,听了父亲这个建议,大喜过望,马上就穿鞋穿衣,又问小保姆说:“上次那件绿色缎条府绸的西装呢?”
小保姆笑着说:“挂在阁楼的柜子里,小少爷要的话,我马上去烫就是了。”
景老爷笑着说:“咱们是去休闲,又不是去见官。穿这么齐整干什么?随便穿穿就是了。”
小保姆做主帮他穿了件平纹白衬衫,搭了件灰马甲,加一条帆布裤,穿一双带点积灰的软皮鞋,看着倒是精神。连小保姆也忍不住夸他有些小帅气。
景重和景老爷一起钻进了私家车里,司机直接开车送他们到樵翁楼。樵翁楼是一个吃喝的好地方。一个破落贵族卖掉旧宅,景老爷接手下来,让人重新装修,建成了一个集娱乐、酒宴、休闲于一身的高级会所。本来就是旧贵族的宅子,底子自然差不到哪里去,亭台、山水、楼阁都是现成的。
二人一下了车,就见经理出来迎接他们。经理见了景重,笑皱了一张脸,说:“公子越来越出挑了!看来景老板最是教导有方!”景老爷心里颇受用,但也笑笑,说:“我每天忙着生意,怎么教导了?都是他娘的功劳。”
经理忙说:“当然,我听说景太太是最贤良淑德、秀外慧中的。”
景老爷勾起嘴角,说:“我说你是最油腔滑调的才是!”
经理笑着说:“怎么敢?”经理和几个侍者领着景家父子二人绕过正堂——那儿人多嘈杂,从右边的曲折游廊走,一路上见到锦鲤池、荷花池,景重想驻足,但也不好意思停下来,随着他们继续走,过了两个穿堂,已经听不见这热闹酒楼的吵杂声了,仿佛已到了私家宅邸,见假山旁有一处小楼,楼中传来丝竹声响、靡靡歌声。
景老爷和景重进了去,见两个伶人对着空桌空凳唱歌。景老爷不以为意地坐下,也让景重坐下,这对唱歌表演的伶人才算有了观众。景老爷看了看,说:“怎么不让花官来唱?”
经理说:“这个正不巧,花官被凤将军指了去。”
景老爷愣了愣,说:“凤将军也来了?你这个糊涂虫,怎么不早告诉我!”
11、
经理忙说:“我见您与令公子……”
景老爷也不追究,只问:“那将军吃着饭吗?一个人吗?在哪儿吃?可有好好伺候?”
经理也一条条回答:“凤将军一个人吃饭,没人作陪。在栖桐阁那儿吃着饭,现在应该已吃完了,怕是正在吃茶吧。他不爱人伺候,所以在那儿就只有他、花官、叶官和他的近卫们。”
景老爷点点头,说:“他吃的喝的,都是从栖桐阁的小厨房做的吧?”
“是的,一直有人盯着——也不止是我们,就是他的近卫也有盯着的——他那样的尊贵,谁担待得起?”
景老爷和景重吃着饭,又问了他一些近况。景老爷不是那种传统的严父,他对景重是有要求的,但却不会令景重感到窒息,那游刃有余的尺度,是一个心智相当成熟的人才能拿捏得准的。景重与景老爷也更亲近些,他借着一点儿酒气,问:“父亲觉得凤将军是怎样的人?”
景老爷笑道:“你也知道说,他是将军。”
“将军又怎么样?”
景老爷笑答:“将军有枪。”
说着,景老爷自己笑起来,景重却听不出什么好笑的。过了一会儿,景老爷又说:“你要喜欢玩的话,我叫人带你玩儿去。”
景重说:“父亲要去工作了吗?”
“我啊,要去栖桐阁,拜会一下凤将军。”
景重想了想,说:“我也要去!”
“你去干什么?”
“我想去啊。”
“你不怕他?”
“我为什么要怕他?”景重想了想,笑着问,“因为他有枪吗?”
这个理由还不足够吗?
景老爷讪笑着,还是把景重一起带去了栖桐阁。一扇大木门外站着两个卫兵,他们认识景老爷,又见景重是小少爷,所以比较容易就放行了。再进去是一道雕刻着凤栖梧桐的影壁,还有几个卫兵站着,景老爷对他们寒暄两句,又说要请他们吃酒。景重抬头四望,见几大株青桐木长得高高大大,正是“皮青如翠,叶缺如花”,浓浓绿荫遮得一阵薄凉。现在是秋天,正是梧桐最好的季节。
景老爷不知道凤艳凰心情如何,所以先让景重在偏厅里坐着,让他吃着茶果,自己却先上楼去找凤艳凰。凤艳凰在二楼花厅听戏,花官和叶官二人彩妆齐备,在唱一曲《惊梦》。见一个梳着两股麻花辫的女婢进来,说道:“景老板来见。”
凤艳凰笑说:“快让他进来。”
景老爷走了进来,跟凤艳凰说起闲话。见凤艳凰脸有喜色,心情舒畅,才提起来说:“本来是不巧, 遇不上将军的,只是今日家里孩子学校放假,正和他来吃饭,知道您来了,才巴巴的赶来。我家那小孩可是很仰慕凤将军的。”凤艳凰一手扶着荔腮,一手拿着象牙筷子,笑着问:“从来只听别人拿我名号唬小孩的,还有小孩子喜欢我?我倒要见见了。”
景老爷笑着说:“他还小,不懂事,要是有冒犯,您得多担待着?”凤艳凰笑道:“我是什么人?还跟孩子计较?”
“那是,那是。”景老爷一边笑着,一边叫人招呼景重上来。
凤艳凰歪着头看戏,过了一会儿,就见那个麻花辫姑娘走来,笑道:“景少爷来了。”凤艳凰让他进来,一见了他,就立马认出来了,不免嘴角噙笑,说:“这就是令公子?”景老爷笑着说:“就是就是。”凤艳凰笑道:“都说尊夫人是个美人,我今儿个见了令公子的模样,才算信了。”景老爷说道:“我长得粗陋,幸亏孩子长得像娘。”凤艳凰招了招手,说:“小公子,过来坐着,陪我看戏。”
12、
景重愣了楞,看了看景老爷,景老爷忙说:“将军叫你去坐,你就去坐!”景重这才在桌子旁的一个杌子上坐下。这时经理又来了,跟景老爷耳语了两句,景老爷点了点头,又说:“我得失陪了。”凤艳凰笑着说:“你去就去了,令公子便在我这儿呆着。”景老爷犹豫道:“这……”凤艳凰笑着说:“怎么,我是老虎?”景老爷忙说:“倒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怕他扰了你的清静。”凤艳凰冷笑说:“跟我弄鬼!快去吧!”景老爷唯恐惹恼凤艳凰,才走了。
这个凤艳凰不是贵族,但却也有古怪脾气。他好心情的时候言笑晏晏,犹如桃花一般,但是一言不合,那桃花上就立即凝了霜。普通贵族生气了,也就是生气而已,凤艳凰生气,也不是好善后的。这长乐城里,也许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也许有人讨厌、有人不讨厌,但总没有人是不畏惧这眉目如画的凤将军的。
也许景重是个例外了?
景重看了看凤艳凰,凤艳凰也看他,招了招手,说:“坐那么远做什么?”景重这才到凤艳凰的身边坐下。凤艳凰递了一个靠垫给他,他接过说了声“谢谢”。凤艳凰又笑着问:“别后可好?”景重答:“一切都很好,您挂心了。”凤艳凰笑着问:“不喜欢我送的香囊么?”景重忙说:“喜欢是喜欢,只是无香可配,就收起来了。”
凤艳凰微微点头,说:“香囊易得,不就是金金银银巧手雕工罢了。奇香却是难配的。我的香,与你也不合适。”景重凑近了些,又闻到那扑鼻的香气,不禁叹道:“我也配不上这个香。”
“是香不配你罢了。”凤艳凰就势扶住景重的肩膀,见他果然是少年骨骼,肩膀薄薄的,不知道还以为是女子。而凤艳凰生的女相,又爱穿花巧的,看起来不知道,其实是倒三角的身材,一丝余肉也没有的肩颈腰腹。
凤艳凰拿了戏本来,说:“你爱听什么,自己点吧。”平日和贵族混迹,又在家里讨好父母,却和今日不同,因此景重才说出了真话:“我不爱听戏。”凤艳凰一愣,才笑了,又示意伶人停下,打赏一下就打发他们走了。见他们走了,凤艳凰才问:“那你喜欢听什么?”景重说:“我喜欢听人弹琴、吹箫的合奏,但就不爱有人声的。”这个喜好倒是纳罕,尤其是这么年轻的人,却爱听这些音律,是很少有的,凤艳凰不禁想起谁来,略一概叹,才说:“怎么会有如此寂寥的爱好?”
说着,凤艳凰才敲了敲桌子,那麻花辫的女婢又走进来,请问什么事,凤艳凰说道:“我那把琴可带来了?”女婢一笑,说:“亏你想得起来问,来吃饭寻乐子还带什么琴?不若下回出门,索性把房间搁车子上拉出来?”景重原以为这个女的是婢女,但听她说话这么随意,又不像了!到底是什么人呢?
凤艳凰果然不恼,只笑着说:“这小妮子认真要降服我!”女婢却摔了帘子走了。景重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她,见她穿的很普通,是棉麻的薄袍子,里面穿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一双松松的绫子裤,脚上穿的叶绿色的布鞋,打扮与普通女婢无异。要判断一个人是否尊贵,通常是靠衣饰打扮的,“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其实也是有七分道理的。景重看不出她的身价,但看脸的话,这女子是有几分姿色的……难道是凤艳凰的什么人?
虽说凤艳凰没有续弦纳妾,但也不代表他一直清心寡欲啊?与一个丫头发生点什么,在这样的人家里也不是没有的。
话说,好几个大户人家的婢女赎身出去,也找不到好男人要。照例说这些大户人家的大丫头,生活、气度比一般小家碧玉都要好些呢!好比景重的母亲,就是一个大丫头,若是不说,街上人看见,都要以为她是谁家千金。只是很多人都认为,屋里的丫头总不免被富贵爷们染指,都不愿意娶。
有些真的找到好男人了,也会被人背后嚼舌,说这女的如何如何,不是干净的。又会有同一府的长舌妇,胡编一些没影的故事,来抹黑她。幸亏粉黛是跟白老太太的,所以才没被此所扰。
13、
凤艳凰见景重发呆,就问:“想什么出了神?”景重摇头,笑着说:“我想那个姐姐,不知道是怎么称呼的?”凤艳凰一笑,说:“她叫牧菁。本是我亡妻的侍女。我妻子过世后,本想打发了她,不过她不愿走,因此留下了。说是当我的丫头,却总不怎么听使唤!”那牧菁又打起帘子,说:“好哇,趁早把我打发了,不愁没有好的听你使唤!”
凤艳凰也笑笑,说:“你这样子横眉竖眼的,不怕吓着小公子?”牧菁冷哼一声,又放下了帘子。景重才知,凤艳凰是个重情义的,因此对亡妻的侍女也与别个不同。世间难得有这么痴情的人。凤艳凰又拉着景重,说:“这回我没带琴,下次呢,我再弹与你听。”景重心里欣喜万分,说:“大哥哥好一个风雅人呢!”凤艳凰摸了摸光滑的下巴,笑着说:“我这年纪也够当你叔叔辈了。不过也罢,还是叫年轻点,我听着舒心。”
景重想起《东窟见闻记》,才问道:“你可去过东窟?”凤艳凰吃了一惊,说:“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景重咂舌,说:“偷看闲书的时候知道的。”凤艳凰嘴角嗪笑,捏了捏景重的鼻子,说:“好你个端正的小少爷,仔细我告诉你老子去!”景重一边告饶,一边心里也不在意,想着即使父亲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却怕的是母亲知道。
凤艳凰说道:“我从没去过东窟,只是那些窟啊窑啊什么的,总爱杜撰我曾去过,因此按照这些野书的说法,我三年两头住一个东窟又住一个西山,都没空打仗了!”景重才明白过来,又笑着说:“那是因为大哥哥是个英雄豪杰,各地都想沾光。”凤艳凰听了这话,心里无比受用,只是笑:“东窟我虽没去过,但各地的这些贫民窟,也不过是那么一回事。你愿意去,我带你去瞧瞧,也不是不行的。”景重听了,又双眼放光,但是而后又有些害怕,正是忐忑不安,但是一想,既然有凤艳凰带着,还怕什么呢?景重只说:“我倒没关系!可大哥哥这么尊贵,还能去那些地方么?”凤艳凰笑着说:“我怕你没胆。”景重说:“既有你领着,我怕什么?”凤艳凰不禁有些纳罕,仍笑了,与景重玩笑了一回,见时候不早了,才散了。
景重刚离开了栖桐阁,就有侍应来带他去找父亲了。景老爷仔细问了他凤艳凰说了什么,景重答“也就是些不痛不痒的闲话”。景老爷点点头,就和景重回家了。既然中午出来了,晚上还是得回家吃饭了,不然景夫人又不高兴。他们吃晚饭的时候,景夫人才似闲闲的说起来:“今天白家打发人来问有没有上好的粳米。”
景老爷问:“什么粳米?”
景夫人呵呵一笑,说:“富贵了几年,就连粳米都不认识了。”
“我当然认识,只是问要的什么?是要白粳米、碧粳米还是红粳米?是要东北的、江苏的、还是哪里的?”
景重却好奇地问:“我们平常吃的是白粳米么?”
母亲摇摇头,说:“有时候熬粥的话,才用的粳米。平常吃的多数是籼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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