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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榭-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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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明兮的手指在桌上蜷了蜷,沉默了片刻,后缓缓开口:“那……襄宁王呢,可曾来过?”
“襄宁王?”颜灯回头与淑节对视一眼,答道,“倒是没有见过。”
常明兮的眼睛藏在白布之后,看不出表情来,过了会儿,他垂下头:“我……有些饿了。”
淑节拍手道:“啊,奴婢都给忘了,小厨房早就已经备下了主子爱吃的东西,这就给您端上来。”
屋里的几名奴婢都匆匆赶出去端饭和菜了,屋里又只剩下常明兮一人,他抬起头,像是望着天花板一般,不一会儿,沉沉地叹出口气来。
“你说什么?”
没有震怒,只有比平日里更为森冷的声音,一名官员吓得浑身哆嗦,倒是跪在一旁的燕朝泽没有多大反应,朗声道:“千军宴已经办过了。”
仲仪的眉宇间隐着浅浅的杀气:“朕和常副将还未回宫,何以千军宴都办过了?”
燕朝泽磕了一个头,道:“皇上和常副将在战事结束后三个月才回宫,这三个月,微臣们等得,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将士们可等不得,若不及时嘉奖有军功之人,恐怕将士们会认为皇上不重视他们,军心或有所动摇啊。”
“那常副将呢,常副将难道就不算立下军功?他因病滞留西宛,那些将士们就急着受封,连一同征战的兄弟都忘了?”仲仪扬声喝问道。
“皇上,恕微臣说一句难听的实话,常副将在将士们的眼中,估计算不得什么兄弟,其间缘由,皇上是明白的。”燕朝泽道。
仲仪听了,心下一凉,他当然是明白,这些士兵们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往往是看不起以色侍人而登至高位的人。常明兮从未上过战场,一出师便是副将之位,难免叫人口服心不服。
仲仪闭了闭眼,好不容易才压下心头的火气,问他:“办千军宴必然不是你一人的主意,还有谁?”
燕朝泽犹豫了一下,他知道皇上生性多疑,那个人,他委实不好说出口。
“谁?”仲仪见他犹豫,又逼问了一遍。
“回皇上,”燕朝泽跪伏在地上,“是襄宁王。”
话音刚落,仲仪便劈手将桌上的茶杯挥下,茶杯应声而碎,茶水溅了一地,氤氲地冒着热气。
吃过了午饭,常明兮在久违的软榻上小睡了一个午觉,他本来睡眠就浅,一个午觉也睡不了多少时辰,然而醒来的时候,却感觉到有人坐在桌子边,浅浅地啜着茶。
能这样坐在这儿的,想必不是皇上,就是她了。
常明兮束衣坐起,作势就要跪下:“微臣参见……”
安宁上前一步将常明兮扶起来,柔声道:“常大人,别人也就罢了,你我一同服侍皇上,焉有跪拜的道理。”
常明兮的动作顿了一顿,他抬头“看着”安宁不语,只觉得她这个“服侍”二字用得暧昧而隐晦,好像什么东西直直地戳了过来,梗得他不舒服。可偏偏安宁的话语里全又堆着笑,叫人不好说什么。
“再说了,常大人这回教了安宁一个好法子,理应是我向您行礼才是。”
说罢,安宁浅浅的一屈膝,接着扶着常明兮坐下来,“我听说了您眼睛的事,”安宁掏出绢帕在眼底下擦拭着,“着实觉得可惜,后来听说尚有法子可救,若是能有用得着安宁的地方,大人尽管开口。”
“安婕妤……”
“常大人,”安宁打断他,轻声道,“已是昭容了。”
常明兮要开口的话就这么被打了回去,他转而笑了下:“恭喜昭容,这样看来,想必那法子是奏效了。”
安宁眼底刚冒出的几滴泪花儿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也扬了扬唇,笑道:“皇后早就有了为自己儿子谋算的想法,按理说并不为过,只是做得太绝对太明显,寒了皇上的心,寒了谦儿的心。”
“谦儿?”
“看来常大人才回宫,什么都不知道,”安宁娓娓道,“皇后禁足冷宫,膝下的两个孩儿,一个托由我抚育,一个托由庄妃抚育。”
常明兮意外,但是却不吃惊,没有想到他在离宫的日子里,宫里竟然生了这样大的变故。很多想法在脑子里转了很久,他才道:“我只不过是提点了昭容一下,却没曾想到昭容能做得这样出色。”
“出色?”安宁敛了眉目反问,复而又是一副怅然的模样,“皇后虽然禁足冷宫,但名头上仍是皇后,就算是我去看她,也得依旧行那大礼。不知何时才能够后位虚悬,叫她真正能尝到当初我所受的那番彻骨之痛。”
常明兮一惊,他犹然记得安宁初成婕妤之时,跪在自己身边说的那句话:
“我并不奢望能当上皇后,但求膝下能有一养老之人……”
如今竟都变了。
“昭容的意思是……”
安宁用绢帕掩在自己的唇边:“大人不必说得那么清楚。”
且不说安宁只是一介宫女出身,再者她如今不过是昭容,头上还有庄妃、馨妃和失了宠的婵妃,没想到她现在居然有了这么大的野心,这倒真的让常明兮难办了,难不成她要将这宫里的每个人都害一遍?
“昭容可否容微臣想想,一时半刻,微臣拿不出主意来。”
“不急,”安宁笑道,“大人慢慢想就是了,来日方长,安宁一点也不急。”
想着安宁的这件事,常明兮的晚饭便没有吃多少口,他放下筷子,众人跟着都是一怔。
“淑节扶着我吧,许久没回宫了,我想出去走走,散散心。”
淑节看了周围一眼,茫茫然地也放下筷子,跟着常明兮出去了。
沿着宫墙慢慢地走着,常明兮的手顺着红墙一路抚摸过去,粗糙的墙面摩擦着他的指尖,他轻声问着淑节:“今日安昭容说的话,你可都听见了?”
淑节低着头:“听见了。”
“也都明白了?”
“明白一些……又……不明白一些。”
常明兮问:“哪些不明白?”
淑节眨眨眼睛:“不明白……安宁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以前她说话从来不是这样的啊,总之……淑节最笨,也说不清楚,反正奴婢现在是不敢怎么与她说话了。”
“你看见了吧,”常明兮道,“这就是皇宫,一旦进来了,就不会像以前那样单纯了。淑节,你一直待在花榭里,没有怎么出去过,若是到了年纪,就赶快出宫吧。同样的话,你帮我跟颜灯也说一声,你们都是好女孩儿,我不想看着你们变成下一个安宁。”
突然说了这么些话,淑节都有些惊住了,只能睁着眼睛点点头。
突然,就在这时,从宫墙上忽然跃下一个人来,一转身便捂住了淑节的嘴巴,喝了一声:“不准叫!”
那声音听得非常熟悉,常明兮现在耳力敏锐,一听就听出来了是谁,于是便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腕,一路拽向了旁边庆熙宫旁无人窄小的过道里去。淑节“呜呜”叫唤着,听着音调,大概是在喊“主子快跑”。
“襄宁王要找微臣,白日里来就好了,何必晚上偷偷摸摸,搞这种劳什子呢?”常明兮略略站定后,漠然道。
淑节的动作停下来了,她瞪着眼睛,没想到这人竟然是襄宁王。
琰元松开捂着淑节嘴巴的手,看着常明兮,可常明兮却无法同样注视着他。
“淑节,你去道口守着。”常明兮道。
淑节看看这二人,揉了揉被掐痛了的脸,呆呆地说了声“是”,便转身赶紧跑向道口站着。
“常明兮……”琰元只喊出这一声,便用力地抱住他。
常明兮木然地给他抱着。
琰元把他按在墙上,垂下头便想吻过去。
却被他一偏头躲开了。
“你……怎么了?”琰元的身子僵了僵,问道。
常明兮的指尖微凉,轻声说:“没什么,就是没有这个意思。”
琰元见他的模样,原来准备好的话此时竟全都说不出口来,只得再度将他抱住:“你不在的日子,我很想你。”
同仲仪说出的是一样的话,但是不知为何,常明兮竟觉得自己丝毫无法为之所动,只觉得那句话无论怎么听来,都显得那样的干瘪。
“是的,你想我,所以在我一个人待在西宛的时候,你一封信也没有寄过,我没有你的一点消息,你也并不关心我的消息。如今千军宴也办过了,你得了军心,我得了一双失明的眼睛。”
琰元听完后,静默了许久,他捏住常明兮的双肩,沉了沉声,才说道:“你……听我说,我这么着急找你,就是为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常明兮微微仰头,却仍是一言不发,像是带着些讽刺的味道,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来。
“我已经部署好了,仲仪不在的日子,我联系了许多人,也制定了大概的计划,常明兮,就像你说的那样,时候到了。”
52、第五十二章 反目
夜影婆娑,宫檐一角钩破夜幕,远处的宫灯映着逼仄的小道内二人的影子,随风摇晃的频率就和他们的呼吸声一样。
“……嗯。”久而,常明兮只能发出这样的一个音。
“是你提点的我,难道你就不高兴么?”琰元见他反应冷淡,不禁问道。
可是不知为何,明明应该是高兴的事情,常明兮就是连半分笑意都勉强不出来,他闭上眼,下一个动作竟然是下意识地推开琰元,道:“你要当皇帝了,我没有什么不开心的。”
琰元定定地看着他:“可是我没有看出来。”
“可不可以放了我?”突然的一句。
“什么……你说……什么?”琰元朝前走了一步。
常明兮的手摸上身后粗糙的墙壁,指甲轻轻地扣着,面上云淡风轻:“你当了皇帝,能不能放了我,我不想在这个宫里待下去了。”
琰元的手抚摸上他的脸颊:“你难道不想跟我在一起,我绝对会让你享受万千荣宠,再无人敢轻看践踏你。”
常明兮的唇角淡淡一勾:“是么,如果我只想离开这儿呢?”
琰元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常明兮的头微微的偏向一侧,明显的与他错开,琰元索性也看向别处,浅浅地吸了一口气:“看来你对我也并没有多少真心。”
“那你认为如何才是真心,牺牲自己,成全你?”常明兮轻声反问,就如同是在问自己。
被他反驳的心中怒气渐生,他不禁拧过常明兮的下巴:“你知道么,今天看你和仲仪那厮骑在一匹马上,我心中恨不得冲上去杀了他!”
“骑在一匹马上算什么?”常明兮无所畏惧,一声哼笑,仰着面孔迎着琰元,“我与他一路都是同骑,而且……还做了其他的事情。”
捏住常明兮下巴的手骤然间捏紧,黑暗之中常明兮就这么镇定地等着,等着下一刻会迎来什么样的狂风暴雨。倘若对面的人现在换做是仲仪,自己大概是没有好果子吃的,也许不是在暴怒之下杀了自己,就是在这儿借自己发泄兽/欲。
但是很快,琰元的手松了开来,他垂下手,一个人大步朝道口外走去,一边走一边重新在脸上绑上面罩。常明兮听着他的脚步声,没有片刻的迟疑,大概是根本不想再多看自己一眼,果然,琰元很快便消失在了京城的夜色中。
淑节跑进道口里来,看见常明兮直直地站着,辨不清出去的方向。即使常明兮看不见,她也不敢偷看主子的表情,只不过在扶上去的一刻碰到了他冰凉的皮肤。淑节一惊,连忙道:“主子,天寒了,早点回去吧。”
猝然之间,常明兮一个反手将淑节的手握紧,握得很紧很紧,几乎要弄痛她了,而就在这时,淑节听见他有些发着抖的声音:
“……要宫变了。”
天一日比一日冷了,安宁进花榭之前往手上哈了一口气,白白的雾气吐出来,就和身后桐池上的缭绕的雾气是一般颜色。淑节垂着头从她手上接过披风,安宁却是一笑,牵过淑节的手往里面走:“淑节你现在与我是越来越生分了。”
“奴婢万万不敢逾矩。”淑节回答得小心谨慎。
安宁拍拍她的手背,笑得讳莫如深:“还是常大人会调/教下人,叫昔日姐妹也能生分成这个样子。”
淑节自然听得出她话里的意思,心里一阵寒意,再不敢多说。
安宁在花榭里坐了一会儿,不过也就是与常明兮下下棋罢了,纤细的手指夹着一枚白色棋子,手背撑着下巴,思量了许久,才落下来。
“这儿。”
颜灯在一旁给常明兮念出棋子落下的地方。
常明兮听着点点头,想,倒是一步杀招,不算凌厉,但是就像是温柔的蛛丝紧缠密裹,叫人渐渐透不过气来。
踟蹰片刻,念出位置,由颜灯代为放下棋子,堵住她的去路。
安宁一笑,从棋盅里又摸出一枚棋子,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她迟迟不落子,隔了半晌,棋子一丢:“罢了罢了,总归也是输,懒得下了。”
听得她这样说,常明兮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浅浅一笑后,身子向身后的软榻一倚:“昭容的棋艺有进步。”
“还不是大人不在的日子里皇上陪着练的,为了下棋,缠得我好几日通宵未眠。”说罢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
常明兮不语,安宁瞥眼扫了他一下,转而又笑开:“大人别多心,不过也只是下棋罢了,这宫里的恩宠,谁能比得过大人您呢?”
这一语出来,着实是惊着了不少人,就连颜灯脸上的表情都怪怪的,常明兮起初身子一僵,而后略微侧了侧身,又从容下来:“昭容,微臣实在是要提醒两句了,在这个宫里,什么话是可说得的,什么话是说不得的,‘恃宠而骄’这四个字微臣不敢安在您身上,但是也请您自己掂量掂量,莫辜负了您的好名字。”
话刚说出口,安宁便自己也察觉不对了,连日来的嫉恨如今竟一不小心便脱口而出。本来是打算赔礼的,但接下来听了常明兮的一番话,叫安宁觉得,仿佛自己的位分再怎么高,在常明兮面前,她依然是当年那个小奴婢,而他,依然是当年的那个主子,而且永远也摆脱不掉了。
想到这里,安宁不由地有些浑身发颤,脸色复杂地看着常明兮,接着猛然从榻上站起来。
“昭容隔三差五便往微臣这儿跑的目的,微臣心里也清楚,”她刚一站起来,便又听见常明兮道,“这会子不妨告诉昭容,微臣已经黔驴技穷,拿不出什么好法子帮您步步高升了,但同时微臣也想劝昭容一句‘知足常乐’,有的东西拿到了未必是好的,且昭容膝下有人,后面的日子自然已是一片光明。但若昭容执意如此,那么今后的日子请昭容一人独行,恕常明兮不能作陪了。”
安宁听得心口阵阵发冷,她在宫里除了常明兮无人依靠,皇上对她宠爱已有一年的时间,在后宫已成树大招风之势,然而却只有她一人知道,她这棵树,实际上是在为身后的常明兮挡风。
可难道从今以后,就连常明兮都要抛弃她了?
那一刹那无数思绪从脑海间穿过,从前的日子一片黯淡,今后的日子失去了方向,她该怎么办?她恼,她恨,但是另一种理智却在逼着她向常明兮屈服,让她先放下尊严,接着再一点点做着谋算。
“大人!”安宁朝常明兮跪下,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安宁口无遮拦,冒犯了大人,求大人原谅!”
“皇上驾到——”
仲仪一踏入花榭,看见的便是安宁跪在常明兮的脚边哭,诧异之间笑着“咦”了一声,伸出手指着问道:“这是演的哪出?”
53、第五十三章 入朝
常明兮坐着没动,一句解释都懒得给的样子。
谁能想到仲仪会突然出现,安宁脸上的泪都还挂在那儿,一时间她脸色煞白,好在她一向机灵,立刻抽抽噎噎又落下来几滴泪来,先是起身给仲仪行了个礼,才道:“臣妾是在哭常大人的眼睛,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常明兮的手撑着下巴,却是无动于衷的模样。
仲仪看看安宁,又看看常明兮,忽而笑道:“回宫都已经有一段日子了,怎么才哭?”
安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那是……臣妾今日听常大人说起行军路上的事,才有些忍不住了。”
仲仪垂下眼睛,似是心中自有判断,他在常明兮的身侧坐下,手一挥对安宁道:“朕知道了,你回去吧。”
因为仲仪也没叫她平身,安宁仍是蹲着,抬头的时候看常明兮好像根本就没有给仲仪行礼的意思。仲仪现在是明面上的在给她下逐客令了,巨大的落差感叫安宁心有不甘,但是没有办法,她最终也只能轻声说了句“臣妾告退”,便由芹月扶着,退出了花榭。
“她走了。”仲仪说。
常明兮也不说话,径自从软榻上站了起来,完全不想理仲仪的样子。颜灯去沏茶了,淑节也不在,此时也没有伺候在侧,他只能一点点往外挪动着步子,不知道想去哪儿。
仲仪也站了起来,从身后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托着他的手,柔声道:“你想去哪儿,朕扶你。”
虽有想法,但常明兮并不敢明目张胆地甩开他,只是颇为不情愿地回头“看”他一眼,而就是这一回头,常明兮没有料到仲仪的脸离自己这么近,回头的瞬间嘴唇在对方的唇角微微擦过,柔软的触感叫两个人的心弦都跟着是一动。
起先是一愣,但下一刻,仲仪转到常明兮的面前,看见他白玉般的面颊上竟然泛出一点淡淡的红来,心中大为纳罕,同时也又惊又喜,不由的便生出了些捉弄的想法。
“刚才那是什么?”仲仪明知故问,走近了问他,两人靠得极近,呼吸都缠绕在一起。
常明兮感觉到他身体传来的温度,想要后退,但两手的手腕又被他攥住了,挣脱不开。耳边只听见仲仪又是一声低沉的笑,带着几分孩子般的倔强,问道:“你说,刚才那是什么,不说朕就不放开。”
常明兮紧拧着眉,不知该如何回答,而仲仪又是很有耐心的样子,似乎不得到他的回答不罢休。常明兮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才道:“微臣是不小心……”
话还没有说完,温热的身子便环了过来,将他紧紧包围住。仲仪抱着他,让他的下巴枕在自己的肩膀上,闭上眼轻声道:“让朕抱一会儿。”
常明兮刹那间便有些怔然,眼前的黑暗仿佛是他也在对方的温存中闭上了眼睛一样,可若不是明知对方是谁,他也万万想不到,这会是一个自己恨之入骨的人的拥抱。
已到了晚膳时分,看样子皇上应该是在花榭里用膳了,于是淑节特地去小厨房吩咐了一声。而等她回到屋里来的时候,还没走近,便隔着几层轻纱看见仲仪抱着常明兮的这一幕,她脸上一红,慌忙别过脸去,转过身想要离开。
然而还是慌乱了,转身的时候碰到了一旁的花瓶,花瓶在架子上晃了晃,很快便又被吓得半死的淑节扶稳,没有掉下来。
仲仪松开常明兮,回头看了一眼。
淑节一下子跪下:“奴婢罪该万死!”
上下打量了一下淑节,仲仪问道:“你就是曾经跟安昭容一起做事的宫女?”
“是……是奴婢。”
仲仪“嗯”了一声,淡淡一句“起来吧”,接着转回头来对着常明兮说道:“朕今晚在你这儿歇下了。”
仲仪的手还揽在常明兮的腰上,说完这句感到他身子明显的不自然的一颤,仲仪知道他在怕什么,虽然自己没有这个意思,但是竟也不解释。入夜的时候,开始下淅淅沥沥的小雨,时而下着,时而又好像停了,只有风在“呼呼——”的刮着。
仲仪早早地便上了床,躺在靠墙的一侧,淑节帮常明兮宽了衣,身上只剩下亵衣,他坐在床边,也不躺下,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皇上还是回自己的寝宫吧……”他开口。
“这句真是写得极好,”仲仪恍若没有听见,打断他的话,又在自己身侧的床榻上拍了拍,“明兮,你过来,朕给你念书。”
常明兮叹了一声短促的气,只觉得自己说他也不会听,于是终于上了床,但是却不靠过去,与仲仪之间尚隔着一臂宽的距离。
仲仪看他一眼,笑了下,自己便凑了上去,把手臂枕在常明兮的脑袋下,让他的头倚在自己的肩窝处。仲仪一手捏着书,一边半侧着身子给常明兮念出来。
“你说,这句是不是妙绝了?”
听得他念出来,的确是佳句,心中也却是略有所动。但是暗自咂摸了片刻之后,常明兮说出的第一句,却是:“皇上早些睡吧,明日还要早朝。”
仲仪的眼神里黯了黯,可话语里没有表现出来,他点点头放下书,喊淑节熄了蜡烛。常明兮侧身,背对着他躺着,他看着对方的后背,想要伸手环住他的腰,然而又不知为什么,手才抬起,就在要碰到常明兮的时候,又默默地收了回去。
常明兮在黑暗中睁着双眼,白布之后没有人看得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茫然。
半夜大概是雨停了,房檐上的雨滴落在地面上,滴滴答答地响着。
犹如什么无形的力量压在自己的身上,常明兮在某种感觉的驱使下睁开了眼,仍然是漆黑的一片,一点月光渗进双眸的意思也没有。但是空茫之中像是有人在看着他,常明兮伸出手,想要摸什么的时候,指尖却碰到了仲仪的胸膛。
仲仪的手覆上来,与他十指交缠。
其实仲仪很早就醒了,常明兮在睡梦中不知不觉地翻了个身,面朝着自己。仲仪一手撑着脑袋,借着迷离的月色欣赏他的面容,最终还是忍不住在他的嘴角亲了又亲,浅尝辄止。
但这一刻,看到他的面色变了变,呼吸也不如方才平稳的时候,仲仪知道,他醒了。
“皇上……”常明兮低声,带着些不解的意思轻唤一声。
“嘘——”仲仪的另一只手在唇上一抵。
“啪嗒”一声,是水滴落在地面上跌碎的声音。
“常明兮接旨。”
常明兮愕然,不知仲仪想要下什么旨意,翻身便想下床跪下接旨,但是刚要起身,却被仲仪扣住了手,不让他动。
“你听着就好了,”他说,“朕即日起,封你为中常侍,跟随朕左右,可入朝议政。明兮,天一亮,便随朕上朝吧。”
常明兮许久无言,直到仲仪在他的鼻梁上轻刮了一下,宠溺道:“怎么,不高兴?”才应道:“微臣看不见。”
“这不打紧,”仲仪道,“所以朕明日扶着你上朝。”
“皇上……”常明兮自然是觉得这样不妥。
无奈又被仲仪打断了话:“朕说过要给你一份大礼,金银乃是俗物,朕知道你有报国之心,所以许你官职,你看如何,若是不喜欢,朕可以给你更高的官阶。”
常明兮忽然觉得可笑,自己一直渴望着的,像父亲一样站在朝堂上议政,为国效力的愿望,竟然是此刻以另一人的身份完成的。
“除此之外,朕不知道该给你什么了。”仲仪道。
常明兮微微垂下头,模样竟是难得的,完全的恭顺,道:
“微臣不敢抗旨。”
第二日上朝时的情景,自然是不用想也能料到,仲仪牵着失了明的常明兮的手,一路走过目瞪口呆的文武百官面前,先将他安顿在殿中正三品的位置处,才一个人走上去,转身在龙椅上坐下。
而虽然看不见,常明兮却也能感受得到周围的官员们瞥来诧异、嫉恨、不屑又或是厌恶的目光,更能想象得到各位官员此时面上还有心里的各种嘴脸。
“皇上!”首先发难的自然是朝中分量最重的元老,辅佐仲仪上位的重臣燕朝泽,他抱拳问道,“皇上携此人上朝,是何意?”
仲仪从容道:“常爱卿在西宛一事中立下赫赫战功,理应封赏,朕已经封了他中常侍之位,此后便可以入朝议政了。”
燕朝泽向常明兮看了一眼,面色十分难看,身子依旧弓着:“可是皇上,此人身份……他曾经是……先帝爷的……以这样的身份入朝,当真是说不过去,叫臣子们也心中不舒服。”
“他的身份怎么了,”仲仪反问道,“他如今的身份是正三品中常侍,难道还上不得朝?”
“可是他曾经……”朝堂之上,“男宠”二字,燕朝泽着实难以启齿。
仲仪的声音抬高,冷哼了一声:“朕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若是要翻出旧账来,常爱卿17岁那年便中得状元,后来不能上朝之时,怎的不见你们有人为他说话!”
燕朝泽直起身子,拂袖道:“皇上,不论如何说,要老臣与这样的人同处朝堂之上,老臣觉得面上蒙羞,实在做不到,此人在,那么久请恕老臣要提前告退了。”说罢,他转身便想往外走。
“燕大人,走不得啊!”见他作势欲离开,一棒大臣急忙跪了下来,苦苦挽留。
“站住!”仲仪重重拍在扶手上,喝问,“你是在威胁朕?”
“老臣不敢,”燕朝泽转身抱拳道,“只是老臣懂的洁身自爱,向来不愿与污秽之人同处在一个屋檐下。”
仲仪指着他:“大胆!朕若命你留下呢!”
“皇上,”燕朝泽道,“您要老臣留下可以,您要常大人听政也可以,除非……”
“除非如何?”
“除非您让常大人跪在殿外听政,不到退朝时间不得起来。”
仲仪站起来,盯着燕朝泽,一字一句从牙缝间挤出来:“燕丞相,朕看你是不是活腻了。”
燕朝泽沉默不语,而就在这个时候,常明兮忽然走出群臣之中,他先跪下,无声地给仲仪磕了一个头,接着转过身子。一旁的朱振机灵,看着不对,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殿去,扶着常明兮,将他领到殿外。
跨出门槛,常明兮再次转回来,在靠着左侧的地方跪下。
“燕大人,您看这样可行了?”
54、第五十四章 示威
常明兮一身藏青色官服,跪在殿外,安静内敛的面容上看不出有任何的情绪波动。许由是冷眼看着这一幕,又回头看了一眼燕朝泽,忽而嘴角一勾,竟觉得有些有趣,想看看这会儿皇上该怎么收场。是让心爱的人受着委屈,还是将朝中重臣赶出去,博一个“明君”的好声头。
燕朝泽见他跪下,面上虽仍有不满之意,但是话已经放出,众位大臣的挽留也给足了他台阶下,他只能重重地“哼”一声,走回原来的位置站着。
仲仪脸色已是难看至极,燕朝泽亦是一副以正义自居的神态,朱振左右看看,见朝中无声说话,殿中一时安静得可怕,便清了清嗓子,喊道:“有本启奏,无本……”
“等下。”
仲仪忽然抬起手,打断了朱振。
“皇上,怎么了?”朱振弯下腰来,问。
仲仪站起身来,大声道,像是要说给所有在场的人听:“朱振,你去帮朕搬一把椅子来。”
燕朝泽一听,立刻抱拳:“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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