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影阑珊-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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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梓笙想，即使现在自己睁不开眼睛，但此时此刻一定是笑着的。

　　　　只不过，记忆中，并非只有那一个人。

　　　　“纪梓笙，你为什么要帮我？”“我没有在帮你，我只是在做自己要做的事情。”

　　　　“你说，四皇子是你，还是我阿？”“谁都不是吧，你不想做四皇子，我同样也不稀罕。”

　　　　“我果然杀不了他们任何人。”“你当然杀不了，因为你骗了自己的心。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不会爱上他。”

　　　　纪梓笙没由来地想要哭泣。他觉得，他是个背信弃义的人，他背叛了自己，背叛了自己的心。

　　　　殷彩，很抱歉，我也骗了自己的心。


　　第三十三章　隐藏秘密

　　　　天边终于开始闪烁起微弱的光芒，让人移不开视线°零碎碎的光斑照射进窗子里，洒在纪梓笙苍白的眼脸，落在床边触目惊心的鲜血上，宛若嘲笑着他的不堪一击。

　　　　光线刺痛了纪梓笙的双眼，昏迷中的他不安地挣扎起来『渊连忙将窗户关上，走去床边替纪梓笙掖了掖被子。一旁的律苍雪已经坐在床边睡着了，看起来睡得很轻，只要微风掠过，便会立刻醒来，梁渊见她的了一夜，好不容易才合眼，便也不去打扰她。

　　　　转眼便看见墙角抱膝而坐的莫衷，很脆弱的样子，像是看见眼前翻起了惊涛骇浪，却没有逃跑的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逐渐淹没，淹没在潮水中，浸没在令人窒息的空气里『渊径直走去莫衷身边坐下，搂着他瘦弱的肩，让莫衷靠在自己怀里。即使莫衷沉默不语，梁渊也能随时感觉到他颤动的肩和难以察觉的抽泣声。

　　　　昨日夜里，梁渊终于还是找到了大夫，当然，他们此时只是在一个小镇上，即使找到了这里最好的大夫，也不一定真能将纪梓笙治好。

　　　　纪梓笙胸前的伤口简直成了不堪入目，那一剑直直对准了胸口，刺进了纪梓笙先前被璃锦刻下的“锦”字里，血肉模糊。

　　　　伤口经过处理，还是将血止住了。但纪梓笙却迟迟未醒，大夫说，纪梓笙这几日必定是会发烧的，退了，那一切都好说，若多日不退，那就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梁渊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在长安的那些日子，他虽是早已看出璃枫对璃佐的感情，但他一直觉得璃枫是没有坏心思的，因为璃枫看起来，很单纯，就像是一直长不大的孩子。

　　　　梁渊笑着摇摇头，他怎么会忘记璃枫是将军呢。经历了太多的生死，看惯了太多人的眼泪，早已练就了一颗铁铸的心，偶尔伪装成另一个他的样子，并不是什么难事。

　　　　“梁大哥，哥哥他，会不会。。。会不会死……”怀里的莫衷突然抬起头来，目光有些涣散，像是看不见眼前的一切。

　　　　梁渊对他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语气却那么肯定：“不会，梓笙会好起来的。”心中不免唾弃那个黑衣的璃枫，他的算盘打得太好，在所有人面前装出一副依旧保持童真的样子，装成只会撒娇的任性小孩，然后将暗地里杀害纪梓笙，即使未能成功，往后他可以用他伪装出的样子来博取同情博取信任。

　　　　比心机的话，纪梓笙当然赢不了。

　　　　纪梓笙虽倔强，高傲，但他从来没有心机。就像他的眼睛，虽黑如深渊，但只是因为颜色黑罢了，其实一眼望去，就似缓缓流动的溪水。他没有什么城府，他不会伪装成另一个自己，以此完成目的。

　　　　至少，梁渊他们是这样认为的。

　　　　律苍雪揉揉自己发涨的脑袋，扶着额头想要去桌边坐一会儿。刚刚站起身来，便看见纪梓笙微微睁开的双眼。

　　　　“梓笙，你醒了！你渴不渴，饿不饿？我去给你倒点水。”律苍雪的呼吸有些急促，湿润的双眸隐藏不住由心而出的欣喜。

　　　　纪梓笙摇摇头，很想笑，但是实在没有力气，只是摇了摇头就让他差点再次昏过去。

　　　　一旁的梁渊和莫衷连忙走了过来，莫衷和律苍雪一样，都是掩饰不住的欣喜『渊轻轻对他微笑，然后伸手抚摸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像燃烧的烈火一般弥漫了梁渊了掌心：“发烧了，律姑娘，需要你的帮助。”

　　　　律苍雪连连点头，对于照顾病人这种事，女孩子总是比较细心的。

　　　　“莫衷，帮我再去打盆水。”“梁渊，你先给莫衷擦擦身子，伤口四周必须干净。”……

　　　　————————————

　　　　璃枫回到皇宫的时候，璃锦和连城竟站在他殿外，两人都微微蹙眉的样子像是焦急地等待着什么¨枫看了看自己，确定没有任何血迹才展开笑颜朝两人走去。

　　　　“大皇兄，连城表哥！怎么来这儿了不进去呢？”璃枫弯起眼睛笑着，看起来完全是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昨日夜里就来找过你了，但是你不在。我和璃锦一直等到现在，你去哪儿了？”连城望着他，眼神里虽没有责怪，却也让璃枫不由心慌。

　　　　璃枫垂下眼睑，不愿被他们发现自己的任何情绪：“呃，有什么事吗？还是说，找到办法救二皇兄了？枫儿能帮忙吗？”璃枫知道是璃佐救了自己，惊喜的同时不免多了些的：“还有，听说你们昨夜去看过二皇兄了？他怎么样？还好吗？”

　　　　“不好，他一点都不好。我和璃锦昨夜看见他的时候，我几乎都以为他已经死了№上都是伤先放着不说，他的反应太激烈了，激怒了皇上。”连城重重叹口气，抬头看着清晨的星空，双眼有些朦胧：“皇上说，若十日，不对，现在来说是九日了，若九日之后不能将他的四皇子带回宫里，那么，璃佐就会……”

　　　　“会怎样？”璃枫立刻接道。他仿佛猜到了什么，但是不敢承认自己的想法。

　　　　“就是你想的那样。”一旁沉默的璃锦突然说起话来。

　　　　璃枫必然是不可能让璃佐因为纪梓笙而死的，睁大了眼睛反驳着，仿佛将要面临死亡的是他自己一样：“那就去找阿！是那个叫莫衷的对吧！去找他呀！”

　　　　连城和璃锦一齐摇摇头。

　　　　璃枫明白他们要说的话，天地之大，找两个人就像是大海捞针。他能知道纪梓笙在哪，是因为刺杀纪梓笙这件事是他很早以前就策划好了的，纪梓笙走时，并没有多余的警惕心去发现身后跟着璃枫的侍卫。

　　　　可是璃枫却不能告诉他们，否则璃佐得恨死他不可。可是如果不说，找到纪梓笙就简直是不可能中的不可能，那么璃佐，该怎么办才好。他在皇上面前的利用价值已经没有能力能救一条性命了。

　　　　“我想说一件事情。”璃锦见这沉默的气氛不知何时才能结束，首先说起话来，眼睛一直看着连城，像在期待着什么，又不愿让连城看见。

　　　　璃锦还未开始说是什么事情，连城竟突然打断他：“是很早以前就知道，并且只有你一个人知道的，而且让我们知道也无碍的事情，对吧？”

　　　　璃枫像是被连城扯着兜了几个圈子，完全听不明白¨锦倒也不在意，继续说：“因为我答应过纪梓笙不会对任何人说，我只是觉得，答应了别人的事，还是做到比较好。”见一旁的连城并无异议，才舒了口气：“四皇子是纪梓笙，不是莫衷。”

　　　　璃锦以为连城一定会很吃惊，结果却并不像他想的那样‖城点点头，像是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般的样子：“原来是这个阿。”

　　　　“你知道？”“十年前就知道。”

　　　　“如何知道的？”“你和皇上说话时不小心听见，放心好了，碰巧和偷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意思。”

　　　　璃锦点点头¨枫的脸色比刚才还要尴尬，他不是在为纪梓笙是四皇子这件事感到匪夷所思，他是在害怕。因为那个唯一能救璃佐的，真正的四皇子，被自己一剑刺进胸口，不知死活，凶多吉少。


　　第三十四章　危险人物

　　　　“所以我说，最好的方法，就是劫狱。”璃锦肯定的说。眸子里是不可一世的傲气和野心，看得连城不禁想起了从前，从前璃锦的眼里就是这样的情绪，傲气但不骄傲，倔强但不执着，有野心却不四机。只不过他以为那个璃锦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跟着消失了。

　　　　璃枫听了有些错愕，低下头想了想，说道：“那就劫狱，枫儿也去，枫儿带动的兵力多。”璃枫虽不想与皇上为敌，但只要能救出璃佐他会不惜一切，对于这个皇宫他当然是不屑一顾。

　　　　璃锦虽然知道有璃枫在的话，即使被发现了也不必太的，他手下的人，绝对是衷心听他的吩咐而不是皇上。只不过，他走了，璃佐走了，如果璃枫也走的话，这片天下交给谁？“不行，枫儿，你什么都不用做，我们来就够了，你不应该跟着我们几个去逃命，去浪迹天涯。”

　　　　“为什么枫儿不行？我不要呆在这里，什么将军什么皇位？枫儿不稀罕！”璃枫有些生气，自然，生气的同时不免多了些伤心。他觉得自己并不差，至少武功不差，能帮很多忙，他有实战经验，他会随机应变，他觉得自己并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只要能帮到璃佐就好。

　　　　璃锦还是制止他，语重心长的样子让璃枫不知该如何反驳：“枫儿，你不能走。父皇昨日已经和我说得明明白白了，这皇位以后必定是你的，你当然不能走，你将来要让天下人都俯首称臣，万万不可意气用事。”见璃枫有些湿润的双眼和不由自主握紧的双拳，璃枫拍拍他的肩：“我答应你，一定把佐儿安全就出来，佐儿一定会没事的。枫儿不能自私，知道吗？”

　　　　璃枫只得点点头，望着璃锦和连城渐行渐远的身影握紧了双拳。

　　　　很多年前，皇上总是更宠璃锦，那时璃枫心里酸涩得很，觉得以后皇上一定会把皇位给璃锦。只是，璃锦十五岁之后，皇上对他万般冷漠。现在皇位不会是璃锦的，璃枫心里却一点高兴的情绪也没有。如今的他不想要皇位，只想要璃佐的心。

　　　　————————————

　　　　璃佐这几日一直沉默着，狱卒送去的饭也总是完整地拿出来，乌黑的发凌乱的遮住了脸，一动不动地斜靠在墙角，甚至没有人能看出来他是死是活。

　　　　璃佐终究是想起了纪梓笙，不知为何，昨日夜里，好不容易睡着时，他会突然惊醒。没有人说话，也没有做恶梦，只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撕扯着他残破的心，然后他便被胸口处一阵阵的刺痛惊醒。

　　　　他想知道是不是纪梓笙出事了，只是他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很像狠狠地骂自己一顿。

　　　　他这几日几乎快忘记了有纪梓笙这个人的存在，满脑子都是殷彩。他突然觉得自己其实很对不起纪梓笙，他对纪梓笙的爱，只不过是因为对殷彩的不舍。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真的爱上纪梓笙，他也不敢去考虑这个问题，因为他不愿再想起殷彩。

　　　　前所未有的愧疚感弥漫了整个残缺的心，使它迅速膨胀，只要轻轻一碰，便会爆裂。

　　　　“佐儿，佐儿。”听见一声轻唤，璃佐慢慢抬起头来，可是却没有朝着声音的源头看去，他似乎对任何事物都失去了新鲜感。

　　　　璃锦和连城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确定人都倒下了么。”璃锦向后望望，的一会儿又会碰见皇上一样。

　　　　连城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了¨锦握紧手里的钥匙，那是刚刚从昏倒的狱卒手里拿来的。锁是铁制的，稍稍用力便会发出很大的声响，璃锦小心得几乎滴出汗来。

　　　　门虽是很顺利地开了，可任凭璃锦和连城怎么喊璃佐，璃佐都只给予沉默。

　　　　“佐儿，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你知道吗父皇只给我十日之限，不能把纪梓笙他们带回来的话你会死的。快点跟我走吧。”璃锦替他将凌乱的发抚平，这时才发现，那张消瘦而布满血迹的脸此时满是泪痕，璃锦不禁心疼起来，他大概也能猜到璃佐在想什么了。

　　　　温热的泪低落在璃锦掌心，璃佐别过脸去：“我不走……”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璃佐指了指有些肮脏的地面，眼神里却是不可抑止的眷恋：“皇兄，你记不记得，彩儿以前也是在这儿，就是在这儿……这里还有彩儿的温度，有彩儿的气息，我觉得他就在我身边，我不想走，不能走……”

　　　　许是太久没有说话的关系，璃佐的声音显得沙哑而低沉，给人一种揪心的疼。

　　　　“佐儿，你想过纪梓笙吗？既然你和他在一起，既然你付出这么多要让纪梓笙喜欢上你，你就不能对不起他，明白吗？”璃锦收敛了眼里的疼惜，神色变得严谨起来。

　　　　“不能对不起梓笙。”璃佐冷笑一声：“我对不起的人还少吗？”

　　　　一旁的连城按捺不住了，走过去一把扯起璃佐：“现在什么都别说，出去之后随你说多久。”

　　　　璃锦顺着连城的动作，两人一起扶着璃佐出去了。

　　　　黑色的天泛着沉沉地压抑的气氛，像是在迅速往下坍塌，随时将天下毁灭。

　　　　三人一齐向宫外走去，神情各异，各怀心事，却彼此无言。像是一开口，就会说成隐瞒在心底里，不能说出的秘密。那些秘密在心里逐渐滋生，慢慢长成荆棘，布满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步，都是噬心之痛，但却也只能昂首向前无法停止。

　　　　也许是他们各自都心事重重，也许是他们认为他们绝对安全，也许是他们都把心思放在他处，因此也就不会知道，身后有两个人，静静地凝望着这一切，却不上前阻拦，微笑的样子像是死亡之前的烈士。

　　　　“果然如此，枫儿，这次你可算立了大功，不愧是朕的三皇子。”

　　　　“父皇，枫儿忘记了告诉父皇，父皇那日看见的那位与皇后长相神似的少年，并不是四皇子。而且，大皇兄，二皇兄，还有连城表哥，所有人都知道。　”

　　　　“呵，朕明白了。”


　　第三十五章　拒绝复仇

　　　　马车在漫无目的地行驶着，救璃佐时也没有确定好要去哪儿，此刻三人都迷门，不知去哪儿才好。

　　　　“佐儿。”璃锦对着眼前的人轻唤一声：“告诉我，你心里的那个人，究竟是纪梓笙，还是殷彩？”

　　　　璃佐刚刚抬起的头立刻又垂了下去，他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可以承认，一开始与纪梓笙在一起，只是因为他有一张和殷彩一模一样的脸，除此之外是没有任何感情的。只是，这么多天过去，即使璃佐只是将纪梓笙当作殷彩，也用的是真感情，他不敢否认自己对纪梓笙有感情。

　　　　“别逼璃佐了，让他休息会儿吧。”连城微微蹙眉，璃佐满身的血渍还没有擦去，破碎的衣衫看起来有些惨淡，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生气。

　　　　璃锦对连城轻轻微笑，转身扶起璃佐，让他躺在自己腿上。

　　　　月清说是里面太闷了，执意要坐在外边吹吹风　好看见前方有个县城，连忙掀开帘子说：“哥哥，殿下，前面有个小镇，我们要不要去找个客栈休息休息？”

　　　　璃锦点点头，做了个禁声的手势：“自然是要的，不过月清，现在不要叫我殿下。”

　　　　月清明亮的双眸不禁黯淡了些，但也只好点点头，放下帘子，继续看着周边的风光。

　　　　璃佐微闭着眼，看起来像是已经熟睡的样子，不过马车里的人都清楚得很，此时的璃佐，心里是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下来的。明明是个二皇子，被关进地牢里不说，还弄得满身伤痕。此刻竟要像重犯一样逃之夭夭，想来也确实可笑。

　　　　璃佐一直思考着那个问题，那个璃锦看似随意，其实却别用有心的问题。

　　　　他心里的人，究竟是纪梓笙，还是殷彩？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多了一颗泪痣，一块刺青罢了。若这些都不存在，那么，璃佐是不是爱他们之间的谁都无所谓？

　　　　他很想知道答案，但是自己却决定不了。他很想让纪梓笙和殷彩都同时站在自己面前，那样他才知道该如何去选。

　　　　只不过，上天便是如此爱捉弄人。

　　　　他想要看见的两个人，一个毫无音讯不知去向№一个，却再也不可能见到，死不见尸，本身就是令人痛苦的事。

　　　　死不见尸……他突然有了另一个想法。

　　　　“皇兄，彩儿是真的死了吗？为什么我没有看见他的尸体？”璃佐突然坐起身来，直视着璃锦。多日毫无感情，甚至有些堕落的双眸此时多了一抹光亮。

　　　　璃锦很不想亲口将这抹来之不易的光亮抹去，只不过：“是真的死了，那日我在，我亲眼看见的。本身就没有呼吸了，被狱卒，直接从后山上面……”璃锦抓过璃佐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将他搂进怀里：“佐儿，放弃吧，他活不下来的，别再想了……”

　　　　“皇兄，我们去洛阳，好不好？带佐儿去洛阳……”璃佐轻声说着，声音虚弱得让璃锦连抱着他都怕捏碎了。

　　　　“好，佐儿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璃锦抚摸着他微微凌乱的黑发，红色的缎带在脑后送送地系着。

　　　　两人都没有心思去注意，身旁的连城微微露出的笑。

　　　　洛阳也是个繁华的地方，曾经璃佐就是在洛阳遇见的殷彩。

　　　　殷彩总会说：“以后，我们要一起去洛阳，那里是我的故乡。”

　　　　璃佐总会笑着点头应道：“好阿，那就去洛阳，我母后也是洛阳人呢。”

　　　　“我娘也是阿。”“这是缘分！”“这是碰巧！”

　　　　两人单独在一起时，总是少不了争吵，最后璃佐总是让着他，总是笑着点点头，答应殷彩说的一切。

　　　　————————————

　　　　清晨总是给人清凉的气息，璃佐满身血渍地被璃锦背进县城里，道路两旁的人不免大吃一惊，纷纷往后躲。月清看了不禁惆怅起来，她还记得一些事情，一些一旦进入脑子里，就不可能忘记的事情，她不会忘记那些事情，她还要完成它：“哥哥，过来一下。”

　　　　看见月清的第一眼，连城几乎都没有认出她来‘年不见，容貌变了许多，眉目清秀的同时，还透着些狠劲儿‖城知道，月清一定是早已筹划好了当初他们约定的那些事。

　　　　只不过，事到如今，能不能像殷彩那么决绝，已经不是连城自己能掌握得了的了。

　　　　“哥，你决定好了吗？月清觉得，如今已经时机成熟，并且，我们现在也算得上是逃犯，不在宫中，出了什么事儿也没有人会知道。”月清看了看身后，确定璃锦和璃佐已经进了客栈之后，才轻声对连城说着。

　　　　连城握紧双拳，蹙眉的样子让月清有些无奈，她知道，她的哥哥一定是心软了。

　　　　“月清，放弃吧。你看看殷彩，你想要我们也沦为这样的结局吗？”

　　　　“哥，月清觉得你并不是贪生怕死之人。”月清的眼神回到连城身上，目光那么坚定，让连城不知该如何回绝。

　　　　“我不是怕死。你看看璃佐，殷彩想要杀他，可是璃佐的反应是什么样的？我看见他现在这样都心疼。莫非，你要让我在知道璃锦也会伤心欲绝的情况下，去杀皇上？”连城几乎将指甲掐进肉里。他不想做背信弃义之人，他答应过月清的事他不想反悔。可是，如果要让璃锦痛彻心扉的话，他宁愿去死。

　　　　月清眉目间多了些愠色，见周边空无一人，不禁对着连城喊道：“哥！你是个男人！你知道吗你是个男人！可是你竟然为另一个男人思考那么多。哥！传出去你不怕让连家颜面扫地吗？！”

　　　　“连家？连家就只有我们两个了，何况除了我和璃锦，也没有人知道你的存在。一个人的连家，算是什么家？”连城有些不耐烦了，他觉得他曾经天真单纯的妹妹，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变得那么陌生：“还有，我爱的是男人，那又如何？只要我爱他，他爱我，为何不能在一起？”

　　　　“那哥的意思是，不报仇了？”

　　　　“是。”

　　　　“我恨你。”


　　第三十六章　再次失去

　　　　连城始终对月清的那句“我恨你”耿耿于怀，他不明白，为什么曾经那么单纯的一个女子，会变得如此注重仇恨。冤冤相报何时了，谁都明白，报仇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才是最好的方法不是么。他想找月清解释，但是月清却说：“哥，如果你不是要来找月清商量报仇之事，那么月清还有很多事儿忙，就不挡着哥的路了。”

　　　　连城几乎冲动得想去找璃锦，想问问他自己究竟如何是好。可是他不能，自己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说璃锦不信任自己，若让璃锦知道自己和他一样，隐瞒一件事情长至十年，或许他们，谁也不会原谅谁。

　　　　感情破裂这种事，谁都不想再经历一次。

　　　　来时匆忙，盘缠虽是够了，却没有时间准备太多衣物¨佐身上那件几乎已经不能看了，璃锦只好拿自己的给他换上，让连城在这儿照顾好他，自己出去买点东西。

　　　　“我也去吧。”连城替璃佐掖了掖被子，也跟着出去了。

　　　　他不想和月清待在同一个地方，那种压抑的感觉几乎让他窒息。

　　　　“璃锦，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客栈外就是洛阳集市，街道上热闹得让连城想起刚去长安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光景。

　　　　璃锦莞尔一笑，连城近几日总是对他有些疏远，能主动陪他出来买东西，主动开口说话，对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嗯，当然，城儿想问什么？”

　　　　连城本想问他，如果我以后不在你身边，如果我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你会怎么样。但是想了想，璃锦这般敏感的人，必定会猜到是有什么事要发生，只好连连摇头：“没，没什么。”

　　　　璃锦转眼看了看连城垂下的眼睑，虽然很想再说些什么，但也只是微微一笑：“城儿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便是了。”

　　　　连城点点头，心里的想法却是剪不断理还乱。

　　　　“城儿，你当初说，想要让我带你出宫，再也不要回去。现在，我们出来了，城儿带着月清，我带着璃佐。”璃锦不经意间牵起连城的手，街道上此时热闹的很，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连城也就不推脱，任凭他轻柔地握着：“所以城儿能不能告诉我，你快乐吗？”

　　　　连城觉得自己的呼吸确实快要停止了，这个问题他更是不愿再想，他快乐吗？他怎么快乐得了。若月清可以放弃复仇，他当然快乐，只是现在，他却在自己消会有的那一天面临抉择，他不知道自己快不快乐：“我们的感情，和当初差距太多了，你觉得吗。”

　　　　璃锦微微蹙眉，他当然觉得，而且他很早就发现了，自从连城回来的那天，也就是他以自己作为条件救下纪梓笙的那天开始，很多事情，很多感情，就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得换了涅。变得面目全非，连城看了，觉得它变得陌生，璃锦看了，却觉得它变得狰狞，像是要将璃锦生生吞噬掉，那么不近人情：“城儿怎么看。”

　　　　“我觉得，我们还是……”连城悄悄握紧了拳头，像是在自己制造的漩涡里挣扎着，一个是自己唯一的亲妹妹，一个是陪伴了自己这么久的人，此时确实是进退两难。

　　　　璃锦听他如此为难的语气，仿佛猜到了什么，连忙微笑一声：“城儿，你忘记我们出来是为了什么吗？莫非要让佐儿整日穿着我的衣服不成？”

　　　　“别再逃避了好不好，璃锦，你知道的，你明明知道的。”连城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更是让璃锦觉得，明明就在眼前，却那么遥远。

　　　　“我什么也不知道。”璃锦突然握紧了连城的手，将他拖去了一旁的巷子里。大概是觉得在人群中怒吼是一件有失得体的事吧‖城也不介意，脑子里杂乱的东西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碾碎。

　　　　连城以为，巷子里没有人，或许璃锦一定会大发雷霆，怪他为什么要放弃这段失而复得又来之不易的感情，又或许，璃锦会温柔地亲吻她，奢求他不要离开。可是璃锦没有，璃锦只是抱着他，抱得很轻，很轻……

　　　　“城儿如果觉得不爱我了，那就走吧，我和璃佐两个人不会觅死寻活◆儿不能回宫，我和他会一直在这里，你和月清要走也好，要留也罢，只要别再出现在我眼前，否则我真的不会放手了。”璃锦在连城耳边轻声说着，温热的气息洒在连城的侧脸，有那么一瞬间，连城觉得，其实是自己一直不知足，璃锦从来就没有变过，不管是人，还是心。但当温热的气息逐渐冰凉，连城又会想要放弃。

　　　　他不是不爱璃锦，他只是觉得这段感情已经接近尾声了。他不是想要放弃，因为他不能让自己好不容易再见到的妹妹对他恨之入骨。

　　　　其实，说到底璃锦是一点错也没有的，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他觉得感情淡了，那么他自身也是有责任的。只不过，不管是璃锦，还是璃佐，他们两人的感情，失败的罪魁祸首就是皇上。

　　　　殷彩恨皇上，所以将璃佐和璃锦一并恨了‖城也恨皇上，只是他不想恨除皇上外的任何人，恨一个，他就觉得够累了。

　　　　“璃锦，有时候我确实会怪你，怪你隐瞒了太多秘密。而且，一旦隐瞒了，就是十年。你知道吗，我不是怪你不告诉我，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背负这些太累，可是你宁愿让自己累，也不愿让我一起分担，这让我感觉到你的不信任，你明白吗？”连城没有伸手环住璃锦，他怕一旦陷入这温热的怀抱，就再也逃不出来。

　　　　璃锦点点头：“我知道，我现在知道了。”

　　　　“璃锦，你为什么要是皇帝的儿子，你为什么要是大皇子？”声音还是止不住有些颤抖，连城知道，他其实是舍不得璃锦的。

　　　　“我也不想，如果能……”“不能了。”璃锦还未将话说完，连城便打断他：“已经注定的事，是不可能重来的。你刚才说让我自己决定，我想，我决定好了。”连城努力让自己的手不要颤抖，他很想微笑着对璃锦说声再见，但是眼睛里像是进了沙子，很疼，很难受。

　　　　璃锦没有等连城将他推开，自己先放了手∧里随时惊涛骇浪，脸上却依旧波澜不惊，他微笑着，像是要告诉连城，你的微笑很吝啬：“城儿，让我先走。”璃锦渐渐转过身去，直挺的背脊让人觉得他天生就该出生在皇宫里。

　　　　城儿，你可曾知道，看着你的背影会让我多心痛。

　　　　“连城，再见。”璃锦努力对着虚无的空气展开一个灿烂的笑。

　　　　连城在他身后点头，虽然知道璃锦看不见，但他还是点点头：“殿下，再见。”

　　　　两个人的泪，滴落在同一条幽深的小巷。

　　　　很久之后，他们才知道，彼此离别时，曾经为对方流过那么一滴泪。


　　第三十七章　阴谋诡计

　　　　连城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他总说，璃锦不信任自己，可是璃锦答应他要放手时，连原因都未曾问过。因为他相信，他相信连城一定有他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