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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两步三步-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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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还是挺疼的吧……


我有些不忍地转过脸。


“好,你狠……”阿邙扶着桌子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又是一副淡然的模样,“你就没有想过,这照国血脉,除了你之外,还可以是其他任何人?”


我猛地转过身去,“你想说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死了,那些深山里边的,妄想着拿着这天下翻云覆雨的,随时可以从镇子里边养生堂里随便抱个小孩儿,他不也一样是‘照国血脉’?你真当你是什么了不得的了?就算你即刻死在这儿了,除了我也没人管你。”阿邙少有地笑了,笑得有点阴冷,毛骨悚然的。


“而且你又真当你阿嬷,你的楚将军是什么好人?当年照国国军昏庸无道,他们就是跟着助纣为虐的,那时候个个脑满肥肠,也不见得就像现在这样打着起义复国的旗号出来闹腾了?现在照国倒了,他们没靠山了,个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想起来了?”


“不可能!”我透过他的眼睛,看见我惊惧的模样。


同时,也看到阿邙的眼神,每一秒,都变得比过去那一瞬更冰冷一些。


“我只在乎你好就好了,可是你凭什么这么在乎这个对你本来就可有可无的东西……”阿邙说着,声音低沉了下去,似乎挺难过的。


反驳的话在我肚子里存得满当当的,可是,一句都吐不出来——看着阿邙现在的模样,好像任何人让他稍微再难受一些,都是罪过。


“我要你只属于我一个人……”到最后,他的声音都成了呢喃,双目紧紧地盯住了我,这时候才发现他的那双眼睛如同深渊般看不见底,也叫人害怕。


“你……你要干什么!”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我要你知道你到底是谁的……”


我浑身都僵住了——从没有什么时候,觉得这个自小陪在我身边的人有这么可怕……
【拾伍】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阿邙在我身体的里的每一次碰撞,简直像是要杀死我了一般,毫不留情地,恶狠狠地。


他将我的腿压在我胸前,又一次撞了进去,我立刻感觉到浑身一阵酥麻,不论是手臂还是胳膊,都是软绵绵的,连将自己的衣服收拢一些都做不到,更别提要反抗了。


“你……滚开……”我咬着牙,拼着全身的力气憋出这么一句话。


他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冲击得更加用力。我感觉我的身体违背我的意志,急切地挽留着他,贪婪得想要更多。有一种也许可以称得上是“快感”的东西沿着他的目光,他的发丝,他的手,还有他的私处窜进我的身体里,却只能激起一阵又一阵的恶心,还有撕裂的感觉。


渐渐的,我二人的交合处弥漫开一股血腥气,起初只是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后来就变得浓郁,倔强地萦绕在鼻尖,久久不肯散去。


“浑……唔……浑蛋……啊!”我想把他踢开,可就骂了两个字,那些羞于见人的,难看的,耻辱的呻吟便抑制不住地脱口而出。我紧抿着唇——不能再发出这样的声音了,就算他当真把我虐待到死又怎么样?只要我还没屈服……


“不是叫得很好听么?”阿邙猝不及防地停下,道,语气嘲讽。


我还是不说话,却觉得身上那股难以忍受的空虚迅速取代了其他一切的东西,这具身体似乎不再属于我,它扭动着腰肢,嘴里发出浅浅细细的呻吟,而我却只觉得似乎什么都看不见了——满室的春色,羞耻的痕迹,满胸满腹的恨意,委屈,恐惧……什么都没有了。


他似乎满意了,玩弄着我胸前两点,又是另一种难以言喻的刺痛还有快意,这具身体不知餍足地凑近了他,仿佛还要更多。


而我的意识却愈发浅淡,似乎到最后,真的就只剩下身体了……


“还要么?求我啊。”就连这个时候,阿邙的语气都是淡然的。


这具身体羞红着脸,细细地说,“求……求你……”


我看到一切的色调在迅速地变暗,变灰。


阿邙将整个身子都压了上来,厚重而结实,这具身体满足地缠住了他。


我却感觉什么都变得冰凉刺骨,仿佛已经身处冥罗殿。


阿邙温柔地吻住这具身体的唇,吮吸着,玩弄着它的舌尖,缠绵得要人命。


我发现我动也不能动,周围陷进了一片黑暗当中,怎么挣扎,都无能为力。


阿邙托着这具身体,对准了高耸着的私密处,小心翼翼地放了上去。


而我却清楚地感觉到,他放上身体的那个人,再不是一个人了。


——不过是具“尸体”,罢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五)
  【拾陆】
  之后的记忆几乎是一片混乱。
  记得的,是终于清醒时,窗子外边那片宽广却狭窄的蓝天,我满身的狼藉,以及身边早已冷却的另一个人的体温。
  记不得的,是他离去的时间,他那是的心情,还有他的眼神……以及,我是怎样对着他说出的那一句话——
  “你不过是想将我当做个泄欲的工具么……”
  同样记不得的,还有他当时似乎有几分绝望闪过的眼眸。总之,太多太多都记不得。以至于即便是日后回想,那一小段记忆都是模糊不清的,仿佛梦境一般,不真实,却总摄人心魄。
  记得最清楚的却是他的一句话,“我要你是我的。”
  那日黄昏时分,我强忍着腰上的酸痛,一瘸一拐地下了床。腰腿软得如同棉花似的,稍稍挪动一步,都是从头到脚如同骨头散架了一般的难受。
  我扶着墙,一步一步地,走向门口。
  阿邙就在门口站着,夕阳余晖映在他的脸上,一点暖意也无。
  我道,“让开。”
  他不动。
  我笑了,仍然一点一点地扶着墙,侧着身子过去。很痛很累,没错的,可是是真的,我他的一片衣角我都没碰到。
  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了,就算他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一样可以做到远远地离开他,因为……
  ——因为有太多东西比他更重要。
  我在院子外的河边站了会儿,吹吹风。这时候才发现河水基本都要封冻了,太阳光照在河面上,明晃晃得刺人的眼。我看到阿邙一直跟着我,他的影子连着我的影子,笔直。
  我避开几步,他便过来几步,好似是我拖拽着他的影子连带着拖拽着他似的。
  我转身,大步走回了院子。可他的影子却始终与我的连得笔直,如同摆脱不掉的梦魇。
  ……
  我叫了一盆洗澡水,白色的雾气弥漫着,模糊了我的视线,总算再看不见他。
  闭着眼睛,我就在他面前把衣服剥下,扔在地上。我不知为何想要这样,也许这样的无视能让我心里好受一些。
  我忍着受伤的酸痛,缓缓地、缓缓地,迈进水中,也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难受的感觉被水温一点点地纾解,我掬起一捧水,扑到脸上,努力将所有精力都集中在感受着水在空中变成圆润的水滴,再砸碎在我身上的感觉上。可它们在我身上变得冰凉,似乎提醒着我,还有那个人一直在我身后——水里映着他的脸。
  我几乎是瞪视地看着水里浮着的那张脸,只有笑。我一个人在笑,如同疯了似的。
  ——是了,即便我真的彻彻底底忘了他,即便我真的不能再看见他,他还是在我身后,温暖也好,厌恶也好,都在,我无力摆脱。
  我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他不答,淡漠地几近无情地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愣了一会儿,有些惊讶于他的反应,不过……很快就释然了。
  也是,他一点都没变,是我现在才看清了他才对。
  我费力地支撑着身子,将我身上那一夜留下来的痕迹一点一点地清洗干净。我看着我的皮肤被我揉搓得充血发红,如同煮熟了的虾似的。真是狼狈极了。
  他看着我,许久才道,“你不过是想要照国罢了。”
  我闻言,缓缓转过头,也凝视着他,很认真地——
  “没错,所以我会清除一切阻碍我的,也包括你,知道吗?”
  为什么明明互相喜欢,却也让彼此遍体鳞伤?
  也不过是因为总有很多东西比他更重要。
  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我看到阿邙的身体微微地一颤,旋即,他捏着我的肩膀,紧盯着我,生疼,“可我要你只是我一个人的。”
  我明明白白地看着他,“可是你,做不到。”
  他没说话。
  我又道,“不过,若你指的是我的身子的话,自便。”
  他眯起眼睛,捏着我肩膀的手愈发用力。我皱着眉,“轻点……”
  他将我直接拖出水来,扔在床上。腰嗑在了床沿上,只觉得生疼,大概……我应该表现得乖一些,兴许能让他更温柔一些?
  他用膝盖压住我的腿,用尽了全力似的吻着我,一点没给我呼吸的机会。这样的感觉很难受,我没挣扎,任由他便好了,就是我死了,我也不会是他的。
  他将舌头伸进来,肆意地扫过我口中每一寸,那么迫切……
  然后,他开始在我浑身上下不安分地乱摸,好似我是他的掌上玩物一般。
  我道,“要开始便快些吧。”
  他浑身一僵,停了半晌,方道,“你一定要这样?”
  我无须肯定,因为他一定知道答案。
  ——“就这样吧,我把我身子给你,其他的,你便别管了……”我也有些倦了。
  【拾柒】
  自那两次不愉快的欢好之后,他便一直跟着我,无论是在哪里,如影随形。即便他从前也一直是这样的,他总能找到我,无论我到什么地方,都脱不开他的掌控。
  不过这时候,也只能痛快地接受了。
  我依旧计划着逃离。
  魏康常常时不时地来看我,有时是劝降,有时只是说几句闲话,喝两盏茶叶,好似真的将我当做了他的座上宾似的,好吃好喝得供着,还怕我无聊,天天来给我解闷。
  我想,既然是要走,少不了要让他放松些警惕才好得再做计划,便也不再以冷脸待他,有时也与他说些四方奇事。魏康一脸大小姐似的温婉模样,倒也的确有一个将军的见识,能做到威远将军这位子也是名符其实。若非立场不同,说不定我会与他成莫逆之交。
  一日,他问我,“君上身为照国君上,若降了久国,再不济也是个王侯,断断不会落到君上当初那般田地,为何不降?”
  我反问他,“若久国危在旦夕,将军愿降否?”
  他下意识地答,“自然不会。”
  “那不是一样的么?”我笑看着他。
  他一挑眉,神色有些怪异,沉吟一许,方道,“一味守旧,未必有好处……”
  这话就不是了。莫非你忠于久国便是不屈,我复我照国便是守旧?果真,就是再有见识的人,在这类问题上,都会下意识地有所偏差。
  魏康顿了顿,似乎是考虑了会儿,才道,“不知君上可否听过楚将军?”
  “楚将军不是早降了久国么?”我好奇他干嘛这么说。要说这人与人之间的那点事儿还真是不可靠,当初那些个“豪气冲天”的,转眼便倒戈相向。
  “君上说的是楚巍将军吧……”他柔柔地一笑,耐心地解释,“君上有所不知,末将说的那位楚将军,乃是楚巍将军的父亲,楚留鸿将军。”
  “哦?”
  “那位楚留鸿将军当真是这世上难有的,这楚家先辈乃是照国开国的股肱之臣,个个皆是栋梁之才。当年楚家老祖宗助开国大帝打下半壁江山,自己也是权倾朝野,却没过过半天的安逸日子,一辈子都兢兢业业,壮年而亡。所幸留下一子,才得以延续楚家香火。这楚家代代都是旷世奇才,为照国守着这片江山。”
  “不知那位楚留鸿将军又有什么特殊之处呢?”我被他勾起了好奇心。
  “照国虽盛极一时,到奉佑年时已有颓象,一直到楚留鸿将军时的妙尊年间……据说当时人都道,若不是楚留鸿将军,只怕还要再短命许多。”
  “那出家还当真是没落了。”想起楚巍,我忍不住一笑
  “其实,这也都是有原因的。”我抗似乎迟疑了会儿,缓缓道,目光闪烁,整个一副为难模样。
  我没接话,也没什么兴趣知道这些——哪有这么多需要追究的过去?
        
(六)
  【拾捌】
  当晚魏康送了副书法来,“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遒劲沉稳中仍掩不住几分张扬。
  我道看看他,又看看这字,“这是楚留鸿将军的字吧。”
  “字如其人。”他也应。
  “仍是轻狂了些……想必是少年时手笔。”我观察了会儿,又道,“可有别的?”
  “楚留鸿将军晚年再没写过书法了。”魏康如是道。
  “因为照国?”我思量着魏康的立场,猜他说这个是为了什么。
  他却沉默许久,方道,“也差不多。”
  
  我把楚留鸿将军的字挂在房中,得闲时便看它两眼,如同看到了楚留鸿将军一般,远远地想着那时他的潇洒不羁,意气风发。
  阿邙看见了,脸色却是一片怪异,“你怎会有楚留鸿的字?”
  “怎么?”我反问。
  “你们照国人都不太喜欢他。”他说得不清不楚。
  【拾玖】
  不多日,大雪初融,魏康打算拔营回去。临行,他对我道,“银州已不是国都,但繁华依旧,我可带你去瞧一瞧世寻河。”
  不多不说有些受宠若惊——不论是哪方面,他对我都过于仁慈了,简直到了妇人之仁的地步。却也有些感动,不说别的,即便他是别有用心,让我能去看看故都,我也是要感动的。
  船行十数日,抵达银州。
  又说那世寻河上还有个世寻桥,我对魏康道,“不知者起名之人是谁,竟如此偷懒。”
  那时魏康换了身锦袍,摇着把诗扇,活脱脱一个富家子弟模样,“恐怕不是偷懒,却是痴心。”
  顿一顿,又道,“世寻,乃是‘生生世世,寻而不见’之意。”
  “想必那人活得很是伤情。”我品评一句,却看魏康面色有异。揣摩着他的表情,我猜道,“楚留鸿将军?”
  “本是英雄儿郎,却落得个凄凉下场,连衣冠冢都无。”魏康状似惆怅地感慨。
  衣冠冢都无?我心存疑虑,却未多问。
  
  租了只小船在河上闲逛,一路聊着楚留鸿将军。
  想必是我二人聊得太过开心,引得船公也忍不住插了一句,“楚留鸿将军真真是个少年英雄,这般人物,也可怜了他生不逢时。”说罢,长叹一声,眼巴巴地望着我。
  “此话怎讲?”我顺着他老人家的意问了下去。
  “还不是照国时候的事儿了,”老船公目光幽幽,“何必呢?”
  “若是为国捐躯,也算得上是死得其所了。”我对这人的伤感有些不明所以,只得道,心下也对这位楚留鸿将军有了些许好奇。
  那老船公却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我,但也没多说什么。当真奇了怪了,为何我一提到这楚留鸿将军,他们总是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弄得人挺不自在的。
  “这么说也对吧。”最终还是魏康尴尬地笑笑,算是给解了围。
  【贰拾】
  暂住在客栈里,晚上刚回房,便被阿邙给一把抓住,抵在墙上。他的眼睛似乎有千丈万丈深,看得我心里一阵发毛。
  “你与他整日厮混在一起。”阿邙声音低沉沙哑,听得出些许难得的疲惫。难怪一整天都没看见他,想必是暗中跟了我一日。
  想到这个,就有些气急,他将我当做什么了?我凉兮再怎么不济也是个男人,他这看小老婆似的看着算是哪门子的道理?
  “是又怎样?”我有意激他,想想,还觉得不够伤人,又补了句,“我说过我身子算是你的,便不会食言,这身子你爱怎样便怎样,其他的,你管得着什么?”
  他脸一黑,抓着我的手握得更紧了许多。我脾气也上来了,“怎么,这才几个晚上就欲求不满了?”说吧还不够,重重地冷笑一声。
  “你把嘴巴放干净点。”他的声音又阴沉了许多,想必是压抑着怒气。
  “你听着,我再说一遍,我凉兮便是凉兮,至死也是凉兮,不是你的掌上玩物!”
  说完也觉得有些累了,十数年的情谊,几乎称得上是“青梅竹马”,谁曾想却变作这般狼狈模样。
  
  翌日起来又是日上三竿,这次欢好之后的痛苦较往日更甚,也是活该了这张贱嘴。
  再看,身旁照旧空无一人,就连昨夜火热的体温都消减了。说不清心里边那种若有若无的委屈算是什么。
  无意间却瞥见床边放了碗白粥,早已没了温度,心头却又一阵莫名的暖意荡漾开来。
  然,也不过是暖意罢了。我要照国,凭他之前那些话,他便是我的阻碍。照国与他,呵,该选什么呢?有选择的余地么……
  太多东西比他更重要,所以即便他是唯一,也得抛下。
  正想着,一个侍女开了门,进来行礼道,“将军早些时候送了碗粥给君上,看君上睡得熟,便没打扰。料想这时已凉了,特意嘱咐婢子来换。”说吧,端上一碗丰盛了许多的,还冒着热气,引得人食指大动。
  我微笑着看着那女孩进来又出去,心想——看,连那点仅存的温暖都没有了。
        
(七)
  【贰拾壹】
  没来得及在银州多留几日,便快马加鞭赶往京都。一路上戒备森严,压根找不着逃跑的机会,料想到了京都机会更是渺茫,心头瑜伽着急。
  谁料想到了城门口,魏康却道他不打算将我交与救国国君。我自然是又惊又喜,可也疑惑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却道,“我爱惜你这人才,若你能为我所用,对我自然是好处多多,我怎舍得将你交与别人?”
  我不置可否,只道,“可我竟不知我好在何处?”
  他笑,“细致入微,也能担负家国大任,自然是好的。”
  我没接话,这样的评价可当真不低。
  【贰拾贰】
  魏康叫我住他府上。将军府中一派富丽堂皇,一看便知是大贵之家。只是这才刚刚到地方,他为怕我他托,想必是有极严密的防范的,不然可就当真是完美无缺了。
  于是当日,也不过可以在府中园子里四处逛逛,也算得上是有趣。
  顺着花间小径,不觉竟走入一处奇妙所在,有清泉一泓,茅屋两座,桑树三株,好一派悠闲。
  茅屋中走出个老者,提着木桶打水,一抬眼见了我,也不知是怎的,眉开眼笑,直道,“稀客!稀客!”说着冲我招手。
  我也好奇他究竟要做什么,便走了过去,“老人家有何贵干?”
  “有朋自远方老,不亦乐乎!”那老人大笑,“老朽田涉韩,不知君上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君上恕罪。”
  田涉韩?田舍汉?还知我是“君上”?这人果真有些意思。
  “老朽见君上印堂发黑,似有大凶将临啊!”田涉韩摇头晃脑地看了我好一阵子,突然蹦出这么一句。
  我差些没忍住笑出声来,道,“愿闻其详。”憋笑憋得格外痛苦。
  “君上国运岌岌可危,孤苦无依,漂泊异乡,难道不都是‘大凶’?”他晃了晃手指道,一脸的莫测高深。
  我继续不动声色地瞧着他,“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可君上身为一国之君,却对照国一无所知。”那田涉韩也不恼,我话音未落,便接道。
  嗯?这话说得倒有些不同了。我对他这说法有些排斥,但不可否认,他说得挺对。
  看着他这模样,莫名地有些想笑——让我猜猜,莫非他是想要告诉我些“鲜为人知”的秘辛,嗯……好比照国的什么事情。可这过去的有什么用处?莫非就单单一个过去,就能让我把这坚持了二十年将来还会一直坚持下去的事儿就这么放弃了?
  我没心思听下去了,“先生不必说了。”
  即便我凉兮真如同阿邙所说,可能不过是阿嬷从养生堂里抱来的孤儿罢了,可我有“凉兮”这个名字,我便有凉兮的责任——不论我是谁。
  再说,庭园中景致还多得是,这茅檐小居虽好,可有什么理由可让我留恋此处?
  “君上留步!”田涉韩急急忙忙地吼了一嗓子。
  我停下,转身看着他能给我个什么留下的理由。
  “田某……可助君上脱离久国桎梏,重辟照国疆土。”田涉韩迟疑许久,方犹疑着道,满面难色。
  我一僵……
  可当真是个诱人的条件。这人为了劝我,可谓是不惜血本了。
  【贰拾叁】
  之后,田涉韩与我达成一致,我隔五日便去他那儿听他所谓的那些照国旧事,一月后,若我还坚定复国,他便助我离开。
  这人也是胸有成竹,就一月罢了,他有何凭借可使我放弃复国?这与赌博何异?
  不过也罢,一月而已。再过些时候,这里的所有所有都要离开。若要说不舍,还是有的吧。好比这园子,当真是漂亮,还有魏康,虽是地方将领,却真真是个别有风骨的奇人,嗯,说不定还包括那幅楚留鸿将军的字,不知可否带走,以及……
  那个最不愿,却最不该的。
  罢了罢了,多想无益,也不过这样了。
  
  扯完了这些闲事,再回房时天已擦黑。魏康难得没来喝茶闲话,想必刚到京都,他的事儿也不少。倒是阿邙,回房的时候总能看到他在里边端端正正地坐着,雷打不动。他这又是何必呢……看到他,我难受,想必他也不开心,可还是要这么坐着,似乎一定得这样才会安心,可哪里是这样的?
  我努力不去看他,也努力忽略掉被重重的责任与压力掩埋的一丝小小的心疼。
  他却走了过来,站在我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低着头,我微侧了侧身子,余光瞥见他几缕头发垂了下来,半遮着他的眼睛。阿邙真的是美人,不浓烈的美,让人惊艳的同时,觉得心里边就像是被冻住了一般的冰凉寒冷。可以在那样的冷中感觉到这个人,尤其的坚定,尤其的偏执,甚至他不说话,都能感受到他全身的每个地方都叫嚣着要将我占为己有。他想要的,他便一定要,即便……
  所以,被他喜欢着,才会那么得绝望……
  我合上眼,猜测他下一步要干什么,是继续用言语讽刺挑衅,抑或是如同前几次那般,什么都不说,直接把我按上床?
  犹豫了一下,我凭着感觉,抚上他的胸膛、肩膀、脖颈,还有面颊,我的指尖感受到他的唇的轮廓,接着是鼻,眼角,眉,还有额上的几缕发丝——如同他这人一般,倔强地垂在他眼眸前边,一寸也不肯移开。
  笑了笑,我把它们别到他耳后——即便此时是闭着眼,可我却从未感觉他的五官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清晰。
  ——只让人愿意就此沉沦。
  我试着小步挪向他,一步一步,愈来愈近。我感受到他的僵硬以及不安,甚至还有与我同样的心跳的节奏,一下一下,共同跳了十数二十年,比谁都要契合。
  他试着伸出手,将我圈在他怀中,头一次的,那么温柔而没有攻击性的拥抱。肌肤之间若有若无地触碰着,让人愈发想要接近。
  不知过了多久,他道,“先前是我不对……”
  我没说话。
  “我答应过要你好,但我没做到。”他接着说。
  我将头埋进他怀里。
  “以后不会了。”他最后说,接着便顿住了,我知道他是在做出承诺后,也想要我的承诺。
  我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头在他怀里埋得深些,更深些,再深些,贪婪地嗅着他的味道。
  同时也沉沦着。
  就一个月,再多的,也没有了。
        
(八)
  【贰拾肆】
  那日,阿邙抱着我,抱了很久。我感受着他身体微微的战栗,感觉无比得安宁。
  一直到我在他怀中昏昏沉沉地睡着,也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前所未有的温暖。这是真正找到了从前的感觉,如同还在母亲的体内一般。
  而且,难得的,翌日清晨醒来时,他还在,他的体温将我包裹着,莫名地鼻子就酸了,这时候才知道,原来他有这么重要。兴许十数年的潜移默化,他的影子早早便埋在我心里生了根,直到一个合适的时候,才冒出一个尖头。一旦出了芽儿,便开始肆无忌惮地生长,似乎要将所有的空间都占去了才肯停下。
  这么霸道,霸道到足够让我不敢想下去,不敢猜测,到最后,会怎样。
  阿邙醒来第一句话是:“以后和魏康保持距离。”
  我还自顾自地想着,冷不丁听他这么一句话,当真是给吓了一跳,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看看他的脸色黑成了个什么模样。
  “这……不大好吧……”毕竟也是人家收留了我,若不是魏康,只怕我处境比现在要惨上十倍不止。
  阿邙沉默了会儿,“那就算了。”说完面不改色,翻身坐起,我一个不留神从他怀里滑了下来,摔在他腿上。
  “真笨……”等我也坐起身来,便听到他这么一声嘟囔。不禁有些好笑,他这么突然地起来,我怎么可能不摔了,莫非还要像条八爪鱼似的扒在他身上?
  正想着,突然发现他正饶有兴趣地看着我,看看他的模样,占有的欲望赤裸裸的,丝毫不加以掩饰。
  ——不,也许,他真的是这么想的……
  
  用过早膳,我打算去园子中再逛逛,正犹豫着要不要正儿八经地邀请一下阿邙,不想我刚起身,阿邙便放下了手里头的所有事情跟了过来。
  我撇开脸——我怎么会觉得这家伙会需要邀请呢……
  这日阳光正好,清晨风带着些许凉意,我避开了昨日走的那条路,也正好瞧瞧别处风景。
  过了三四架秋千,一两座亭台,远远地瞧见假山几座,杨柳数株,围了个不大不小的荷塘。堂中犹留着一片残荷,衬得这园中景致有几分萧索。
  荷塘边有石桌一台,周围散着几个石墩,也趁着天气乍晴,这石头不必平日里寒气逼人,坐了上去。只可惜才刚刚屈膝,便被阿邙给一把拉住了。他自顾自地坐了下去,才把我按到他腿上。
  “……这是在外边呢……”我无奈。果真这家伙是当真是一点甜头都不能给的,瞧他现在嚣张成了个什么模样!
  “无妨。”他平静地看着我,那双眼睛就是在说一句“你奈我何”,看得人牙痒痒。
  他倒是仗着自小习武。我老早便知道挣扎不过他,索性也就舒舒服服靠着他,半眯着眼睛发呆。
  若说赏景,这个荷塘当真是半点景致都无,可不知为何,就是看着这个地方,才觉得有几分安心。
  想必阿邙也瞧出来了,附在我耳边道,“你喜欢?”
  我摇头,兴许看着地方,也不过是因为不必担心它还会更败落几分罢了。
  阿邙也没多问,亦不知晓得我几分心思,只是陪着我看这一方没甚可看的荷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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