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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两步三步-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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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两步三步
作者:妃子姗姗来迟
文案
题记:
一步,壮志凌云;
两步,踌躇不决;
三步,泥足深陷。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豪门世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凉兮 ┃ 配角:阿邙,魏康,牡丹,…… ┃ 其它:照国,久国,穆兰,……
【壹】壮志凌云
(一)
【壹】
久国历,照国妙尊十五年,帝昏庸无道,大将军古扬反。
妙尊十六年,帝驾崩,大将军古扬篡位,改国号为“久”,年号“闻扬”。
闻扬元年,帝下旨,诛天下妖魔,灭照国余孽。
【贰】
大雨天气。
入冬了,天气渐冷,深山中便更是如此。雨声如同炒豆子一般,砸得人心惶惶。每到冬天都是冷的,阿嬷说,曾几何时,我们还至少还有一个暖和的地方。每到这个时候,阿邙都会在旁边静静地站着,不说一句话。阿邙不喜欢说话,总是严肃的模样,可没当这个时候,他却都会有一丝丝的动容,像是怀念。
我却从不记得有这么个地方,只记得从小便活在深山中,见得到的活人往往只有阿嬷和阿邙。阿嬷说,我是这天底下最尊贵最坚强的人,我会带领他们追寻活着的权利,我会君临天下,拿回本属于我们的东西。
她还说,我是照国唯一的皇太子——凉兮,我必须匡复这照国的天下。阿邙会帮我。但我现在不能离开山林。
事实证明阿嬷的话总是对的,小时候我曾经偷跑出去过一次,钻进山下一处村落,刚开始还觉得有趣儿,可不知为什么,村里的人总打量着我,然后没多久,两个带着大刀,凶神恶煞的人就把我抓进了一个黑黝黝的牢房,牢房里弥漫着一股腐臭味。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牢房独有的味道,是死人的味道,即便尸体早已不再,可味道还是会弥漫着,经久不散。
我在那儿呆了不知多久。
有送饭的人,可送来的饭菜黑黢黢的,有股粪便的恶臭,就是老鼠也不愿吃。可饿极了,有什么是不能入口的?只是这饭菜少得连猫都喂不饱,吃完,还要强忍下那种翻江倒海的反胃。
之后我被不同的人押解着,带着沉甸甸的枷锁,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
直到最后,我在牢房里看到一个锦袍人,怀揣着一个挺大的包袱,乐呵呵地傻笑,有听见一个带刀人道,我就要死了。
翌日,我终于被带出牢房,明晃晃的大太阳下边,我被带到一个极高的台子上,下边全是人,中间一圈全是带着刀的壮士,外边数十圈什么人都有,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厌恶,时不时有几个臭鸡蛋砸来,碎在身上。
然后,一个□□着半身的壮汉举着大刀,朝我砍下来。我闭上眼睛,那时候我真的以为我要死了。可怜我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宏图霸业一个没成,便早早夭折,呜呼哀哉。
那时候我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却许久不见那柄大刀落下,扭头一看,那刀被架住了,阿邙的父亲冷眼望着那刽子手,剑轻轻巧巧地一挑……
阿邙的父亲以一当百,救我突出重围,回到山林中。然,那次之后,我便再没见过他。
阿邙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变得沉默的。后来我才知道,阿邙的父亲为救我,身负重伤,却因是我照国人,不得救治,身亡。
我也知道,是我害死的他。若我再懂事一些,不跑下山林,他能好好活着,若我再强大一些,不沦落至那般田地,也不会是那个样子。
可无论是什么事情都不能挽回。也就是那个时候,我坚定了,我要夺回这本属于照国的天下,来祭奠他,我千千万万因古扬而死不瞑目的照国子民,还有……那个再也找不到的,会笑的阿邙。
这是我迈出的第一步。
阿邙什么都没说。
【叁】
第二次下山,是许久以后了。
阿嬷为我细细地易容,我就这屋外一处水洼看,连我自己都是一惊,完全变了模样。
阿嬷叫阿邙陪我下山,我挺激动,却也隐隐后怕。
一路十分顺利,穿过数个小村庄,到城中,找了个住处。阿邙带我出去,说阿嬷要让我看些东西。
我便跟着阿邙走,走到一处空地。那儿与我曾差些的地方格外相似,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喧哗的咒骂声,还有高高的,站着刽子手的台子。逼得我狠狠打了个冷战。
阿邙停了脚步,转身看着我。
我道,“走吧,若这点苦都熬不住,我要什么照国天下?”
阿邙停了好一会儿,很认真地看着我,什么也不说。我被他盯得不自在,扯着他往空地里走。
高台上押着十数人,衣不蔽体,蓬头垢面,瘦骨嶙峋。台下的人用仇恨的目光看着那些人,不一会儿,刽子手们手起刀落,十数颗头颅一同落地,血柱喷得老高。真的难以想象,一个人身上可以有那么多血。
我惊呆了,“为什么会这样?”
“那些都是你的王兄王弟,他们和你一样,本该锦衣玉食,坐享天下,”阿邙终于开口说话,“还有,下边那些是久国的人,他们要屠尽照国血脉。”
“我要救他们!”我试图拨开人群,往上冲,“久国人都是混蛋,本在我照国俯首称臣,现夺我照国天下,杀我照国子民,我与他们不共戴天!”
阿邙死死地拉住我,我挣扎,“不许拦着我,我是照国太子,现是照国君主,我照国子民遭此大难,我怎能忍气吞声!”
我打他,踹他,甚至咬他,阿邙却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只是淡淡地说,“凭现在的你,如何替他们复仇?”
是……如何?
“可我乃照国国君,怎能窝囊到这般地步……”我不甘心。
“所以你要变强。”阿邙很快地接道,“你现在冲出去只是枉送性命,若你愿意,现在就去,我不拦你。”
我沉默。
阿邙的目光有神,直直地看穿了我,似乎是在将我的内心一点一点地点破。
“这是阿嬷叫我带你看的。”不知过了多久,阿邙方叹道,“小兮,你若不愿也好,就这么在山林里平平安安过日子,将来……娶……娶个族中姑娘,传承子嗣,也算是责任尽到……”
我被他的话激得浑身一凉,“我不要!”
“我会强大,强大到足够保护我要保护的,我的河山,我的子民,我的一切。”
阿邙只是看着我。
(二)
【肆】
我第一次见到除了阿嬷、阿邙,还有阿邙的父亲以外的人是在我十八岁那年。阿嬷将我领进深山丛林中,步行许久,前途豁然开朗,一老将领了黑压压一片军队相迎。
“末将楚巍,领五十万楚家军,叩见吾主。”
不愧是我照国男儿,声如雷鸣,经久不绝。
我看着这些照国好儿郎,视线久久不能移开。沉默半晌,下意识地抓紧了阿邙的手,我的手心炽热,他的手心冰凉。
阿邙缓缓对我道,“那是阿嬷自照国灭,到如今,十数年积攒下来的。楚将军是照国老将,忠心耿耿。原本不止楚将军,但……他们……”
“够了,我知道了。”我只能如此道。
——若我不够强大,我有何颜面面对这些相信我的人?天下会是我照国的,我凉兮,誓死不从久国。
良久,我朗声道:“古扬老贼,夺我照国河山,当如何?”
“杀之,瞑我照国父老之目!”
我又道,“久国贱民,叛我照国君主,当如何?”
“屠之。瞑我照国英灵之目!”
我顿一顿,待军中平静下来,提高声音,吼,“久国辱我照国尊严,污我照国疆土,我当如何?”
“以我头颅,护我家园;以我热血,慰我河山;以我魂魄,复我照国!”
呼声震天。
——我相信,这所有的一切,都会实现。
【伍】
古扬老贼愈发变本加厉,愈来愈多的照国子民被杀,勉强躲过一劫的,被阿嬷收留在这山林中。比起照国国土,这山林不过巴掌大的一块,如今,我照国却只得偏居一隅。
我本以为,古扬老贼这般人品,这天下定做不长远,可不曾想,这却愈发繁盛,以至于到如今,鲜有照国声音。
我不屑,若当年照国时,定比如今好上千百倍不止。
终于挨上一年大旱,粮食颗粒无收。阿嬷道,这是绝好的机会。
后来我得知,阿嬷与楚将军散播消息,天不佑久国,久国将亡矣。
之后便陆陆续续地出现了许多问题,大旱之下河流完全干涸,辛辛苦苦打出的井里水不能喝,稍微一喝,便上吐下泻个不停,最终死不瞑目。
一时间,人心惶惶,都认为天将降大祸于久国。
与此同时,我养精蓄锐多年的楚家军出兵五万,首次下山。
……
大战前夕。
阿邙和我在一起,研究地图。
他指着一处道,“这里易守难攻,若兵败,便来此处,可留一命。”
我冷笑,“大丈夫,当为国捐躯,苟且偷生算甚本事!”
他沉默许久,“凡事都须得留条后路,别人无碍,须留你一命。”
我不答,拂袖而去,与军中将士一同喝酒。
酒酣,我只觉得胸口一头热气翻涌个不停,非要说几句豪言壮语才能舒服,便道:“久国辱我照国尊严,污我照国疆土,我当如何?”
“以我头颅,护我家园;以我热血,慰我河山;以我魂魄,复我照国!”五十万人齐刷刷答道,个个端的是惊天的气势。
果真我照国好男儿。一时间,我觉得胸中那股闷气散了不少。
是夜,我再没有与阿邙说过一句话。
……
翌日大战。阿邙冲锋陷阵,我后方指挥,远远地看着,黑色的铠甲,黄色的旗帜,红色的鲜血,混在一起。
我远远地看着前线,阿邙冲在最前方,身上的血也最多,不只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有那么一瞬十分疑惑,他昨夜能说出那些话来,为何今天还要如此拼命?却也只能疑惑着……
战场上瞬息万变,可说开了,也不过是一群人杀了另一群人而已。我吃吃地看着,不知该作何感想。
——这一役,楚家军以区区五万人对抗久国二十万兵,大获全胜,首战告捷。
我与全军战士喝庆功酒,却惟独没见到阿邙。
【陆】
之后又是陆陆续续几场胜仗,阿邙上阵拼杀,可一下了战场,便不见了人影。
几场胜仗,军中士气高涨,喝酒喝到三更。那时也是年少轻狂,不懂得“骄兵必败”这个道理。
等久国的夜袭兵到的时候,再想反抗,为时已晚。
几场胜仗下来,军中将士几乎毫无防备,个个喝得个烂醉如泥,霎时间,敌军已将我团团包围。
领头的是个年轻男子,坐下一匹高头大马,威风凛凛地发出“咴——咴——”的声音。
“久国威远将军魏康,请教。”他淡然道。
我嗤笑一声,抱拳,朗声道,“照国国君,凉兮。”
他还是笑,辨不清是嘲笑还是真心。
双方主将交手。
我与他打了数十个回合,他气定神闲,我却格外狼狈。
“看你凭般人才,不如到我照国!”我道。
他又笑,“照国算甚?鼠辈岂能与鹰隼相提并论?”说罢,手上攻势愈发激烈,我节节败退。
“怎样?”他眯着眼睛道。
“士可杀不可辱,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咬牙。
他冷哼一声,“无趣。”抬剑,对准我喉头。我闭眼,等那一阵冰凉刺穿我。
——然而,没有。
阿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打掉魏康的剑,挟了我,飞一般地窜走。
我道,“为何救我,亡国之君,岂能苟活?”
他道,“我说过,须得留你一命。”
【柒】
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照国的士兵被魏康手下那伙豺狼割麦子似的屠杀,豺狼得意的咆哮回荡在我耳边,却也如同照国儿郎的宣誓,经久不绝。
而我却……无能为力。
我不是一个好主将,我害死了我照国那么多条命,临阵脱逃,贪生怕死,他们在与久国的仇敌战斗,我只能缩在一边。既然无力挽回,可我却连陪他们一同赴死都做不到。
阿邙带着我,离那儿愈来愈远。
……
又是一日大雪纷飞。
阿邙给我一份干粮,又拿着自己那一份啃了半天,方道,“你那楚家军,还剩下两万人……”
我一惊,“两万!”人数减了大半,好在还有两万,不曾全军覆没。
“让我回去!”我道。就算剩下的不是两万,是两千,我也要带着他们,复我家仇国恨,不然,无颜见九泉之下照国人。
“不许,你现在回去只能是送死。”阿邙淡然拒绝。
我怔住,“阿邙,你也是照国的战士……”
阿邙吃着干粮,不语。
“……我不曾想过,你竟这般懦弱。你若不去,我情愿死在这儿,绝不苟活。”
阿邙猛地抬眼。
我一样与他对视,目光灼灼。
“你当真要去?”他问。
我点头。
“那便去,但你须要跟在我身边,不得冲动。”他起身,拍拍衣袍,背对着我。
我欲反驳,“我男子汉大丈夫怎能……”
“我只要你好好的。”阿邙没等我说完,冷冷地截断。
【捌】
阿邙带着我隐在暗处看,军中一片愁云惨淡。那两万人丢盔弃甲,好不狼狈。
“这是我的错……”我喃喃道。
阿邙的眼神如同堆积在身上的雪水般冰冷,“这些人全是靠其他人的死亡活下来的,若论贪生怕死,他们比你更甚。”
“可若不是我他们便不会死!”我冲阿邙吼,“是我辜负了他们。”
阿邙不发一语。
“阿嬷说你会帮我,我以为你真的会……是我错了。”
阿邙皱皱眉,仍然不反驳。
“我要回去。”我甩开阿邙的手,大步走向营地。
余光瞥见,阿邙在身后,一直、一直地跟着,如同曾经时候的每一次,连表情都不曾有丝毫变化。
……
因我不在,楚将军暂代了我的职务。
两万人,看见我来,纷纷惊恐地后退,好似我是什么地狱阎罗一般。
为什么……
我心愈来愈冷,这本都是照国热血儿郎,怎的会变成这般模样?
好不容易,楚将军战战兢兢地过来,叫我一声,“君上……”
我感觉我浑身被他那副语调惊得一颤,“我……回来了……”
……
一直到入夜,军中再没有那副气氛,我想,也许我还是能做到些什么,至少让他们振奋一些,也是好的。
当夜,我给楚将军斟酒一杯。
“这杯酒,是谢你们救回这两万人,还可待得我回来。”我道。
那几位参将面面相觑,半晌,楚将军迈出半步,“我照国儿郎,不屈不挠,定除古扬老贼,复我照国河山。”
语调铿锵,让我有些惭愧。
“好!”我硬生生从胸口憋出一声大笑,“今日,我便先干为敬!”
一口干尽杯中物,再将酒碗摔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若有负照国,如此碗,万劫不复!”
楚将军目光冷冽,依样照做。
不知可是错觉,我胸中有什么东西澎湃汹涌,似乎,这天下真的尽在掌握。
——即便其实我一点底都没有。
(三)
【玖】
之后几场战役,却都兵败如山倒,再不复从前气势。
我发觉军士们看我的目光开始渐渐变了,我看得出其中一小部分的失望,更多的,却是一种我不认识的情绪。
我不大懂,只是,在这样的眼神下,我会觉得浑身僵冷,就像将死之人一般。
次日,魏康领军来袭。
对方出二十万兵,我楚家军只剩二万兵马。似乎,久国真的比我想象中要强大许多。
我没有再待在后方,这一战至关重要,若能赢,士气大振,若输了,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魏康策马而来,“便让我会会你这照国国君。”
我看着他,他的脸上有对手下败将的嘲讽。
我昂首,用我最倨傲的目光看他,我要让他知道,就算我曾败于他手,那也不是永远的,迟早我会打败他,还有他的君上。
那时候,我知道了心里边澎湃着的东西是什么。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待从头,收拾旧河山,朝天阙!
就是这样。
魏康的长剑在身上划出一道道惊人的伤痕,很疼。可是,感觉不到疼。我不知我是怎么了,似乎只有这样,才足够激出满腔的豪情壮志。
不知怎的,鼻子一酸,竟有些流泪的冲动。就像是,多年的心愿终于圆满了一般。即使我还没完成我该完成的,想完成的,很多很多。
我感觉我愈发疲倦,连手中剑都有千金之重,握着,手都要轻轻地颤。
最终,在力竭之前,我举剑,高声道,“复我照国!”
可是……没有回应我的人,一个都没有……
这是……怎么了……
两万军士站在我身后,我却感觉他们无比遥远,他们都用一种我不懂的,陌生的眼光看着我,很可怕。
只有阿邙,与从前别无二致。
我眼前一黑,似乎是要晕过去了。昏迷之前,我看到,两万将士朝我奔来,目光都是凶狠而贪婪的,就像饿极了的狼一般。尤其是楚将军。魏康如泰山巍巍不动,眼神中有些讽刺,有些惋惜,更多却更像是看戏一般。
我这才发现,那两万将士的兵刃,是对着我的。我这才想起前些日子里军士们的目光,这才领悟了什么。
——两万人,只有一个人例外,他冲在最前面,他的眼神如往常那般看不出情绪,可这次我却看出了——全是焦急与悔意。
阿邙,似乎每次都只有他,在任何时候,都站在我身后,默默地……
我似乎清晰地看到他的嘴唇微动,“这就是你要为之付出性命的楚家军么……”他似乎比我还要痛苦几分。
【拾】
我被俘,同阿邙一起。
后来我才知道,那两万军士早在魏康第一次来袭那场战役便投降久国,魏康要他们亲自擒我,才可保他们一命。
所以之后的,什么热血,什么忠心,都是假的。他们的目的是要引我孤军深入,再生擒我人。
可我一直没想通,为什么会这样?我们不应该都是照国人么,众志成城才可能会有更好的生活,为何还要自相残杀?
——似乎,我不懂的东西还有很多。
我看着阿邙,也没看着阿邙,似乎看着的想着的全是一片空白与茫然。
恍惚间,我听见阿邙说,“每个人都为了自己的命活着,一步,两步,三步,为了一条命,什么都在所不惜。直到变成了一个全然不是自己的人。”
恍惚间,我也问,“那若不是为自己的命活着呢?”
阿邙道,“也会变,总之什么都不会长久就是了。”
我没问下去了。
【拾壹】
一觉醒来,魏康笑盈盈坐在我前边,在榻上小几上摆了两盏茶叶。见我望过去,微微抿着唇道,“照国君上,可不能怠慢了。”
我冷哼一声,没碰那茶叶,转而细细观察魏康。说起来,这一举大败我照国的将领完全不是我想象的那副模样。身形颀长,长发及腰,松松散散地系着,一身天青的衣袍。眉色浅淡,杏仁似的眼睛,鼻小巧玲珑,小小的一个亮点在鼻尖上闪着,唇色也不浓,似乎有些紧张地抿着。
看下来,若不是亲眼见着了,我可不相信这家伙竟是魏康。简直像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似的,腼腼腆腆,弱柳扶风,他是怎么打仗的?
“你想干什么?”我对他没什么好感。
“嗯……我想是,不如……你降吧,来我手上做个副将,你很不错,会有出头之日的。”
魏康说话慢吞吞的,似乎每一个字都要思量半天,声音低沉,却也十分好听。
“我照国人宁死不……”我突然想到楚将军所为之事,本来很顺口的一个词也吐不出来了,只能生生在喉咙里咬断,吞进肚子里,好不气闷。
意外的是,魏康却没抓着这个来让我出糗,叹了口气,“既然不愿,那你便就在这儿多待几日吧,总会愿意的。”
说着,一阵风似的,悄无声息地飘了出去。
——嘿!这家伙就这么走了?劝降是要有耐心的好吧!就算我真的没用好了……好歹我也是一国君上,这么不认真!
【拾贰】
我回身,愤愤地坐下,这才看见阿邙也在屋子里边,盯着我,“现在如此气急,刚刚为何不降?”
我听见他这话,愣了半晌,方怒道,“为何如此说?我一国之君,照国兴亡尽系于我手,怎能屈居人下?”
“你算哪门子‘一国之君’?没有半寸土地,躲在深山老林里边,二十万军,五万叛逃,自己还被俘。照国都没了,哪儿来的照国兴亡,照国君上?”阿邙毫不在乎地反驳。
我怒了,指着他,指尖都抖了,可就真的想不出能有什么话是可以用来反驳的。他说的一点夸张都没有。
“你若降了他,会比现在好。到时候你若不喜欢他,没了他也没什么。”不管我是如何气急,阿邙却始终纹丝不动,置身事外的模样,“你好就好了。”
“我要的不是这个!”我忍无可忍,“我要的是照国江山,照国子民。”
“你当真以为这天下是照国的?照国值得你这样么……”
我愣了。为什么这么说?
——看着阿邙,有那么一瞬,似乎我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崩塌了,似乎这个天下,从来不是我想象的那个模样。
【拾叁】
我决定逃跑。人一辈子太短,不可能什么都知道。之前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没必要什么都清楚。我只用明白,我要匡复这照国江山就是了。
阿邙说得没错,我什么都不是,但谁最开始时候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是’?我懂的东西很少,包括事实上我并不精于兵法,我不了解这个天下,不知晓我手下人的心思,甚至不知道照国是什么模样,但我总要做到我想做的。
趁着夜色,我、蹑手蹑脚地、翻过了墙,落在院后稻草堆上。月色迷蒙,看不大清楚周围模样,只能大致凭着记忆一点一点地摸索。所幸还算顺利,慢慢地竟摸了出来,没惊动任何人。
营地临水,看见那条冉冉流动的河,我兴奋得差点跳了起来。
据说照国的故都是银州,有条世寻河流经银州,世寻河从容州世寻湖一直流到塞外边疆,千年时光,从未断流。也许,世寻河象征感情绵长的传说也是由此而来。看见眼前这条河,我感觉我就像看见了世寻河一般的从未有过的亲切——即使我从未见过世寻河就是了。
“你果真还是出来了。”身后传来阿邙无可奈何的叹息声。
我撇过头,不打算理他。从他白天说出那一席话开始,我这辈子的目标里就没有他了。
“真是不好意思,不知我久国的待客礼仪何处生疏了,竟让君上连夜离开?”
我被惊到了,那个温温吞吞的声音分明是那个完全不像个男人的魏康!转身,正好看见魏康与阿邙站在一处,一个冷着脸,另一个笑得和煦如同春风。
“是你叫他来的。”我没理会魏康那个娘娘腔,直接瞪着阿邙。
“我说过我只要你好好的。”阿邙眼眸深深,一眼望过去,一丝一毫的愧疚都没有。
——我只感觉我的心一点点地冷下来。五万将士和楚将军背叛我,我认了,可他……为什么?
为什么他也是这样,又为什么只有他会让我这样?
【拾肆】
又回到了原来那个房间中。魏康虽不动声色,可明里暗里的,守备加强了很多。
我独自一人待了一会儿,门“嘎吱”一声响,抬眼看,果然是阿邙进来了。
“晚膳。”他是抬着托盘进来的,把盘子往桌子上一放,别的什么都没说。
我也没说,兀自看着窗外,叶子被风要得停不下来,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
阿邙默不作声地吃了他那一份,我却一丁点的胃口都没有。天知道我现在还能做什么,亡国之君?丧家之犬?真是个笑话。
阿邙把晚膳端了出去,我想,恐怕他不会再回来了。罢,罢,没有他又有何妨?只有我一个人,我一样能完成我想做的,真的……
不过,可以预想到将来若当真有那么一天,一定不会有喜悦,心里边也会很空……罢了……
出乎意料的,还没过多长时间,门又是一响,阿邙端着菜盘子进来,盘子上空还冒着热气。
“晚膳。”他再一次道。
我敷衍,“不饿。”——也许没有他,我失去很多,但我怎能讲复国大业抛在一边?即便是为了他。
总有很多比朋友,兄弟,亲人……要重要得多的东西。
我感觉阿邙的眼神冷了些,他黑着脸将饭菜夹到小碗里,走过来,“不能不吃。”
呵,就当他会给人脸色看么?我也冷着脸,将他的模样抛到视线之外……也抛到脑海之外。
不想,他冷冷地一哼,扣住我下巴,硬生生将我的脸转了过来。他是习武的人,手劲较一般人大上不少,捏得我生疼。
“放手!”我忍无可忍地朝他吼,他究竟把我当做什么了,酒楼里的卖笑女么?不从还可以用强的?!
“吃饭。”他给我的回答依旧是两个字,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
“我、说、过、我、不、饿!”我一字一顿地低吼。
我看见他眼睛里少有地闪过几分怒气,卡着我的下颌,将食物往里边塞,我刚想吐出来,他却把嘴凑了过来,抵着我的唇,像是啃咬一般的,将食物粗鲁地抵进我的喉咙。
说起来,这应该算是个吻吧,可一点缠绵的感觉都没有。
——只有,满满的、满满的,不甘,还有怨愤。
当阿邙终于将我放开,我狠狠地抹着嘴唇。虽说阿邙是与我自小一同长大的,我待他不同别人,他也是如此,从前亦听说过些断袖的故事。如果……他还是原来的他,我也还是起初的我……也许会是真的……这个吻会甜蜜圆满很多……说不定就从这个吻开始,真的会甜甜蜜蜜纠缠下去也说不定……
可在这样的情况下,叫我如何能生出哪怕是一点点的情愫?
“照国有什么好,叫你变成这般模样!”阿邙严重怒气丝毫不减,甚而更添了几分。
“你又怎么明白?我生是照国人,死是照国鬼,我这一辈子就搭在照国上了,除了是照国血脉其他我什么都不是,就算我什么都不会!”我一奋力,将他推开。
阿邙似乎没料到我会爆发出这样的力量,毫无防备地摔到一边。我瞟见他重重地嗑在桌子边上,微微皱了皱眉。
应该……还是挺疼的吧……
我有些不忍地转过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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