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魍花开四季之三 红景天-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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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道开口:“施主,贫道只是想跟你说一句,里间睡著的那位公子,会为施主带来不幸和伤害……希望施主能尽量与他远离。”
  甄语贤唇角微微翘起,等著这老道後面的话。
  多少和尚道士用这套来骗人钱财,他见得多了。
  谁料老道竟没有了後面的话,只是径直朝他又一稽首,便又转过身,回到原处席地而坐,背朝著甄语贤,继续闭目打醮。
  甄语贤错愕片刻,只觉莫名其妙。但他有事在身,也不愿深究,便再度转身,离开了灵堂。
  想起来都觉得荒谬,冯子岩怎麽有能力伤害自己,又怎麽有理由伤害自己?
  ……
  老道低首垂目,吟诵著几百年未曾改变的经文。
  他们之间相逢,已是第三世。
  无论是以何种状态,何种身份相遇,竟然仍旧是一个软弱懵懂,一个执著追逐。
  而道人纵有法力,却不能干预他在轮回中,自己做出的选择。
  只能寄希望於,这一世的他能及早抽身回头,不用再承受那种蚀骨锥心之痛。
   
  **********************
  
  冯子岩的母亲过世,由甄语贤出资安葬之後,转眼间就已过去两个多月。
  北地的冬季格外寒冷,滴水成冰,往往到了这个时候,忙碌了三季的人们都窝在家里守著老婆孩子热炕头,不再出门。
  甄家也不例外。
  牧场的马不是最肥壮的时候,加上天寒地冻,很少有人前来收购。药材也大都过了季,基本没有生意上门,是一年中最为清闲的时间。
  入夜,冯子岩穿著一身素白衣裳,散了乌黑长发,坐在甄语贤温暖的卧室里,双手捧杯茶,面前摊著本书,正在聚精会神的看。
  因循礼法,他要为他娘带孝一年,所以这两个多月来一直穿白衣,甄语贤还特意为他置了白貂皮的裘衣和帽子,让他外出时穿戴。
  而在他娘安葬之後,他便离开了那个小院,搬进甄语贤的卧室里住下。
  他倒也很愿意这样。
  一方面他连洗衣裳都不会,住在那个小院里没人照料,勉强活下去的话,怕也是活得凑合邋遢;另一方面,甄语贤这里有他的宝贝藏书,晚上灯火甚亮,而且甄语贤还在不断的买新书给他。
  有了书,他可以忘却一切。
  书翻到一半,正看到精彩处,忽然被一双大手拿走。
  他有点不悦,仰起头,微微皱眉望向那个拿走书的人:“语贤还我。”
  甄语贤笑著望向他:“书就有这麽好看?”
  他板著脸点头。
  “嗯,这样啊。”甄语贤将一张字纸从袖子里拿出来,放在他面前,“那麽,如果你今天晚上不看书陪我的话,我明天就给你买一本新书,随你选……赵老板那里又进了很多绝版的书哦,我连书目都带回来了。”
  他是商人,自然知道该如何讨价还价,该如何一点点诱导别人。
  冯子岩接过字纸,看著上面的书目,非常心动,皱著脸嘟囔道:“我昨天夜里刚陪过你……每次陪过你,我都会半天腰酸背痛,起不了床。”
  “起不了床的话,就躺在床上看书啊。你选好一本书,我明早替你买回来。”甄语贤俯下身子,笑著吻了吻他的眉角,“条件是今晚陪我。”
  冯子岩想了想,讨价还价道:“两本,两本我就陪你。”
  那种事情虽然比不上读书重要,其实做起来也很舒服,况且这样多做几次,对自己将来娶妻有好处。
  “好,两本就两本。”甄语贤笑道,揽过他的腰,将他放倒在床上,“对了子岩,你是打算一开春就上路吗?”
  冯子岩点头:“从这里去京城,车马路程就要近两个月,那时就已经快到初夏。我在京城备一个夏天的书,也就到了秋试……无论能不能中,我也想去试试看。”
  “子岩放心,你一定能中。”甄语贤轻轻的笑著,解开他的衣纽,含住他胸膛上的乳粒,用舌尖刮了一下。
  然後满意听到冯子岩微微的呻吟。
  “语贤,承你吉言与资助。此番我若能得中,必定厚报於你。”冯子岩攀住他的颈项,同样笑道。
  甄语贤吻了吻他的唇,轻叹道:“子岩,我这样做,并非想要你的厚报。”
  “我失言了,语贤重的自然是情分。”
  听他此话,甄语贤再度轻叹。
  冯子岩所说情分,是指什麽样的情分,他再清楚不过。
  是什麽时候,他开始不满足於现状?
  明明一开始,就没有指望过得到的东西……为何现在竟会无比渴求?
  甄语贤伸手除去他的亵裤,熟门熟路将润滑用的香脂,用手指探进他的後庭。
  现在的冯子岩身体已经适应了欢爱,即使不用媚药也可感受到乐趣。
  冯子岩张著腿,扭动著身体,感觉到下腹有一团火迅速的窜上来,喘息道:“语贤……”
  甄语贤欺身而上,一边俯首轻咬著他胸前细小的乳粒,一边进入他的体内。
  冯子岩细细呻吟著,耸身相迎。
  於是一场翻云覆雨。
  两人都折腾到倦极,这才相拥著沈沈入睡。
   
  **********************
  
  甄家人习惯早起,就连清闲无事的时候也不例外。
  冬日里太阳升得晚,窗户外面尚是灰朦朦的一片,甄语贤便已经起身,准备去向母亲问安。
  甄语贤父亲早丧。可能也是这个原因,有惺惺相怜的感觉,所以当年冯子岩到他面前求助的时候,他无法拒绝。
  甄语贤坐在床沿,轻手轻脚的穿衣,看见冯子岩在床上睡得正沈,一截白皙臂膀从被子里露出来,不由微笑,替他将被子盖好。
  然後起身去沐浴洗漱,例行出门,向母亲问安。
  母亲住在甄家南院,多年来吃斋念佛,与世无争。但只要是她开口放话的事情,在甄家还是很有些份量的。
  甄语贤来到南院,推开母亲卧房的门,只见母亲亦梳洗完毕,端坐在红木太师椅上,屋内只有她自己,身旁没有丫头服侍。
  见到这种状况,甄语贤便知道母亲有话要和他讲,於是上前一躬到地道:“儿子问安来了。”
  “贤儿不必多礼,坐。”母亲和颜悦色道。
  甄语贤在她身旁坐下,端起手旁的一盏茶。
  “贤儿,你和那冯家儿子的事情,为娘并不想多管。”母亲见他坐定了,轻轻叹口气,“只不过,你不愿娶正妻也罢,还是要给甄家留个後。我给你物色了几个妾,都是美貌体贴的。她们都住在我这里的小阁内,你晚上没事情,就去她们那里坐坐。”
  甄语贤沈默片刻後,放下茶盏开口道:“娘……您知道,儿子此生是立志不娶亲,不生子的。娘已经苦了一辈子,怎忍心让别的女子也受这种苦?”
  母亲听他这麽说,不禁神情黯然凄怆:“为娘知道。但是,她们只是妾室,将来贤儿若有万一……她们若想改嫁,为娘绝不会强留。再者说,你怎知你就一定有事?说不准老天开眼……”
  “娘。”甄语贤打断她後面的话,别过眼去,知道自己後面的话残忍而锐利,“甄家世代的嫡系男丁,从没有活过三十岁的。”
  尽管身强体健,却都在那个岁数之前便忽然急病暴毙。
  所以才在年纪幼小的时候便接受严苛训练,所以十四五岁的时候,就必须独当一面。
  因为在那个时候,已经没有父亲可以依靠。
  因为知道生命短暂,所以及时行乐,看到想要的东西,就会牢牢抓住不放。
  母亲终於哽咽出声。
  “娘,堂弟他们,大的也有十二三岁了。”甄语贤深深吸了口气,“再过两三年,顶多三四年他们就可以出来做事情了。我到时候,会把一切慢慢交给他们……至於甄家的嫡系血脉,便自我而绝吧。”
  “这个念头我不会再改变,请休要再提娶亲生子之事。”甄语贤起身朝母亲深深一躬,“儿子万事都可依母亲,只这一件不可。儿子告退。”
  母亲看著他离去的背影,无法阻拦,泪水忍不住落下。
  她心里也是矛盾纠结的。
  丈夫早丧,她们母子经受过怎样的苦楚,她自己最明白。让别的女子受同样的苦楚,让这样的事情继续循环下去,她心里自然难过。
  然而她唯一的儿子不留下血脉,她觉得似乎又对不起甄家。
  算了,由他去也罢。
  ……
  甄语贤走出母亲的卧房,替她掩上门扉。
  母亲的心情,他不是不明白。
  然而他更清楚,若非这样断然拒绝,母亲会永远为这件事犹豫徘徊。
  母亲抚养他成人不易,他不想违逆母亲。不过,他更加不愿在这个世间,留下那被诅咒的不祥血脉。
  
  (待续)




《魍花开四季》之红景天(五、六、七)

  五
  
  转眼间一个悠闲的冬天便过去了,护城河的水化了冻,树稍悄悄爬上几点嫩绿。
  街上的行人商贩,渐渐多了起来。
  此时,也正是冯子岩要离开这座北方城池,进京赶考的时候。
  甄语贤为他准备了盘缠,租了马车,将他一直送到城门口。
  冯子岩坐在行驶的马车上,撩开窗帘向外望去,只见甄语贤站在城门前的身影渐渐缩小远去,心中不知为何,有些失落黯然。
  一路车马劳顿,等到冯子岩平安抵达京城时,已是初夏。
  冯子岩腰间盘缠充足,便在京城最大最好的宾至客栈里租了一间天字号,住了进去。
  租下这样一间昂贵的房,并不完全是图舒适或者摆阔,更是为了结识有身份地位的举子,将来无论做什麽事情都方便一些。
  当然,冯子岩自己是万万没长这个心眼。租房这件事,也是甄语贤临别时嘱咐他的。
  至於抵达京城的各地举子们,都有高中的可能,又是金主,所以京城的生意人对举子相当客气巴结,提出要求只要办得到的,都会尽量照顾周全。
  四年一度的应试之秋,就连京城空气的浮尘中,似乎都飘荡著梦想的气味。
  冯子岩入住後的第一天早晨,邻间就有五六个举子过来,和他打招呼。
  那几个举子都非一般的身份,有外地高官的子弟,有豪门旺族的子弟,更有书香世家子弟。
  相比较起来,冯子岩的身份最为寒酸卑微,只是个商人的儿子,而且是仗著父亲旧人荫佑资助,才能够上京赶考。
  不过显然甄家的名气很大,那几个举子都听说过,而且提起来都是一副不敢轻慢的态度。
  更何况,他们几个皆是二十上下的年轻人,因缘际会於此结识,大家一起玩乐念书,不是很在乎身份高低,也没有什麽门第偏颇之见。他们见冯子岩生得一表人才,举止有礼,性情和蔼温文,便认作朋友,日日混在一处。
  冯子岩在他们的相伴下,只觉日子如流水般轻易逝去,转眼间就来到了秋季应试之时。
  三场会考下来,举子们就再无他事,只是等著半月後放榜了。
  此时京城正值秋高气爽,闲下来的年轻举子们,好不容易有了放松的时候,便三三两两结伴出游,在这京城里寻欢作乐。
  冯子岩和他新结交的朋友,自然也不例外。
  年轻人精力充沛,七八天的时间,京城里各处好玩的地方,有名的风景就都去遍了。冯子岩的那帮朋友都是见过世面的人,渐渐觉得没什麽意思。
  这日傍晚,冯子岩正在房中捧著本书看,就见他隔壁的杨生兴冲冲推门进来,唤他道:“冯兄。”
  冯子岩连忙放下书,迎上前去:“杨兄。”
  杨生神情有点神秘的凑上前,对冯子岩道:“冯兄,今晚上我们几个,打算到这京城里的勾栏去逛逛。”
  “勾、勾勾勾栏?”冯子岩听他这麽说,立即想起了从前和甄语贤逛勾栏院的事情,顿时臊了个大红脸。
  就在这时,与冯子岩比邻而居的李生、张生、王生和梅生陆续走进门,见此情景,李生笑道:“冯兄敢是未曾去勾栏院见识过麽?”
  “怎、怎麽会,在下自是去过……而且去过很多次,无非是找娼妓小倌寻欢作乐。依在下看,那种地方也没什麽好玩的。”冯子岩年轻好面子,不愿让他们笑话自己见识短浅,红著脸道。
  张生凑过来促狭道:“冯兄不用担心,我们是应试举子,又在天子脚下,怎好去寻娼妓小倌渡夜。这京城里的勾栏听闻不比别家,有妙戏可看,今日梅兄做东,咱们去看了便回,也就是开开眼界。”
  他们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冯子岩不好拒绝,於是踌躇片刻後开口:“既如此……咱们便去瞧瞧吧。” 
   
  **********************
  
  京城最大的勾栏院名为软红阁,比起冯子岩从前和甄语贤去过的绮翠楼,不知又要气派多少。
  冯子岩他们一行六人来到软红阁後,就有跑腿的龟公引他们到软红阁深处的一个小厅内。
  小厅内已聚集了一些人,坐在一处谈笑风生。
  小厅的正中摆著一张垂著红绒布幔的大床,布幔不时微微掀动,隐隐传来呻吟声,里面似乎有人。
  龟公找了位置,请冯子岩他们坐下,又端来茶水点心瓜子。
  冯子岩坐定之後,好奇的询问身旁梅生:“梅兄,这里放一张床,是在做什麽?”
  梅生吃吃地笑,低声道:“冯兄,是活春宫。其它地方没得看的,只这软红阁有。”
  冯子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喝了半盏茶下去,就见有一个小厮上前,将垂著的布幔拉开。
  只见那红木牙床之上,绑著一个赤裸的少年。
  少年的双臂举过头顶,被绳子缚在床栏上,细瘦的脚踝同样牢牢缚著绳子,吊在床顶处,双腿被迫高举大张。
  少年容貌清秀标致,全身皮肤都泛著情欲的桃红,目光中漾一层水气,如同淫蛇般扭动著身体,嘴里发出破碎的,细细的呻吟声。
  周围的人都在窃窃私语,品评著这少年头发、眼睛、手脚、腰肢、乳头,以及跨下已经抬头的硬物形状。
  梅生在冯子岩旁边笑道:“冯兄,这小贱人被下了春药,等不及被人上呢。”
  冯子岩的脸色从红转白,又自白转青,牢牢扣住了椅子的扶手,只觉得心在颤栗──
  那少年,分明是自己在甄语贤身下的模样。
  被下了春药……原来如此。
  ……
  冯子岩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眼前金星直冒。後面,少年是如何和别人交欢,如何演完活色生香的春宫戏,他完全不忍去看。
  只是听著身旁观众唤那少年一口一个小贱人,种种淫词秽句不堪入耳。声声句句,都像是在说他自己。
  原来这种事是淫秽下贱,为人所不齿的……原来男人之间做这种事,被压在身下的那个,是连娼妓都不如的烂货。
  他羞愤欲绝,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坐在原地,咬紧牙关硬撑到结束。
   
  **********************
  
  那件事之後,冯子岩回到宾至客栈,便闭门谢客,深居简出,成日在房中看书。
  他那几个朋友以为是他去勾栏院受了刺激,暗地里笑他书呆子,没见过世面,不过到底是他们理亏,也没好意思再去邀他寻欢。
  就这样过了几日,便到了放榜的时候。
  对於现在冯子岩来说,这一场秋试异常重要。因为他即使不中,也不可能再回到甄语贤身边了。
  就是在这时,他忽然明白了母亲要他尽早自立的原因。
  的确。除了父母外,任何人,也不可能对另一个人无条件无限制的好。
  想到甄语贤抱他亲吻他的时候,如同勾栏院的客人,看待被绑在床上的那个少年一样,他就觉得无法忍受。
  他是堂堂男儿,甄语贤却骗了他,然後把他当作污秽下贱的烂货,任意摧残蹂躏。
  他开始恨甄语贤,而且恨意随著接踵而至的回忆一点一点加深,直至深入骨髓。
  然而如果没有中举,一旦离开甄语贤……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才能活下去。
  就是在这种矛盾的心情当中,放榜当日,他甚至没有勇气去看榜。
  还是杨、李、张、王、梅五生上门来报喜,他才知道自己中了二榜的第八名进士。虽然赴不成琼林宴,却也总算是功名在身。
  他们六人之中,除了冯子岩之外,就只有出身书香世家的王生中了,王生排在二榜的最末几名。
  五生上门来报喜,冯子岩因为中了而觉得心情稍霁,冷落了五生这几日,反而觉得不好意思,便主动邀他们去酒楼庆贺。
  到了酒楼,掌柜知道他们中间有两名新科进士,立即巴结得不行,为他们忙里忙外,安排了最好的靠窗位置给他们。
  酒菜陆续安排上来,众人举箸,一边说笑一边吃喝,冯子岩渐渐开怀,总算觉得心情好一些。
  酒至半旬,却见有一个四十余岁,浑身穿戴得珠光宝气的男子领了个红衣小姑娘,往这边走过来,来到他们席间,朝他们深深一躬:“京城药商许非,问老爷们安。”
  众人皆笑。
  中了科举之後,就是候补官员。虽然朝廷每年只是给几石粮食,聊够度日,但是其余的好处,就数不胜数了。
  无数想要巴结你的人,会自动贴上来,比如眼前这商人。
  “闻得冯老爷和王老爷高中,小的特备薄礼,以表恭贺之情。”
  许非朝身後那红衣小姑娘示意,小姑娘立即捧著一个红锦盒子上前,将盒子放在席间。
  在座的几个人都是富贵出身,并不稀罕那“薄礼”。不过,他们都多看了那小姑娘几眼。
  十五六岁的模样,青葱玉手,身段娇小玲珑,粉白面庞,乌云堆发,眼横秋水。含羞带怯的神情,更是惹人怜爱。
  许非察颜观色,上前拉了那小姑娘的手笑道:“这是小女许四姑,若老爷喜欢,不妨带回去侍候老爷。”
  商人地位普遍低下,为士族阶层看不起。许非知道,要让新科进士明媒正娶自己的女儿,那是不可能的事情。能够为个妾室,攀个小小亲戚,他也就心满意足。
  张生知道他心思,存心拿他取乐,笑著调侃逗他:“我们这里有六个人,随便哪个带你女儿回去,你都愿意麽?”
  许非听他这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满脸为难的样子:“众位老爷都是青年俊杰,自不必说……不过,小女只有一个,还是希望能够侍候冯老爷或者王老爷……”
  众人哈哈大笑。
  张生见他虽势利却坦诚,也不好再逗他,笑著伸手指了指冯子岩,又指了指王生:“这位是冯老爷,那位是王老爷,你且问问他们的意思吧。”
  那红衣小姑娘聪明伶俐,知道自己今日很可能注定将来前程,便顺著张生的手指望过去。一望之下,只见冯子岩相貌俊俏、仪态温文,又见王生相貌平凡,心里就定了高下,一双秋水般眸子只在冯子岩身上转来转去。
  王生见此情景,笑著拍了拍身旁冯子岩的肩膀:“冯兄,人家女孩儿已属意於你,小弟就不与你争锋了。”
  “这……这……”冯子岩没料到是这种情形,当下张口结舌,“在、在下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如何能带著她?”
  “唉,冯兄此言差矣。冯兄既已高中,怎麽还愁这些呢?”梅生见那许四姑生得好模样,存心想撮合他俩,於是开口道,“这事情,小弟冒昧替冯兄做主……许药商,你且先把女儿领回家,待到冯兄安排了官职之後,你再将女儿送上门去,到时两相俱全,岂不美哉?”
  众人皆称是。
  冯子岩本来没有这个念头,然而被众人撺掇著,又转念想来,身边有个女人也好,说不定可以让自己早点忘记,甄语贤留在自己心口上的那根刺,便也默认。
   
  **********************
  
  冯子岩又在京城住了半月之後,便被安排了官职。然而他万万没料到的是,他被放了外官,而且如此之巧,就正好放在了甄语贤所居的北地城池为知府。
  在旁人眼里,这应该算是一个肥缺。然而在冯子岩心里,却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再回到那个地方。
  也罢……反正打定了主意不再见甄语贤,也就行了吧。
  他是第一个被放官的,五生这时还没离开京城,便一起去送他。
  与此同时,许四姑被她父亲用一辆马车,送到了冯子岩身旁。
  这时已是深秋,官道两旁的枫树已落叶,地上铺满片片深红。
  五生与冯子岩临别之际,张生朝他叹道:“冯兄真是好运道,竟分到了来时之地。”
  冯子岩苦笑一声:“我父母双亡,分到哪里不是一样,为何说我好运?”
  张生道:“冯兄莫要身在福中不知,分到原地,又有甄家荫佑,这是多大的幸运。要知道当官的若是外地人,毫无凭依荫佑的话,做任何事情都放不开手脚,人人对你表面恭维顺从,实际上无法控制,难以有政绩成效……”
  冯子岩眉头深拧,他就是不要所谓的甄家荫佑,然而又不好说,於是朝五生一拱手,打断张生後面的话:“得蒙教诲。此番进京得诸位兄台为朋,盛情相待。小弟此後仕途若有寸进,定不相负相忘……就此别过。”
  说完後便上了马车。
  车夫挥动长鞭,纵马扬尘远走。
   
  **********************
  
  冯子岩再度回到那座北地城池时,已是两个余月後的冬末时节。
  刚落过一场大雪,天地间万物皆惹上银白。
  在马车抵达城门口的时候,远远的,他便看到了有人在那里等候。而那挺拔伟岸的身影,他再熟悉不过。
  他的胃部忽然一阵抽搐疼痛,於是皱紧眉,拍了拍车窗,吩咐车夫道:“直接将车赶进城,赶快一点!”
  车夫依言挥动手中长鞭。马车驶过雪地,在雪地上辗出两道深深辙痕。
  ……
  甄语贤披著貂裘,吐著白气,带了两个贴身小厮,站在一片茫茫雪地里,远远望著朝自己驶来的两辆马车,心怀喜悦。
  因为他知道那是冯子岩的马车。一辆载著冯子岩……另一辆,大约装著行李吧。
  冯子岩是在今年初春离开的,到冬末才回来。他想他,想了快要一年。
  一年在他有限的生命里,实在不是很短的时间。
  当初他并不是没有料到自己会有这样的思念,不过比起这个来,他更害怕冯子岩因不能上京赴考而造成的遗憾。
  现在一切都好了。从京城那边过来的信说,冯子岩已经高中,而且在安排下成为了本城的知府。
  原本冯子岩这种刚刚中举的年青人,是不太可能这麽快就被安排官职的,况且一安排就是外任。
  甄家势力非同一般,强到能够安排冯子岩的去处。然而这个进士,是凭冯子岩自己本事考中的。
  将来,他甄语贤会尽全力帮助冯子岩疏通人脉关系,帮助冯子岩治理这个城,让冯子岩得偿所有心愿。
  马车更近了。
  甄语贤的唇畔泛起一个微笑。从此往後,就是他们的朝朝暮暮了吧。
  ……
  谁料,马车从甄语贤的身旁急驰而过,并未停留。
  甄语贤不可置信的跟著那两辆马车追了几步,方才停下。再垂头看自己的貂裘上,已经被溅满了污水碎雪。
  为何不停留?为何在自己的眼前就这样急驰远走?难道没见到自己麽?
  甄语贤立在原地,只觉茫然。
   
  六
  
  冯子岩的马车到了府衙前,和许四姑两个人一起下车,只见府衙门前整洁有秩,两只大石狮威风凛凛的守在门口。师爷打头,衙役们整整齐齐排成两列,在等待他的到来。
  师爷是个极其精明能干的中年人,先是带著冯子岩在府内转了一圈,向他介绍府衙的布局。
  前面厅堂是衙门,是断案升堂,处理公务的地方。至於後面一个很大的院子,则是历任知府居住的地方。
  衙门的西北方向,就是监狱,用来看管犯人。
  金库在东方,南方是粮仓。
  师爷为冯子岩介绍完府衙布局以後,又领他来到放著卷宗的资料房。这里面有县志、历任知府断案卷宗……以及形形色色的资料书籍。
  这些东西皆是机密,为外人所不能见。
  冯子岩性喜文章故事,又好奇,看见这些东西便喜悦不止,心痒难耐,於是来到这里後便朝师爷挥了挥手:“我今日初赴任,想好好看一看这些卷宗资料,你先退下吧。”
  师爷依言退下後,冯子岩便聚精会神的捧著卷宗看起来。
  似这般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有小厮进来报:“大人,甄大当家求见。”
  冯子岩骤闻此言,心乱了片刻,随即挥手道:“不见!以後只要是他,不必再报我,统统不见!”
  因为手中案卷正看到精彩处,他说完这话以後,注意力又很快回到案卷上,再不顾其他。
  小厮得令退下。
  ……
  甄语贤站在衙门外,却见适才为他传话的小厮过来,面有难色的朝他躬了躬身:“甄大当家,老爷说不见您……而且,今後只要是您来,他统统不见。”
  甄语贤眉头深拧,朝小厮挥挥手:“我知道了,你去吧。”
  得到这个回答,他心里既难过又疑惑,不知道冯子岩为何会这样对待自己。
  他收留冯子岩,为他安葬父母双亲,更出资让冯子岩前去京城应试……他自问,并没有半分对不起冯子岩的地方。
  究竟为何会这样?
  ……无论如何,他要找机会,和冯子岩当面问清楚。
   
  **********************
  
  第一天赴任,冯子岩便在成堆的书简中度过,直至夜深,觉得实在是疲惫了,这才回後院住处。
  刚走到卧房门前,就见许四姑提著灯笼站在那里,朝他躬身道:“问老爷安。”
  冯子岩倒吓了一跳:“你、你还没睡?”
  “老爷尚未歇息,奴怎麽能睡呢。”听他这麽问,许四姑璨然一笑,“洗澡的水已备下了。”
  “哦,我这就去。”
  冯子岩从小到大被人照顾生活惯了,先是他娘,接著是甄语贤……就是去京城的差不多一年时间里,客栈上至掌柜下至跑堂,也是无论浆洗缝补,时时处处为他想得体贴周到。
  所以,并没有觉得她这样做有什麽出奇之处,也不甚感激。
  径直去浴室洗过澡之後,遍体清爽的回到卧房,却见屋内亮著一盏灯,许四姑托腮坐在灯下,只穿著小衣亵裤。
  “咦,你怎麽还没回去睡?”冯子岩上前,觉得诧异。
  “奴、奴在这里,等著侍候老爷。”许四姑通红著脸站起身,垂下眼帘。
  虽然知道这是必须做的事情,她毕竟还是个黄花大姑娘。
  冯子岩虽单纯,也听出她话外之意。
  说实在的,她很美。然而他对她,半点那种意思和感觉都没有。
  比较起来的话,他还是习惯……
  刚刚想到这里,冯子岩忽然觉得心口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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