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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情错-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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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之上,百官无一不见坐在龙椅上的宋玄禛脸色铁青。
众人昨夜纷纷得知逖国囚犯逃狱出走,朝中立时翻起暗涌,宋玄禛的矛头直指刑部尚书,而刑部尚书则彷佛视而不见。
丁凛弛一如当日禀报之时,虽肯认错,却不肯为私放囚犯之人承担半分。
如此一来,众人便知私放囚犯之人身分显赫,甚至是一个足以令宋玄禛烦恼之人。
一场无声的斗争在严肃的早朝上结束,丁凛弛不再表态,宋玄禛亦不作多说,众人只知丁凛弛此回触及逆鳞而不死实属奇迹,但难保还有下次可让他免去罪责。
宋玄禛下朝之后并无前往谦德殿,迳自带着宫人走到俞暄儿所居的敬淑宫。他入殿瞥见俞暄儿一如以往向他行礼,想起丁凛弛当日所言,心中一沉,还是上前扶起她,让她坐在自己身旁,挥退侍者。
二人坐在桌前不发一语,彼此眉头轻蹙,心里各有所思。
俞暄儿知道宋玄禛此行所为何事,回想那日带同尔遐前往天牢放人,便已预料今日之果。她庆幸这世上有人能听她道出自己对宋玄禛的心意,也庆幸桑拉肯离开成全宋玄禛与匡顗之间的情,只要能让宋玄禛高兴,自此无忧,她变成如何又有何所谓?她本来就是多出来的人啊……
「陛下,传刑部的人过来罢,人是臣妾放的,臣妾愿一力承担。」俞暄儿双手作莲,起身跪在宋玄禛面前,彷佛受罪之人与自己并无关系。
宋玄禛倾身牵起俞暄儿的手,重叹一声,「为何……暄儿你为何要私放囚犯,你可知此乃死罪?你、你不可让朕亲手杀你!」他紧了紧俞暄儿的手,转目一忖,急道:「只要你矢口否认人不是你放的,朕自然能应对丁凛弛!暄儿,你说啊!」
俞暄儿摇摇头,对上宋玄禛紧张慌乱的眼神颦眉苦笑,「臣妾只盼陛下日后能与他好好照顾公主,有他保护你们,臣妾就能安心去了。」
「胡说!哪有什么他!」宋玄禛一下子红了耳根,顿了一下续说:「朕就算欺了天下,也不会让你受半分苦楚!」
俞暄儿闻言低首,苦涩的味道宛如从心坎涌上嘴里,但她却依然要自己挂着淡淡的笑容。她不想让宋玄禛知道自己心里有多苦,有多愁。
她不断告诉自己要豁然接受宋玄禛心中留有他人的位置,但她也有自私软弱的时候。她不能像桑拉那样随心所欲,但又不能放弃宋玄禛之情,「成全」二字自匡顗回来起日渐填满她的心房,直至心中的字满溢而出,她终忍不住打开牢房的门,成全了桑拉的自由,也成全了她与他们的情。
如今她又有何所求?一切都已经发生了,过去了……只希望宋玄禛的心中有属于她的一隅。
「陛下,别忘了暄儿……」
「朕——」
平福打断了二人的对话推门入内,跟宋玄禛耳语两句,得宋玄禛颔首应了一句「快传」便出去请人进来。
二人跨门而入,其中一人立时跑到俞暄儿身边把她扶起身来,满布皱纹的手紧紧扶住她的肩膀,难得带着哭腔骂道:「傻孩子!为何要私放犯人!这是死罪,死罪啊!」
「爹……女儿不孝。」俞暄儿抬手拭去俞胥满溢而出的泪水,却不知自己同样泪眼朦胧。
俞胥转首看向宋玄禛,猛然激动地跪下磕首,「老臣从丁尚书处得知此事来龙去脉,求陛下念在往日情份饶小女一命!一切罪行由老臣承担!」
「爹!一人做事一人当,女儿不会要你为我认罪!」
宋玄禛伸手欲扶跪地痛哭的二人,眼见俞暄儿哭成泪人,自是心痛如绞,如今他只能看着他们痛苦,身为国君的他却无力为自己的妻子解困,还间接害她落下重罪,这教他情何以堪!
「陛下,臣有一计能化解陛下之困。」与俞胥一同入殿之人走到宋玄禛面前,拱手作揖。
宋玄禛故意自他入殿起便不看他一眼,却不料他主动上前献计,无计可施下,只能听取其言。他蹙眉轻轻仰颏,算是允许他续说下去。
匡顗垂下双手,满目不舍地看向俞胥父女,遂转首看着对他不瞅不睬的宋玄禛,鼓起勇气,决然道:「罪臣匡顗助欲谋毒害陛下的异国囚犯出逃,诬害皇后娘娘,罪加一等,求陛下降罪!」
匡顗应声跪地恳求,一言朗声出口,刚带刑部精英来到敬淑宫向俞暄儿问罪的丁凛弛听闻匡顗之言,一行人无不惊讶,面面相觑。
「匡将军莫要胡言,皇后娘娘放走囚犯一事证据确凿,岂容将军说认便认!」丁凛弛难得面露不悦,眉心紧皱,不经通传迳自走入殿门大开的敬淑宫中。
「丁凛弛,朕准你入殿了么?你可还把朕放在眼内?!」宋玄禛怒目拍案而起,丁凛弛身后的部下立时刷刷跪下。
丁凛弛暗地咬牙,揖拳道:「臣查案心切,请陛下恕罪!而且臣不能眼见匡将军含冤莫白,陛下公正严明,定能拨乱反正!」
除了宋玄禛,众人一听丁凛弛一席话无不为他心惊。此言分明要宋玄禛亲口承认俞暄儿的罪行,并依法惩处,但俞暄儿是宋玄禛最宠爱的皇后,又是公主的母亲,这无疑把宋玄禛推至一个两难的局面。
匡顗率先出言打破这个尴尬的局面,说:「丁尚书,你说皇后娘娘放走囚犯一事证据确凿,不知你有何证据?」
丁凛弛朝后一瞧,当日负责带俞暄儿和尔遐入牢的狱卒怯怯懦懦地从刑部官吏之中走上前来,他向他们欠一欠身,逐一施礼见过。
宋玄禛挑眉瞟了狱卒一眼,顿时吓得他低下头去,双脚打颤。
丁凛弛一拍他的后背把他推上前去,说:「他正是当日值班的狱卒,据他所言,皇后娘娘当日命他开门之后便下令要你跟宫女尔遐下去用糕点,但当他吃下糕点不久便昏睡过去,醒来之后囚禁犯人的牢房已空无一人,独留一条原本困绑犯人的铁链。」
丁凛弛让人把曾经困绑桑拉的铁链呈了上来,让宋玄禛看过。
「丁尚书是否所言属实?」宋玄禛摸娑铁链上的锁头,不紧不慢地睨向狱卒说。
狱卒浑身一颤,两手抓紧下摆,「……是、是……」
「哦?但铁链上并无毁坏的痕迹,恐怕有人私自开锁,然后嫁祸皇后?!」宋玄禛神色狠厉地瞪向狱卒,吓得他两腿发软,不住跪地磕首。
「冤枉啊!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哼!」宋玄禛用力把铁链丢到狱卒面前,下眼冷然道:「来人把他拖出去!」
「啊——冤枉啊!陛下!」狱卒被宋玄禛吓得屁滚尿流,只管一个劲儿的磕头大喊饶命,涕泗纵横,狼狈不堪。
「陛下且慢!臣妾——」俞暄儿上前拉住宋玄禛的衣袖,断然不能让人无辜牵连受罪。
「陛下!」匡顗朗声一唤打断了俞暄儿的话,弯身执起地上的铁链暗地一掐,殆不可闻的声音从他掌中闷声一响,除了内力深厚之人,再也无人听到这声异响。
「罪臣早在皇后娘娘会见犯人之前进牢见过犯人,众所周知,犯人乃罪臣未过门的妻子……」匡顗攥紧拳头,缓了一口气,续说:「罪臣实在不忍她客死异乡,故以将军身分入牢解救,刚巧不日皇后娘娘开门进牢,遂顺水推舟嫁祸娘娘。」
一语说毕,众人皆各怀心思,默然不语。
宋玄禛早被匡顗那句「未过门的妻子」震得乱了心绪。他不是对自己说过他与桑拉清清白白吗?为何他们多了一层关系?
对了……谁道清白便非情人?他们仍可私定终生,一生厮守。
俞暄儿听过匡顗的说辞先是一愕,但当她看见他续语间顿然哀伤,似笑非笑,顿时明了他心中所想。可是转眸看向身旁的宋玄禛,却见他面色一白,抿唇目转间尽透他的不安与动摇。
「将军并无实证,口讲无凭,下官岂能轻易相信?」丁凛弛双眉紧蹙,目不斜视地盯着个头相若的匡顗。
匡顗翻手把铁链递到丁凛弛面前,并指着被人在左右两旁架起的狱卒,淡说:「问问那狱卒便知在下是否曾经进过天牢与犯人会面,而铁链上的锁头之所以无损,是因为在下早在铁链末端做了手脚,断了铁圈,让她可自行挣脱而逃。」
丁凛弛夺过铁链一看,本来完好无缺的铁链竟在末端多了一个缺口!他惊诧看向匡顗,不曾料及匡顗不惜一切力保皇后,令他这个不畏天威的铁面判官也一时语塞。
思忖片刻,丁凛弛把手上的铁链交给身后的部下,向匡顗说:「下官尚有一事不解,烦请将军解答。」
匡顗拱一拱手,「请说。」
「将军既已嫁祸皇后从以脱罪,又为何自首?」
匡顗淡淡一笑,转目看向正好定睛看着他的宋玄禛,深情凝视,犹如当年出国那一小段两情相悦时的目光,柔和得教宋玄禛目眩脑胀,乱了心神。
「于心不安。」匡顗清楚道出四字,遂回身走到丁凛弛身后拿着镣铐的部下官役面前,伸出一手一脚方便他们上锁,笑道:「多说无益,本将既然认罪,就再无否认喊冤之理。快走吧,丁尚书。」
丁凛弛回首看看宋玄禛,再看看敛手待毙的匡顗,遂向宋玄禛低头揖拳,说:「臣方才多有得罪,望陛下恕罪。臣,告退。」
宋玄禛轻轻「嗯」了一声,本来打算问罪丁凛弛的意思也不知何时被打乱。他不理俞暄儿在俞胥的阻止下轻声挣扎,茫然看着匡顗成为代罪羔羊被丁凛弛一行人带走。
难得热闹非常的敬淑宫一下子回复平静,俞胥亦放开不再挣札要为匡顗开脱的俞暄儿。
宋玄禛呆滞地看着自己的手,慢慢移到胸前,揪紧襟前的威武不屈的龙纹。任他的手有多用力,攥得多紧,还是压止不了心里的空虚,脑中不断回响着俞胥夺门而入时的话语——「为何要私放犯人!这是死罪,死罪啊!」
死罪……他会死?
「唔嗝……」宋玄禛掩唇一躬,连忙向平福朝手。
平福立时明白主子的意思,慌忙左顾右看一番,最终随手掠了高几上的厮罗递到宋玄禛面前。
厮罗一到,宋玄禛顿时放手张唇一吐,强烈的吐逆逼出了苦涩的泪水,一颗一颗地落在盘沿,轻敲作响。
俞暄儿心痛地抚拍宋玄禛的后背,未几孕吐渐渐停歇,宋玄禛亦终得以直起身来缓一口气,接过俞胥为他斟上的清茶漱口。
宋玄禛轻喘一口,放下茶盏抚上俞暄儿的手,牵到自己手心紧紧包住,「暄儿,事已至此,不如就此了事,莫要再说下去……」
俞暄儿不可置信地张唇睁目,诧异道:「陛下!难道您要匡顗为臣妾受罪么?」
「爹!你快说句话啊!」她回首向俞胥喊话,却见他立于一旁低首不语。
这边是自己视如珍宝的女儿,那边是视如亲儿的门生,他当然不想他们出事,但到了生死关头,他不得不自私地选择流传着俞家血脉的亲生女儿啊!
「暄儿,朕只要你安好便够。」宋玄禛起身握紧俞暄儿的手,疲惫地叹了口气,「此事就此作结,休要再提,一切朕自有主张。」
「陛下……」俞胥叫住欲拂袖而去的宋玄禛,脸有难色续说:「老臣终究不能眼见他受死,望陛下格外开恩,而且陛下腹中孩——」
宋玄禛抬袂一顿打断俞胥欲说之言,淡说一句「朕自有主意」便带同平福离去。
走过重重宫闱,一叶乘风飘落,看似狼狈地滚到宋玄禛脚边。他顿足一看,站在秋风萧飒的长廊上放眼望去,不知不觉人已走到秋意盎然的蓬清园前。
他轻轻摆手挥退侍者,独留平福一人跟着自己步进园中,静静站在曾经最喜欢,亦是与他初遇的位置……看着面前那片静如青镜的风渊湖面。
秋风带劲,吹起一头垂肩青丝,烦恼随之而动,扰了心绪。
「平福,我是否又被他骗了?」宋玄禛难得放下国君的身分对平福以「我」自称,一双眸子看着泛起细细涟漪的湖面,眼里彷佛闪着水光。
「奴才也不知道。」平福一脸困窘地说,他不知主子所指的欺骗是匡顗的情,还是匡顗之言,只要一牵涉匡顗此人,他再清楚主子的心思,也不知那人在主子心中有何位置。
宋玄禛默然抚上肚腹,月馀大的孩子并不会回应他的动作,他只能闭目慢慢感受孩子的存在。
失而复得,却又惶惶不安,一想到匡顗可能无辜丧命,他的心宛如被人挖了一半,腹中的孩儿亦不得完全,可是一想起他那句「未过门的妻子」,心却被此言狠狠地掐了一把,同样痛得令他无法忽视。
他怕一旨落下,腹中的孩儿又会离他而去,连刚再尝到悸动的心亦随之死去。他害怕失去,却更怕再次被骗。他不要自己的情犹如一片枯叶随风而落,害自己跌个粉身碎骨!
身后的丁香随风异动,一个暗紫色的身影从树后而出,拱手低头,「陛下,凉都急报。」
宋玄禛闻声并未回身,负手仰颏轻叹,迟疑半晌,方道:「报。」
「探子回报,乌伊赤密谋整兵,欲大举兴师夺下凉都。」
在旁一同听逊敏叙述的平福不禁倒抽一口气,如今主子身子抱恙,匡顗又被押入牢中,如此一波未平,主子又岂有心力撑着疲乏之身处理国忧内患?
逊敏抬目瞄了宋玄禛的背影一眼,顿觉他的气息如湖上涟漪随风波动紊乱。他欠一欠身,道:「属下可先安排暗卫整兵成队,与匡将军所率的御平军同营训练,以备主帅上位便能一掌众军。」
「逊敏。」宋玄禛悠悠转过身来,逆风直视逊敏,脸上彷佛蒙上了一层阴霾,「朕此行御驾亲征,你随朕征战,位居副将,率暗卫应战。」
「属下领命!」逊敏犹如早料宋玄禛有此主意,此言一出立时干脆应话,单膝跪地。
平福见逊敏毫不阻止主子,顿时没好气地跺跺脚,对宋玄禛劝说:「陛下万万不可!您此时身子欠恙,实在不宜征战沙场!」
「国难当前又岂容朕耽误半分?此战朕一定要去!」
平福见宋玄禛如此坚定,一时急了,索性跪下伏地不起,「若、若陛下坚持御驾亲征,那请陛下带奴才一同出征!让奴才守在陛下身边,照顾陛下!」
逊敏难得不掩惊讶地看向平福,他想伸手拉他起来痛骂一番,但思及不好在宋玄禛面前如此失礼,才忍下冲动,脑筋一转,镇定地对宋玄禛说:「陛下,平福公公不擅文武,恐怕会拖累大军!望陛下明鉴!」
平福转首一瞪,咬牙切齿喊道:「你!你小看我?!」
「逊敏所言不无道理,此行定然凶险无比,你若随军同行,恐生危险。」宋玄禛弯身扶起平福和逊敏,如慈兄般拍拍平福的肩头。
「奴才不怕!陛下此时最需要照顾,而且前往逖国长途跋涉,若无近人打点起居定然不甚方便。有奴才在陛下身边打点,陛下便可专心战事,旗开得胜!」
宋玄禛嗤笑一声,摸摸平福的头笑说:「你何时学会如此谄媚之言?朕带你去便是,但你要答应朕,若有危机必先自保,纵然看见他人受敌,也绝不上前干涉。」
宋玄禛言至「他人」之时眼睛瞟向平福身旁的逊敏,平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却见逊敏甚不自在地咳了一声,他猛然明白宋玄禛所言,顿时脸色飞红,结结巴巴说:「奴、奴才知、知道了……」
「陛下,不知率领御平军之人……」逊敏打断了刹那的轻松,正色问道。
宋玄禛若有所思地望向天边,一手无意地抚上肚腹,「逊敏……你说,朕该再信么?」
逊敏垂目看向宋玄禛的肚腹,思忖顷刻,遂道:「能驾驭御平军之人非他莫属,属下且信他再无二心。不过陛下若是不信,属下亦可让暗卫在军中暗地监视,免生差池。」
「朕正有此意,你就此照办罢。」宋玄禛满意地说,慢慢低首看着肚腹,「他想披甲上阵,朕让他去,但此战之后朕不会再让他留有位置。」
平福跟逊敏默默看着主子落寞的身影,二人不知他口中所道的位置是指朝廷还是心身。
匡顗的说话对宋玄禛来说是致命的死穴,无论是权宜之计,还是真正的谎言,都教宋玄禛不能分辨。如今的他只知腹中的孩儿确确实实地活着,所流的也是二人之血。
沉重的铁门随尖锐的打磨声打开,匡顗被带进阴暗无光的水牢。他回首看向丁凛弛,只见他目光肯定地看着自己,以沉静冷然示意他的去向。
匡顗勾起一记苦笑,不待丁凛弛的部下把他押入水牢,迳自步入水中。
入秋的凉水没过胸口,阵阵寒意渗入身躯,他不禁打了几个寒噤。
双手被左右悬吊,刑部的人往外一拉,他登时半身离了水面,单凭双臂维持沉甸甸的身躯,水声淅淅沥沥地落在水牢之中,带起阵阵涟漪,打乱了他痛苦的倒影。
丁凛弛接过部下递过来的鞭子,响鞭一下打在地上,他眼神阴狠地向匡顗问道:「下官如有得罪请将军莫要见怪,下官不过公事公办,将军莫要为难。」
匡顗看着他轻笑几声说:「自然。」
一语说毕,重重一鞭随之迅时落下,腰间被打出一道见血的鞭痕,晃动的身子一碰到身下的水,立时令他脸色一变,眉眼一蹙。
「将军何必逞强?下官向来最为不屑为人顶罪之人,既然立心要为人受罪,这份罪自是加倍诸身。」
「想不到刑部之刑一如传闻够狠够毒,好!」匡顗咬牙忍受钻心刺痛,他万想不到水牢中的清水竟是盐水,刚步进水中时本不以为然,但一旦见血受伤,登时痛得咧嘴抽气。
「承让。」丁凛弛得意而笑,续道:「你还是快快道出真相,免了这场酷刑吧?」
「大丈夫敢做敢当,匡顗无话可说。」
「如此就别怪本官了,匡将军。」
第十一章
匡顗为「妻」抗旨一事无胫而行,不消数日已传遍城都,人云亦云之下,竟成了一时佳话,道匡顗为「爱妻」不惜劫狱,以身代罪,平息龙怒。
城中百姓无不赞扬匡顗所为,直言他乃当朝大丈夫,敢作敢为、敢认敢当!
可知情之人却是一笑置之,尤其匡顗本人,他无颜接受百姓的赞颂,因为他心知自己只是个逃避责任的卑鄙小人,唯一做对的,恐怕是为俞暄儿受罪免去宋玄禛的烦恼,而非什么救「妻」英雄。
他蓦地自嘲轻笑,却不慎牵动水波,浓浓的盐水一下一下地拍上他的伤口,痛得他龇牙咧嘴,脸上的笑容也不禁僵住。
轻重不一的步声在空旷的牢房中回响,他抬首看去厚重紧闭的铁门,听到步声陆续停驻门前,不消一刻,铁门如他所料被人从外打开,迎来折磨他多日的丁凛弛。
丁凛弛漫不经心的瞧了他一眼,移步开去,一个手执圣旨的身影随后步出,匡顗见了不由欲上前问他宋玄禛的状况。
当平福看见匡顗满身伤痕地浸在水中,身上的衣衫已破烂得犹如残布,他不禁退却一步,双手把宋玄禛亲手交给他的圣旨攥得更紧。
丁凛弛向随行的部下点了点头,他们立时会意,鱼贯而进,分别走到匡顗身侧和身后把他带出水面,解开手上的镣铐。
匡顗得了自由握住被铐了多日的手腕转了转,刚看向平福,便看见他打开圣旨,朗声说:「匡顗接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齐声高呼万岁,垂首跪下接旨。
平福不太自在地忸怩一下,吸了口气平伏紧张的心情,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罪臣匡顗助逖国囚犯逃狱,论罪当诸,惟朕谅其曾立战功,现又遭逢敌国来袭,故特赦死罪,令匡顗为副将率兵随朕亲征,将功补过,钦此——」
匡顗自听见自己免去死罪,随驾亲征时,立时惊得目瞪口呆地看着平福,完全忘了礼数谢恩。
平福尴尬地看着匡顗,不断朝他打了几个眼色,却不料他像是痴了似的不懂回应。无计可施之下,平福只好低声提醒:「……还不谢恩?」
匡顗在平福的提醒下回过神来,连忙叩谢道:「谢主龙恩,臣定当不负陛下所望!」
平福把一直憋着的那口气松了开来,垂肩把圣旨收好再两手递给匡顗。他还不及出口说话,匡顗便迅时起身接过圣旨,拉着平福问:「他身子可好?有否头疼?为何……为何此行要御——」
「匡将军在问谁呢?奴才只知你身子不好,看着就令人头疼万分,有话留待让令弟看了再说罢。」平福机灵地打断匡顗的话,眼神不住暗示匡顗此地人多嘴杂,绝不得把宋玄禛与他的关系泄露开去。
匡顗自知失态,讷讷应了几声便随平福离去,一手捂住身上斑驳的伤口,带着浓重的腥气错身走过心有不甘的丁凛弛身边,出了天牢。
「天哪……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匡顼瞠目惊讶,快步上前扶住在平福搀扶下步出马车的匡顗。「这还有王法么?!根本把人往死里打!」
匡顗吃吃笑了笑,反过来安慰泫然欲泣的匡顼,「天牢可真是个鬼比人多的地方啊,凉飕飕的,你再不让我进去,你哥我就要冷死了。」
匡顼一手挽过匡顗的手臂绕在肩上,踢开太医院的木门带着湿漉漉的匡顗走进他所住的偏室,让药僮进来帮忙脱去匡顗那身粘在血肉模糊之处上的衣衫,再洗净上面的盐水,待一切布置妥当,才让人退了出去,独留他们兄弟俩和平福在此。
匡顗勉强坐在床上让匡顼为自己包扎,眼光却落在低头看着匡顼的平福身上。他欲言又止,良久才道出一句话来,「平福公公,他……」
「陛下身子很好,只是不时有点头晕吐逆,比以前怀小殿下时好多了。」平福平平淡淡地道出此言,想来早料匡顗会一问再问,遂早已想好答案,不假思索便可回应。
匡顗舒了口气,听闻宋玄禛安好,身上的伤彷佛不太痛了,「如此甚好……」他顿了顿,刚放心下来又想起一事,不其然地皱紧眉头,不解问:「为何此战御驾亲征?他如今怀着身子,又岂可远征沙场?若动了胎气如何是好?」
匡顼重叹一声,替匡顗包扎好了,穿上衣裳,无奈道:「我每日到寿延宫为陛下看诊,每每叫他别再劳心伤身,他偏不听,定要晨兴夜寐,夜批奏摺,日间亦不依时服药,彷佛存心与腹中孩儿作对,想必此回出征亦有意趁机下胎。」
「下胎?!」匡顗听闻二字顿时两眼圆睁,恂恂两手抓紧匡顼的肩膀,「不可!你不是说过此回若再下胎定会凶险非常?如此绝不能让玄禛下胎!我、我去劝他留在宫中安胎,别上阵去!」
「哥!」匡顼拉住几乎从床上滚落地上的匡顗,衣领也被他拉得歪七扭八,甚为狼狈。
平福上前与匡顼一同把他扶回去,说道:「陛下不会听你一言半语而改变初衷,布兵置阵之事已与逊敏和太尉商讨不少,只差御平军的布阵仍待决定。国难当前,陛下自是不容孩子拖累他。」
兄弟二人惭愧低首,回想往日,又有谁比他们更清楚宋玄禛那为国牺牲的性子有多烈?
平福长叹摆首,危言正色地看着匡顗,问:「匡将军,你对陛下之情究竟有多深?为何我只见你一见而三地伤害陛下?我求你别再扰乱陛下的心了,陛下已经百务缠身,烦心得很了。」
「过去是我负他,桑拉之事亦是我伤他,但今后决不发生此事!桑拉与我仅是友人,但自她毒害玄禛起,我再也原谅不了她,亦不会再与她见面。若在战场上相遇,彼此兵戎相见,再无恩义之谈!」
「将军,连我平福也知口讲无凭,而且你认为区区一盒乾果可让陛下原谅你?」平福指着他的胸口,续说:「陛下要你这里没有谎言,没有藉口,你做到么?」
「我做到!」
平福面对匡顗的爽快一愣,坚定的眼神亦教他霎时无言以对。
或许……他真的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匡顗捂着肩膀的伤站起身来,硬要牵起一记轻松的微笑,说:「你说得对……口讲无凭,如今匡顗就付诸实行!」
匡顼见匡顗负伤走出太医院,立时追上去,却被守门的侍卫横臂挡住他的去路,「哥!你去哪?」
匡顗回首一笑,耀目的阳光清晰地照耀着脸上的瘀伤,却又更显他刚毅不屈的气魄,「我要去寿延宫。」
玉席竹姬,官扇轻风。
倚卧凉榻,执掌天下。
宋玄禛偏身倚坐躺椅,蹙眉细阅手中奏章。单薄的衣袍宽松地挂在身上,青丝缕缕飘然,乍看之下令人以为此时正是盛夏,而非初秋。
自从怀上这个孩儿之后,他顿感身子不再畏寒,反而一天比一天怕热,甚至有时夜里热得睡不安稳。明聪见了自是不会让主子辛苦,本想替他唤平福进来侍候,却想到平福一日服侍主子定是疲惫不堪,故迳自跃下请示,由他亲自为主子扇风纳凉。
宋玄禛稍不耐烦地抬手一拭额上若有若无的薄汗,代替平福入殿侍候的小太监见了,遂问:「陛下可要用些酸梅汤?奴才已用冰镇过,清凉可口,定能消暑。」
「好。」宋玄禛言简意赅地应了一声,目光依然停驻在奏摺之上,仅伸出一手做出执盏的动作,让人把冰凉的酸梅汤放到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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