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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情错-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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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头一看,月轮依然明亮高挂,只是比昨夜亏蚀些许,失了圆满,像是被天边的云霞遮了它的位置。

        他叉腰低头一叹,回想今午的情景,想来已不便再现身城都,探宫中消息一事亦只能作罢。想到今后将为人夫,与他的情谊挥剑无痕,他的心不由隐隐痛痒,欲断还乱,欲忘又念。

        他取出袖袋里的罗缨在月色下细看,思忖半晌,决定夜潜宫廷见宋玄禛一面再走。他握紧罗缨朝皇宫飞身而去,淡淡泛着血色的明月映照着矫若游龙的身影在城都奔窜。

        乌云昙昙,月色晦暗。寿延宫灯火微晃,宫人静静守在宫外。

        匡顗穿梭于屋檐暗处,避开月色映照与侍卫的看守,轻踏瓦顶,单膝跪于寝室之上掀瓦窥看。

        微弱的烛光从屋顶透出,缕缕花香缭绕而上,男女共享鱼水之欢的声音亦随之细细传来。

        匡顗闻声先是一愣,但当他看清床上的动静,心里的疼痛登时蔓延全身,直教他忘了呼吸,血气逆转。

        床上男女仅被明黄金绣的丝被遮蔽半身,二人的动作令偌大的龙床吱吱作响。

        一双看似软如柔荑的纤手怀抱着男子的后背,指尖绷紧,欲在男子白皙精瘦的后背留下数道指痕。女子的指甲慢慢陷入对方的皮肉留下红痕,男子却彷佛感觉不到痛楚,抬起她的细腿越发剧烈地动作。

        女子娇吟不断,整个人随着对方的律动而晃,手脚情不自禁地依附在对方身上,听似害怕又似娇嗔道:「啊啊,陛下……臣妾受、受不了啊……」

        匡顗听见女子向身上之人的一声轻喊,顿时惊得晃了一下,不小心敲响了脚边旁边瓦片。

        一记掌风迅时从耳际传来,他仰后拱腰避开,不及看来人一眼便再次迎来对方的重击。他侧手跃身,恰恰避过对方的攻击,脸颊还残留擦掌而过的触感,直教他汗毛直竖。

        此番动静惹来众人注意,侍者高叫护驾同时,与之对打的人也不作多等,飞身直取他咽喉要害。匡顗不想恋战,横手挡开来人的攻击,另以手刀劈向对方颈项。对方蹲身扫腿,匡顗作刀的手转而按住他的肩膀借力翻身跃起,攻其不备,偏身以手肘攻击对方头部,双足点瓦,立时夺风而去,没身于阴暗之中。

        捂住后颈欲追之人蓦然听到寝内一声轻唤,遂打消追上对方的念头,跃下屋檐,从殿门走进寝室,在层层薄纱前跪地拱手,垂首回报:「逊敏办事不力,让对方逃去。请陛下责罚。」

        床上之人放开怀中佳人,在平福侍候下穿上单衣,披上外袍,缓缓拨开重重如月色泛着淡金的薄纱,露出一张依然精致清丽的脸庞。

        宋玄禛命人送走床上的妃子后,来回踱了几步,下眼看着逊敏说:「你可看见对方容貌,且身上可有别国记认?」

        「……没有。」

        他负手举头看着缺了一块屋瓦的地方,看见一小片黯淡的星空,闭目深吸口气,淡说:「若是菆国的馀孽大可不必理会……」

        逊敏对主子之后所言心里有数,不作一语,只管把头俯得更低静听主子的吩咐。

        「逊敏,朕命你精选五百死士准备突袭逖国。」

        逊敏闻言抬起深不可测的双眸直视宋玄禛,恭谨决然道:「遵旨。」

        第二章

        一夜凉风了无情,教人心冷。

        黯淡的月色渐渐西下,在飘忽不断的云间散发今夜最后的微光,为风渊湖碧蓝清澈的水面披上一层银纱。

        轻风一勾,初开的丁香随之轻曳,花香悠悠飘散,为藏匿在夜色之中的蓬清园添了一阵幽香。

        一片丁香细瓣飘落石艮桥上,凉风轻拂,连连翻滚到水静亭的石阶前,拍打着一只黑色布靴。

        匡顗坐在石阶低头看着手中的瓦片,细风吹动他的额发,露出一张痛苦蹙眉的脸庞。他看着在慌乱中带走的瓦片,方才在屋檐窥视的情景在脑中挥之不去,连瓦片也彷佛依然带着那一室陌生的浓香。

        明明一切都是如此陌生,甚至足以让他否认所见之人是心念许久的宋玄禛,但那人轻细情动的一声轻唤,却令他不得不打破自欺欺人的念头。那是多么熟悉的声音,多么熟悉的身子,他只消看一眼、听一声就认得!

        历经几许春秋,那人已经拥有一个得意丰盛的人生,把二人的过去抛诸脑后,反观自己,除了思念之外还有何物?甚至还为此潜入皇宫,看到如此不堪之景,这不是愚笨又是什么?

        「哈……哈哈哈……」他双手握紧瓦片放在前额,瓦片再凉,也不及他的心冷。生硬讽刺的笑声渐渐变成抽泣,他闭目满腔哀苦低喃:「我究竟做了什么……」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丁香矮丛传来,当匡顗惊觉有人走近抬首一看,一张细嫩可爱的脸蛋便出现在他面前。

        孩子皱了皱眉,歪首凑近匡顗的脸。她上下左右地看了又看,噘起红润的小嘴看了匡顗一眼,又看了他手上的瓦片一眼,眨着一双精灵大眼说:「你是哪宫的?做错事被总管骂吗?」

        匡顗被孩子莫名其妙的说话问得愣了愣,但这个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孩子却似曾相识,可是他并不记得自己曾认识一个……小宫女。

        女孩见匡顗盯着自己的衣服看,便奇怪地抬手低头一看,发现衣摆上沾了许多细碎的丁香花瓣,随意拍拍衣摆,遂朝匡顗尴尬一笑。

        月色西沉,粼粼湖光刹那间映在匡顗身上。女孩看清了匡顗的样子与衣装,不由瞪眼绽嘴。她先是惊讶匡顗的俊朗,后是讶异他身上所穿的既非侍卫衣饰,亦非太监官袍。

        她记得宫中的姐姐说过,要是夜里看见穿着黑色衣衫、行迹鬼祟的陌生人,那就表示那人是刺客,是坏人!而且尤其喜欢欺负姓宋的!

        「唔……你、你、你……」姐姐所说的话在她的小脑袋中千回百转,她怕得连连后退,一双小手放在唇边,颤抖道:「刺、刺客……」

        匡顗瞠目看了一眼自己的身着,身上所穿的虽不是夜行衣,但在孩子眼中,这身不会在宫廷所见的暗蓝便服可能与多数刺客所穿夜行衣大相迳庭。

        眼见孩子撇嘴抽噎,双眼泪光流转,大有放声大哭之势,他连忙放下瓦片举起双手,却越急越嘴拙:「不不,我不是刺客。」

        话一出口,他顿觉自己愚蠢无比,正如市井宵小从不承认自己偷窃一样。

        女孩带着疑惧的眼神,小声问:「……那你是谁?」

        「我……」匡顗搔额忖度片晌,想来自己的身分不能随便告诉别人,正在苦思之制突然灵机一动,说:「我是俞妃娘娘的朋友,我们很多年没见了,本想进宫与她见面,但宫规繁多,我等不及了,才漏夜冒险潜入宫中。谁知刚掀了一小片屋瓦就被侍卫发现了,不得不躲在这里。还望小姑娘行行好,不要揭发我啊。」

        匡顗说完一大串谎话还不忘诚恳地双手合十,刚哭过的眸子楚楚可怜的,还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蒙受不白之冤。

        可是女孩依然带着半信半疑的眼神看着他,低头瞄他一眼,小心翼翼问:「那……你不会欺负姓宋的?」

        匡顗闻言登时怔住,仔细反覆打量眼前的小女孩。她虽然一身宫女打扮,但凭她方才所说、她的年纪、相貌……心里对女孩的疑问渐渐剥落,渗出其中的答案。

        想起这孩子一开始对他的关心,他的眼神便变得更加柔和起来,轻声说:「不会,我就算欺负全天下人,也不欺负宋氏的人,不欺负你。」

        女孩听了终放心绽出笑颜,但回想匡顗刚才的解释,她又不解地歪了歪头,说:「你刚才说你是俞妃娘娘的朋友……但这里可没有俞妃呢!」

        「没、没有?」

        女孩肯定地点了点头,这宫廷事怎有人比她更了解?她认了第二可没人敢认第一,连平福和尔遐都不敢忤逆她呢!不过她真的没听过「俞妃」这名号,而且听起来总觉得有点刺耳。

        「俞妃」二字真的越想越有气,她叉起细腰,一反方才的怯懦和可爱,仰起下颏对匡顗自傲地说:「当然没有,姓俞的只有俞——皇后!」

        匡顗闻言恍然大悟,离国五年,尧国的消息亦足足断了五年。任乌伊赤的人再厉害,也探不了宫中的消息,看来宋玄禛是一心断了彼此的关系,想不到当年的他说选择宋氏江山之后,果真不留情面把他隔绝在外。不过,得知俞暄儿成为皇后,亦算是这次回国以来最值得高兴之事。

        「诶诶。」女孩甜甜的声音唤回匡顗的注意,她两只小手按在匡顗的膝盖上,亲近地把小脑袋靠在手背上,噘起小嘴问:「你在宫外进来的吧?不如带我出去玩一阵子?午时带我回来就行了,我会乖乖的,好不?」

        匡顗见孩子赖在他腿上撒娇,实在可爱得令他难以抗拒。他忍住想要伸手揉她头发的举动,坏心眼说:「这怎行?我可不能带一个不知名的宫女出去。若然你是异国刺客,我岂不成了共犯?不行,不行。」

        女孩听了立时急得瞪大眼睛,不顾规矩爬上匡顗身上,小手臂环住他的脖子,鼓起小脸颊说:「我怎会是刺客,我发誓我不是!三天,陪我出去玩三天就好了。呜,求求你嘛……」

        匡顗皱眉装出慎重考虑的样子,摸摸下颏,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应允:「好吧!不过你要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眊眊稍稍的,吞吐好久都说不出自己的名字。她记得姐姐说过千万不能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别人,要是被人知道她的名字,要不被人杀死她,要不被父皇杀了他!看看眼前的人,她可不想让这个带她出宫玩的好人这么早死呢!

        「难道你真的是细作?」匡顗故意打觑她,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顿觉好笑。

        她听见匡顗怀疑自己慌忙摇头否认,就在她摇头之制,一片沾在她头上的丁香花瓣随动飘落,她盯着落在匡顗襟前的花瓣,灵光一闪,兴奋笑说:「我叫丁丁!你呢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匡顗突然觉得这孩子好生聪明,三言两语间学会反问对方,引开对方注意,可是他哪会轻易放过这孩子。

        他放下自称丁丁女孩,以指在地上写下一个「顗」字,淡笑说:「我叫这个名字,你爱怎么读都行。」

        「嗯……」丁丁托着小脸蛋蹲下来,思来想去都不记得自己有见过这个字。她偷瞄匡顗一眼,见他笑盈盈地看着自己,显然不会把答案直接告诉她了。

        她又专心地盯着地上的字看,这个字要是分拆开来的话倒会念,可是走在一起就不会了。她突然想起父皇和母后的「禛」字和「暄」字都是念右旁的,难道这个字也是?

        「我知道了!」她自信满满地站起身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地上的字肯定地大声说:「这是『页』字!你叫页页!」

        说毕,她把小指头指向匡顗,让匡顗哭笑不得,紧紧捂住肚子和憋笑的嘴不能言语,只能频频点头。看见这小女孩一脸果然如此的样子,他险些笑出声来。活了二十八年,他从未遇过一个如此可爱的孩子,要是自己有个孩子……

        他倏然不禁想起五年前那个与她同年的孩子,若当年人儿把他生下来,他是否也会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孩子?

        思及此处,他的笑意悄然烟消云散,若非丁丁牵住他的手,他差点又要失态地落下泪来。

        「页页,快要天亮了。再不快点父皇就要起床上朝,到时候宫里会多了很多人走来走去,我们就出不去了。」

        一只不知何时飞到水静亭上杜鹃应时地仰天鸣叫,匡顗回首看着亭上的杜鹃,鸟儿也睁着流光的黑珠凝视着他,没由来地看得他心底发颤。

        「页页,快走啦……」丁丁不耐烦地用两只小手拉着匡顗说。

        匡顗应了一声跟丁丁走去,他一步一回头地看着亭上的杜鹃,直至它拍翼飞去,他才收回视线,看着身旁的小人儿。

        「页页啊,你会不会像逊敏和父皇那样『嗖』到树上?要是你会『嗖』,那么我们『嗖』出去比较好。」

        匡顗想了想,突然明白丁丁所指的「嗖」是轻功。他一下子被丁丁逗乐了,呵呵笑说:「我会『嗖』,不过我不能让宫外的人看见我的样子,你有没有办法可以帮我换过一身装束?」

        丁丁单手捧脸歪头,倏然想到喜益宫的偏殿里有一套很大很大的衣裳。她拉了拉匡顗的手,抬起满脸笑意的脸庞说:「有啊有啊,页页抱我『嗖』去喜益宫!」

        匡顗蹲身抱起高举两手要抱的丁丁,问清喜益宫的位置,人往前小跑几步,双脚轻跃,不惊动一物飞身上梁,在幽暗中窜进喜益宫里。

        丁丁抱住匡顗的脖子,小声在他耳边喊叫:「好厉害啊!不用『嗖』就『嗖』起来了!页页比父皇还厉害!」

        匡顗皱皱眉头,听她一口一个「父皇」、「母后」实在头疼,要是出去还这样肆无忌惮地喊出来,恐怕城都的人都陷入慌乱。

        「丁丁,出宫之后千万不可以提起你父皇和母后,就算人家问起也不可以说。」匡顗认真地叮嘱道。

        「……人家问也不能说吗?」

        「不能,不然以后都不能出去玩。」

        丁丁看见匡顗一脸严肃地说,只好嘟起小嘴说:「好吧,但是你不准故意逗我开口!」

        「哈哈。好,不逗你。」

        匡顗抿嘴一笑,心想自己还真的不知道宋玄禛会轻功,看来他在他们之间一直留有后着,深藏不露,又抑或觉得他根本不足以令他完全相信的地步。他心中苦叹,摒除烦思,带着小丁丁潜身进入喜益宫的偏殿。

        偏殿的门方打开一条细缝,线香的味道顿时扑鼻而来。丁丁离开匡顗的怀抱落地,率先走进殿内的香案前拿起上面的衣裳,吹掸上面的香灰,笑容满脸地递给匡顗,「喏,快试试合不合身。」

        随之入殿的匡顗瞥见丁丁手上的衣裳,不由皱眉问:「这身太监常服为什么放在这儿?」他转首环觑殿内,定睛看向香案,上面放了个十一、二寸长的锦盒、宫女服和插入数支香脚的香炉,但却没有牌位,他看着奇怪,又问:「这里所供奉的人是谁?」

        丁丁摇摇头,说:「不知道。不过母后说,父皇的孩子都住喜益宫,所以丁丁住在喜益宫,将来的弟弟妹妹也住喜益宫!」

        匡顗听了霎时愣住,他清楚知道俞暄儿所指的孩子是谁。未及细想,他的双脚已不由自主地走到案前,伸出不住发抖的手打开案上的锦盒。

        「页页不可以!母后说不可以打开的!」丁丁压住声音阻止匡顗,但他在看见锦盒里的东西时,顿时震惊得不能言语。

        一双精致的银蟒小鞋压着一套明黄色的绣龙小衣裳,他拿起小巧的鞋子,轻轻勾起衣裳,瞥见一件小白氅整整齐齐地放在衣裳下面。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在小衣裳上细细晕开,他再勾起白氅,发现一张残破染血的纸张压在锦盒底层。他放下锦盒取出残纸,小心谨慎地打开一看,却还是让附在上面的枯瓣飘落。纸张打开的一瞬,他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掐住,用力得几乎让他窒息。

        他好不容易寻回自己的气息,抖着声音轻念纸上的字:「殒天泣,碧血洗前尘。随江东流。君情错,清泪退柔情。与君殊绝……」

        一诗念毕,匡顗已泣不成声。字迹虽然绵弱无力,但他认得这是宋玄禛的字。他不知道当时的他究竟身怀何等病痛,也不知道他当时怀着何等悲痛的心情写下此诗。他看着诗句和血迹已心痛欲绝,那写诗之人呢?他有多痛,有多哀?

        「页页……你哪里痛痛吗?」丁丁吃力地抱住衣裳,伸手拉扯匡顗的衣摆。她见他不理睬她,只顾拿着纸张哭泣,吓得她也跟着抽泣起来,断断续续说:「页、页页……呜唔……你怎、怎么了……」

        匡顗自知吓到丁丁,立时抬袖拭乾脸上的泪水,把纸张重新摺好放回原处,分毫不差地把锦盒安放案上,轻抚盒面,方蹲身哄丁丁别哭。

        他抽了抽鼻儿,吸了口气,牵起一记淡淡的微笑说:「我没事,你把衣裳给我,再帮我找些胭脂水粉回来,行不?」

        丁丁把太监服递给他,揉揉眼睛,点头道:「嗯,我可以的!」

        「很好,那拜托你了。」匡顗摸了摸丁丁的头,起身朝里间走去。

        丁丁看着他走进去,两只小手摸摸自己的头,腼腆地露出笑容。她平日最喜欢父皇摸她的头了,可是父皇不准她出去玩,反观匡顗,不只像父皇那样摸她的头,还肯带她出去玩呢!怎教她不喜欢?

        她两手握拳,胸怀壮志似的夺门而去。

        匡顗换好一身太监服,戴上官帽,站在铜镜前凝视镜中的倒影。虽然衣裳有点不合,但不至于太短太紧。乍看之下,他的身型与逊敏相差不远,想来也不会惹人生疑。

        他端了杌子垂手坐在镜前发呆,满室香味让他的心思通通飞到锦盒里的东西之中。那身小小的衣装、残纸,甚至旁边的侍者官服,都是人儿对孩子的思念,对他的失望。

        若宋玄禛能够顺利诞下孩儿,是否会把他们的孩儿立为太子,由他们二人悉心栽培?孩子又是否会像丁丁那么可爱伶俐?

        想到一家子和乐融融的样子,他不禁勾起一记欢慰的笑容,但锦盒底层的血纸,却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的遐思。

        那张被血迹侵占半壁的纸上,除了那首绝情诗,还有大小不一的墨字。他记得自己看过这张纸,但当时的他却千方百计想要亲近那人,所有心思全为了伤害他,并无半点爱恋。当他看到那人心乱如麻,心里还不断为此而喜,盘算如何折腾他、报复他。可如今再见此纸,怎料情根深种之人并不是他,而是自己。

        不过一切已然太迟,宋玄禛已把他们的情伴随孩儿葬送异地,身死心死,纵然他匡顗再聪明英勇,也救不了死去的心。

        宋玄禛不会再回头看他一眼,也不会再次为他动情,一切都完了。

        「页页!我把东西偷……拿来了。」

        丁丁兴高采烈地捧着一堆胭脂水粉走进里室,匡顗闻声放开一直捂脸的手,压下伤悲装作淡然处之的样子回应丁丁。

        他细看丁丁塞到他手上的胭脂小盒,瞥见每个盒子都是上等的丝绣小盒,一看便知并非凡品,「你从哪里拿的?该不会是俞……」

        「我跟母后『借』的,反正她不怎么用。」丁丁想起以往俞暄儿责罚她的样子,顿然越说越怕,心虚续道:「只要记得悄悄放回原处,应该……不会发现吧?」

        「敬淑宫的人这么多,你怎进去?」匡顗疑惑地看着娇小的丁丁,暗忖她身子再小,也不可能不被人发现吧?

        丁丁目光游离了好一会儿,最终敌不过匡顗的视线,一双大眼瞧了瞧窗子,低声说:「就是从窗子爬进去嘛……」

        匡顗扶额叹了口气,遂捉住丁丁的肩膀左看右看,「窗台那么高,你有没有跌倒?」

        「没有,我可是尧国的公……丁丁呢!怎会跌倒?」丁丁拍拍胸口,抿紧小嘴,仰起下巴,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匡顗假装没听清丁丁的说话没辙地轻轻一笑,他打开胭脂水粉一看,最后选了一盒仅用了少许的水粉,均匀地涂上脸庞和露出衣衫以外的皮肤,掩藏麦色的肌肤和项间的红痣。

        上了水粉,脸上的轮廓的确柔和不少,但脸颊顿时失了血色,本来不算浓密的双眉显得更加幼细。他翻了翻丁丁带来的东西,终找到螺黛和小笔。他虽不甚清楚用法,但回想儿时曾看过娘亲画眉的样子,也能依稀学着那些动作。

        抹过粉黛,他满意地朝镜中的倒影点了点头,遂转身看着丁丁,放轻声线,学太监的口吻,淡淡笑说:「我们可要早去早回,不然要被德齐总管念死了。」

        晨曦初明鸟争鸣,货郎盘道孩儿嬉。

        流转三朝游遍城,俏容明秀众皆知。

        一个单薄的男子坐在远近驰名的天馔楼一隅静静喝着手上的温茶,面前的凉拌小菜完好无缺地放在桌上,一双灵眸盯着街上的行人,彷佛要把所有人的脸孔记起来似的。口齿伶俐的小二哥看见他眉头紧蹙,显然一副心烦气躁的样子,便任掌柜如何催促,也不肯上前问这客官要走还是要留,当然最好先结帐再慢慢坐……

        匡顼自是感到掌柜跟小二尴尬的视线,他斜睨鼻哼一声,再次转首看着繁嚣的城都大街。

        整整三天,想到匡顗自行踪暴露那日起失踪三日,他的眉头不禁皱得更紧,目光更凶。聪明如他又岂会不知匡顗跑到哪去?但他不能贸然进宫,更没有功夫底子让他有飞檐走壁的能力,他能做的只有乾等,望那个难得任性的哥哥懂得自己回来。

        可惜等了一日又一日,也还是不见匡顗回来,只收到一封书信报平安。他留在小屋里一边听着桑拉发疯,一边劝她不要冲动跑去皇宫,任他再能言善辩,也敌不过桑拉满口接连不息的逖语。

        为了不让她吵下去,也为了自己的耳根着想,他决定只身入城一探匡顗的去向。

        天色一亮,他便进城买了一套简约的尧服换下身上的服饰。就算他昂首阔步地走在街上,大家也不会认为他跟匡顗有何关系,全因他的相貌本与匡顗没有一处相像。他们一个像娘,一个像爹,虽然二人美则美矣,但他记得小时候还因与最喜欢的哥哥长得不像而伤心了好一阵子,却万万想不到自己竟有为此而庆幸的一日。

        谁知他的好心情维持不了半天,整个城都从头到尾逛了一次,他都没看见匡顗的身影,心里不由忿忿猜度他是否窝在寿延宫床底偷看宋玄禛三日。

        这一生气腿又酸了,要是匡顗今天再不现身,他就动身回逖,随便抓只公鸡替他跟桑拉拜堂,好好报复他一下。

        正当匡顼阴险地嗑茶低笑,倏然听见邻桌一身纨絝子弟打扮的公子哥儿边扇着身前的摺扇,边瞅着楼下既轻佻又不屑道:「那不是近日出了名的公公么?啧,自以为是何许货色,一个太监长得再俊还不是阉人一个?除了像女人一样傅粉施脂还能有何作为?」

        听闻此话的小二哥立时管不住自己的嘴,肩上搭着抹桌布巾,提着笨重的热壶走到那人旁边添茶道:「客官此话不对了,别看他们一大一小很好欺负又招摇似的。那女的年纪小小,精灵可爱,掳获不少男女的心,备受疼爱,而且一张伶牙俐齿像沾了蜜糖似的,哄得众人笑逐颜开;而男的更厉害!高大俊秀,人人都道他如傅粉何郎。他虽不甚说话,但脸上的笑容和颊上一双小小的酒涡足以迷到万千闺女,若非穿着太监服,恐怕城都里家家户户的闺女都急着要爹娘上门提亲呢!」

        言者身旁的友人漫不经心地看了看,随意瞧了一眼说:「傅粉何郎?若然换了那身碍眼的太监服的话,的确比我更像一个名门之子。」

        扇着扇子的男人晦气一收摺扇,睨着小二道:「你很闲么?添个茶也要添半天!我看你那口水快能盛满一个瓮!」

        匡顼听了他们的说话心中生疑,转目看向大街上的糖果小摊,果然看见一个害他苦等三日的身影!

        他瞥见那人一身装扮,登时忿恨地咬牙执拳,心想他不是以为在街上装神弄鬼就能瞒过他这个亲弟弟,瞒天过海吧?!

        「小二!结帐!」他一声大喝取出银两用力搁在桌上拔腿就跑,掌柜还以为他吃霸王餐想要拦下他,却见小二远远举起一锭足够吃上几十盘凉拌的银子,登时连眼都直了,快手快脚把它收起来,还怕他跑来回要回银子呢!

        匡顼一口气跑到大街,方才站在糖果摊前的人已然不见,他揪住卖糖人的小贩,气急败坏问:「刚才的太监呢?!」

        小贩被他粗鲁的举动吓了一跳,颤颤悠悠地指着皇宫的方向说:「走、走到那边去了……」

        「唉!」匡顼不耐烦地朝小贩所指的方向奔去,心中默默祈求那笨人千万不要使轻功跳走了。

        可惜事与愿违,匡顗一手牵着丁丁,一手扶住她的小肩膀不断急步转入小巷,在丁丁问他「怎么了」时,他低首硬拉丁丁前行,沉声说:「有人跟着我们。这小巷是死胡同,但翻过去后便是北门的入口,待会『嗖』过去后不要作声。」

        丁丁点头如捣蒜一样晃着小脑袋,配合匡顗的指示抱紧他,蓦然天旋地转,她被扑面而来的风吹得眯起大眼,她再次睁眼之时,人已翻过胡同,站在北门前的隐闭处。

        匡顼一个拐弯看见前面没路,气得甩袖转身离开,他长住宫中故此对城都的小巷不甚熟悉,但他决不认为匡顗会乖乖就范,明明看见他们走进此路。如此一来,此路后面一定别有洞天,他定要抓个熟路的人问问!

        匡顗靠着墙垣听见紊乱的步声远去,方放开掩住丁丁的手,听那人的步声来看来并非习武之人才敢放松下来。

        丁丁在匡顗一松手时连忙大口吸了几口气,要是匡顗没拿捏得准,恐怕小丁丁就要被匡顗闷死了。

        「抱歉,我有否掐疼你?」匡顗蹲下去捧起丁丁的小脸蛋左看右看,大手替她把额发挠在耳后,着紧地上上下下给看个仔细。

        丁丁摇摇头,不解问:「刚才跟着我们的人是谁?他认识我们吗?」

        匡顗皱眉摆首,那人是谁倒不重要,重要的是丁丁平安无事。他见丁丁并无大碍,也没有受了惊,便叮嘱道:「要是将来有人像今日那样跟踪你,你要学会拐进横街窄巷或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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