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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神嗣-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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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朝阳如血,晨风湿润。
  霞光将冷寂广漠的平原染上红晕,更令这生死之日增添了几分凝重之色。
  二十四岁的敖烈国主——重烈,骑在自己的过隙黑驹之上,深邃的黑色眸子,在晨光之中染上了些许嗜杀的猩红。
  他明明有一张如雕塑一般俊美的脸庞,却因那紧抿不语的唇角、阴鹜如狼的双目,而令人不敢逼视。
  世人对他有许多传言:沙场之王、嗜血之魔——他是敖烈国的一代明主,亦是其他弱小王国部落的梦魇。
  
  重烈遥望远方黑色沉重的都城之门,毫无动静如同死城一般。
  “皇兄,时辰都过了,还要继续等下去?”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便在身后不耐烦响了起来,“太阳出来会很热唉……”
  重烈皱眉回头瞧着说话的那家伙,弟弟重雅半斜卧在六人抬着的软榻之上,长发散落眼神迷离,一边在小方桌上斟满美酒,一边揽着一身着华美戎装的美男,完全不似在沙场决战的当口,倒好似纨绔子弟出游一般。
  “不喝就不热了。”重烈俯身将酒壶从弟弟手中抽了出来,丢得老远,仔仔细细打量着重雅榻上一脸不乐意样的戎装美男,“独孤休中郎将,你怎么坐在这里?”
  “是他自愿的!”重雅揽住美男一脸嬉皮笑脸地看着皇兄,“话说,经过这三个月的围困,鲜风国的都城不过是囊中之物,为何皇兄还要与他们有今日的盟约?”
  “我只是想看看,这个自诩为神族后裔的皇族,究竟有无神灵保佑,国主子嗣众多,若今日选出之人与我手中之名一致,我便让此脉存留下去,若不一致……”重烈冷冷一笑,酒意上头的重雅瞧着自己兄长的表情,仍然在暖洋洋的晨光中打了个寒颤,“那便休怪我重烈无情,只能怨他们的神明不再佑他们。”
  
  他是敖烈国的年轻君王,登基八年之中,六年征战在外,毁灭城池族群无数。
  阳光的温暖丝毫无法融化他脸上的冷漠与残酷,令那张原本英俊卓然的面孔,增添了许多恐怖的意味。
  
  重雅吞了口唾沫,看向皇兄手中的那枚竹签,好奇问道,“皇兄究竟写了何人名字?太子定是不能了,此人聪慧过人,留下便是后患;难道……是三皇女?鲜风国皇族后裔各个生得俊美若仙,女子更是惊为天人,若是三皇女的话……皇兄能否……”
  话音便在兄长的冷漠斜视之中慢慢暗淡了下去,“我只是说了玩玩的。”重雅耸耸肩,塞了个花生米到自己的口中,假装看向别处。
  “是一个他们最不可能选中的家伙。”重雅微笑着看向手心的竹签,上面那亲笔小篆写下的名字便赫然入目,“是即便留下,也无伤大雅的一只小虫子……”
  
  就在这时,只听见远处如同低沉惊雷一般,传来了轰鸣之声。重烈将视线从手中的竹签之上挪向城门,便瞧见三月紧闭的黑色大门缓缓打开,城墙昏暗甬道的尽头,如同天宫之门一般,露出了鲜风国都城的七彩石铺设的大道,在晨光的照耀之下,竟如登天一般的迷幻绚烂,恍若通往仙境。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位身穿白色丧服的人,宦官样的装束,黑帽素服,捧着一放置文房四宝的黑色桌几。
  十二位身穿丧服的宫人紧随其后,抬着一顶黑檀木镶金制成的坐辇缓缓走出,白色帷幕之中,似坐着一人,便不紧不慢向着重烈这便缓缓而来。
  “他们倒是心知肚明此行凶多吉少。”重雅笑道,“连丧服都先穿上了。”
  “只有一人……”重烈没有接话,只是定睛瞧着来者,敞开的城门,黑暗甬道之中,仍有许多人影在那里逗留,不知究竟在等待些什么,这让重烈心中警惕,有一种并不太好的预感。
  
  开道之人就在离重烈三米的距离停了下来,而那坐辇则停在离重烈六米的位置。
  重烈在等待,想听听究竟来者会说些什么,但半晌只听见风声从耳边刮过,空气之中有细微如同蚊虫闪动翅膀的声音以外,便再无其他响动。
  重烈觉得自己的耐心在被一点一点耗尽,看着面前那面无表情的宦官,只觉得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刚想要发作,却只见那白色坐辇之中伸出了一只纤细的手,雪白如同春天的樱花粉瓣,微微招了招。
  “看起来是个皇女?”重雅大喜,凑近皇兄的耳朵咬道。
  不像,重烈心中这么直觉,那隐约人影之中的,怎么看都似一个纤弱的少年。
  
  为首的宦官因帐内人的召唤而诺诺凑了上去,跪身侧耳点头,便提高声音开口道,“很抱歉我的姗姗来迟,敖烈国主陛下;我便是父皇选中之人,望陛下能遵循承诺,护我周全!”
  那宦官假装威严的声音却压不住女气的尖声妖气,便让这原本应该庄重的外交辞令变得滑稽无比。
  莫大耻辱,这让重烈嘴角抽动了几下,手下意识伸向了腰际长剑,握住,“护你周全?”他压抑住怒气硬冷道,“我们的约定,是各选一人,若相同方保其性命,若不相同,则全体格杀,我为何要护你周全?”
  宦官又跪身倾听那帷幕之中的声音,半晌起身朗声道,“世人虽传敖烈主言而无信,但此事为敖烈主当众军士百姓之面许下承诺,定会遵循信守。”
  宦官那妖声妖气的调子,让重雅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有人如此光明正大说皇兄言而无信,倒是破天忽地一次。
  “自然!”重烈提高声音不耐烦道。
  “鲜风国主子嗣共有十二名,二皇子年幼早夭、六皇女外嫁他国、七皇子战死沙场……”宦官仍不急不慢缓缓说着。
  重烈打断其听着极度不顺耳地声音道,“我自不会选那些已经死了或者离宫的人,既是与神族后裔定下的契约,我自会遵守君子之道。”
  宦官笑了,那抿嘴低头捂口的姿势,显然是学了那帷幕中之人的姿态,即便是不男不女其貌不扬的宦官所学,竟然让重烈有了一种惊艳的错觉,不禁仔细看向帐中那个隐约的身影,心中思量着究竟所坐何人?
  正思绪飘散之际,便听见那宦官拍手两下,从远处城墙昏暗的甬道之中,便传来的整齐划一的脚步之声。
  
  一群身着白色丧服的宦官,驾着同样披麻,双角扎白花的牛车,缓缓从那城门的昏暗甬道之中驶出,一共七架牛车,当第一件漆红色的物件完全呈现在阳光之下时候,重烈看清楚了那是一尊漆红色棺材,玄色牌位之上用烫金篆书写:“鲜风国明兆主”。
  接着,是另外一具略微朴素的棺材,上书鲜风国太子之名。
  紧接着,是第三具、第四具……
  重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尸体和棺材他见得太多太多,但如此突入其来的死亡,仿佛在向他高调宣言着抗争。
  那七具棺材终按里面长眠者的身份高低成列在城楼之下,宦官们下车垂手垂头而立,悲鸣凄凄。
  
  “所以,陛下只能选择我……”重烈终于听见帷幕中细若游丝的声音,轻柔如若夏日之虫鸣,带着少许沙哑的少年音色,入耳带来内心奇妙的微微震动。
  “你究竟是谁!”重烈翻身下马,箭步上前至坐辇边,撩起那白色的帷幕,终于看清坐辇中之人。
  
  那是一年方十六的少年,皮肤因长年不见阳光而呈现一种病态的白皙;似还未弱冠,长发简单束在脑后,落在软枕之上。
  他穿着一袭白色锦帛之服,松松垮垮便更显得他的身形瘦弱。
  都说鲜风国皇族是神的后裔,风度翩翩,各个均美若仙人、有令人惊艳的过目不忘之容貌,可打量面前这少年,却只有一副病容之脸。
  唯有那双黑色的明亮鹿眸,闪烁生辉,一瞧着,重烈便觉得自己仿佛被吸引了进去,难以挪开自己的视线。
  “我是如今鲜风国皇嗣的最后一人。”少年开口,没啥血色的嘴唇嚅嗫着,重烈终于知道他为何需要宦官传音,如此近在咫尺的距离,方能听清楚那毫无中气的少年所言,“十二皇子,风夭年。”
  
  重烈觉得手心的竹签攥得太久而有些发烫,微微汗湿的感觉一只蔓延到身后,竟突然有一种被什么巨大恐惧攫住心神的感觉。
  虽然只是一瞬,却足以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不适。
  下意识看向掌心竹签之上的名字——风夭年三个字赫然在目。
  纵然鲜风国用如此激烈的行为保全了这个孩子的性命,但如此的不谋而合仍然令其心中顿生敬畏。
  神嗣……
  重烈在心中反反复复重复这两个字,不相信鬼神之论的他,竟然在心中有了异样的感觉。




2

2、第 2 章 。。。 
 
 
  “十二皇子风夭年……”那今晨坐于重雅软榻之上的戎衣美男,换上了一套浅紫色绣银色牡丹华服,立于重烈桌案之前若有所思道,“若他们以死来逼迫陛下的选择唯一,应该有更好的人选吧。”
  “据说他们是在神庙之中抽签选中的十二皇子。”重烈道,“鲜风国人视自杀为重罪,这一点倒是我疏忽了。”
  “但陛下,这可是下下之策,谁不知道十二皇子风夭年自小体弱多病,随时随地都会一命呜呼。”
  “谁知道这究竟是下下之策,还是上上之策?”重烈低头看着掌心那枚竹签,墨迹有些化开,晕出花一样的形状,仿佛符咒一般似乎暗示着什么。
  “皇兄皇兄!”一嘹亮而鲁莽的声音莽莽撞撞随着人影冲了进来打断他们的谈话,“要死了要死了!”
  “何事慌慌张张?”重烈瞧着自己这个永远没长进的弟弟,可对方的注意力却被帐内的独孤休吸引了过去。
  “哇,独孤中郎这身衣服可真漂亮,衬托你皮肤白皙如玉、气质更儒雅脱俗,今晚儿不如再陪我喝上……”
  重雅刚嬉皮笑脸凑上去,却瞧着独孤休有些厌恶地拧拧眉头,退后了一步。
  “玉城公殿下请自重。”独孤休拱手道,“属下是武将而非陪酒男侍,即便在此驻军三月有余,玉城公殿下也应该与全军共甘苦,而非见了俊美男子便胡来。”
  “我又没把他们怎么样,不过就是喝个小酒、捏个小脸……”重雅咕哝着歪歪嘴,“独孤中郎真无趣……”
  “话说,究竟对我的中郎将做了什么,让他今日上了你的软榻?”敖烈主歪头饶有兴趣瞧着弟弟和独孤休对话,不冷不热地插话进来。
  “我没有,他自愿……”重雅话音还未落,便听见一边独孤休不紧不慢道:
  “玉城公殿下昨夜来我帐中对我说……”
  “独孤休你闭嘴!”重雅上前想捂住独孤休的嘴巴,伸手却怎及敖烈第一武将独孤休的灵活,一个飞步已经立于敖烈主重烈身侧。
  “玉城公说,若今日我不上他的软榻,便连夜逃兵去嫖妓。”独孤休不急不慢缓缓道,那双上挑眼角的凤目便显露出了几分狡黠。
  
  “你……你……”重雅指着这轻而易举出卖了自己的独孤休,余光却瞥见一边的皇兄阴鹜的眼神,几乎可以将自己掐死了。
  “逃兵?嫖妓?”重烈冷冷笑了笑,那嘴角微微上翘如同一把弯刀,将重雅戳了半个魂飞魄散。
  “没有,我只是随便说说的,皇兄……皇兄!”重雅灵机一动,突然想到来帐中的目的,指着帐外的方向大声道,“对了皇兄,我来了是为了告诉您,是风夭年,十二皇子风夭年快死了!”
  
  风夭年帐中,重烈靠着帐柱双手环抱于胸,面无表情看着医者僵硬恐惧的表情,听着对方战战兢兢低头禀报着:“十二皇子素有沉疴,加之父兄姐一夜死尽,打击过甚导致……”
  “导致血气混乱、心肺皆虚、恐凶多吉少、小人不才无回天之力……”重雅接过话顺溜溜地说了下去,嬉笑着看着一膝盖跪了下去发抖的医者,“行啦行啦,你都是第三个说同样话的人了,出去吧出去吧。”
  “谢……谢……玉城公……谢……陛下……”医者忙不迭得令连滚带爬冲了出去,生恐走完了半步,便被传说中的魔王敖烈主生吞活剥了去。
  
  重烈凑近低头瞧那十六岁的弱质少年蜷缩着身子躺在榻上,脸色泛红,眼睛紧闭,呼吸急促。这么细细看来,倒比方才在城门之前瞧见的美丽了些许。
  纵然因长年体弱多病而面容憔悴,但从那张脸盘轮廓来看,倒真继承了鲜风一族所谓的神之风韵,特别是那双眉目与嘴唇,如精心雕琢出一般,曲线柔和美好,让人想起神庙之中宁谧而温和的神像。
  “现在怎么办,皇兄?”重雅凑过来仔细打量皇兄的表情,这瞧着病娃的眼神,是不是太过于专注了?
  “死了倒也干净。”重烈收回心神起身冷道,“免得再将此人带回国内照料,凭生祸端。”
  “可皇兄,他若死在我们军营之中,外人定会闲言碎语,说我们言而无信……”
  “我本就言而无信。”重烈冷笑,“所以那些人才会视我为魔鬼不是么?就让他们随意去想好了。”
  “可他是鲜风国皇族的最后一人,知道鲜风国的天然宝藏之所。若得他助,不单可以让皇兄名正言顺接手鲜风国皇位,更能助我敖烈国得富可敌国的宝藏,这难道不是皇兄征战的主要目的么?”
  “我的目的?”重烈回头用那双阴鹜的狼眸瞧着弟弟,如此冷寒的目光不带一丝感情,让人不寒而栗,“很简单,只是厌恶以神嗣自居的种族罢了。鲜风国皇位?富可敌国的宝藏?”他冷笑一声,“若这些都有用,那鲜风也不会灭于今日。”
  “皇……兄……”重雅张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竟被对方的气势压在了喉咙之中,细微地几乎不可闻。
  而说那话的敖烈国主,已经掀帐离开,仅留下命悬一线的十二皇子风夭年与自己,共处一帐。
  
  帐内很寂静,能清晰听见那十六岁少年呼吸急促的声音,呼哧呼哧鼻息沉重,让人有些心烦意乱。
  “你可别死啊小子。”重雅瞧着满头大汗的少年,掏出怀中的锦帕为他擦擦汗,用商量的口气道,“无论皇兄怎么打算,我都觉得留着你小命对我们来说用处最大。”
  他很好心地掏出风夭年的手给他细细擦拭,继续道,“等你禅让皇位、告知宝藏之所再死也不迟,到时候,我定为你竖个大大的牌位,如何?”
  就在这时,已经病得不省人事的少年,竟然一把抓住了重雅的手,牢牢地,那滚烫的触感唤醒了重雅的某些记忆,力气竟然突然大得让自己一时没法挣脱开。
  “我不想死……救救我……”那床上之人呓语着,“救救我……救救我……”
  这是一个濒死之人的求救,如此绝望深处传来的渴求,让重雅心中一震,脑中某个影子便和风夭年重合了起来,让自己心生恐惧。
  由衷的恐惧!
  
  何曾几时他也遇见过这般情景,那是一双带血的手,灼热地握住了自己的。
  尖叫凄厉的呼救声音仍然回荡在自己的脑海之中。
  是谁……后来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蒙住了自己的双眼,带着自己离开那地狱一般的情景。
  他记不得了,也不想记得,这零星残破的记忆让重雅大叫了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重雅甩着手,如同见了鬼一样挣脱开夭年的,连滚带爬缩到营帐的另外一端,“别求我,我救不了你!”
  他大声吼道,有些歇斯底里,整个人缩成一团打着寒战。
  
  “殿下!”独孤休本带着个突然求见的医者前往,一撩起帐门,便见那缩在一边瑟瑟发抖,意识恍惚的重雅,吓了一跳两步并作一步奔了过去,“发生什么了?” 
  “似乎是受了惊吓。”那医者在一边轻道,打开怀中的药箱,从中取了一枚银针,便向着重雅的手三里位置戳了下去。
  半晌,重雅终平静下来,眼神聚焦在独孤休脸上,眨了眨眼睛喘息道,“我怎么了?”
  “刚刚殿下受惊了,一时恍惚失神。”医者在一边道。
  “受惊?”重雅转头看向躺在软榻上的风夭年,浑身打了个哆嗦,却硬要装着没事人的样子哈哈笑了一笑,硬撑着站起来,“是啊是啊,这小子病得太可怕了,我被吓到了……吓到了……我要去外面吹吹冷风,压压惊……”
  他胡乱说着,推开独孤休踉踉跄跄奔了出去。
  
  他是想起了什么?独孤休皱眉瞧着玉城公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是与陛下说,还是不让他费心?
  中郎将的眉眼之间,便因为那微蹙的思索,而染上了说不出的俊秀美艳。
  
  风夭年觉得自己似乎身处地狱之中,火烤一般灼热难熬。
  上刀山,下油锅,他的罪孽过于深重,直到海枯石烂亦无出头升天之日。
  失江山,丧至亲,这是他若生还便必须背负的沉重枷锁。
  他不断对自己说,应该活下去,必须活下去,可身体和意志却不由自己的控制。
  他这般想着,只觉得头顶的明亮天空逐渐缩小,自己仿佛在不断下坠……下坠,向着更热更痛苦的深渊坠去。
  
  就在他已经丧失抵抗意志的时候,只听见上方已只剩圆月大小的光亮之处,传来了如若洪钟的声音。
  字字句句敲打在他的心上,好似一把无形的手,将他从那向下的吸力中硬拖拽出去。
  
  喝此杯中酒,黄泉路上好聚首
  此别何日再相见?
  一叩首
  无语只剩泪双流
  再叩首
  道是世事尚未休
  三叩首
  剩得残身人间走
  不尽天命不回头
  
  风夭年觉得身上散了架一般毫无力气,眼睛和手脚却有了活人一样的意识,那如洪钟一般的声音从耳边消失,刚刚念的几句话却已经记不真切,只让他心脏扑通扑通跳着,突然有了对人间眷恋的感觉。
  
  “他可有救?”独孤休问那医者,从他皱纹满布的脸上看出已是耄耋之年,却仍然黑发,精神矍铄,仿佛世外仙人一般,声若洪钟,腿脚稳健。
  “其实皇子病发,身子弱并不是关键,关键还在抑郁心结。现在有了求生之意,便是好了一半。”医者收回银针,一根一根放回随身携带的药箱之中,“另外一半,要看天命了。”他俯□子,凑在夭年耳边沉沉道,“不是不走,未到时候。”
  
  不是不走,未到时候。
  风夭年只觉得心头一惊,下意识大吸一口气,涣散的焦距终于定睛在这人间世事之中。
  那已经缩小如同绿豆般的光芒,顿然之间在眼前爆炸开,明亮得让自己的泪水猛地涌了出来,伴随着那心中被压抑的痛苦,终于大滴大滴沾湿了头边的枕巾。
  他是鲜风国皇族仅存的一支血脉,就算深陷地狱一般的痛苦、永不见天日的黑暗,也必须为了延续这一命脉而硬撑着活下去。
  他觉得心头悲戚,却有了歹活的勇气,只是整个人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只能睁着眼睛打量面前的那古道仙风之人。
  “草民有个简单的方子交给十二皇子。”那医者看着风夭年已经转醒,从怀中掏出一根竹简,放在风夭年的眼前,让他看清楚上面的字样。
  
  “你给他看什么!”独孤休一惊,从医者手中将那竹简抢了过来。他担忧外界与鲜风国残余兵力相关的势力与夭年接触,哪怕是在小的细节也不能放过,必须谨慎行事。
  竹简在手独孤休定睛一看,终于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那竹简之上只写了简简单单两个字:
  “核桃”
  “只是这么简单的方子?”独孤休有些不敢相信,原以为这病入膏肓之人,要想续命怎么也应该是鹿茸人参之类的名贵药材,没想到竟是这鲜风国南部丘陵地带盛产之物。
  “中郎大人信也好,不信也好。”医者捻着胡子笑道,“草民已尽天命,告辞。”他抱着怀中的药箱,拱手行礼,便飘然一般出了营帐,只留独孤休站在帐中,捏着那手中的竹简,心中仍是狐疑。
  半晌才想起来,忘记问那医者应该如何吃这方子,再追出营帐,只见外面兵士匆匆筹备启程之事,车毂滚滚,铁戈明晃晃,紧锣密鼓的忙碌景象,哪里再去找那黑发医者的踪影?
  




3

3、第 3 章 。。。 
 
 
  这夜,风夭年做了个梦。
  梦见了他的玩伴——鲜风国大将左冀的独子:左延。
  梦里不知身是客,夭年忘记了正是由于左冀的猝死,导致了鲜风的兵力在重烈强击之下节节败退,而左延亦失踪一月有余,毫无音讯。
  在梦里,他正与左延策马狩猎,长年孱弱的身子也恢复了健康,变得轻松而有力量。
  
  湛蓝的天空之上,飘着丝丝五彩斑斓的云朵,如同王城之中五彩石铺设的地面一般,如锦帛如珠玉,华丽地无法言说。
  草原一望无尽,带着花香的清风拂面,便让人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夭年和左延骑马奔走,一路之上并未抽箭射击,便被这眼前的景色迷住,奔着奔着便见前方一条奔腾的大河挡住去路,于是只得下来牵着马远眺迷茫的对岸。
  “就到这停下吧。”左延站在身后道。
  “不继续往前走?”夭年意犹未尽没有回头问道。
  “不走了,殿下时候到了。”左延声音越来越远。
  “什么时候?”夭年不解,回头却见左延已经消失不见,原本广漠葱郁的草原慢慢褪色,正午明媚的阳光也突然黯淡下来,时辰快速飞转进入夜晚。
  “起夜的时候。”左延的声音消失了。 
  
  夭年虽知刚刚是梦,却意犹未尽,迷迷糊糊想要继续睡一会,却觉得憋得越来越厉害。
  于是只能坐起身下榻,他虽然梦醒了七八分,意志却不清楚,以为自己还在鲜风国的养年殿,旁边彻夜都会有人伺候起夜,套了鞋子就往床尾方向走。
  没走两步,真碰到了个靠着榻边睡的人。
  风夭年摇了两下那人,对方却没醒,只是翻了个身露出了抱在怀里的罐子。
  那形状看起来和平时的夜壶不一样,口更宽敞些,夭年只以为是宫人换了个新的,也不计较,便解开了裤子对准那容器解手起来。 
  
  重雅白日惊惶离去之后便到军备处喝了四坛美酒,醉醺醺摸了个帐子进去,连榻也没爬上去,便靠着睡着了。
  当下正在醉梦之中与人对饮,胃里虽已经装满酒水,翻江倒海地奔腾着,但嘴上却不愿意服输,一脸清醒风度翩翩不失仪态地护着手中的酒杯,嘴上说些挡酒的话为自己拖延些时间。
  不想对方之人竟然比自己固执,拿起酒壶便冲着他指缝倒了下来,哗啦啦……哗啦啦。
  “好了……”重雅含糊着呓语,“可以了……”
  夭年觉得那夜壶被对方挪来挪去,只能跟着那容器口来来回回,心中不快,嘴上命令道,“别动,还没完呢!”
  重雅听对方口气硬了,怕拼酒丢了颜面,只得嘴上念叨着,“别倒了,要满出来了……”
  “怎么睡前不清理好?”夭年道,只得悻悻收了尿意,将溺袴整理好,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在敖烈兵营,这夜里哪有人会如鲜风国一般彻夜伺候?
  心中一凛,便弯腰就着月光打量起这在他榻边的人。 
  
  那人黑发凌乱华服不整,微醺泛红的脸颊俊秀清朗,眉眼之间竟然与那敖烈国主有几分相似。
  思来想去终于搜刮出此人的名字——敖烈国主的亲生弟弟:重雅殿下。
  他因为昏睡,少了许多白日软榻之上的许纨绔的意味,多了几分纯善乖顺的味道。
  “喂……玉城公……”风夭年推了推他,叫了一声。 
  
  重雅在梦中见对方已经倒完,看了看杯中金色的液体,已经喝了太多喝不下了,心中正犹豫着,便听见对方催促的一声“喂,玉城公。”声音颇为轻柔淡雅,叫得他无法推却,便豪情万丈举起酒杯,大叫一声,“干!”
  
  夭年此时此刻是完全清醒了,见重雅端起那酒坛子就要往嘴里倒,知道里面装的并非是酒水,而是……本下意识想要阻拦,但想到他是害得自己国破家亡之人的亲生弟弟,虽没有要害他之意,但也没拦他的必要。
  于是便在一边冷眼看着重雅接下来的行为。
  重雅说那句“干”不过是做做酒场上的门面罢了,虽然豪情万丈,实际是看对方的反应,可见对面那人连要喝的意思也没有,便将酒坛子放下,坐近了眯着那朦胧的漂亮星眸,打量着这个和自己“对饮”之人:“阁下好酒量,饮了这么多还面不改色。”
  夭年闻见一股子酒气便有些醉了,慌忙推开他,“那玩意,我是一口都不会喝。”
  “哪里不会喝了!”重雅举起酒坛子便凑了过去,“看你瘦弱干瘪,我都喝成这样了,你还没事人一样,你喝!”
  风夭年大惊,没想到对方竟然醉成这样,想要挣脱却无路可逃。自己身体根本没什么力气,而重雅力气却不小,轻轻松松一手揽住夭年肩膀,一手便将那酒坛子凑近了夭年的嘴巴,嘴里还说着,“男人怎的扭扭捏捏,痛快点,干了!”
  “你喝便喝,拉着别人干什么!”夭年挣扎着,绝望地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酒坛子,死命将脸别向一边。
  “还害羞了,”重雅哈哈一笑,另外一只手就伸进风夭年的裤裆,“让我摸摸,要没那话我就放了你……”
  这人疯了,完全耍起酒疯了,风夭年还没见过这种流氓,感觉那因为酒醉而火热异常的手,便在自己的档里面动来动去。
  “明明是男人么!”重雅摸到了东西,更来劲了,大声叫着,“干啊!干啊!干啊……”
  话音还没落,便见眼前火光突然明亮起来,一个深沉的声音在耳边道,“干什么?” 
  
  声音是熟悉的声音。
  虽然声音不大,但却让重雅如同听到了头顶霹雳一般,浑身一震便酒醒了一半。
  “皇……皇兄……”重雅红着眼睛,看身后重烈大步流星掀帐而入,独孤休则举着火把紧随其后。
  “我问你在干什么!”重烈提高了声音问,瞧着喝得醉醺醺的弟弟,一手提着酒壶揽住那十二皇子风夭年,一手则还放在他的裤裆里。
  这弟弟真是喝高了,打上了自己中郎将的主意不算,现在连敌国俘虏也要下手?狼眸之中便冒出了火来。
  
  “身为副将竟然在军中酗酒?还喝得醉醺醺的?”重烈冷道,怒其不争,“现在连军纪都不管了?”
  “军妓?……哦,军纪啊,没喝啊!”重雅慌忙放开风夭年,将酒坛子藏在身后,“没喝,没喝……”他不断摇着头道,“没醉,当然没醉……”
  
  “那这是什么?”重烈上前一步,一把从重雅背后拿过酒壶,在手中晃了晃,“只剩这么点了,喝了不少啊。”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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