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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行-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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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后高照,队伍里的人们纷纷转醒。大家到附近的绿洲找了个小水洼洗漱,换上了准备好的夏国衣衫,一起朝若诺国的水蓝城走去。
  若诺国跟夷狄隔着一大片戈壁遥遥相对,是个只有三个城池大的小国。拜寸草不生、炎热难耐的戈壁所赐,这个物产还算丰饶的国家才能在夷狄附近苟延残喘。
  若诺国南北分别是罗源国和骠国,这两个国家也与夷狄接壤。罗源国住在山腰上、民风剽悍,骠国多产战马、靠对夷狄进贡谋得安稳。从若诺国再往西的一大片区域是殷国,它的面积比若诺、罗源和骠国加起来还要大,国富民强,物资丰盈。姚林一行人在来路上听说,夷狄老国王曾踏过若诺国踏上殷国的国土,斩杀了殷国当时的国君,殷国一直耿耿于怀,下定决心要向夷狄报复,却一直找不到盟友……
  现在,他们的盟友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熬了睡吧睡吧~我腰受不了了,躺下手机写一点就睡了,大家晚安!

  ☆、结盟(2)

  17
  若诺国,水蓝城。
  水蓝城的城主听说有夏人使节前来参见,连忙命人把姚林一行人接了进来。他坐在城主之位上,身体微微前倾,十分忌惮地看看漠狼,又很是惊奇地望着被漠狼跟随的姚林,朗声问:“你就是夏国的姚侍郎?你们是如何来到我水蓝城的?”
  “纵穿夷狄而来。”姚林不卑不亢。
  城主微微倒吸一口冷气:“就凭你们九人?”
  姚林摇头:“初三十人出国都,如夷狄被掳,余两人。又十年,逢夷狄王庭大乱,携夏奴十四而逃。”
  “十年尚不变节?”城主大惊,重新打量眼前不及而立之年的姚林,竟走下城主之位,来到姚林身边向他行了个礼:“姚大人高士,受我一礼,不知所为何来?”
  姚林微微一笑:“你我皆有恶邻,我为他而来。”
  水蓝城的城主对姚林十分敬佩,命人对他行国士之礼。若诺是个只有三城的小国,连一直有编制的军队都没有——夷狄根本不允许,他们每个三两个月就会到若诺走上一遭——尽管如此,水蓝城主还是凑起了城中最善战的护卫队伍,让他们将姚林一行护送到若兰都城郁都。
  行至郁都,早就接到消息的若诺国君出宫相迎,表示愿为大夏提供攻打夷狄所需的物资,命人送上许多果子香料。他又告诉姚林,若诺三城中都有夷狄的探子,现在怕是已经知道了他的行踪,夷狄追兵不日便至,不过他可以派人护送夏国的使臣队伍到罗源国去——罗源地处高位,易守难攻,民风彪悍,就算夷狄来犯,也能抵挡一些时日。
  姚林等人郑重地向若诺国君行了跪拜之礼。是夜,姚林等人逃向罗源,另一队人则前往骠国以混淆视听。
  前往罗源的路上,姚林被漠狼抱在怀里坐在马上,手里一直把若诺国君赠与的果子。这果子拳头大小,皮薄无肉,只有一粒粒颜色晶莹的种子。漠狼忍不住问:“这玩意能吃?还是榨油用的?”姚林闻言浅笑,抠下几颗种子塞进他嘴里。
  漠狼被算得眉眼皱到一起,那模样逗得姚林哈哈大笑,娃娃似的在他怀里打滚。见姚林笑了,漠狼总算松了口气:“你好不容易开怀了……刚才为何闷闷不乐?”
  “你竟发现了?当真是进益了。”姚林放松身体靠在漠狼怀里,叹了口气:“我实在想,若诺国赠与的这些果子香料,竟是我大夏子民从未见过的……比如这红籽果,喜旱易长,若是能种到我大夏的国土上,能救多少饥民于水火之中呢?可恨我如今才见识到这种果子,可恨我在夷狄消磨了十年!”
  “姚林!”漠狼皱眉,把他揉进怀里,笨手笨脚地拍拍他的后背:“你现在拿到这种果子了不是吗?等我们回去,就把它种在大夏的国土上,你一样能救很多人!你是在夷狄消磨十年,却十年都不曾变节,富贵不淫,威武不屈,贫贱不移……普天之下能有几个姚林呢?”
  姚林软绵绵地靠在漠狼怀里,闷闷地笑了一声:“我竟有说不过你的时候……”
  漠狼煞是得意,恨不得长出一条狼尾巴来甩一甩:“不要胡思乱想了,等我们完成出使、要到盟军,就一起浩浩荡荡地从夷狄杀回大夏去!”
  姚林淡笑着点头,眼波之中,却有一点晦暗不明的光。
  18
  到了罗源。
  罗源国位置偏僻,有些与世隔绝,捕猎采集为生,含有商旅,平民竟是不知世上还有一个“夏国”。
  骑着马往皇宫去的路上,百姓们都站在街边,好奇地看着被若诺国护卫护送着的汉人们。西域人大多人高马大,乍一见到相对矮小精致的夏人,个个都觉十分新鲜。
  正在路上走着,一个若诺护卫突然笑了起来。姚林问他在笑什么,那护卫用非常不标准的夷狄语说:“那边有个傻小子,看姚大人长得好看又跟漠狼大人共乘一骑,便以为大人是漠狼大人的妻子,哭着喊着也要娶个这样漂亮的女子呢!”
  夏人们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连姚林自己都忍俊不禁,笑得眉眼弯弯。他这一笑,好像天光都变得更亮了一些,一时闪了路边不少罗源姑娘的眼,她们奔回家中拿了些树枝,纷纷向姚林扔来。
  若诺护卫笑得更大声了:“姚大人,这是夫妻树的树枝!这些姑娘们在约你共度良宵,你若是看上哪个,今晚就能拿着树枝去找她!”
  “什么!”漠狼一听,毛都要气炸了,黑着脸就把那些树枝挥落到地上:“姚林才看不上这些女人!”
  正骂着,一个姑娘追了过来,笑吟吟地把一根树枝塞进漠狼手里。
  漠狼:“……”
  夏人们再次大笑,这次连若诺护卫们也笑得直跺脚。姚林在漠狼怀里前仰后合,摸着他的头大声说:“哈哈哈……罗源真是个好地方啊!”
  行至国都,夏人使节们也受到了罗源国王的厚待。
  国王从诺林人那里听说过夏国这个地方。他们同样不堪夷狄冬日的骚扰,表示愿意为夏国扼制夷狄尽绵薄之力,挥挥手就说要给姚林五百兵马。
  漠狼听得啼笑皆非,出了皇宫问姚林:“五百兵马?罗源王以为跟夷狄对战是过家家?”
  姚林却并无喜悲的摇摇头:“这对于罗源而言已是元气大伤。”
  待见到那五百兵马,漠狼更是丧气——五百个汉子老弱良莠参次不齐,用的还是石矛石斧,兵法口令一律不懂,倒是有股子一往无前的彪悍气。
  姚林绕着这只松散的队伍走了三圈,理理衣袖,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我等怕是要在罗源暂留一阵了。”
  众人愣:“做什么?”
  “练兵。”                        
作者有话要说:  麻烦捉虫,多谢多谢

  ☆、结盟(3)

  19
  姚林留在罗源国开始练兵了。他不是单练罗源国王支援夏国的五百名兵士,而是说服罗源国王把全国的什夫长、百夫长都聚集起来,跟那五百个兵士一起练。
  漠狼听说这件事之后简直惊掉了下巴。他今非昔比,早就不是当年被马队队长打得满地乱滚的狄奴。漠狼曾经做过夷狄左都王的副将,正儿八经带兵打过仗,多少懂得一点兵法。他偷偷把姚林拽到墙边用夏国话问他:“你怎么说服的罗源国王?你是要翘掉他的整支军队吗?”
  姚林得意地挑挑眉毛:“等我帮他练过了,罗源才算是有了军队。”
  他果然开始操练罗源兵。天蒙蒙亮就到军营把人喊起来,逼着他们横成排竖成列的站着。他让漠狼帮他喊号子,一遍又一遍地让士兵们重复“挥刀、下砍、跑步、停止”的动作。漠狼搞不清他想做什么,却老老实实照做。
  如此反复三天,漠狼的嗓子哑了,罗源的兵也不干了。他们扔掉兵器嚷着要回家睡觉,还有几个红着眼朝姚林冲来。漠狼把姚林护在怀里,一脸戒备地亮出刀。姚林却毫不惧怕,反而把漠狼推了出去,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罗源话,罗源兵顿时议论纷纷,倒是没人再走了。
  漠狼拿着刀傻乎乎站着,扭着头问姚林:“你再说什么?你怎么会说罗源话?”
  姚林歪头,一副毫无心机的样子,斯斯文文地说:“我跟他们说,如果有人能够打败你,我就放他们回去,否则,我就禀明罗源王,今天谁敢走,就砍掉谁的脑袋。”
  “……”漠狼忍不住叹了口气,抓抓头觉得自己头发都白了,“你怎么知道他们赢不了我?”
  姚林对他勾勾手指,待他凑近摸摸他的头:“你是不会让我失望的。”
  被摸顺了毛的漠狼果然没有让姚林失望,他拉开架子往校场中间一站,没费什么功夫就把上前挑战的罗源兵打得爬不起来,到后来,以一敌五也丝毫不漏颓势。罗源兵岁凶悍,进攻却毫无章法,手里的兵器是木柄的,三两下就会被漠狼的铁刀斩断。
  就这样打了小半个时辰,罗源兵服气了。不过他们也不傻,指着漠狼的刀嚷是他的兵器太厉害。
  姚林笑嘻嘻地看着,也不拆穿他们的嘴硬,点点头说:“好,那我就把铸造这种神兵利刃的方法教授给你们,一个月后,你们再来战过。”
  罗源兵闻言立刻欢呼,看姚林的眼神都热烈了些,自觉站成队伍等待操练。漠狼却惊讶万分,他凑到姚林身边小声问:“你要教他们冶铁?你想清楚,有铁的罗源跟没铁的是截然不同的!”
  姚林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胸有成竹道:“要的就是这截然不同。”
  “反正听你的。”漠狼擦了把头上的汗,瞥了眼姚林干爽的额头,随口问:“你不热?”
  姚林微微垂下眼帘:“不热。好了,继续练兵吧。”
  20
  一个月后。
  漠狼灵活地一个闪身,有些狼狈地躲开了三五个士兵的夹击,往后退了两步,又让过一刀。可罗源兵的攻击还在继续,他们随着战车上“前进!”“下劈!”的军令,毫不犹豫地朝漠狼扑来,明明大部分人用的仍然是石头兵器,却来往穿插、配合默契、气势凶猛,逼得漠狼冷汗直冒、心惊胆寒——而战车上下令的人,正是姚林。
  姚林身边站着罗源国国王,此时惊喜得根本合不拢嘴!他一叠声地说了好几遍“先生大才”,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罗源语。他原想用夷狄话重新说一遍,不想姚林用罗源话答了他一句:“过奖。”
  罗源国王看向姚林的眼神原本是看圣人的,此时却完全成了看神仙。他连连咋舌,怎么都想不明白眼前人是怎样在月余的时间内学会罗源话、传授冶铁术、同时把军队训练成了截然不同的悍勇模样:“太神奇了……姚大人,我罗源永世不忘大人恩德!”
  “并非不才的恩德,此乃大夏之恩德。”姚林却说,“这操练兵将的法子并非姚林所创,乃是我夏国军中所有。冶铁的法子也并非姚林所处,是夏国祖宗的余荫。我得大王兵马相助、物资相赠,自然要助大王国富兵强、万民敬仰。有了这英武之师,再加上铁器,祝大王再不用受夷狄所扰、与我大夏永结同好。”
  “自然自然!我罗源国永远都是夏国在沙漠中的盟友!”
  次日,夏国使臣队伍和精气神十足的五百人队伍整装,在罗源民众感激的欢呼和不舍的哭泣中,一起向殷国走去——一心报复夷狄的殷国,才是姚林最看重的国度,大夏最需要的盟友。
  21
  姚林一行人是跪着出现在殷国国君面前的。
  姚林被两个殷国侍卫按到在皇宫的大殿地上,手里洁白的夏节被侍卫踩踏的脏污不堪,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盯着坐在王座上的国君,对方莫名打了个冷颤,色厉内荏用夷狄话问:“你们就是夷狄的奸细吗!”
  “吾乃夏国之使臣……”
  “胡说!你分明早被夷狄降服,你身后的狄人漠狼就是证据——他分明就是夷狄左都王的副将!”国君拍案高呼,“竟然敢带五百兵马来犯殷国,你们好大的狗胆,说,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后续部队何时来袭!?”
  姚林回头跟漠狼对视一眼。他们把从罗源带出来的五百士兵留在殷国边城外二百里处,独自进入殷国,却还是被边城守将误会,直接抓起来压到了都城。一路押解,殷兵对夏国使节们踢踢打打,却不太敢招惹人高马大的漠狼。姚林有漠狼护着,虽然也挨饿受冻,不过没吃什么拳脚。纵是如此,姚林还是发了一场高热,急得漠狼眼睛猩红,打翻了三五个侍卫。
  此刻来到殿上,听到国君这样说,漠狼再按不住怒火,破口大骂:“老子是夷狄人又怎样?爷爷我若还是夷狄将军,早就带领大军踏平你这破宫殿!五百兵马离成二百里都吓破了你的狗胆,你们殷国难道都是孬种不成!给老子听好了,爷爷我是夏国使节的向导!我家姚大人受困夷狄十载脱身而来,听说你们跟夷狄有仇特来结盟,还不快以使节之礼相待!?”
  殷国国君冷笑:“受困十载却不变节,糊弄三岁的黄口小儿方不足信!”
  “你!”漠狼怒,一挣身就要站起来!
  姚林却出声喝止了他。这位夏国使节依然被按在地上,面沉入水地王者殷国国君,朗声问道:“大王是不信,还是不愿?”
  国君咽了口唾沫,大手一挥:“来人,把这对夷狄奸细送到夷狄使臣之处,遣人将他们逐出王城!”
  夷狄使节?漠狼和其他几个夏人大吃一惊。姚林却突然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初时很轻,后来越来越响,最后竟然是要将宫殿都振塌一般!
  他一边笑一边挣开侍卫的压制,直起身来鄙视国君:“好,好一个逐出王城!大王指夏使为狄贼,定能抚慰受杀身之辱的先王,扬大殷国威!”
  这两句话说得殷国国君连连变色,一张大脸时红时白,瞪着姚林,嘴唇微颤,却什么都说不出。
  侍卫见状,简短的说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殷国话,粗暴得拽着夏国使臣们往外走。
  姚林腿脚不便,根本站不起来,几乎是被别人拖着出去,可嘴上仍不饶人:“殷国的国威值多少?一百块金砖还是五百匹战马,又或者只是三五年的安宁?”
  “你闭嘴,满口胡言乱语!”国君站了起来,大吼道:“我大殷怎么会惧怕夷狄的兵马,只是不屑于尔等南蛮结盟罢了!”
  听到国君说话,侍卫们的脚步缓了缓,而姚林借此机会再度开口。他面无表情,声音低沉地说:“是……你不屑,你跟夷狄之间隔了若诺,数年的休养生息已经让你在安逸里软了骨头……你不屑与我大夏结盟,不愿把兵马投入战事中,不愿让子民投入厮杀中……你没想过要打败夷狄永保太平,只想着趋利避害苟延残喘……你巴不得夷狄一直南下侵吞夏国,这样就能保地你的一时太平——”
  “可是你错了。”姚林的眼睛似乎能冒出火来,他的声音很大,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蹦出来:
  “我大夏不是疲软的南蛮,我夏国儿郎不是避战的孬种!就算孤立无援、血流成河,我夏军也必能逼退夷狄、守土安疆、不叫狄马入狼牙!总有一天,夷狄的铁骑会将你的王国踏在脚下,殷国王,你必将为今日的软弱、短视、愚昧、傲慢——遗臭万年!”                        
作者有话要说:  姚林的情绪多少有点崩溃哈……
  马上要被夷狄人抓回去了~那么转机在哪里呢?
  猜猜。

  ☆、转机

  22
  殷国侍卫将夏国使臣队伍押送到夷狄使臣的使馆宅子处,夷狄使臣早就在宅子外等候,见到姚林等人后,简单地用殷国话跟侍卫寒暄了两句,就命夷狄士兵把其他夏国人跟姚林漠狼分开关起来,两个时辰之后,将那几个夏奴关进囚车,却将姚林和漠狼请进布置奢华的马车。
  车队一路向边城驶去,姚林所在的马车在队伍的中央,后面紧跟着的是关押其他夏人的囚车。一路走过,有很多殷国百姓站在路边,朝囚车丢石头、泼脏水,口中骂骂咧咧。夷狄使臣骑马来到马车旁,笑呵呵地对撩开帘子不断朝后张望的漠狼说:“二位可知道这些殷国人在骂什么?他们在骂‘夷狄奸细’,要他们赶紧去死。”
  “他们不是!”漠狼咬牙切齿地低吼。
  “他们当然不是,他们只是卑贱的夏奴,可这一点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殷国百姓却不知,他们自己心中也未必知道……姚大人,”使臣倾斜身子朝坐在车里石像一般不说不动的姚林问:“你说他们关在囚车里,看你们坐在马车上,心里会怎么想?”
  漠狼顿时明白了使臣的意思:他竟是在离间姚林跟其他夏人!他为什么这样做?是怕姚林再在这些人的协助下逃脱吗?还是……
  姚林的身子微微颤抖起来,漠狼都已经明白过来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不懂?随手抄起桌案上的茶杯,姚林直接将它掷向使臣的脸,使臣有些狼狈地一躲,这才免得被泼一脸,只是领口湿了大半,既便如此,使臣竟也没有生气,他哈哈大笑,放下车帘,策马而去。
  “姚林……”看到姚林苍白的脸色,漠狼不禁担心地伸手去握他的手,可还没等他碰到对方,对方就已经一抬手掀掉了整张桌案,桌案击打在车壁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碰!”
  这才只是开始。接下来,姚林好像疯了一样从座椅上跳起来,他扯掉车帘,抓烂坐垫,像困兽一样嘶吼着:“啊——!!!”
  除了那日被迫跟笙笙“成亲”,漠狼再没见过他这样痛苦的表情。他吓坏了,愣了一会,直到姚林把自己的十根指头抓得满是鲜血,才回过神来,扑过去紧紧把人抱在怀里:“姚林!你冷静一点,不要哭,还有办法的,一定还有办法的!”
  “十年……”被困在漠狼怀里的男人动弹不得,口中喃喃:“我已经,没有另一个十年了……我不能再被困十年了,大夏等不了另一个十年……”他一边说一边流泪,看上去一瞬间老了十岁。
  这样的姚林让漠狼想到一个词,叫做功败垂成。他无法对姚林的崩溃感同身受,他没有被挑断脚筋,没有在敌营中忍辱负重十年,没有报国济世的伟大理想……所以他不知道姚林踏入殷国时的狂喜,更不知道被未来盟友背叛的痛苦和绝望……
  但他忍不住跟姚林一起哭泣。他一直都这么傻,不明白许多道理,搞不懂姚林的算计。他只知道,这个人痛,他就会比他还痛十倍、百倍。
  “答应我……”姚林伏在漠狼怀里,嘶声说:“如果事情再无转机,就亲手杀了我……我不要又一个十年。”
  “好。”漠狼垂眸亲吻姚林的发心,“奈何桥边,你等我一时三刻,漫漫黄泉路,我陪你一起走。”
  23
  姚林和漠狼想要个痛快,夷狄左都王跟他们想的竟也差不多。
  一进夷狄边境,就看到几个新扎的帐子,车队停了下来,夷狄左都王就从帐子里走出来,似笑非笑地看着被押跪在面前的姚林和漠狼。
  “哎,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请安达上座。”左都王假模假样地将姚林和漠狼搀起来,让侍卫们将他们俩强按在座椅上,然后将追随姚林的夏奴们押解过来拴在木桩上,又差人去把那些夏奴的家人押来。
  “……杀了我吧!”看了这里,姚林已经全都明白了。他哑着嗓子,用前所未有地哀求语调说:“杀了我,放过他们!叫我千刀万剐也好,剜心弃尸也罢,只要你能解恨都可以,杀了我,放了他们!”
  “惟有这样做才能解我心头之恨。”左都王凑近姚林,面目狰狞地说:“你在我大帐潜伏十年却不变节,把我当成傻子一样玩了十年!真是好高节的姚侍郎,让我生生成为草原上的笑柄!你辱了我的名号,我也要坏了你的名声,让你尝尝个中滋味——为国为民忍辱负重的姚大人,变成大夏的叛徒、夷狄的走狗,这对你来说,难道不比千刀万剐更加痛苦?”
  “你……不得好死!”一旁的漠狼听了,忍不住破口大骂。左都王轻蔑地对他一笑:“你也别着急,你那胳膊肘往外拐的妹子也会成就姚大人抛妻弃子、贪生怕死的‘英名’的!”
  “姚林。”看到男人面如死灰的样子,左都王满意地笑了笑,“一会不要乱说话——你乱说一句话,我就杀一个孩子。”
  漠狼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而预感很快就成真了。
  屠戮开始了。
  左都王的宣判官声称姚林和漠狼是按照左都王的指令行事,为的就是揪出部族里心怀不满的叛徒。他们将那些夏奴的亲人像牲口一样拖到众人面前,剥光衣服斩首,然后剥皮留用,“给姚大人做毯子”。
  空气中弥漫着惨叫和血腥味,被捆在木桩上的夏奴嘶吼连连、目眦尽裂,他们看着死去的妻子、父母、兄弟,扯破嗓子哀求端坐在椅子上的姚林和漠狼:“姚大人,救救我们!”“漠狼,救救我阿爷!”“姚林——姚林——!!!”“姚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说话啊!”“夷狄狗!”
  可漠狼只是闭上眼不再看,而姚林,好像一块石头一样端坐在那,腰杆笔直,面无表情地望着血泊中一张又一张人皮,似乎什么都听不见。
  最终,夏奴们放弃了挣扎。他们死死瞪着姚林,像是要呕出心口之血一样大声咒骂:“贪生怕死,不得好死,我咒你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你骗了我们,你骗了我们!”“姚林,你不配做一个夏人,你是夏人之耻,你会了姚家先祖德英名!”“狗贼姚林!你终有一天会被你的父兄亲自斩于马下!!!”
  “闭嘴,你们闭嘴,你们知道什么!他!”漠狼听不下去,睁开禁锢就要从椅子上跳起来,不想被姚林一把抓住。姚林用眼神示意那些瑟缩在一起的夏奴的孩子们,缓慢却慎重地,摇了摇头。
  漠狼看看姚林,又看看那些孩子望着姚林的仇恨目光,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眼睛慢慢充血。他感受着姚林指尖的冰冷,看着他苍白的面容,突然想开口问他:“何必呢?”
  何必呢,事到如今你还在坚持什么呢?你守节十年,现在你的气节已经被毁了。你拼着气节不要也要救下这些孩子,可这些孩子都把你当成叛国贼和杀父仇人……姚林,你究竟为什么在坚持,你还要坚持到什么时候?
  你太累了。十年前我只看得到你的少年意气宏图大志,现在我却看懂了你的凄凉彷徨、无力回天……这天下这么大,夷狄这么强,你不可能凭一己之力改变国运,不可能凭一己之思算尽天机……你已经付出够多,坚持够久了。
  停下吧,姚林。
  不知从哪里来得一股力气,漠狼一扭身,精准地抓住右边侍卫的跨刀,唰得一声抽了出来,劈手就向姚林砍去!
  这是谁都没料到的举动,守着姚林的侍卫匆忙地抓了姚林一把,漠狼的刀劈过姚林的发巾,劈开他的一头长发。座上顿时乱成一团,各处侍卫纷纷向漠狼冲过来,就在这时!
  一声号角自西方响起,一只数千人的骑兵,伴着巨大的冲杀声,踏尘而来!
  24
  来的是谁?正是当年停在殷国都城城外二百里的罗源国骑士。他们按照姚林的吩咐,两个时辰没有看到城内燃起信号烟,就知道事态有变,直接取道去了骠国,按照姚林预先教给他们的说辞“借兵马”——只到夷狄边境,如果所言非虚真的有夷狄左都王,就听从罗源骑士的布阵杀个痛快,若是没有人,骠国骑士自可打道回府。
  ——一切,都被姚林算到了。
  被罗源骑兵团团围住,看骠国骑士追着左都王的三百亲兵杀向草原深处,漠狼从罗源兵的口中问明了原由。他扔掉手中的刀,软着腿走到姚林面前,跪下,捧住他的双手虔诚地亲吻,叹服地说:“姚林,全都被你算到了……你怎么什么都不对我讲?”
  姚林端坐,不说,不动。
  “姚林?”漠狼觉得心慌,直起身子轻轻推了推对方。
  这一次总算有了回应,端坐的夏人慢慢移动眼珠凝视漠狼,他抬手,缓缓指了指南方大夏的方向,然后身子像是要呕吐一样耸动几下,一口血喷了漠狼满脸,最后好像一滩没有骨头的烂肉一样,一头栽进漠狼怀里。
  25
  姚林倒下了。整个人烧得好像马上就会化成灰烬,骠国有个当过行脚大夫的骑士给看了看,只是“肯定活不了”,被罗源国的骑士们狠狠揍了一顿。
  没了姚林拿主意,大家都眼巴巴看着漠狼。漠狼让他们把还捆在木桩上的夏人救下来,沉声问他们:“你们还想不想回大夏?”
  没有人理会他,夏人们哀嚎着扑倒自己家人的尸骨上,还有几个癫狂地叫嚷着要找自己的孩子——孩子已经被逃走的夷狄人一并带走了。
  漠狼沉默地看着他们哀痛,又回首看看躺在地上气若游丝的姚林,最后看了看南方,沉声说:“立刻启程,全速奔行,尽快穿过夷狄回到大夏去。”
  “全速奔行?”骠国的行脚大夫连连摆手,“不等到夏国,这个人就死定了。”
  “他死不了。”漠狼面无表情地说,走过去抱起姚林,用一根鞭子将他捆在自己身上,亲亲姚林的耳朵,在他耳边轻声说:“姚林,撑住,你能回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也许还有一更~

  ☆、归途

  26
  日夜兼程,飞驰三日,冲破了夷狄军队的数次围堵,根据骠国有经验的骑士估计,路程已经走了三分之一,再不眠不休地跑七天,准能看到夏国的边城——但人还能强撑,马再跑肯定累死了,今天必须停下来休整。
  令骠国骑士们惊奇的是,明明有好多马已经吐着白沫倒下变成了大家的口粮,可出发时只剩一口气的姚林,最后这口气儿竟然还没咽。不仅如此,脸色青白的他在漠狼的劝慰下,竟然可以强撑着咽下米汤和苦药,硬生生吊住自己的命,这让高大英猛的骠国人咋舌不已,多少明白了为何罗源国的人这么崇拜这个小个子的夏国人。
  队伍停了下来,漠狼稍作布置,安排好哨岗,让骑士们饮马喂草,自己则将姚林从身上解下来,搂在怀里喂他喝药。
  姚林闭着眼睛,费力地吞咽,漠狼帮他顺着气,小声鼓励他:“还有一点就喝完了……都喝下去,你才能回家。你有骠国的汗血宝马,有若诺国的水果粮食,你还懂得了他们的语言……你要活下去,活着把这些带回国你的国君,姚林,你不能现在死。”说到这里,漠狼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感觉到姚林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力道微弱而真实。
  一个没蹦住,泪水就从漠狼眼睛里滚落下来。他把头埋在姚林的颈窝里,用力蹭去泪水:“原谅我……先前还想杀了你给你解脱……其实我现在仍不明白你究竟为何坚持,就算有了血统优良的种马,夏人也未必能从夷狄手上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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