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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行-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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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睐?”他拍拍手,又一个人被带了上来——
  一直不动声色看着一切的漠狼呼吸骤然加快:笙笙,被带上来的人,是笙笙!
  笙笙被士兵粗暴地拖过来,绑在还沾满队长鲜血的木桩上。她面无血色,不断小声啜泣,漂亮的绿眼睛惶恐地看着每个人。
  “为什么要抓她?!”漠狼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个难道不该问你吗?”左都王反问,“这个女子难道不是你们大夏埋伏在我夷狄的奸细?”
  “不,我不是,我是夷狄人!”笙笙立刻大声为自己辩白,“请放过我吧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认识这些夏人!”
  “对,她跟我们没关系!我只是在集市上向她买过药!”漠狼也大声说,却听到姚林小声阻止他:“闭嘴!”
  太迟了。左都王已经大笑起来:“没关系?小向导,刚才你的同伴被剜心你一言不发,现在看到这个女子却大呼小叫——你竟然还要我相信你们没关系?”
  漠狼哑口无言。
  姚林谈了口气,嘶哑地说:“这个姑娘叫笙笙……是漠狼同父异母的妹妹,她刚一出生漠狼就被生母带走,所以笙笙并不认得漠狼……她不是什么细作,只是一个小姑娘,你……放过她吧。”
  笙笙的哭声变小了一些,她抬头望向浑身是伤的姚林,待看清他的眉眼之后,眼中闪过了复杂的亮光。
  “哦?”左都王摸摸下巴,眼睛在笙笙、漠狼和姚林之间打了个转,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拍了拍手:“难得兄妹团聚,不如就让他们二人说两句私房话,至于姚侍郎,先行回房里休息吧!”
  11
  漠狼被推到一顶帐篷中,发现不仅笙笙在,左都王也在。
  左都王见他进来,立刻开门见山:“你可知道我为何要让姚林归顺于我?”
  漠狼冷漠地看着他,不说不动,他刚才已经吃过了乱说话的亏。
  左都王却不在乎,自顾自说下去:“姚林的阿爷是大夏有名的将军,领着大夏那群连马都不会骑的软腿子打过不少胜仗,勇猛至极。所以姚家很受大夏皇帝的信任,在军中颇有威信——姚林则是他单传的儿子。倘若姚林肯归顺于我,那大半的夏军都已对我夷狄投诚了!”
  “漠狼,我听曹大人说起过你的身世,你的身上有一半夷狄的血液——你知道为什么你娘的一声如此悲惨吗?”左都王的声音似乎带着某种毒,“因为她不是夷狄人!倘若我夷狄能够吞并夏国,那么这么悲惨的事就再也不会发生!”
  漠狼微微皱起了眉。
  左都王心底暗笑,眼珠一转,又道:“漠狼,你想让姚林死吗?继续西行显然是痴心妄想,他一定会死在路上;折返回大夏肯定非他所愿,以他的心性,说不定会自刎边疆——只有留在这里,才能让他活下来。漠狼,姚林对你有救命之恩,你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吗?”
  漠狼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左都王又说:“你难道不想回来吗?你难道不想他也成为夷狄的子民吗?你在夏国呆了十年,还没吃够夏人的苦头吗?”
  漠狼闭了闭眼,沉声说:“主子是不会留下来的,他宁愿死在西行的路上,宁愿死在大夏的边疆,也不会在这里苟且偷生。我的命是主子救的,他要去哪,我就跟去哪。”
  “你的命是姚林的,那她的呢?”左都王霍得从腰间抽出刀,比在了笙笙的脖子上。
  笙笙的眼泪落下来:“哥哥!当年你阿娘杀了阿爸,让我们兄弟自小流离失所、乞讨为生!现在你又要害死我吗!哥哥,我是你的妹妹啊!那个夏人主子,难道比你的血缘至亲还要宝贵吗!”
  漠狼浑身抖如筛糠,笙笙的话刺痛了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他下意识地摇头。好像这样就能甩掉他对夷狄的归属感、甩掉他对亲情的渴望:“不……我没有办法……姚林是不会……”
  “有办法,有办法的哥哥!”笙笙一边哭一边大叫,“我有办法!”
  12
  姚林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顶帐篷里。不远处燃着一个火盆,漠狼坐在火盆旁,像是逼入绝境无所适从的狼。大抵是听到这边的响动,他快步走过来跪下,贴着姚林的耳边叫了声:“主子。”
  “……怎么会在这?”姚林轻声问。
  漠狼垂下眼,握住姚林的手,声音有些发颤:“他们说,好好睡一觉……明日……好上路。”
  姚林闻言,轻轻动了动眉毛,他看着漠狼,回握住他的手说:“是我拖累了你。”
  “主子……”漠狼心头一颤,几乎连跪都跪不稳。
  姚林眯眼笑起来,继续说:“可我很庆幸,是你陪我走这最后一程……”
  “我在都城有个诨号,叫姚财神,因为我身上的钱财最多,总是有人来借……各家的王孙身价相当,你可知为何我的钱财格外多?”他突然说起了闲话。
  漠狼傻乎乎摇头。
  姚林轻声说:“因为我从来不赌。赌是把命交给天、交给庄家,我信不过。我谁都不信,只信我自己。这次出使是我第一次赌,看来是要赌败,连命都搭进去……你却是我的第二个赌,漠狼,”他用力握紧漠狼的手,“这个赌,我没输,是不是?”
  漠狼的眼泪砸了下来。他感觉眼睛火辣辣地痛,感觉血正从眼睛里流出来,可伸手一摸,不过是普通的眼泪:“主子……!”
  “傻子。”姚林又笑起来,火光中,这个笑容脆弱得明明灭灭。
  漠狼心如刀绞,无数话语涌上喉头,却不知怎么说出口。他稳了稳心神,起身去篝火边端了粥:“吃点粥歇息吧主子,我守着您。”
  姚林深深地看了漠狼一眼,接过了粥。
  一刻钟之后,姚林睡了过去。又一刻钟,他的脸颊开始发红,额头冒汗,整个人不安地在毯子上扭动身体,还发出细微的呻吟声。
  漠狼呆呆地坐在他身边,迟疑地伸手想去摸他的脸,去听到身后有人掀开帐篷的门帘——是笙笙。
  她身穿一件大红色纱衣站在那里,只是夷狄女子出嫁时都会穿的衣服,她眨着绿眼睛对漠狼说:“药应该起效了……我会留住姚林的,哥哥。”
  漠狼僵硬地坐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笙笙趴到姚林身上,拉开姚林的衣服,在他的身上抚摸亲吻……他猛得从地上弹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出帐篷,跪倒在草地上,恰好就在左都王脚边。
  左都王哈哈大笑,吩咐下人把姚林所在的帐篷披上红帐:“以后这就是姚林的帐篷!哈哈哈哈,恭喜啊漠狼,以后姚大人就是你的妹夫,你们永远都是一家人!你这妹子倒是聪明伶俐,先是在集市上察觉你的一样通知了巡逻官,又跟本王联手演了出苦肉计,还知道只有女人和孩子才能留住一个男人——妙极秒极!事到如今,她的母亲和哥哥有本王安养,你们兄妹俩也团聚。她多了个俊秀的好夫君,我夷狄也多了一员大将,这真是再好没有了!”
  漠狼如遭雷劈。左都王的所有话他都停在耳朵里,却像听不懂夷狄话一样无法理解。
  什么叫……她通知了巡逻官?
  什么叫……她演了出苦肉计?
  什么叫……她的母亲和哥哥有王爷安养?
  难道她不是被他和姚林牵连、不是被左都王抓到的?难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母亲和和哥哥?难道她给的那晚下了药的粥、她说服他算计姚林的这场婚事……都是!?
  帐篷内传来了女人的呻吟和男人的粗喘。漠狼像一块石头一样跪在地上,他想起姚林比星星还亮的眼睛,想起他拉着自己温暖的双手,想起他说自己是他第二个赌时的表情,想起他端起粥前看向自己的那一眼……
  “漠狼……”恍惚之间,漠狼听到帐篷里姚林微弱的呼声。他从地上起来,双目充血,大叫着往帐篷内冲去,却被七八个士兵拦住,狠狠地把他按在地上。
  漠狼的脸被踩在地上,眼泪全都流在泥土里。“姚林!!!!!”他撕心裂肺地哭喊,声音里是难以言喻的愧疚、心痛、忏悔和愤怒,呻吟穿上九霄,似乎连天上的星子,都跟着黯淡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还有

  ☆、十年

  13
  漠狼沉默地端着汤跪在姚林面前,后者穿着夷狄的衣服坐在地上,盯着西方的天空发呆,似乎根本看不到自己身边有个大活人——从他跟笙笙“成亲”那夜起,他的眼里就再也没有漠狼这个人。
  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三个月,漠狼从开始到心如刀割到如今的麻木坦然。他见姚林不接,便端起汤往姚林嘴里灌。姚林皱眉,皱眉挣扎,漠狼就用身子把他的四肢固定住,逼着他把肉汤吞下去。
  两个人像厮打一样进行着晚餐,偏谁都不肯出声,画面怪异得静默,直到帐子里的大夫兴冲冲地跑过来喊:“安达,你快来,笙笙她怀孕了!”
  漠狼手里的汤洒了姚林一身。他不敢置信地低头对上姚林的眼睛——安达是姚林的夷狄名,除了被下药的那一晚,他再也没有跟笙笙同房过,不是笙笙不愿,而是漠狼不许——他就像一头疯了的孤狼一样守在姚林身前,对所有想靠近的人咆哮:“滚开!我宁愿亲手杀了姚林,也不许你们再侮辱他!”
  “……怀了多久?”姚林转开视线不看漠狼,侧头问大夫。
  “三个月!算算日子,差不多就是你们成亲那阵!”大夫笑呵呵地说。
  漠狼整个人都在抖。
  姚林推开他站起身,淡淡地说:“我去看看。”话毕刚想抬腿,就被漠狼紧紧抱住。
  他轻叹一声,侧头睨着漠狼:“你还想怎样?漠狼,你让我喝下了药的粥,我喝了;你让我跟你妹妹成亲,我成了;你不肯让我走,我哪里也去不了了;现在你妹妹怀了我的孩子……一切都如你所愿了,你为什么还纠缠我,你到底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你还想怎么样?”
  漠狼死死搂着姚林的腰,瞪着眼睛看他,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水汽,像是绿洲里的湖泊。他动动嘴,想要告诉姚林,我想你像曾经一样意气风发,我想你像过去一样爱说爱笑,我想你像过去一样看着我、拉着我……我不愿看你像现在一样,不愿看你毫无生气的眼睛,不愿看你痴痴盯着西方,不愿看你屈从命运……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口。因为姚林的状况,完全都是他害的。
  “放开我吧。”姚林拍拍漠狼的肩膀,声音里毫无起伏:“我这一辈子一共只有两场豪赌,两场皆输,再无翻盘的机会……”
  漠狼拼命摇头,他记得满头大汗,最后一咬牙,直接把姚林扛在肩上,冲到一顶帐篷外,牵了马,抱着姚林,骑了就往西方奔去!
  姚林被他护在怀里,就像初入草原被狼群追击的那夜一样……可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没有用的,”姚林的声音冷淡地响在漠狼耳边,“这样逃,又能逃出几里地呢?就算逃过夷狄人的追捕,你我二人也不过是曝尸荒野的下场。”
  “我愿与你一同曝尸荒野!”漠狼终于开口,他凑在姚林耳边哑着嗓子说。
  姚林却冷笑一声:“我却不愿与你这种孽种死在一处!”
  这一声笑得漠狼心口冰凉,他终于不再狂催马匹,任由坐骑慢了下来:“……什么,意思?主子……”
  “别叫我主子,我听到你的声音就恶心。孽种就是孽种,果然是畜生不如的东西!小爷花大价钱把你买下来,和吃好喝地以为能养熟了你,可是你呢,最后还是背叛了小爷!蠢而不忠,我真是瞎了眼才买下你这个玩意儿!”
  漠狼曾认为姚林的声音比五弦琴还好听,现在却只觉它比刽子手的剜心刀还利。他的手再揽不住姚林,任由对方从马背上摔下来,连滚打爬地逃离他的怀抱。他坐在高高的马背上,痴痴地盯着姚林问:“……你说什么?”
  “你已经听懂了漠狼,小爷已经不屑再跟你演戏了!你真的以为我信任你?呸,你跟你那个妹妹一样无耻下贱,小爷瞎了眼才会相信你们这些狗夷狄!”似乎是积累多时的爆发,姚林坐在草地上破口大骂,“你以为小爷真的需要什么向导?老子的夷狄话恐怕比你还溜!不过是想找个夷狄人帮我们混过关卡,没想到你这么没用,反而把夷狄的巡逻兵引来!你以为小爷真的不精武艺?老子打出了娘胎就在习武,你那点野路子的本事根本就不够看!若不是带着你,小爷早就带着穿过夷狄抵达了西域!我恨啊,我恨!怎么就让我遇见了你!!!”
  一直藏在心里努力忽略的疑惑在这一刻终于解开了。为什么姚林在左都王追击时能够百步穿杨?他的确精通武艺。为什么姚林被抓到夷狄后依然能说会道?他的确精通夷狄语。他从来不是个天真烂漫、不通世事、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公子,他是姚将军的儿子,是野心勃勃、老谋深算的侍郎大人……
  眼前这个浑身沾满草屑、满脸杀气和怨恨、目露凶光的男人,才是真正的姚林。至于他脑海中那个云淡风轻、清朗爱笑、眼睛比星星还亮的少年,不过是姚大人塑造的假象罢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漠狼抽动嘴角,突然发出了一阵大笑。他捧腹大笑,眼泪横流,不停摇头:“原来如此,真是难为侍郎大人与我虚以委蛇了这么久!我果然是个傻子,竟还想着以身殉葬、黄泉路上一起走,没想到我连认您做主子都是对您的折辱!”他一边笑一边翻身下马,噌得抽出他五岁那年他阿娘给他的那把匕首,一个猛虎扑食按住了还想躲藏的姚林,毫不犹豫地割断了姚林的左脚脚筋!
  “啊啊啊——!”姚林惨叫出声,面如纸白。
  漠狼俯身抱住他,动作无比依恋,说出来的话却冰冷如铁:“可我不会永远傻下去。姚林姚侍郎,趁我妹子笙笙身体不适企图出逃,被我追回,斩断脚筋小惩大诫——这个交代,大家都会满意的吧。”
  这样说着的漠狼不知道,被他抱在怀里的姚林侧着头,目光清明而依恋地看着他的侧脸,他疼得满头是汗,惨叫越来越弱,虚虚地做了个摸头的姿势,无声地说了句:“傻子。”
  14
  十年有多久?
  十年,夷狄左都王的部族已经换了十个牧草的地方。十年,老夷狄王的寿数将近,左右都王以及两位皇子都对王位虎视眈眈。十年,漠狼已经做到了左都王的副将。十年,笙笙为姚林生下的儿子阁莫虚岁已经十一。十年,部族里的人已经忘了跛子安达曾经是夏国出使西域的使臣。
  十年的斗转星移,让所有人都面目全非。
  可总有些东西是时间无法改变的。
  漠狼满身是汗地从梦中惊醒,用力捂住脸,梦境的内容仍然在他眼前跳跃:舞象之年的俊美少年站在星光下红着脸叫他“傻子”;英挺的少年挡在他身前,一张大弓影响滚滚骑兵;红灿灿的帐篷里,一声微弱地呼唤“漠狼”;以及一张写满怨恨嫌弃的丑恶脸孔……
  十年,这个梦纠缠漠狼,已经整整十年。
  于是,他十年如一日地披上袍子离开帐子,来到聚集地外的草地上,躺下来望着璀璨的星子发呆。
  “你在想什么?”突如其来的声音却打断了他的沉思。
  漠狼一个咕噜爬起来,警觉地握住刀,却发现身后站的不是敌人,而是他的妹妹笙笙。
  十年过去了,曾经的小姑娘变成了成熟的妇人,只有那双绿色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明亮。笙笙微微侧头看向漠狼,又问了一遍:“你在想什么?”
  “……”漠狼沉默了一下,“王庭最近动荡得厉害,大王瞩意大王子继承王位,右都王已经蠢蠢欲动……”
  “我不懂这些。”笙笙笑起来,“我以为哥哥夜深无眠,是想女人了。”
  漠狼抿紧嘴,眼前晃过梦里少年的脸。
  笙笙显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在漠狼身边坐下,突然冒出一句:“你的阿娘,一定是很爱阿爸才对。”
  漠狼疑惑地看她。
  笙笙拽着脚边的草,好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女一样说:“我懂她的感觉……她一定是很爱阿爸,所以明知两国之间仇深似海,却还要给他生下孩子。”
  “你知道吗哥哥,我爱安达,很爱很爱。生阁莫的时候,有好几次疼得要死过去,我都对自己说:我要生下安达的儿子!靠这个念想,我才好不容易活了下来。”
  “是吗?”漠狼忍不住冷笑一声:“你竟是真的看上了他?我以为你跟他成亲只是为了留住他。”
  “初时的确如此,然而刑场一见终是误了终身。”笙笙轻声说,露出一个有点甜蜜的笑。这个笑容在漠狼眼中无比刺眼,让他没法再站在这里,只想离去:“他那层皮囊的确惑人,天快亮了,我去遛马。”
  “安达有的绝不止是一层皮囊。少年十六而出国都,自荐天子出使西域,单弓战百骑而不变色——这样的人,绝不只有一层皮囊而已。哥哥,我知你对我颇多忌惮,认为我心思莫测、擅长演戏,而我只是夷狄一小女子而已。哥哥连我的言谈真假都难以分辨,又真的能懂得聪敏胜我百倍之人的心思吗?”笙笙在这时扬声问到。
  漠狼只觉一个念头从脑海中飞快得划过,却也因为太快让他难以把握。
  笙笙的露出一个复杂至极的眼神,她思忖片刻,终是加了一句:“我说生阁莫时伤了身再不能有孕……是假的。我之所以十年再无所出,是因为安达他……再也没碰过我。”
  闻言,漠狼如遭雷劈,十年前和十年来的种种在他脑海中飞快闪现,让他不禁呼吸急促,紧紧地攥住了拳头。
  三天后,右都王造反作乱,王庭大乱,左都王率兵平乱,漠狼自请留守部族。
  次日清晨,晨曦未亮,从各个帐篷里摸出了十来个人。他们悄无声息地牵着马,偷偷摸摸地往部族西边聚集。部族里留守的军队不多,大抵是人手不足,他们一路上没遇到一个守兵。
  待到朝阳初生,这些人已经跑出很远,再看不到左都王部族的帐篷。众人纷纷下马,向被护在中间的青年跪拜行礼。
  中间的青年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蓄着一把大胡子,看不清样貌,只知道他有一双狭长温文的眼。见众人跪拜,他连忙摆手,口称“不可”翻身下马,这个动作做得艰难,细看就能发现,他的左脚是跛的。站稳身子,青年把地上的众人扶起来,从马背上的背囊里翻出了一把使臣的节……
  “有人来了!”有人突然惊呼。众人大惊失色,纷纷上马欲走,却见那青年仍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天边逐渐逼近的黑点。
  “姚大人?”众人又惊又急,大声催促,“快逃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青年却置若罔闻,依然持节站在原地,遥望来人的方向。
  几乎是眨眼之间,小点的面目已经清晰,是个骑着黑马的夷狄骑士!围着青年的人中已经有人认出了那人的身份,失声尖叫起来:“是左都王的副将,他追来了!”“姚大人,还楞着干什么,不逃就逃不掉了。”
  “……早就逃不掉了。”青年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稳稳地站在原地。他不在意身边几个人已经策马逃窜,也拒绝了同伴将他拉上马的动作,就看着那夷狄骑士飞奔到自己面前,碧绿的眼睛专注地注视着自己,好像全天下只能看到自己一个人。
  他平静地回望着那个夷狄骑士 ,望着他翻身下马,噗通一下跪在自己面前,像一条流浪数年、终于找到归宿的狼一样,小心翼翼又充满惶恐地凑过来,抬起胳膊环住自己的腰,哑着嗓子叫了声:“姚林?”
  “哎……”被叫做姚林的青年长长地叹了口气,狭长漂亮的眼睛因为笑容弯了起来。他伸手摸摸骑士满头的小辫,低头在夷狄骑士的发心亲了一下:“漠狼,你这个傻子。”                        
作者有话要说:  嗯应该能看懂?别被漠狼这个傻子的思路带着走~
  不明白没关系下一章会说明白。
  哇一天写了1。5万字,结果看的人不评论不收藏哦,我自己还鸡血兮兮地说要今天内完结哦,图什么呢~?谢文没意思,不干了啦(╯‵□′)╯︵┻━┻

  ☆、结盟(1)

  15
  漠狼加入了姚林的队伍。这个队伍统共有十六个人,除了漠狼之外的其他人都是夏人。他们有的是被俘虏来的军人,有的是被绑来做工的贫民,还有的是夏人仆役的儿子,从出生起就在给夷狄做牛做马。
  这些人是姚林用十年时间在左都王的部族找到并拉拢来的。
  这十年,他一直顶着安达的名字、看似安分守己的活着。“安分守己”的开端是被漠狼挑断了脚筋,这让原本武艺高强、意气风发的少年使节“理所应当”地变成了一副碌碌无为、心如死水的样子。起先,左都王还想让姚林入帐为他出谋划策,奈何跛了脚的少年只顾自怨自艾,根本无心兵法,时间长了,夷狄王爷便绝了心思,把他打发到账房做个账房先生。
  做了账房的姚林极其寡言,慢慢蓄起的胡须挡住了他不同于夷狄的人过于秀气的脸庞。时间长了,左都王便彻底相信姚林已经归顺,盯着他的人也开始懒散懈怠,而姚林就趁这个机会,为逃离夷狄、继续西行做着准备……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动作,除了他的妻子,笙笙。
  “……笙笙?”说到笙笙时,姚林一行人站在一个小沙丘上围着篝火休息。他们离开左都王的部族后一路西行,已经越来越靠近西域,牧草渐渐变得稀疏,松散的沙地和遍布石头的戈壁开始充斥视线。夕阳慢慢落山,其他的同伴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吃干粮闲聊,漠狼和姚林坐在一起,后者正拿着自己贴身的匕首,借着逐渐黯淡地天光小心地为姚林刮胡子,听到笙笙的名字,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姚林的手有点淘气地把玩漠狼的头发,眨了眨眼睛:“对,就是她。她是个非常聪明的女子,倘若女子能够上阵杀敌,必是一员不容小觑的大将。早在三年前,她就曾偷偷问我:你要离开了吗?”
  “我并没有否认,问她要告密吗?她非常为难,对我说,突然理解了你阿娘当年杀死你阿爸的心情……”姚林说到这里,亲昵地摸了摸漠狼的脸,任他在自己手心里蹭了蹭:“她问我,能不能为了她和儿子留下来,我告诉她,除非我死。她哭着对我说:早在相遇时,她就在我跟夷狄之间选择了夷狄,现在又让她选,她却不知该怎么办——我就跟她打了个赌。”
  “我对她说,三年之后我一定会逃离夷狄,但在这三年中,我会毫无保留地教导阁莫,让他成为最年轻勇猛的夷狄骑士。待我从西域归来之时,她可以让阁莫带兵来捉我——倘若捉到了,我就呆在夷狄做她的丈夫再不离开;倘若捉不到,那么阁莫也能把她照顾得很好。”
  “他不会捉到你的!”听到这里,漠狼忍不住丢开匕首握住姚林的手。
  姚林眉毛一扬,似笑非笑:“本来是肯定捉不到的。他原本该是你的手下,你就算收到消息也绝不会放人十岁的侄子随队捉人……可你现在跑出了来。我与你打个赌,从你跑出来那天,笙笙就已经惊动了整个部族的人,她会说你来抓捕潜逃的我,或者干脆说我们一起潜逃,然后把阁莫推举出来作为临时的副将,等我们从西域回来,他就已经变成正式的副将也说不定——带队捉我的资格,必然是有了的。”
  漠狼听得瞠目结舌,听完直结巴:“我、我是不是又干傻事了?”
  姚林毫不客气地点头,捏他的鼻子:“傻子。”
  “……”漠狼的绿眼睛黯淡下来,他任姚林捏着,低头轻声说:“嗯,我是傻……直到现在,我都分不清你跟我说的话,到底有哪些是真,那些假的……我连笙笙都比不上……她还能助你逃离,我却砍断了你的脚筋……”
  “所以说你是傻子。”姚林松开了捏着他鼻子的手,捧着他的脸让他直视自己:“你为什么要跟一个我根本不爱的女人比?至于断了脚筋这件事你更不用内疚,因为促成这件事的……正是我自己!”
  “需要向导是真,但不通武艺、不懂夷狄话是假,我初时不肯实言相告,一是因为我们相识尚短、二是我想留些后着。喝了你下药的粥与笙笙圆房是真,对此浑然不知是假,我本有三五种“被迫”留在夷狄的方法,却不想你听笙笙的选了最糟的这种,就这样耽误了笙笙的大半生;庆幸与你相识是真,怨恨与你相识是假。我之所以那样说,就是为了激怒你,让你对我下狠手,使你取得左都王的信任,也使我的心如死灰、不堪重用名正言顺……”姚林娓娓道来。
  漠狼听得哑口无言:“你、你一直都在算计……这一切,都是按你的想法进行?你是主动留在夷狄的?”
  “那时候,留在夷狄是唯一的办法。我们孤身二人绝无可能逃离夷狄,只有谋定后算,等待时机……只是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十年。”姚林这样说这,目光下意识向南望——那里是夏国的方向。
  漠狼又问:“那你又怎么确定,我最后还是会跟你走?”
  姚林收回视线,目光有点深沉,他顿了顿才说:“我没打算带你走的。”
  “我以为你喜欢夷狄,在那里找到了归宿,舍不得笙笙,所以才会听她的给我下药……”
  “不是这样的,”漠狼慌乱地打断他的话,粗手粗脚地把他往怀里揉:“我不是舍不得她……是、是有一点,她是我妹妹,我阿娘杀了阿爸亏欠他们……但我是为了你能活下来,我只想让你活下来!你才是我的归宿……这十年,我每天夜里都会梦见你……”
  “我知道。”姚林任对方这样抱着,双手慢慢在他的后背上抚摸,“我知道。”
  “姚林,虽然你不爱赌,但净可以赌在我身上,我发誓再也不自作主张、事事都任你谋划,我绝对不会让你赌输!”
  “哦,这个啊~我在都城诨号姚财神,是因为嗜赌如命,最擅以小搏大——不赌,怎么可能赢呢?”
  “……”
  16
  距离夷狄左都王部族二十多天路程的时候,新的使团队伍里活下来的九个人都难得地睡了个好觉。
  当太阳升起来时,漠狼睁开眼,发现姚林偎在自己怀里,眉头紧皱,似乎睡得并不舒适。他放轻呼吸,把姚林又往怀里抱了抱,心想:自从逃出左都王部族,他就日益惫懒了,初始的几天还肯自己骑马,后面便直接跟我共乘一骑,睡觉也是,原还裹着毯子睡在角落,现在每每醒来,都不知何时拱进了怀里……他这样胡思乱想着,心底就不自觉地冒甜味,嘴角微微翘起来,又想:嗯,惫懒些也是好的,左右有我呢!
  日后高照,队伍里的人们纷纷转醒。大家到附近的绿洲找了个小水洼洗漱,换上了准备好的夏国衣衫,一起朝若诺国的水蓝城走去。
  若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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