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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记事-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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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对症下药
霍青跟踪程顺几日后;终于有了消息。
正如所料;程顺对杨肃的事情极为关注,采用比较隐晦的方式,打探了一番;可见他心里有鬼;单凭这一点,太子就认定他是幕后之人了;不然何以要如此看重?
杨肃能不能被抓到;其实与程顺根本没有任何关系;除非他参与其中。
显而易见;他上回被太子试探,乱了方寸;露出了马脚。
霍青道:“他与吴大人见过面,还派人与陈显接触过。”
太子一惊。
吴大人是他的夫子之一,上通天文,下知地理,现任礼部郎中,至于陈显,则是伺候他的太监,太子一个细想,后背上渐渐发凉起来。
程顺这是已经在做准备了!
一旦杨肃真得被抓到,只怕那二人就会指证自己是主谋,那么,程顺就能安全脱离。
此人真是狠毒啊!
幸好早早认清他的真面目,太子脸色阴沉:“你继续查探,不要被他发现。”
霍青应了声,退出去。
魏同理沉默了会儿,才消化掉刚才听到的事情,后怕道:“殿下,这程顺是留不得了,小人看他是不把谁都放在眼里呢,皇后娘娘他敢杀,殿下他也敢陷害,天下还有他不敢做的事情吗?让他活着,将来早晚会危害到殿下!”
太子点点头:“我去同母后商量一下。”
魏同理犹豫会儿,轻声道:“殿下,小人看殿下也不要与娘娘太过亲近,娘娘如今怀了孩子呢。”
言下之意,这孩子若是个儿子,只怕二人的关系又要起变化了。
太子怔了怔,摇摇头:“既来之,则安之,这些年都这样过来了,又何惧于此呢?同理,假使这位置注定不是我的,也莫可奈何。”
魏同理眼睛红了:“殿下,小人是知道殿下的刻苦的,当真如此,殿下能甘心吗?”
太子闭上了眼睛。
为这一天,他确实在努力,比起他的父皇,他似乎有更多的理想要实现,可是……命运谁说得清楚呢,他也只能尽力罢了。
“先把眼下的事情解决了再说。”他大踏步走了出去。
魏同理深深叹了口气。
刘氏听说太子来了,连忙请进来。
“程顺确实是主使。”他开门见山,“不知母后可有什么计划?”
刘氏道:“要程顺倒下来,首先需得过皇上这一关。”
这几年,程顺很得皇上的心,哪怕那次太子大婚的事情,稍许让皇上不满,但他也没有把程顺怎么样,照样把很多事情交给他处理。
故而,还得来一记狠的。
“母后所言甚是。”
二人坐下商量。
江素梅在不久之后收到了刘氏传来的消息,叫她做好对付程顺的准备,只现在余文殊不在,而余慎,余文晖二人个性温良,都不是善于谋策之人,江素梅去了江家。
那日正是休沐日,江兆敏也在。
听说要除掉程顺,他们都不奇怪。
因余文殊早已与他们通气过,只是恰巧他在这时段被调去了两浙,中间就断了,只听说皇后与太子联手,他们还是很惊讶的。
“以后还未可知。”江兆敏道,“你与他二人合谋,将来敌对的话,可是有些危险。”
江素梅笑道:“一开始就被牵扯进来了,要抽身也不难,索性便顺利解决了,至于明日事,明日再说。”
“倒是豁达。”江兆敏沉吟一声,“也罢了,程顺不除,对咱们总是不利的,他既然想置文殊于死地,将来文殊再青云直上,只怕更招他恨了,此人心胸太过狭隘啊!”
“不知伯父可有什么法子?”
“需得时间,他做事谨慎,不留把柄的,就算有些贪墨,可真要拎出来,朝堂上一大半的官员都得被拖下水。”这样的话,他们的矛头都会对准他们几家,反倒是危险了。
江素梅点点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是得好好谋划一下。”
她刚出江家,轿子只过了一条街,就停了下来,她一问,竟是遇到俞朝清了。
俞朝清走到她轿子旁边,弯下腰,看着轿子里的江素梅道:“我听说你来这儿,谁想到在路上碰到,正好,我也不用在四处找你了。”
“那随我回府里去罢。”她笑了笑,“小舅母没来么?”
“不去家里。”俞朝清轻声道,“小舅请你吃饭。”
“什么?”江素梅一愣,好好的请她吃饭,还是他一个人?但她脑筋转的也快,立时就想到其中定是藏有什么玄机,当下便笑起来,“好啊,不吃白不吃,走,小舅您带路。”
俞朝清便回去坐了自己的轿子。
等到江素梅下来,看到立在面前的酒楼名字时,差点就噗嗤发笑。
这不是她自己开的么。
不过除了余文殊与她婆婆殷氏,旁的人也不知的。
“这福盈酒楼是什么酒楼呀,小舅怎的带我来此?”她假装好奇的问。
“我来过几次,菜做得不错。”俞朝清夸奖道,“难得的是清净,好些人都愿意来此,伙计也比较周到,手脚干净,不似旁的地方。”
江素梅眉开眼笑。
看来酒楼已经渐渐打响了名声了,这葛洽当真名不虚传。
二人进去雅间,江素梅刚到门口,就见里头还有一人。
俞朝清回身把门关上。
“神神秘秘的。”她嘀咕两句,抬头看向那人,只见一张又瘦又尖的脸,淡眉细目,她立时就认出来了,吃惊道,“你是王大人啊!”
久违的王胜。
王胜笑着行一礼:“见到夫人,今日唐突了,还望夫人不要怪罪。”
“怎么会呢,王大人,见到您,是我的荣幸。”江素梅回礼道,“王大人,快请坐,想必您也是有要事要同我说罢?到底是何事呢?”
“自然是因为程顺的事。”
“哦?”江素梅又看看俞朝清,“小舅,你也知道?”
“当然。”俞朝清扬眉,“我可是崇礼的小舅,他什么事情不与我讲?程顺这个人原先就依附于章醇的,为达成目的不择手段,还想陷害崇礼,我自然也不饶他!”
“嗯,那你们有何法子?”江素梅端起茶喝了几口,皱眉道,“刚才我与祖父,伯父他们说了,好似也没个快速有效的办法。”
王胜嘿嘿一笑:“江大人乃正直之人,自是不好拿捏程顺,其实眼下正有一个好时机。”
“什么时机?”江素梅追问。
王胜道:“程顺此人惯会讨好皇上,现皇上正在病中,程顺已经召集了一批道士炼丹,听说此丹吃了通体舒泰,延年益寿,打算敬献于皇上。”
历代皇帝,多数都追求长寿,但没听说这位皇帝有此倾向啊。
江素梅奇怪:“皇上也信道了么?”
“皇上早就信道了。”俞朝清叹了口气,“只因前几代皇帝的年寿都没有过五十,我猜想,皇上大概也有些惧怕的,其实面对生死,又有谁不怕呢?”
只是皇帝怕的更多些,拥有的多,就怕失去的多。
他拥有的可是一整个国家啊!
自然比旁人更加害怕死亡。
江素梅皱眉:“程顺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又是训练蹴鞠队,现在又弄道士来,他哪里像个重臣,倒像个奸佞小人了!可偏偏还颇有政绩,委实是不宜对付。”
“若不是敌人,他也是奇才了,可屈可伸,假以时日,必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王胜竟有些惋惜。
一时雅室有些静默。
“那是要在那些道士身上做文章了?”江素梅过得一会儿,说道,“若是丹药出了问题,程顺自然罪无可恕,可如何操作?想必程顺也不会贸然把丹药献给皇上的。”
“他应会找人试吃。”王胜又嘲讽一笑,“其实若真的忠心,大概会亲自尝药罢?可程顺是做不到的,我打听到那些道士里,有人曾做出过不好的药,致使人晕厥,咱们可在这里下文章。”
江素梅没有立即回答,想了想道:“我看先等等看,此事还得先来个前序。”
很快,宫里就有了反应。
皇帝最近都在休养,没有去早朝,为培养太子,他甚至把内阁呈上的票拟也给太子看一下,加以学习,由此事看来,皇帝对太子还是极为信任的。
这日,皇帝刚睡了午觉醒来,看了下日头,发现天已是晚了,当下就问赵桂:“没有别的奏疏了?”
每一天,他要看的奏疏都很多,堆积成山,可今日却只有早上一点,就没有了,他觉得很是奇怪,太不符合常理。
赵桂不知道怎么答,犹豫了会儿才道:“都送去太子那里了。”
皇帝一愣。
他只是选一些给太子看,怎么这会儿奏疏就全送去那里了,顿时就有些恼火,瞪起眼睛质问道:“谁吩咐的?朕都还没有过目呢!谁送去的?把人给我叫来!你又是怎么当差的?”
赵桂吓一跳,连忙跪下来磕头:“小人也不知,只听说是程大人批准的,当时皇上您在睡觉,程大人便说送去太子那里好了,小人也不敢拦着啊,程大人一向说一不是二的,除了皇上,哪个敢说他呀。”
“岂有此理!”皇帝听了,脸色铁青。
程顺竟然敢自作主张,把奏疏统统给太子看?他还没有死呢,程顺就想为太子效力了?
真是个混账东西!
第116章 注定的结局
皇帝在心里给程顺记下了一笔账;表面上对此事并没有太过发作;除了赵桂外,也无人知道他的反应。
不过刘氏并不在其中。
赵桂能当上司礼监秉笔太监不是偶尔的,他在宫中一路攀升克服了无数的困难;才能赢得皇帝最终的信任;成为心腹,但他仍保留自己的原则;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会看不惯程顺。
他对程顺不满的态度;也落在了刘氏的眼里。
于是;才有了今日这出戏。
其实程顺真是冤枉的。
他此前来探望皇帝,结果刚到;皇后就差人召见,说想谈谈杨肃的事情,程顺差点没被吓破胆子,那可是主谋与被害人的见面,他岂会不心虚?
偏偏赵桂与他说皇帝在休息,奏疏又太多,怕皇帝一一批阅的话要累坏身体,借故询问他,程顺当时正心慌意乱,哪里猜得到赵桂的真正用意,也没有好好思考,着了道,做出了把奏疏送去太子那里的错误决定。
他没有想到,他在这节骨眼上的疏漏给自己惹来了大祸!
在路上,他还在百思不得其解,皇后这一趟接见,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开始,他只当皇后是发现了什么,一时绞尽脑汁想出了好多说法,结果面见皇后之后,她根本也没怎么提到杨肃,东拉西扯的,弄得他一头雾水,还是他忍不住,主动问起,皇后才说梦到杨肃又来刺杀她,想问问他,可有什么法子能早日抓到杨肃。
程顺哭笑不得。
他又不是负责抓人的!
皇后就说太子曾赞他精明能干,什么职务都能胜任,故而才会征询他的意见。
程顺就有些高兴,自己在太子心中地位不低,自然是好事。
可他岂会帮助皇后?程顺敷衍一回,告辞走了。
在路上,他又想到了太子,太子前不久也与他提起杨肃,但他不可能把太子与皇后联系在一起。以他自私冷酷的个性,当然不会相信这二人可以交心联手。
所以,他猜不透其中的关键。
他只深深的觉得,杨肃一定不能被抓到!
但他也等不到那一天了。
就在他呈上为皇帝炼制的丹药那时起,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皇帝根本也没有吃。
刘氏听到这个消息后,派人去了余家。
江素梅把信看了一遍,笑起来。
刘氏与太子设下的计策当真是毒辣,让程顺碰触了帝王最最忌讳的地方,那就是臣下易主的念头,想必皇帝此刻已经有除掉程顺的心了。
更不用说,太子后来又插一刀,称程顺最近对他极为亲切,把随身携带的木葫芦送与他。
说到这木葫芦,是有来由的。
程顺当年郁郁不得志,有次出外踏青散心,遇到一高僧,那高僧称他将来一定会位极人臣,送他木葫芦护身。后来不到几年,程顺果然飞黄腾达,他把这木葫芦看得极为重要,旁人都碰不得的。
可现在竟送与太子。
皇帝知道后,自然又有想法了。
他现在生病,程顺不知道把木葫芦送给他,却送给太子,简直是司马昭之心!
但事实上,这木葫芦是太子暗示想要的。
程顺都不敢不给,太子终究是太子,他不能为一个木葫芦得罪将来的新君罢?
可说出去,谁信?
太子是会干出这种事的人吗?
两件事一结合,程顺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偏偏这个时候,他还知道讨好皇帝,送药给人家吃。
这是自己作死啊!
神仙都救不了他了!
不久之后,刑部就接到一个由丹药引发的案子,捅到了皇帝那里,皇帝命人细查。一切开始按着早就安排的剧情上演,很快,程顺就被牵扯进来。
皇帝听说那人就是给程顺炼丹的道士之一,大发雷霆。
幸好他没有吃,不然谁知道会不会出事!
他不由再次想到程顺提议太子看奏疏的事情,看起来,程顺是想着自己一定会死了,到时候,他作为太子的夫子,前途自是不可限量。
皇帝知道程顺很想做首辅,只是这些年,他一直不曾让他如愿。
现在他是在盼着自己死了,这丹药只怕就是催命的!
还说什么自己亲自尝试过,真有那么细心,岂会还让出过事的道士来炼丹?这是置他的安危于何地?皇帝越想越是恼火,严重感觉自己是被程顺耍了!
就在这时候,林涛等言官上书弹劾程顺贪墨,玩忽职守,任用私党等六条罪名。
皇帝没有犹豫,立即下令关押程顺,令三大部门联合审查,以求得一个结果。
这对程顺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
这些罪名,真要追究起来,朝中不知多少官员落马,他程顺一向只重权力,别的钱财等物,甚少收受,至于任用私党,有几个官员不利用这点便利呢?
若在平时,皇帝至多说几句罢了,绝不会真得放在心上,可现在却把他关起来了!
程顺一颗心就跟掉入冰窖里一样。
明明他才给皇上贡献过一颗圣药啊,当时皇上也没有拒绝,还夸他用心呢。
这是怎么回事?
他想破脑袋也没有想出来。
这个案件是江兆敏主审的,不用说,程顺再怎么动用人脉,面对铁面判官,仍是毫无施展的机会,结果可算是十拿九稳,程顺为官十来年,总有犯错的时候,小错更是不少,怎么能逃脱?
证据呈上,最后有皇帝定夺,贬官流放。
程顺听到这个判决的时候,眼睛一翻晕死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戴上枷锁,要前往边远地区劳役了!
回首这一生,算尽心机,迎风破浪,其中多少荣耀,转眼间,却落得如此凄惨的结果,程顺不明白,一直到离开京城的时候,他也没有解开这个谜。
为何,皇上忽然对他如此无情?
天下最难猜的果然是帝王心!
这件事,前前后后不过经过了几个月而已,收尾可谓完美。
江素梅给自己斟上一盏酒,慢慢饮下。
可惜余文殊不在,不能分享这一刻的痛快。
原本,这个人该是由他亲手去解决的!
时光飞逝,很快就到了八月十八,余晋元迎娶谢家三姑娘谢尚柔的日子。
姜雪卉自余晋元骑马出去之后,就有些局促不安,捏着帕子在屋里走来走去的停不下来,看得江素梅眼睛都花了,打趣道:“做婆婆原是这等心情,可是比自己嫁人还紧张呢?”
“可不是!”姜雪卉皱眉道:“想到自己要做婆婆了,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姚氏笑道,“你可算体会到了,当年文晖要娶你进门,我也是一般呢,心里想着,儿子长大了,又想着,日后与儿媳妇要怎么相处,总是有很多的想法。”
“现在不是都很好么,一个是好婆婆,一个是好儿媳,还怕应付不了?大嫂,你就别瞎想了,等着以后儿媳妇给你敬茶罢,叫一声娘,甜到心里哩。”
姜雪卉笑起来:“也是。”她又伸手抹一抹头发,“今儿梳的好不?我戴这耳坠子会不会不够端庄了?”
仍然是很紧张。
江素梅一叠声道:“好,好,哪儿都好得很,正宗婆婆样儿,来来,我陪你出去走一走,省得时间难熬呢,看你这手上都要出汗了。”
二人携手出去。
殷氏进来同姚氏道:“客人也都来了,等他们一到,就摆菜。”又奇怪,“雪卉跟素梅去哪儿了?”
“雪卉不习惯要当婆婆呢,素梅同她出去走走。”姚氏唏嘘,“这一眨眼,咱们都老了啊,你看看,儿媳妇都要当婆婆了!”
殷氏抿嘴一笑:“我可盼着这一天呢,下回就有人喊我祖母了。”
“你倒是不怕老。”
“怕也没法子,总算有大嫂陪着我,老了也有人陪着一起老不是?”殷氏挽住姚氏胳膊笑,“反正咱们余家越来越热闹就行了。”
“那倒是。”姚氏笑起来。
两人一同出去张罗。
余慎,余文晖,余拙几个在外头接待客人。
橘红色的斜阳照射在余家大宅黑瓦上的时候,余晋元骑着高头大马,戴着一朵大红花,穿着鲜红色的新郎服,领着儿媳妇的花轿回来了。
身后延绵不绝的鞭炮声在大街上回响,引得众人纷纷前来相看。
余家抛了好多喜钱出去。
姜雪卉眼睛闪闪发亮,对江素梅道:“我儿媳妇来了!”
江素梅笑道,“快些进去堂屋坐下罢,他们二人还得拜你们呢。”拉着姜雪卉就去了,她心情也有些复杂。
如今这一幕,也是将来她要经历的。
她可是要做两个姑娘的婆婆呢!
全福夫人用红绸牵着谢尚柔进来,到得门口,引她进去,与余晋元二人双双立在长辈面前。
姜雪卉看着年轻的小夫妻,眼睛忽然就红了。
她想到养大余晋元所花费的精力与时间,想到这一刻,他终于成家,心里充盈着无数的感慨。
余文晖侧头,紧紧握住了妻子的手。
两个年轻人恭敬的叩拜了下去。
江素梅看着门外,心想要是余文殊在就好了,他此前就写了一封信回来,连倭寇的情况都没有提,如今过去这些天,该是有变化了罢?
第117章 海禁的后果
第二日,新婚小夫妻早早的就起来了;给各位长辈请安。
余时远坐在上首;下面左右两侧各坐着大房;二房的人,都纷纷拿出见面礼送与谢尚柔。
谢尚柔高兴的拿了,一张小脸笑得跟花儿似的。
这个姑娘确实是性格明朗,不做丝毫遮掩的,欢喜就是欢喜,难怪姜雪卉会选她;他们余家虽都是心思玲珑的人,但对内是没有心机的;故而这些年;互相都没有出过龌蹉事。
既如此,简简单单的就好,相处起来也轻松。
江素梅送了谢尚柔一套红珊瑚头面,也算是贵重的了。
结果隔一日,谢尚柔就送与余廷元,余怀元,余智容各一个通体白润的玉坠子,两个男孩儿的是麒麟,余智容的是仙草,雕工十分精细。
江素梅看着喜欢,知道她是回礼,也没有拒绝,给三个孩子戴上了。
后来听说她给每个人或多或少都送了些,一问之下,才知是她母亲谢夫人吩咐的,当日她出嫁就带了好些小玩意儿,谢夫人叮嘱务必都送出去,不要显得小家子气。
看来谢夫人是怕谢尚柔光拿了见面礼,不知道感谢,被他们余家看低了。
也是想得周到。
小夫妻三日后回门,归家时又带回好些东西,可见谢家对这门亲事真得十分满意,余晋元与谢尚柔也很恩爱,二人光是对视一眼,就能叫人觉察出其中的甜蜜。
江素梅偶尔见到不由想起自己当初嫁入余家的情形,其实也差不离,只是时间过得真快,竟是已经有十年过去了。
她看着树上落下的叶子,又看看在手边坐着看书的余廷元,幽幽叹了口气。
翠羽放下针线活,宽慰道:“夫人,二爷肯定没事的,指不定很快又有信过来了。”
江素梅笑道:“你别总安慰我,我还不晓得呢,你也担心长德,这次难为你们了,原本长德也不用跟着去的,你孩子也还小。”
翠羽一直跟在她身边,也从年轻的姑娘变成了临近中年的少妇,只是这主仆之情却从来没有改变过。
“相公自己也不放心呢。”翠羽给江素梅倒上刚刚热好的水,抿了抿嘴笑道,“他晚上睡不好,翻来覆去的,我就知道他也想去,只是担心我跟孩子,是我叫他去的,省得等二爷走了,他就跟魂儿丢了似的,我还得每日安抚他,不得更累呢!”
江素梅噗嗤笑了,又点点头:“长德跟了相公二十来年了,说起来,比我与相公的感情还要深罢?就像是你,只怕我一日见不到,也不习惯。”
“是啊,若是相公换成少爷,奴婢也是心甘情愿要跟您一起去的。”
她轻轻的说出来,可言辞间满溢忠诚与恳切。
江素梅微微笑了笑:“母亲当年留下你,于我来说,是最幸运的事情了。”
也许翠羽在她这一生中并不曾贡献出多大的力量,然而她就如晚间的烛火一般,虽然火光很小,却让人觉得安定温暖,江素梅觉得她能顺利走到今日,其实要感谢的人很多,翠羽也是其中之一。
还有她那好几个丫环,幸好她们也都过得不错。
翠羽怔了怔,嗔道:“夫人又说叫人眼酸的话,咱们为奴为婢的能有什么,只盼主子好罢了,奴婢认识夫人才叫幸运呢,旁的不说,光是月钱就够多的,说出去,别府里的下人哪个不羡慕?都想来呢!”
江素梅哈哈笑起来:“你这是想要我再加点啊,不是?光夸这一个呢。”
翠羽抿嘴直笑。
等过了八月,余文殊写的第二封信终于到了。
家里人都聚在一起。
余时远还没有走,那自是他来拆信。
余拙有些紧张,等到余时远看完,忙追问道:“父亲,那边情况如何?”
余时远面色严肃:“他总算找到症结所在了。”
“什么症结?”余慎也问,“莫非他有法子,彻底赶走倭寇?”
“不是。”余时远摇摇头,放下信,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记,“原先我就曾听人说,倭寇十数年不清,乃是有内贼,文殊现在便是找到了内贼。”
“哦?”余拙瞪大了眼睛,一拍桌子道,“竟然敢帮倭寇,这些人是脑子坏掉了么!倭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有什么好处,竟然要与他们勾结?父亲,文殊怎么说的,是不是那些派出去的官儿呢?倭寇送他们钱财了?”
“不是,内贼乃是沿海的老百姓。”
众人皆大为震惊。
包括江素梅。
她哪里想到老百姓还能与倭寇扯在一起,明明他们也是受害者啊,难道他们都患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吗?
余拙惊叫起来:“怎么可能?他们是疯了么?”
余时远没有说话。
他已经意识到,这是一个十分难以解决的问题。
假如倭寇的帮手是老百姓们,他们官兵还如何打赢这场战呢?老百姓是倭寇的后盾,那说明,倭寇是可以无所不在的,他们根本难以赶尽杀绝!
“自倭寇之乱后,朝廷颁令海禁,禁止沿海地区百姓通过海航线与别国通商,想必正是这条策令导致了百姓的不满。”余时远过得一会儿才缓缓说道,“老夫当时倒也没有想过此后果,只以为可以让百姓少受倭寇劫掠,谁想到他们也失去了生钱的财路。”
当时他尚是首辅,还没有退下来,海禁的主意是他与众位阁臣商量的结果。
看来时间才是验证对错的最佳工具,时至今日,他才知道,当年还是疏忽了,做了一个不太正确的决定。
“那如何解决呢?”余拙急道,“父亲,您要帮帮文殊啊,他在那里危险的很,若是除不了倭寇,他这官帽儿也保不住了!父亲,你一定要想想办法!”
余时远抿住了嘴唇。
他又徐徐向几个晚辈看了一眼,问道:“你们也想想呢。”
余家可不能再靠他了,他已经老了,也许时日无多,将来他不在了,余家仍是要一代代兴旺下去,他们只能靠自己的智慧来生存。
一众人都陷入了沉默中,各自思考。
江素梅第一个说话:“我有个主意,不知道可不可行。”
余时远挑了下眉,他没有想到会是她先发言。
虽然余文殊常在他面前夸奖江素梅,但余时远总是不以为然的,毕竟是个女子,再如何,心胸阅历才智能比得上男人么?操持好家,相夫教子就很不错了。
当然,他对江素梅这方面还是肯定的,毕竟余廷元被她教的很好。
“说罢。”但他也没有不听的理由。
江素梅口齿很清楚的道:“百姓与倭寇勾结,依我看,一般只有两个原因,一是害怕,二是利益,如今倭寇常年徘徊,那么,可能这两个原因是同时存在的。这样的话,我觉得,一是要让百姓得到安全感,这安全感从何而来,自然是咱们军队的强大,二是要让百姓重新找到生存的根本。”
众人都安静下来,听着她说。
她顿一顿:“他们自来就在海边长大,依靠买卖生存,一下子被剥夺掉这个权利,任何人都会不甘,但朝廷却没有做出任何补助,比如给予他们良田,或者迁移愿意去内陆城市的人,以此来减轻他们的压力,在我看来,是朝廷没有安抚好百姓,以至于酿成今日的恶果。”
余拙脸色发黑。
那策令余时远也参与的,现在她公开说出来,可不是要惹恼余时远么,他忙道:“素梅啊,你再想想……”
余时远摆摆手:“让她说,她说得很好。”
余拙一愣。
他抬起头,看到余时远脸上露出难得的赞许之意。
这种神情他很少见到,只有在余文殊做出好的成绩时,他有可能沾光能见到一次,至于他自己,不被余时远责怪都是难得的了。
可他的父亲现在竟然这样看待江素梅呢!
余拙忍不住有些羡慕。
江素梅得到鼓励,又继续说道:“当务之急,是要破坏掉百姓与倭寇之间的联系,让倭寇再没有可趁之机。”
余时远饶有兴趣:“如何做到?”
“取消海禁。”她大胆的,朗声的道,“给百姓一个承诺,等赶跑倭寇之后,立刻取消海禁,让他们重新扬帆出海!让他们去往别的国家,带上咱们丰富的特产,再运回别国的东西,再次开通海运,但前提是必须让倭寇彻底臣服于咱们,永不再侵犯!”
她一个女子,虽声音细柔,但这样说出来,却叫人心中升腾起热情。
余慎抚掌,大叫道:“好,甚好,好办法!”
余时远一向冷静,此刻朝他的大儿子斜睨一眼,淡淡说道:“你说好,那如何做到呢?”
余慎没有犹豫道:“自然是上奏疏,请求皇上批准了!”
余时远微微眯起眼睛,不急不缓道:“重开海禁,这不是儿戏,假如皇上答应,文殊却没有完成任务,你们有没有想过后果?话说来容易,做起来时常很难啊。”
他对这个大儿子的反应不太满意,一把年纪的人了,还不及一个小姑娘呢,急吼吼的,江素梅只说了这些,却还未说要如何做,肯定还有后续。
“这……”余慎语塞。
江素梅此时道:“祖父所言甚是,只是,好多事不去做却也是不知道结果的,现在相公也是左右为难,何不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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