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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奴作者:乐君-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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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睁不开眼。
沈清玄有着他所向往的一切,这样鲜活自由的生命,这样健康的身体。
沈清玄看他一脸的呆愣,真的快赶上岸边的木头了,心中又起了坏主意,抬手就泼了苏木一头脸的水。
苏木这下是真的木了,嘴唇微张,双目圆睁,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沈清玄在水里大笑,又泼了苏木一身,苏木总算反应过来沈清玄在拿他玩笑,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有点惊讶又有点开心,毕竟他是头一次被人这样开玩笑。他站起身,脸上有些不知所措的红晕,想先躲开沈清玄远点。
沈清玄以为他生气了,连忙跑上岸来拉住他“生气了?逗你玩呢。”
苏木没想到他会跑过来,连忙摇头“不是,只是衣服湿了,我去晾晾。”
见他好好的,沈清玄也放心了,察觉到他耳朵上可疑的红晕,心里玩心大起,竟然伸手一揽,就把苏木打横抱了起来,一边嘴里还念“这么热的天湿了点算什么,来来下来一块儿洗。”
苏木大惊,赶忙挣扎,可他哪里挣得过沈清玄,男人双手稍用力就能把他箍得死死的。沈清玄几步跨进水里,手上倒是没放开苏木,一只手划着水,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腰。
苏木吓坏了,他这十几年过得简单至极,哪里会游水,条件反射就用力抱住沈清玄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在了沈清玄身上。
沈清玄心道这人果然不会水,抱住他的手又紧了紧,感觉到他的颤抖,嘴上安慰道“别怕,有我呢。”
苏木真是太瘦,沈清玄刚抱他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跟抱个女人似的,还是个不丰满的女人,说白了就是硌手。
“放松点,我教你游水。”
听沈清玄这么说,苏木以为是自己抱得太紧他不好呼吸了,赶紧放松了手。
“我……怕,还是不学了,”苏木犹犹豫豫地说,他是真怕水,他也是今天才知道自己这么怕水,但是又觉得驳了别人的好意总是不好。
沈清玄逗他也逗够了,看他样子也实在吓得不轻,心里有些不忍,就回头往岸边游。
苏木叫他一起上岸,沈清玄才不乐意这么快就上去,他还没凉快够呢,想让苏木先自己去晒晒衣服,一回头就看见他站在岸边自顾自地宽衣解带,外衫已经被他丢在旁边,只穿着一件湿漉漉的里衣,单薄的布料牢牢地贴在身上,显出少年单薄纤细的轮廓。
说起来,他还从来没见过这小子的身体,也不知有没有那些奇怪的花纹。
当苏木把里衣脱下的时候,沈清玄觉得自己好像被扇了一个耳光。
他没料到这些纹络几乎占据了苏木整个身体,从脖子,到胸口,腰部,小腹,双腿,都比脸上的粗大许多,颜色鲜艳得像刚渗出皮肤的血液,粼粼的水光打在他身上,他整个人就像一条斑斓的大蛇,狰狞而诡异。
苏木抬头看见他的表情,才觉得有点尴尬,结结巴巴地说“吓到你了?我……我去那边,”说完提起衣服就要走。
“等等,”沈清玄叫住他,指指他的身体,只柔声问“疼么?”
苏木的动作一下就顿住了,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因为那个声音里面的关心和担忧是那么明显,那么温暖,那么不可思议,应该……不可能是对他说的。
“又呆什么呢,”沈清玄已经站到他面前,还顺手捏了一把他的脸,男人的手指轻轻碰了下他胸口处猩红的皮肤,“问你呢,这些……疼么?”
苏木这次听清了,真的是对他说的,好像有一股细细的暖流慢慢注入经络,再传遍全身,常年冰冷的血液似乎也有了一点温度。
“现在不痛了。”
现在不痛了,那就是以前痛过,有多痛,痛了多久,很多问题一下子全冒上来堵在沈清玄的喉咙,哽得他有一点说不出话来。
“……怎么弄的?”他不指望苏木会回答他,但是,他一定要问。见苏木果然垂下头去不吱声,他也不在意,径自捡了自己的衣服给苏木裹上,他身材本来就比苏木高大不少,就算那件衣服已经破了好几个洞,可就苏木这小身板,勉强遮体还是没问题的。
他自己就只穿了长裤,赤裸着上半身,又捡上苏木的衣服,随手一捞,就抱着苏木往回走,整个动作一气呵成,顺畅无比。
苏木不习惯这样被人抱来抱去的,尤其沈清玄体温比他高,烫得他有点不舒服。
“我可以自己走,”一边说就挣扎着要下来,沈清玄才不管他,天气这么热,苏木身上凉凉的他正觉得触感不错呢,手上用点力把苏木抱得更紧些,嘴上只说“鞋也湿了穿不得,你长得细皮嫩肉的割坏哪了怎么办,”苏木有点不乐意,沈清玄把他看得也太娇贵了,以前吃了药只穿一件单衣被琅狐丢在冰天雪地里他都活下来了,何况是点小伤小痛。
“没关系,我还是自己走吧,”可沈清玄这次连话都懒得回他,稳稳抱着,一路哼着小调走得悠然自得。
苏木没办法,比力量他肯定比不过沈清玄的,算了不就是被人抱着走一段路嘛,还省力。
沈清玄见他安静了,心里很得意,眼角一瞥就看见苏木把头靠在他胸前,刚好贴近心脏的位置,偶尔几根长发被吹起来,挠得他一阵阵微痒,他这个角度看不到丑奴的眼睛,只看见他眼睫垂下去形成两个好看的扇形,配着有些苍白的皮肤竟然有种莫名的美感,连那些红纹看上去也顺眼了许多,身上只裹了一件沈清玄的衣服,衣服虽大,还是露出了半截大腿,他之前就发现苏木的腿形生得很好,又细又长,嗯,触感也不错。
“这些都是小时候弄的,”苏木突然开口说话,沈清玄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有一次吃的药药性很烈,等我醒过来的时候身上就有一点这东西,后来用的药越来越多,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些也越长越大,”沈清玄终于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了,苏木在回答他之前的问题,心中的惊讶简直难以言表,这是苏木第一次愿意说起自己的事,他的注意力一下子就从苏木的腿上被移开了。
苏木是见沈清玄盯着他的腿看,以为他在担心这些红色纹络的事,心里有些感动,思来想去还是开口说了。
他总觉得如果是沈清玄的话应该没有关系。
“刚长出来的时候有点痛,每次扩大的时候也痛,不过现在好了,没关系了。”
“吃药?你生病了吗?”沈清玄的表情很关切,一脸担心地看着苏木。
这个人,好像是真的关心他,就连这样的表情,也是第一次有人对他露出来。
他救他一命,他却给了他许多他从来不曾体会过的感受,让他慢慢体味到作为人到底是该怎么生活的。苏木很多时候都觉得也许一切都是自己幻想的,可偏偏这个人就活生生地站在眼前,并且一次比一次更加温暖他的心。
“没有,我没有生病,师父只是拿我炼药而已,”语气很自然,好像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沈清玄的步伐突然就停下了,他站在那里久久地凝视着苏木的脸,眼神深邃如汪洋,是苏木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
“炼药痛吗?”
“痛,”苏木说完又想了一下,补充“很痛。”
“你恨他吗?”
“不恨,他是我的恩人。”
沈清玄微微眯了下眼睛,似乎不太相信,良久他轻叹一口气,复又向前走去。
夏日的森林郁郁葱葱,阳光被遮天蔽日的树木遮挡,被剪碎的光芒散散地落在地上,沈清玄走路带出一点沙沙的声音,催眠似地催得苏木慢慢就睡着了。安静的森林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连鸟儿的声音也听不见,只有身边人轻轻的呼吸,美好得让人想落泪。
多年后沈清玄卧病在床,梦里面就是他抱着那人缓缓走在森林中,那人睡颜安静如孩童,他恍惚觉得,那是他和他之间所拥有的最美好的时刻。
苏木这次在外面待了有二十天,虽然不安心,却总是忍不住想再多住一天,直到有一晚暴雨来袭,爆炸般的雷声把他从梦中惊醒,他看见山洞外已经是一片雨幕,少量雨水溅进洞口,山洞有点倾斜,便顺着较低的角落一点点渗进来。
“怎么了?”沈清玄被他起身的动作弄醒,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就把下巴搭在苏木肩上,这样亲密的动作最近常有,苏木已经不会注意了。
“……我明天回去,”苏木没回头,只是呆呆地看着外面,嘈杂的雨声像鼓点一点打在他的心上,一如之前琅狐杀人的那个雨夜,剑气冰冷的感觉似乎还附在皮肤上,冻得他打了个颤。
“冷?”沈清玄看他有点发抖,把手环过来搂住他,“先睡觉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嗯,”苏木依言躺下,整个人仍然被沈清玄抱在怀里,身上被男人的温度熏得暖暖的,脑子里却挥之不去琅狐冰刃似的双眼。
便是一夜无眠。
回去的路似乎变得很长,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耳边还留着沈清玄温热的呼吸,那句“你有时间再来,我不走”暖入心扉,好像他随时抬头,都能看到那人带着阳光的笑脸。
开门的药童见到他着实惊了一下,苏木一点也不在意,反正他也知道他们私地下都在传什么,这几日第一药人逃跑的消息怕是没少被他们编排。
苏木只是转头问了那药童一句“师父有找我么?”
药童傻愣愣地看着他,听了忙摇头,这是个很小的孩子,看去不过五六岁,瘦瘦小小的样子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苏木这次去见琅狐并没有进屋,只隔着门板听见一句“休息一下,三天后炼药。”
心里没有什么不愿意的,他本来就是琅狐的所有物,那人怎么高兴就怎么弄吧,只是不知道会炼多久,会不会让沈清玄等太久呢。
从当晚起就杜绝了其他食物,只喝琅狐为他特制的汤水,并且每日用药汤浸泡两个时辰,苏木心里有点不安,他经历过的炼药方式很多,这种几天前就从饮食开始限制的却只有一次,他记得他那次足足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炼药当天,苏木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衣,只在腰上系了个结,走进他房间后面的小密室里面。
这里是他专属的地方,其他药童都集中在几个大的密室里,只有这里,是独他一人使用的。也只有他在炼药之后还有好几人来服侍,在大密室里的的孩子们都是全扔在药汤里面,抗下来的自己爬出来,抗不下来的就死在里面,苏木对这些很清楚,因为他曾经也是那样。
那种密室里药汤池很大,池底有许多锁链,进药汤的孩子全部用锁链栓住脚踝以防他们跑出汤池,漫长的折磨中有的被淹死,有的痛死,还有适应不了药力被毒死的,苏木现在都记得,那次他们一次进去了十一个孩子,那一晚的药有种辛辣刺鼻的味道,泡久了身上被火烧了一样疼,炼药期是两天,最后只有他活下来了,一起的孩子一个个死去,最后半天他只是和十具尸体一起泡在池里,周围除了他一点声音都没有,在药汤中还能模糊看见其他人的身体在顺着水流摇晃,就像他们还活着一样。
所以当苏木知道自己拥有了一个可以单独炼药的密室时,他甚至是有些开心的。
束缚双手的镣铐是必不可少的,这是为了避免药人挣扎太激烈弄伤自己,换句话说就是用来防止炼药中自杀的。
苏木双手被栓住举过头顶,琅狐倒是也照顾他,给他用的镣铐外面都套了一层柔软的裘皮,不会磨伤手。
好几名药童端了东西进来,苏木背对着他们,只听见轻轻的脚步声持续了好一会儿,看来东西不少。等药童们都出去了,才听见琅狐慢悠悠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好像在散步一样,可那悠闲的步调每踏一次,苏木的心就更沉一分。
整个庄子里现在也只有他还要由琅狐亲自炼制,早些年他还小的时候,琅狐事事都是亲力亲为,后来收的药童越来越多,慢慢地就丢给他们去做,他只管交待配方和程序而已。最近这两年,苏木的身体以药人的标准来说已近大成,琅狐也少管他,像上一次就是让人送来药汁抹在他身上,又吞了几颗丹丸而已。
密室的门关了,房间里只有他和琅狐两人,苏木虽然没回头,可他知道琅狐在看他,用那种尖刀似的目光看过他身体的每一个地方,哪怕是一片指甲,一根头发。
明明他还什么都没做,苏木的汗就已经下来了。
琅狐走过来,手指碰了下苏木身上唯一一件衣服,“怎么没脱,嗯?”
“是丑奴的错,没弄清楚今天要怎么炼。”
“哦,”琅狐语调转了一下似乎才想起来什么“是我忘告诉你了,”话音刚落,“刺啦”一声就把苏木后背的衣服扯成两半,突然暴露在空气里的皮肤有点受凉,能清楚感觉到这具身体颤抖了一下,琅狐倒是完全不在意,一心一意地把苏木的衣服扯成碎片扔到一边,布料撕裂的声音清脆又刺耳,苏木几乎觉得琅狐下一个要撕的就是他了。
琅狐当然没有撕他,他只是把手指贴上苏木的后背轻轻抚摸,好像在欣赏一匹上好的丝绸,苏木被他弄得有点痒,还是坚持一动不动。
冰凉的手指在他的背上慢慢滑动,那人却一声不吭,也没别的动作,只感觉到一股慑人的压迫从背后至近处传来,化成无数条无形的锁链捆住他的全身,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突然觉得后颈处有一刹那的刺痛,是琅狐在他的天柱穴刺了一针。有了这个开端,接下来的动作就很快了,顺着督脉往下大椎、陶道、身柱、神道、灵台、至阳,每刺一针,都有一股寒冰一样的内息被传入体内,顺着督脉正穴四散至各大小经络,就像大水灌入江河,充盈了每一条血管,冲刷着他体内的每一处。
苏木知道那是琅狐的内息,神经更是绷紧到了极限,只要琅狐对内息的灌入稍微差错那么一点点,他就会立刻变成被汪洋吞噬的扁舟,被突如其来的浩瀚内力震断全身经脉,死得无比凄惨。
连下了这几针,琅狐的动作又缓下来,手指往苏木的腰部慢慢滑动,一寸又一寸,就像在描摹苏木骨骼的形状,然后在苏木的第二腰椎与第三腰椎棘突之间停了下来。
其实那根本不叫停,琅狐只是微微顿了那么一小下,就只是一刹那的时间而已,可那一刹那,苏木只觉得那股寒流冲破脊椎,破开他全身气机,像一把利剑狠狠穿透他的脊骨斩断整个身体,整个人痛得就要死过去。
死亡的感觉只有那么一刹那,苏木眼前忽然就出现那个被挖了心脏的黑色尸体,七窍流血死不瞑目的样子仿佛是这世间最恶毒的诅咒,他忍不住全身发抖,泪水一滴滴滚落下来。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若有旁人在场,根本就看不出来发生过什么,只有苏木颤抖到几乎痉挛的身体,和尽全力压抑后仍然从喉中传出的破碎呜咽。
督脉命门穴,人体三十六致命穴之一,由高手击中便会全身瘫痪,掌控力度,即可致命。
也许能说琅狐是无心的,只是他停顿的位置实在太凑巧,堪堪点在了苏木的命门上,虽然那手指很快就继续向右侧方滑下约三寸,稳稳地停在了腰眼的位置,一个绝对不会伤人的穴道上,可苏木相信,手指滑过命门的刹那,琅狐是真心想杀了他。
那克制不住的杀念顺着手指穿透皮肤,再顺着苏木的神经传递到他的感官,动物般的敏锐让他清楚的意识到那一瞬间致命的危险。
巨大的恐惧完全摧毁了少年的克制力,这个连炼药都从未哭过的孩子此时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那泪水带着恐惧、绝望、委屈、祈求,一滴又一滴滑落地面,然后破碎成无数细小的水珠。
“丑奴,”琅狐的声音还是没有波澜,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是”苏木赶紧平复心绪回应他。
“我其实很喜欢你的身体,你看”一边说,手指一边在苏木身上游走,然后慢慢转到苏木身前,凝视苏木的双眼中竟然是一片温柔,是苏木从未见过的温柔,还轻轻摸了下苏木的侧脸“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最喜欢红色了,就像你身上这样,大片大片像血一样的红色”手指向下又在任脉天突上扎了一针,接着他略低头凑近苏木,贴在苏木的耳边轻轻说“如果看不到这样漂亮的颜色,我也会难过的,”语调满含柔情,就像是情人的低语,可话听到苏木耳中,就像索命的厉鬼带着从修罗地狱来的怨毒,下一秒就要把他拆吃入腹。
他都知道,他果然什么都知道。苏木此时竟有些看透生死的轻松,他慢慢闭上眼,脑中走马观花,全是这几十天和沈清玄相处的点滴,他除了他的名字外对他一无所知,可这样一个奇怪的陌生人却让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明白什么叫活着。
如果能跟你去外面一次,该有多好。曾经被他认为大逆不道的想法就这么自然地浮现在脑海,某种一直在坚持的东西逐渐有了裂痕。
琅狐最后一针扎在任脉承浆上,银针入体的那一瞬间苏木只感到先前灌入体内的所有气流全部连通到了一起,就像是终于打通了最后一块土,以任督为干道,将奇经八脉连通成一条精密循环的河道,这股气息微寒却轻柔,在体内畅通无阻形成一个小周天,最后汇聚沉淀在心脉内,苏木只觉心脏微微膨胀了那么一下,然后又恢复原状,全身经络清爽无比,他好像到现在才完全认识了自己的身体。
觉得不可思议却又不能理解,抬头只看见那人自然上挑的眼角,说不出的魅惑。
苏木有点艰难地开口“师父……为什么……”为什么没杀我?
琅狐笑了,那是苏木从未见过的笑容,不残忍,不嗜血,似乎是真的遇到什么开心的事情,唇边微微上翘,笑得很淡,却深深烙进苏木心中,多年后他已近迟暮,仍然记得那一笑似乎把世间凡物全比作了泥尘,他这一生再未见过比那更美的瞬间。
“我喜欢聪明的孩子,”有些答非所问,苏木也是到了很久之后才明白那句话包含的全部意思。
琅狐没再多说,拍两下手,密室门应声而开,近来好几个药童,手上都端着一盆药汤,一人按下密室一边的机括,地上便有一块石板慢慢移开,露出下面供一人炼药的药池来,说
是只供一人,其实也有两丈见方,他们慢慢移动锁链将苏木抱进去,又有一人跳进去给把固定在池底锁链系在苏木的脚踝上,后面的药童依次上前倒入汤药,直到漫过苏木胸口才停下。
这次的药红艳如血,苏木泡在里面就像泡在血池里一样,让他有些作呕,还好味道不像,只有一点很淡的香味,最难得是接触皮肤后没有很强烈的痛感,只是觉得有点烫。
房间里的药童都退走了,琅狐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斜靠着看他,苏木尽量放松身体来保持体力,也不知道会泡多久,这个药的颜色他实在不喜欢,而且他觉得皮肤越来越烫,他有些不安,不自在地扭动下身体。
琅狐的声音就在这时候响起,“如果这次你活下来了,那就是天意如此,”苏木还来不及想这话的意思,琅狐的身影就绕过石门,一下子就不见了。
密室里突然就安静下来,连第二个人的呼吸都没有的安静,只有墙上的灯火微微跳动着,最后连那小片温暖的光都有些模糊不清了。
身体开始像被火烤着,灼人的温度寸寸刺入皮肤,身上的银针将那股热度直接引入穴道,就像有人把灼热的铁水直接灌入他筋骨之内,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逼得他惨叫出声。
毒蛇般的火焰好像从身体内部开始燃烧,顺着任督二脉直达头顶,百会穴就像被钉入一根火钉,头部痛得就像要炸裂,这样的痛能让普通人死去好几次,就连苏木也不能忍受地哭喊着,直到灼热传至喉咙,每发一声都像吞下一块火炭,他直喊到喉咙似有鲜血溅出,再发不出一声来。到如果前面有镜子的话,他会看到自己双眼内一片赤红,连眼白也变成了红色,露出水面的皮肤上布满细长的血丝,那样的纹络线条就像是他周身大小血管全部长到皮肤表面,鲜红欲滴,似乎下一秒那鲜血就会冲破皮肤喷射出来。
那股灼人的热度直传到心脉,心跳的速度前所未有地加快,似乎连心脏也要变成一团火焰,把他烧得干干净净。
苏木难受得喘不过气来,他高高抬起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入目却全是血一般的红色,除了红色他什么都看不见。
突然就想到那人说过的夜市花灯,大红的灯笼密密麻麻排开几条街,到了桥上还能看见水面一片荷花灯,一个挤一个能排出好几里,整条河都像烧起来了一样,美不胜收,大街上人头攒动一派繁华,两旁是各色酒家,客人们会坐在窗边谈笑吃酒,路边还有杂耍卖艺的,对诗猜灯谜的,那样的热闹他简直想象不到,现在都还能清楚地记得那人尖着嗓子学小贩吆喝,“卖糖葫芦啦!”“桂花糖蒸栗粉糕喽,三代老字号喽!”他没有对比也不知学得像不像,可那人的表情实在滑稽极了。
想到这里禁不住想笑,扯动喉咙又是一阵腥甜,药中的热度浸入血管流遍全身,最后全都集中在心脉,弄得心脏那里就像被淋了辣椒油,一片火辣辣的痛,现在连他自己都惊奇他竟然还没死。
师父的意思……是我这次要是活下来,就放我走吗?
只要这次不死,我就可以跟他走了吗?
为了尽量不让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都停留在疼痛上,也是为了克制住不咬断自己的舌头,苏木开始慢慢回忆琅狐刚才说过的话。
他还是没有办法恨琅狐,就算他想过取他性命,就算他从不把他当人看,可他依然记得他这条命本来就是琅狐给的,这样的生活也是他自己选择的。
依稀回想起多年前伸过来的那只白净修长的手,和清冷到几乎不存在于这浊世的声音“跟我走,现在不死,以后可能会死得更惨更痛。”
他已经饿得头晕眼花,连声音的主人长什么样都看不清,可他记得,是他自己握住了那人伸过来的手。
“我现在不想死。”
于是那人带他走了,他从最开始就没有骗他,他毫不掩饰内心的残忍与冷酷,把选择递到他手中,这已经是莫大的恩赐,毕竟他只是路边即将饿死的陌生孩子,琅狐对他没有任何的责任与义务,可他给了他选择,给了他一点也许能活下去的希望。
所以就算到了现在,他还是对琅狐充满感激,只是他的世界突然闯进了另外一个人,那个人实在太美好,所以他没办法克制住自己内心的私欲,没法克制住想和那人在一起的冲动。
终究还是他背叛了琅狐,就算这样死了,也是该当的。
心脏突然急速地收缩了一下,那感觉就像是被一张细密的网狠狠勒住,整个都要扭曲得变了形状,苏木一下子连呼吸都不能了,可心脉处突然又生出一股大力,心脏好像又被什么充满了剧烈地胀大,一瞬间膨胀到几乎都要冲出胸口。
苏木猛烈地咳嗽起来,沙哑的声音像被石头磨过,在空旷的密室中显得触目惊心,饶是他已经习惯了疼痛,这种由脏器内部产生的折磨还是生生捣碎了他所有的神经,仿佛每一条血管都被切断,每一根骨头都被压碎,他体内的血肉早已被揉弄成一团,可他居然还保留着最后的生命力一点点感受这种折磨。
可是他不想死,他真的不想死,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没志气的人,没有别的药童那样自杀的勇气,就算会一辈子受这些痛他也不想死,死亡太冰冷太麻木,心脏如果不跳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所以他一直觉得他要活下去,只要活着,一定会有让人高兴的事情发生的。
比如,他前几天不就认识了一个叫沈清玄的人吗?
心脏的收缩膨胀交替发生,每一次苏木都忍不住想:这次好像真的不行了。痛到连眼泪也流不出来,也听不见一点声音,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要在这漫无尽头的折磨中耗尽最后一丝呼吸。
到后来几乎感觉不到疼痛,灵魂和身体好像被剥离开,神智也模糊不清,不知自己为何人,此处为何地。
这种浑浑噩噩的感觉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当他重新睁开眼时,已经躺到了密室里的石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屋内充满浓浓的白色烟雾,带着很苦涩的药味儿。
身上没什么地方特别难受,甚至连视觉听觉都是完好的,只是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苏木呆愣愣地望着眼前白雾,不敢相信他竟然还活着。
以前的每一次炼药无论多困难多痛苦他都坚信着他会活下去,只有这一次不同,他唯独这一次清晰地感觉到生命被剥夺的无力,那种真正侵蚀神经的痛楚令他差点放弃希望。
石门被推开,白雾里连人影都看不清,可苏木知道是谁。
琅狐端着一碗清粥,将他身体垫高,一勺一勺地喂他。
粥一点不烫口,苏木却几次咬到舌头,这一切来得太不可思议,他几乎觉得自己已经死了,这一切都是梦境的残影而已。琅狐虽没有什么表情,却认真地配合着苏木吞咽的动作,直到一碗粥见底,他丢下一句“再躺几天,等雾散了,你就可以起身了,”之后抬脚便走了。
苏木真的很想问从炼药起到底过了几天?他还需要再躺几天?心心念念的都是那个说好在山洞里等他回去的人,这次出去以后,要不就去外面一趟吧。
接下来的几天苏木都躺在石床上度过,琅狐每天都会来喂他喝粥,大约过去五六天后密室里的浓雾才完全消散,苏木的身体也恢复到正常。
可琅狐并没有如他所想的放他出去,而是把他锁在了密室里,每日送来饭食时无论苏木怎么祈求都不为所动。
“师父,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
琅狐不答,放下食物直接离开。
这样的日子非常难熬,苏木不知道他该怎样做,时间每过一点心中的焦躁就更胜一分,他被关在这里,那人就是一个人在山洞里,他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被仇家找到?这么久不回去他会不会害他担心?
他再没有任何一个时刻比现在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就像一个长久生活在冰天雪地里不知何为温暖的人,本来他的人生可以冰冰冷冷地过下去,他也不会觉得自己不幸福,可是突然有一天有人给他穿上厚厚的棉衣把他带到温暖的室内再递给他一碗热汤,带给他比之前幸福快乐太多太多的东西,那他失去这股温暖的时候就会悲伤,会难过,会无法克制扑向那丝温暖的冲动。
苏木被锁在密室里两个月,整整两个月,他心里难过,却也不声不响,琅狐给什么,他接受什么罢了。
外面已是秋天,森林逐渐染上金色,漫山遍野都是大片大片的落叶。苏木什么都看不到,每日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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