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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奴作者:乐君-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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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玄反而露出奇怪的表情,反问他“为什么要怕你?”
    丑奴眨眨眼,眼睛清亮得似乎汪了一潭水,沈清玄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心里面不知道为什么就像被猫爪子挠了一下,结果丑奴很快低下头去不看他,沈清玄还没弄明白那一刻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就听见丑奴说“大家……都怕我的样子,连……师父……也不喜欢。”
    沈清玄想起来他说过名字是师父给的,原来这就是出处,他鬼使神差地就把手搭上丑奴的头轻轻抚摸“不用在意那些,我觉得挺好,”少年的头发又细又软,触感良好,沈清玄忍不住多摸了几下。
    丑奴又抬头看他,眼里的陌生感褪了许多,纯净乖巧得就像看见父母的婴儿一样,沈清玄的手没来由地一抖,刚想说点什么,丑奴就拿来一块干粮和水袋递给沈清玄。
    沈清玄这才觉得饿了,他少说有两天没吃东西,胃里面空空荡荡的,当下也不管别的了,拿过那块馒头就咬,他一生锦衣玉食,什么时候吃过这种粗粮,可直到很多年后沈清玄想起当时那块馒头,却觉得那味道是他这么多年来尝过最好的东西。
    沈清玄没有说谎,他是真心不觉得丑奴那样子有什么,他这辈子经历的事情很多,从小胆子又大,性子又狠,七岁时候亲手把背叛他的侍女眼睛给挖出来,这么多年打打杀杀腥风血雨里面闯过,不要说丑奴脸上那些红纹,就是丑奴长了三只眼睛两个鼻子也不一定会吓到他。
    吃饱喝足后沈清玄倒头就睡,丝毫不在意丑奴会不会走掉,这个人既然救了他这个陌生人,又是一副纯良的样子,那么在他康复之前是绝对不会走的。
    果然他一觉醒来后就看到丑奴坐在火堆边烤鱼,鱼肉的香味一阵阵地飘过来,馋得他巴不得一把抓过来就吃,可惜他动不了,也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心中免不得也有些自嘲,他沈清玄何时落到这种境地过。
    丑奴这次倒是不慌不躲,见他醒了还说“快熟了,你等一等,”说完又专心致志地烤鱼。这样的态度比起之前实在是变化了很多,沈清玄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幅度。
    丑奴烤好鱼,就放到沈清玄手里,沈清玄的手臂是可以动的,只是不能起身而已,他这么多天总算是见点肉了,正要一口咬下去时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拿鱼对着丑奴摇一摇,“喂,我躺着吃会被刺卡住。”
    这话其实很无赖,丑奴却没多想,闻言只是耐心地坐过来拿了鱼一点一点挑肉喂给沈清玄。
    丑奴的内心活动很简单,照顾病人,一切以病人的要求为优先。
    他没看到过琅狐是怎么给人治病的,琅狐有时会离开这里去外面,丑奴觉得应该是去给人治病了,只是琅狐的性格,丑奴怎么也想象不出他照顾人的样子,他现在不过就是一根筋地照着沈清玄的话去做罢了。
    沈清玄没想到丑奴这么干脆。这人默默地蹲在一边仔仔细细地挑着鱼刺,细碎的睫毛垂下来挡住眼睛,说不出的秀气。
    沈清玄当时就想,这小子长得还挺顺眼的。
    丑奴基本上就在这个山洞里住了下来,每日出去找水和食物,回来给沈清玄换药和喂食,像个照顾少爷的奶娘一样有求必应温温顺顺。
    沈清玄一个重度伤患,每天却过得怡然自得,活像他在家里面的时候一样,除去躺的石头太硬山洞晚上会漏风和举目不见水嫩嫩的美人这几点。
    不过遇到这么一个木头,似乎也挺有意思的。
    丑奴一句也没有问过沈清玄的事,关于他是什么人,关于他是怎么受伤的,沈清玄一开始以为这人只是懂得明哲保身,毕竟的他的伤势一看就让人觉得背后牵扯很多,既然丑奴这么识趣地不问,他也乐得轻松。
    后来他慢慢发现不是这样的,这人不是聪明到不问,他是根本就不明白该怎么问,或者说他根本不明白要怎样和别人相处。
    其实丑奴是好奇沈清玄的,他只是将心比心,觉得自己的事情需要保密,那么别人的事也不要随意干涉的好,毕竟两人也只是萍水相逢而已。
    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只要沈清玄不说话,丑奴就像个哑巴一样,沈清玄问一句他说一句,虽然没有了刚开始的慌张和排斥,但是他搭话时刻意压制的局促和隐隐的不安总是逃不过沈清玄的眼睛。
    沈清玄不太明白他在紧张害怕什么,他不是个爱打听的人,问过一句丑奴家在哪里,结果这人马上变成块石头打死不开腔了。
    他这个样子,沈清玄当然识趣,也不再问任何关于丑奴的事情,每天也就和他说一说外面的故事,繁华京都,江南烟雨,塞外大漠,在沈清玄的嘴里变成了一个个绮丽的故事,听得丑奴满脸的羡慕,直到后来很多年过去,沈清玄也还记得那个时候他眼中满溢的光彩。
    沈清玄说的每一个地方都是他没去过的,说的每一个东西都是他没见过的,他简直恨不得立刻就去外面全部看一遍,每次沈清玄说完他都像经历了一次梦幻的旅途,夜里辗转难眠,细细回味,闭上眼就是外面碧海蓝天。
    这样愉悦的经历连带着他对沈清玄的态度也一日胜似一日的亲近,丑奴总觉得,别人给他说了这么多故事,他总得认真做点什么来回报才是。
    沈清玄不知他这样想,他肯说这些,只是发现丑奴爱听,这人每次听他说话都认真得像是书塾里的学子,那一脸的憧憬让他觉得自己就像在哄一个深宅大院里孩子,这孩子还纯真得不染世俗一点尘埃,挺招人喜欢的。
    沈清玄时不时就会摸摸他的头,显得就像两人是兄友弟恭的一家人,丑奴也不排斥,沈清玄的手掌很大,还有些薄薄的茧,总是让人觉得又温暖又安全。
    沈清玄也没料到自己的伤势恢复得这么快,这样的伤他以前不是没受过,唯有这次恢复得最好,他本来想这里荒山野岭的,丑奴又不是什么正经大夫,他这一身伤还不知道要拖上多久呢。
    差不多十天的样子,虽然没有完全好,但也好了个五六分,他知道箭上有毒,只是不知道丑奴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这么简单就解掉了。
    看见丑奴在那边收拾整理他的竹篓子,沈清玄玩笑般地说“你到底给我用了什么药啊,不如你写张方子给我,我以后就拿来当保命符了。”
    丑奴的手瞬间僵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嗯,我下次来带给你。”
    沈清玄本是玩笑,没真想从他这讨要什么,结果一听他这回答觉出不对了“你要走?去哪?”
    “回家一趟,”丑奴边说边把竹篓子背到背上,草药少了很多,回去的路上最好再弄点。
    沈清玄听了皱皱眉,一副不愿意的样子,难怪这人从前天起就带了许多食物和水回来,原来早就计划好了,“什么时候来?”是个人都能听出来大少爷不高兴了。
    丑奴没什么反应,只是一一交待“食物和水够你吃上四五天,我也留了药,你已经可以自己换了,每天晨昏两次,再等上几天,你就可以自己出去找食物,这个你戴着。”说着拿出一串草编的手链就要给沈清玄戴上,手链编得精巧,颜色翠翠的,如果细看的话,能看到上面有几滴干枯的血色。
    “这个能防森林里的毒虫……”话没说完,沈清玄就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到身前“你什么时候回来?”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丑奴,手劲大得要扯断丑奴的手臂,大有一副你敢说不来了我就不放你走的无赖样。
    丑奴被他拽得疼,下意识地皱眉,不过他还是很耐心地解释“我这次出来太久,再不回去师父会生气的,我回去住几天就来,”沈清玄的伤还没完全好,他总是要照顾到他大好才放心,而且往私里说,他还想多问问外面的新鲜玩意儿。
    沈清玄一听放心了,脸色舒缓了很多,又要去扯手上的草链“给我你用什么,我不要这种姑娘的东西。”
    话不好听,意思却是真真的,丑奴心里有些暖,只是制住他的手说“我还有,不用这个你会被毒死”虽然说沈清玄体内还有他的血,但还是以防万一的好。
    见他坚持,沈清玄也就戴着了,说一句“早点回来”就摆摆手送丑奴走了。
    丑奴心里是舍不得的,不仅是有好些天听不到那些故事,还有沈清玄最后那些话,就像炉子里的暖香熏得他几乎要落泪。
    琅狐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些话。
    回去的路上丑奴不敢耽搁,累了就只坐下歇一歇,自己这次出门十天,都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才不会让琅狐疑心。
    心里的思绪飞一般地转换着,越接近山庄他就控制不住地越紧张,他赶了一天一夜的路,黎明前远处黑漆漆的屋宇坐落在群山之中,在稀疏的星光下说不出的清冷孤寂,丑奴有那么一瞬间不想回去了,很快他又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跳,甩甩头向山庄走去。
    应门的药童见是他,自然是赶忙迎进去,只是接过竹篓子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几眼,再怎么说也是没有人曾经一走就是十多天的。
    丑奴也不避讳药童的目光,坦荡荡地回屋换衣,他不担心其他人怎么想,他担心的只有琅狐。
    换了一身干净衣裳,丑奴自去向琅狐请安,再次站到熟悉的门前,脚上却似乎压了千斤巨石,一步也迈不出。
    他终究还是怕的,琅狐太聪明,又太让人捉摸不透,他生怕自己一句话说错就被他完全拆穿。
    他不知道琅狐为什么避世,又为什么不许他们与外人有任何联系,他记得以前有个药童想要逃跑,本来琅狐是不在意的,可坏就坏在那孩子担心出去没有生路,竟然偷了琅狐的丹药,偏偏琅狐那几日对那种丹药的配方极感兴趣,兴头上炼的喜欢得不得了。人跑了两天大家才发觉,当时琅狐一声不吭,拍拍衣服出门去了,隔天带了那孩子的尸体回来,尸身上遍布黑斑,双目爆出,七窍流血,左胸好大一个黑洞,原本应该是心脏的地方空空如也,丑奴看到的时候当场就想吐,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偏偏琅狐还当宝贝似地抱着,好像那是他情人一样,叫来所有的孩子,又随手把尸体一扔,看都不看一眼,仿佛又觉得那是全天下最恶心的东西,说了一句“谁想去哪我不拦着,只是别惹我不痛快。”
    所以丑奴从来就没弄清楚过琅狐的底线到底在哪里,一句“不痛快”似乎包括了很多事,又似乎什么也没有,这人性情太过阴晴不定,不在意的时候你烧了他的房子他也没反应,计较起来你就是鞋上有点脏东西他都会砍了你的腿。
    就是这样一个人,丑奴忍不住不怕,可偏偏他心眼又实,认定了琅狐是他救命恩人,这辈子做牛做马都要还这恩情,忠心耿耿地从不会对琅狐有任何欺瞒。
    可这次的事是决计不能说的,丑奴虽不知缘由,却能隐隐感觉到琅狐对外来者近乎变态的仇视,要是告诉他,沈清玄说不定就没命了。
    他不想欺骗琅狐,可他更不想沈清玄去死,虽然说不上具体的理由,可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又深呼吸了几口气,丑奴尽量让自己的心跳维持平稳,然后才慢慢俯身跪下去,口中只道“丑奴给师父请安。”
    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丑奴头也不敢抬,就维持着这个头磕在地上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地面的冰冷传遍全身,膝盖的疼痛也变得不太能感知,丑奴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具石像,与这青石的地面慢慢融为一体。
    “进来,”琅狐的声音仿佛来自最遥远的边际,那么不真切,丑奴迷迷糊糊地站起来,全身几近麻木,他小幅度地动动筋骨然后推门进去。
    屋内的熏香味浓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整个屋子的陈设似乎都被这香熏得模糊起来,丑奴进到里间,再转过屏风,就看见琅狐懒懒散散地躺在花梨木的罗汉床上,身上随意搭了件外衣,半截胳膊搭在床边,双眼半睁半闭,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
    丑奴在边上低垂着头站了一会儿,琅狐像是才想起他这么个人来,歪过头把丑奴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
    他的眼神很随意,甚至带着几丝漫不经心,丑奴却觉得那双眼睛像两根尖刺,又锐又辣,一下子就把他从外到内看了个通通透透。
    丑奴惊得全身冒汗,用尽力气才支撑着才没有双腿一软栽倒在地,那个时候,他觉得琅狐什么都知道了。
    可琅狐也只是这样看了看他,之后就摆摆手说“回来就好,下去吧,”语气平淡无奇,就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丑奴一下子又懵了,他这个样子,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告退了出去,丑奴心下一片冷然,外面明明艳阳高照,他却像是刚被冷水浇过,全身上下一片冰凉,几乎就要脱力了。心里面竟然还掺杂了那么一点点失落,琅狐一句没问他为何离开了十天,他对他真的是一点不在乎的。
    他就像是个幼稚可笑的孩子,明明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个答案,还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小心翼翼地试探,即使每一次的结果似乎都在告诉他是他太贪婪。多年之后有一次他喝得酩酊大醉,半梦半醒时呜咽出声,如果当年琅狐对他有那么一点点的在意,对他表示出那么一点点的关心,哪怕是只是一个动作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那他都绝对不会离开琅狐的,那么,也不会有后面那么多的事了。
    可琅狐始终是没有,命运偏就是这样,所以当他知道有人爱着他的时候,他选择了离开,离开他从小生活的地方,离开将他抚养长大的师父,离开曾经占据他整个生命的那个人。
    丑奴在家待了七八天,悄悄碾了些药,再加点自己的血做了好几帖药膏,见琅狐并没有炼药的意思,他于是又以“采药”为名跑出门去了。
    一出门连心情都轻快了不少,肩上好像放下了什么负担,心里想的全是沈清玄说的那些奇闻趣事,脚下步子也不由得加快。
    等他走了两天的山路后,却看到小山洞里只地上有些凌乱放的用来生火的树枝,还有他之前留在这里的毯子,就是不见沈清玄。
    丑奴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心里抑制不住的失落。
    是了,那人的身体差不多好了,应该是走了吧。丑奴知道沈清玄和他有多不同,那人有外面的身份,有外面的生活,他不可能和他一样一辈子待在大山里。
    只是他还是忍不住希望那人能多留一段时间,再多说一点外面的故事,他从来没有觉得和人说话也能是一件开心的事。
    丑奴慢慢地躺到那张毯子上,脑子里想着沈清玄说过的花灯集市,居然就这么蜷成一团睡着了。
    沈清玄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蜷缩得像只猫一样的丑奴,丑奴本来就很清瘦,个子也不高,平时就是一副一只手就能拎起来的样子,这个姿势缩在地上,看去更单薄了。
    沈清玄没想到他出去找点吃的丑奴就来了,心里很是高兴的,也不打算叫醒他,他之前就发现丑奴是个睡眠不好的人,还是让他多休息比较好。
    丑奴是被肉香味儿弄醒的,睁眼看见沈清玄的时候双眼瞪得圆圆的,好像眼前的人是鬼怪一样。沈清玄看了就逗他“怎么?才几天不见就不认识了?”
    丑奴的脸刷地红了,结结巴巴地解释“不……不是……不认识。”
    见他反应,沈清玄玩心大起,继续逗他“不是什么啊?说清楚。”
    丑奴坐起来垂着头,恨不得把脸藏到衣服里面去,好一会儿才抬头看沈清玄“我以为……你走了。”
    沈清玄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一时也愣了下,凑过身来摸丑奴的头“我没走,吃的没了,我总不能待这儿饿死吧,”说完又去弄串在树枝上的蛇肉,白嫩嫩的肉香味四溢,沈清玄递给他一块“来,你也吃吃我弄的。”
    只不过是烤肉而已,不焦不糊罢了,丑奴咬了一口慢慢咀嚼,却觉得眼睛有点涩涩的。
    这个人总是可以那么自然化解他的尴尬,总是可以微笑着和他说话,就像他们是多年好友,可以随意交心畅谈一般。
    这样,真好。
    “你的药真不错,你走了没几天我就好得差不多了!”沈清玄一边吃,一边嘴还不闲着地夸丑奴。
    丑奴转身在篓子里翻了会,翻出一小个纸包来递过去“这是我做的药膏,给你。”
    “嗯?”沈清玄没想到他真带来了,赶忙接过去又是一连串的称赞,说得丑奴很不好意思。
    沈清玄告诉丑奴他还打算再在这里躲一段时间,至于原因他并没细说,丑奴也不追问,只说他有空也会来这里,沈清玄就笑说丑奴可一定得来,不然这深山老林的他没个人说话憋都能憋死。
    丑奴也不知道能来几次,平时是没什么关系,可万一琅狐让他炼药,那就难说了,有时候药效太过猛烈,他要在床上躺十天半个月也是有的。
    两人就在山洞里同吃同住,沈清玄的身体好了,收集食物的事方便了许多,现在又是夏天,晚上怎么睡都不会冷的。
    “满汉全席?那是什么?”丑奴又听到新鲜名词,就只缠住沈清玄问。
    沈清玄在给他讲各地吃食,丑奴长居山中,吃的都是自家种的蔬果,外面这些东西他哪里听过。
    “唔……”满汉全席菜色太多,沈清玄一下子还真不知道从哪说,“反正就是特别多菜色,什么凤尾鱼翅、如意卷、山珍刺龙芽、龙舟鳜鱼……哎呀讲究特别多,我也没注意过,呐,有机会我带你去吃,”沈清玄是个不拘小节的,他虽然不缺什么,吃食只要合口味就行,倒没什么富贵人家百般挑剔的习惯。
    听到这丑奴的眼神有些黯淡,沈清玄惊觉说错话了,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来弥补。
    过了会儿,沈清玄转个话题问他“你会写字吗?”
    丑奴摇摇头,琅狐只拿他们炼药,别说写字了,他认识的字也没几个。
    “想学么?”
    “想,”丑奴回答得很老实。
    沈清玄随手拿过一根树枝在手上掂了掂,又拿小刀削了几下,大概做成一支笔的形状,在烧火留下来的灰烬中划拉几下,就叫丑奴去看。
    “看,这是我的名字,沈、清、玄。”
    丑奴看那三个字,呆愣愣地只说出一句“真好看。”
    “这叫好看?”沈清玄大笑起来,“要拿笔蘸了墨,在纸上写的字那才叫好看。”
    丑奴附和的点头,“嗯,我见到过。”他是真的见过,虽然他不识字,可是琅狐写字的动作潇洒自如,就和他练剑的时候一样,一篇字洋洋洒洒,狂放不羁,只是琅狐写完一扭头就给烧了。
    “哦?你见过?谁写的?怎么不让他教你?”沈清玄其实一直纳闷丑奴到底是在怎样的家庭生活的,见他闭嘴不答,也不好强求,只能作罢。
    “来,你来试试,”说罢将树枝递给丑奴,纠正他握笔的姿势,然后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教起来。
    丑奴很聪明,教过的字一遍就不忘,只是写出来歪歪扭扭实在丑得很,沈清玄也不笑他,一个下午下来,居然也教了百来个字了。
    “这两个字读什么?”又写了两个新字,丑奴歪头问他。
    沈清玄没有立刻回答他,只问“你喜欢你的名字吗?”
    丑奴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师父起的,我就用。”
    听他这么说,沈清玄有点心酸,抬手揉揉他的头发,“这个名字不好听,我不想这么叫你,我给你起个别的好不好?”
    丑奴眨眨眼,不太明白名字这个东西有什么好计较的。
    “苏木,”沈清玄指指地上的字,双眼含着笑“你的名字,叫苏木可好?”
    丑奴看看他,又看看地上的字,出神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点头。
    这种像野人一样的生活还是很多乐趣的,比如说沈清玄经常拿着根破树枝在地上勾勾画画,然后理直气壮地告诉苏木说“这个叫龙舞,过年过节的时候都会有表演,什么双龙戏珠,蟠龙闹海,呵,远看过去像真的一样,你一定喜欢”一边说一边满意地看见苏木果然是一脸的向往,伸手去地上摸一摸沈清玄扒拉得完全不像龙舞的龙,就好像看到真的一样。
    “这些龙是什么颜色的?”
    “颜色啊,可多了,红的黄的青的白的,有在远远的河面上划船耍龙的,河上河下就像有两条一样。”
    苏木完全想象不出那有多好看,漆黑的暮色下几条火龙舞动腾飞,追逐嬉戏,旁边乌压压全是看热闹的人,那到底是怎样的盛况。
    苏木对节日没有什么概念,琅狐从来不过这些,山庄里的日子长得就像没有边际,除了四季交替,苏木都分不出今夕何夕。
    “在想什么呢?”见他又发呆,沈清玄刮一下他的鼻子,笑着看他回神后有点害羞的样子,觉得心里某处有些软软的。
    苏木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事实上他虽不识字,对药材辨识却很有一套,沈清玄每次跟着他采药就很惊讶,在他眼里那些都是长得差不多的杂草,苏木却很认真地把它们归类存放,明显就是每一种药物形态性状都熟记于心的样子,听苏木随便介绍几个,沈清玄头就大了。
    不仅这样,苏木采药的时候简直认真得不得了,一根草能翻来覆去看好几遍,甚至有时候沈清玄叫他好几次都没反应,所以沈清玄不喜欢那些药材,以前不喜欢,现在更不喜欢。
    就比如今天,苏木在面前的小山谷里找来找去,高长的灌木几乎都要把他整个人淹没了,沈清玄想叫他过来歇会儿,苏木却把他当成空气一样,这让沈清玄非常不爽,从来没有人这样忽视过他。
    眼看着天空慢慢阴下来一副快下雨的样子,沈清玄坐不住了,走过去就拉着苏木往回走,苏木还有点意犹未尽,一路走走看看随时准备再弄几株草,沈清玄回头看他的样子觉得有些无奈,这时苏木“啊”了一声急忙就蹲下去还顺手推开沈清玄的腿,在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苏木就一脸心疼地捧起一团破破烂烂的淡紫色花朵,看向沈清玄的眼神有点愁苦“还没长好就被你踩坏了……”
    沈清玄有点火,什么破东西不就踩了一脚吗,他在旁边坐一下午等都等死了,还不能随便踩朵花吗?可一看苏木的脸他就突然什么火都发不出来了,这人一脸的惋惜正小心翼翼地弹去那团东西上的泥土,沈清玄蹲下去看他,“这是什么?”话里有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愧疚,他明明知道苏木很爱惜药材。
    苏木听他问,还以为他有兴趣,便兴致勃勃地讲起来“这是石斛,主治伤中,补五脏之气,久服不仅于肠胃有益,还可轻身延年。”
    看到他这双眼放光的样子,沈清玄心里愧疚更甚,忍不住就说“要下雨了,下次我再陪你来,帮你一起找,”他这么说,苏木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不……不用,你今天等我很久了,咱们回去吧”说完就把石斛放到竹篓里,沈清玄一把提过竹篓背在自己身上,苏木虽然想说不用麻烦他,想象前几次也这样,也就吞吞口水不说话了。
    “我听你说了有好多东西好像都能延年益寿,照这么说,那些炼长生不老丹的也不是空穴来风喽?”
    “不是的,世上并无不老之法,只是以药调养多能强身健体,不过我认为是药三分毒,如无必要平日里还是少吃的好,何况那些药物混杂的长生金丹就更加不可信了。”
    沈清玄听他说得头头是道,正想多问他几句,他既然能那么快治好他的伤,医术应当不下于他的那些心腹才对,正欲开口时苏木突然就不动了,眼睛牢牢盯着前面某处,沈清玄顺着看过去,只见到小山坡上一小团乳白色的东西,好像是什么菌类。
    苏木有点激动“那是白芝,书上又叫玉芝,益肺气,通利口鼻,这一带很少看到的,”说完就不管不顾的要爬上去摘,被沈清玄一把抓住后颈衣领扯回来,指指旁边“从这里绕上去,”那小坡不高,却有些陡,白芝长在接近最高处的地方,不如绕到上面去摘更安全。
    当第一滴雨笔直落下浸入旁边的泥土后,无数豆大的雨点紧接着就接二连三地砸下来,整个世界很快被拉上一片雨帘。
    “小心点,”沈清玄忍不住叮嘱探身去摘玉芝的人,苏木头也不回地“嗯”一声,有些敷衍。
    “呼”一摘到玉芝他就迫不及待地转身对着沈清玄摇摇手,就像在炫耀一样,这样孩子般的表现让沈清玄也忍不住笑起来。
    脚下的土壤变得有些滑腻松软,这个小坡上又只有些杂草,苏木只顾着看手里的宝贝,脚下一个不留神,整个身体就向一边倒去。沈清玄反应很快,急忙出手抓住他,可巨大的惯性也带着他滑了一小下,这一下重心偏移,沈清玄也拉不住了,他赶紧用力把苏木扯到怀里,两人就保持这个姿势一起滚下小山坡。
    还好山坡本就不高,下面又长满了灌木,苏木一点没事,沈清玄的也只是手上有一点小擦伤,只是竹篓里的药落得到处都是,刚刚的玉芝也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苏木还是很有良心的,这个时候他也不管那些药材了,看着沈清玄的样子全是愧疚。伤是没有,可两人都是一身的泥泞,如果不是他执意要去采玉芝,沈清玄也不会弄得这么狼狈,“对不起,都怪我……”
    沈清玄抬手就往他脸上捏,把苏木弄得像只没洗脸的猫,“别瞎想,我一点事都没,只是你一下午找的药都没了。”
    “没关系,可以下次再找,”雨有越来越大的趋势,沈清玄外衫一脱就扔苏木头上,苏木还没把这件破衣服扒拉下来他就跑来跑去的把能找到的药都捡了回来,“可惜那个玉芝找不到了,喏,等雨停了我再来帮你找,”苏木有些愣神地看着他,雨水打到眼眶里弄得视线有点模糊,“先回去吧。”
    一路上苏木几次要求沈清玄一起躲到衣服下面来,都被沈清玄以“身高太有差距,他弯多了腰会累”拒绝了。
    回到山洞后两人赶紧升起一团火,沈清玄利落地把自己脱个精光烤衣服,倒是苏木只脱了外面一层,穿着里衣坐在火边,他一路拿沈清玄的衣服挡着,湿得并不厉害,沈清玄当他害羞,就逗他“怎么?难道你是女人不成?”
    结果苏木没听懂这话的调侃,睁眼皱眉一脸迷惑“我是男的啊”那表情要多迷茫有多迷茫。
    ……算了,当他没说。
    就算森林里古木参天,挡住了毒辣的日头,潮湿的水汽却蒸得人闷热,沈清玄耐不住就经常扯了苏木去河里洗澡,不过苏木从不下水,就看着沈清玄衣服裤子随便一扒拉就往水里跳,那个草链他倒是还戴着,所以苏木也不担心他会被什么东西咬一口。
    沈清玄的身体线条非常好,宽肩窄臀,全身肌肉匀称又有弹性,麦色的肌肤上沾满水珠,就像布了一层光,几乎晃得苏木睁不开眼。
    沈清玄有着他所向往的一切,这样鲜活自由的生命,这样健康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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