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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西(重生男VS穿越女)-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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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落西身穿深蓝色紧身衣,像壁虎一样趴在屋顶上。没想到,她也有机会做一回采花大盗。
  丁满说,全身黑衣的话轮廓反而会更加明显突出,阴天新月时要穿深蓝色或深紫色的衣裳,如果是星疏月明的晚上,则要换成灰色或茶色,这样才能隐于夜色下。
  唉,落西感慨,以前电视上的都是骗人的。
  内院这里仍是安安静静的,偶有几个内眷经过走廊,细声说着些什么。
  她静静敛住气息,等待时机。
  “布谷布谷。”忽然传来暗号,落西知道,可以动手了。其实根本就不需要落西来,她来了反而还需要红拂几个分心照顾她。但她就爱凑这个热闹。
  “啊!不好啦!来人啊!”刺耳的尖叫声划破这寂静的夜,传到外院时早已被喧嚣的宾客声所淹没。
  前院里张灯结彩,好不热闹。一身红衣的新郎满面春风,正在一一和宾客寒暄敬酒。
  “不好啦!不好啦!”浓妆艳抹的喜娘慌慌张张奔了出来,头上金钗乱颤。
  坐在高位席上的中年男子见状,一脸不悦,道:“何事如此慌张!”
  喜娘见满堂宾客齐齐望着自己,知是乱了分寸,忙几下整理了下发饰,快步走到男子跟前,悄声说了几句。
  那男子听后立刻脸色大变,拍案而起,转身便离开,留下满屋宾客面面相觑。
  内室里,新郎官和父亲几人正焦头烂额,报官吧,如果能找回来清白也不一定在了,找不回来又人尽皆知,这个脸他们家可丢不起。
  如果说暴毙的话,又会传出新郎克妻,也难和亲家交待。
  几人正在商谈之时,竟不知外面已传得风风火火,都知道新娘子被采花大盗劫走了。待知道时,为时晚矣。
  而这边,落西一脸晦气在躲在床底下。该死的,早知道不来凑这个热闹了。
  刚刚明明在树上看热闹看得好好的,被一只超丑的又大又肥的毛毛虫吓了一大跳,简直就像变异的,落西感觉被它咬一口都会中毒身亡。
  落西当时当然瞪大了眼睛,嘴巴也大得可以塞进一个鸡蛋。这只毛毛虫许是想不开,想自尽,竟想扑入落西口中。
  结果,还不等落西的大脑做出思考,她的身体就已经连滚带爬连下了树,就这样华丽丽地被家丁发现了。
  她狂奔,哪怕后面的家丁都已经被朋朋他们拦住了。
  但当落西停下来的时候,却发现红拂她们并未跟来。眼看有人寻来,忙就近找了间屋子躲起来。
  本想藏在衣柜里,但柜子里满满的都是女子的衣裳,她哪里塞得进去,迫不得已,只能钻到床底下。
  现在的她,像是掉进灰尘桶里滚了一圈。暗叹晦气,只盼着红拂她们早点找到她。
  落西没想过,这只是开头而已。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令今日成为她一生中最狼狈的一天。多年后,她依旧把今天当作自己一生的耻辱日看待。
  夜幕降临,落西唯一庆幸的就是房间打扫得还算整洁,床底虽很多灰至少没有老鼠蟑螂。
  但此时此刻,她的五官皱成一团,双手紧紧捂着耳朵。巴不得把自己的耳朵给剁了。
  在此之前,她眼睁睁看着一件件掉在地上的衣裳:中衣……亵裤……肚兜……
  真是倒霉啊倒霉啊,不知道进了哪个姨娘的房间。也不知道是谁,那么没良心的,今天府中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有心情在这里颠鸾倒凤。
  落西苦不堪言,真是听觉强 暴啊。
  到后面,床摇晃得十分利害,她感觉床随时可能会塌下来,这么重的床板若是压了下来,她不死也得瘫痪。
  难道她就这样要被压死了吗?她一世英名,难道就此了结?
  不!她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偷偷钻出来,再偷偷走开。毕竟现在那二人正忘情中。尝试了几次,始终觉得太冒险。再犹豫了几下,那男子已经完事离开。
  而后,那女子竟还在房中沐浴。后面陆陆续续进来几个婢女,害得她大气都不敢出。
  落西没想到,在这么紧张的环境中,她竟然还能不小心睡着了。
  等她睁眼醒来时,只见天微光,床前只摆放着一双绣花鞋了。
  她轻轻钻了出来,只觉得浑身像被车辗过般酸痛,看一眼床幔中的女子,虽看不清面容,但听着平缓的呼吸声,仍在熟睡中。
  蹑手蹑脚走到门边,轻轻打开,却看见门外有一婆子,吓得落西忘记了呼吸。但见这婆子如小鸡啄米般点着头,又松了一口气。
  刚踏出一步,便感觉不对劲,脚下怎么软软的,不像踩到实地似的?
  这只脚,好像不是我的。落西来不及多想,只见那婆子一脸呆滞地望着她。
  随后,婆子惊叫,落西尖叫,二人尖叫声划破寂静的黎明。
  再然后,柳府便是一阵鸡飞狗跳。
  当落西从后院狗洞钻出时,她是这样的:浑身湿哒哒的,散发着令她自己都作呕的馊水味。对的,她踩到馊水桶了。还被一个厨娘泼了一身隔夜的菜汤,当然,她也踢了那个婆娘一脚。
  从狗洞钻出,她头发还在滴着菜水,头上还有几根杂草,衣服上还挂着菜叶。
  风一吹,好冷好冷。她布谷布谷叫个不停,却无人接应。她冻得瑟瑟发抖。
  如果今天,仅仅是这样,那没什么。也不算很倒霉。
  但是,偏偏在今天,她遇到了一个人。在她一生之中最狼狈的时候,遇到了那个人。为什么,偏偏不是在我最美好的时光遇到你。而是在,此生最狼狈的时候。
  当落西走到大街上的时候,大街上只有三三两两个早起的小贩,皆好奇地望着她,她知道自己有多狼狈,有个乞丐还将手中的热馒头递给了她。她傻傻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就这么精神恍惚走着,她记得回客栈的路的,记得的。
  忽然,马蹄声由远而近传来,待她反应过来时,只看到一匹纯白色的俊马扬起前蹄,似乎就要将她踩在脚下!
  她吓了一大跳,一屁股跌坐到地上。她还没来得及爬起,那马又打了一个响鼻,吓得她不敢再动。
  这么高大健壮的马,踩到胸腹处,绝对能要了她的命。虽然她不怎么珍惜生命,但也不是用来这么浪费的。
  那马摇头晃脑了几下,终于停下来,四蹄有力地着地。落西这才抬起头来看一眼马的主人。
  只这一眼,便是终生了。
  落西活了两世,见识古今,但她从未看过一个这么好看的人,而且,还是个男子。只怕是古时的潘安宋玉也不及他十之一二吧。
  束起的墨发随风飞扬,愈发衬得他面庞的白皙如玉。阳光慢慢从他身后升起,闪耀了她的眼。落西只觉得,他就像一束阳光,照亮了她黑暗的堡垒。
  淡漠的眸子,高鼻薄唇,异常俊美的轮廓,额上还有一个近乎完美的美人尖。
  一袭素白色广袖长袍,衬托得他如谪仙般出尘。 
  落西不由得看呆了眼。
  “姑娘,姑娘,姑娘!”落西感觉有人扯了下她的衣裳,她方才回过神来。
  她忙用手背擦了擦掉下来的口水。失魂了,失魂了。活了两辈子还没有口水失禁过。
  “姑娘,你没事吧?”说话的这男子一身劲装,轮廓分明,猿臂蜂腰,看装扮像是白衣男子的随从。
  落西忍不住又看了那人一眼,他的神情十分淡漠,只在刚刚看了她一眼便移开了,那双眼极其冷淡,落西只觉得似曾相识,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般,各种感觉袭来,很不是滋味。
  那劲装男子看落西还在发呆,便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地上,便转身利落上了马。
  等落西反应过来,那两人已经骑马走了。
  什么嘛,我又不是碰瓷的。她忙起身,跑了几步,冲那白衣男子喊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男子身形似有迟疑,却没有回头,终是骑着马离开了。
  落西看着他离去的背景,只觉得心中是十分地难过。整个人垂头丧气的,看着阳光将她身影拉得长长的。
  这时,却见鲁恕骑着马匆匆赶来,下马后脱下外袍便将她包了起来扛上马,二话不说就将她带走。
  “鲁恕,你怎么也会在这里?”
  “办事,刚好经过。”
  “这么巧啊。”
  “是。”
  落西回到客栈后,足足洗了三大桶水方才觉得自己洗干净了。她狼狈的一日就此告一段落。
  她洗完澡才发现侍候她洗澡的是莫言,却不见红拂她们。
  问了莫言才知道红拂四人因弄丢了她受罚各领十鞭。
  鞭刑已执行完毕,送了四人回去养伤。
  鲁恕这边也派了新人过来跟随,落西得知后,心中十分愧疚,特别是当莫言告诉她他们四人在刘府中搜寻了一夜。
  “只是当时主子在床底下睡着了,没听见他们的暗号。”
  “你怎么知道?”落西大惊。
  “我和莫问二人一直暗中跟随着主子。”
  “那……那你不救我?”
  “部主说,主子有生命危险才可以出现。若无生命危险,我们不可以出现。”
  落西无语,只觉得有一口气上不来。
  “那……那你也不告诉他们一声,我就在床底下呀。”
  “那是他们的责任。我们的责任就是暗中跟随主子。”
  “你……你……你,那我后面被人发现的时候你也不救我?被人泼了一桶菜水你也不拦着?”
  “主子当时并无生命危险。”还是冷冷的语气。
  落西气急:“那当时,我差点被马踩死了呢?”
  “属下看到,那人骑技了得,及时勒紧了缰绳,主子会安然无恙的。”
  “那他要是失手没勒稳,马踩断我的腿,我以后终身残疾了你们也不管?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叫做没生命危险是吗?”
  “这个……属下知罪。”
  落西只觉得被气到头痛,后唤了鲁恕来仍是说不通。
  “他们二人必需暗中追随,不能轻易暴露。以后让他们在紧急时刻暗中出手相救即可。”
  “我要是喊他们救命他们得出来吧。毕竟我才是事主,我更能判断危急存亡之刻。”
  鲁恕沉思一下,而后道:“好。”
  落西抚额,让鲁恕退下。
  后又唤来莫言,让她查探那日的白衣男子。
  晚上,她便梦到了那个男子。那个男子,迎风而立,像一片云,离她好远,又像一阵风,离她好近。
  他浅浅一笑,天地为之动容。他轻声唤着:西儿。他在唤她过去,用极其温柔的声音,落西无法拒绝。像中了魔障般,不由自主朝他走去。
  他的脸,却慢慢的,与一诺的脸重叠在了一起。
  落西从梦中惊醒,心仿佛要跳出胸膛一般。忙打开枕边的一个小圆筒。从圆筒里抽出一轴画,她缓缓打开。这是一诺的画,她精心裱的。
  白日这个男子,与一诺竟有几分神似,白日只觉得似曾相识,像是在哪见过一般。
  如今看来,是像一诺,但仔细一看,却又不知是何处相似。
  可能是这一双眸子吧,一个极其清冷,一个极其淡漠。
  落西如同坠入梦中一般。
  后,莫言回报,这男子是北国一儒商,叫叶十七。
  叶十七,她叫叶七,二人名字倒是有缘,可惜,这人已有了妻室。
  落西忽然回想到信中之人的千叮咛万嘱咐:“在找到他之前,不要爱上任何人。求求你,一定要嫁给一诺。”
  落西瞬间如梦惊醒,她竟然对这个只见过一面的人恍了神,忘记了一诺。
  落西心中顿觉愧疚,仿若自己是那出墙的红杏一般。
  虽然这个一诺,她从未见过面。而且,从一年前起,她便一直用叶七的身份多方打探此人,却一直石沉大海。偶有面容相似,但始终相差太多。
  她也重新绘过几张,也请画师画过,但始终觉得,画出来的远不如这张这般传神。只有这张纸上的一诺,才有这么冷冷的寒气。
  落西又久久地看了这画许久,方才收起来。
  鲁恕说现在北国正大雪,让她先行绕道前往东昱国云游,往后天气暖和时再去北国。落西自是同意,她身子寒,本就怕凉。
  落西从不相信一见钟情,直到遇到那个白衣男子。仿若天神般降临,又如谪仙般俊美。
  她安慰自己,不过是钟情于他的容颜。男子长得这般好看,也不知是福是祸。数十年后,红颜终成白骨。不过一副皮囊罢了,她何必如此念念不忘。
  而后,她却时常会想起他,那墨发飞扬,衣袂飘飘的模样。
  她想起他的时候,就打开一诺的画,以此警告自己。
  一遍遍告诫自己,一诺,一诺,我是一诺的。
  关于一诺,她能记起的很少很少。
  忆起来最多的场景,便是和他在一片山林中。
  她还记得,有鸟语花香,有皑皑白雪,她还记得清澈见底的溪水下有许多色彩斑斓的鹅卵石。那片山林,仿若世界桃源般,绝世而独立。
  她看到最多的,便是他的背影,迎风而立,有些寂寥,有些清瘦,还是那样,只穿黑色的衣服,剑不离身。
  一诺,肯定是个很寡言的人,她几乎记不起来他说过什么话。
  “夫人,夫人。”只记得他清冷的声音,唤着这两个字,冷冰冰的,不夹带一丝感情。
  落西强行记忆,总会开始头痛。一诺唤她夫人,她,是嫁给他了吗?
  夫人,不一定是夫君对妻子的称呼。
  她,是成过亲的。但嫁给谁,却始终想不出来。信中人也不提一下。
  唉。也是,在四国中,女子及笄或月事后便可嫁人,正常东南二国的女子都在十八岁前出嫁,连北国,也一般不会超过二十岁。
  那时信中人已经二十四岁,又不是缺胳膊少腿的,早该嫁了。
  落西自此之后,却是再没有提起过那个白衣男子了,像是从未遇到他一般。
  她专心云游,一路上走走停停,有时路见不平,有时闯了大祸便立马跑得飞快,留下暗卫帮她善后。
  她途经东昱,东极,南国,一路上游山玩水,尽情快活,寄情于山水之间,将小小的相思子埋在了心中,小到连她自己也未曾发觉。
作者有话要说:  

  ☆、倾城倾国倾我心

  四六三年八月初二。
  醉阳楼二楼雅座窗边,白叶静静隐坐在浮雕窗棂后,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他还记得,就是今日,遇到生命中的那个女子。
  那日清晨,一辆马车忽然停下,从马车后座钻出一个女子。
  那女子连鞋也没穿,只着一双白袜便追着一个花贩子跑,泼墨般的长发倾泄在她脑后如玉墨般飞舞,双手抓着及地的月白色襦裙,身披同色拽地拖尾氅衣,光滑的丝质面料,愈加衬托得她肤白似雪。
  宽大的袖袍与飞扬的墨发在风中共舞,极长的氅衣伴随她的飞奔铺满一地,仿如月中仙子般即将踏风归去。
  她如仙子般出尘,却能没穿鞋便在大街上追着个花贩子跑。
  拿到花的她笑得天真无邪,一双大眼睛极其纯净。
  这个女子就这样闯入了他的眼。
  皇室中的他早已见惯了闭月羞花之貌,倾城倾国之姿,比她貌美的女子不少,但却没有一个像她这样,仿若初落凡尘的仙子一般。
  二十一年来,姐夫及皇兄多次劝他娶妻纳妾,他均婉拒了。朝中异邦所送的美人,他也从未收入过。他一直以为自己心净如水,并无男女之情。但现在,这个女子踏水而来,在他的心湖荡起无数涟漪,令他久久不能平静。
  而后,如他所愿。他认识了这个女子。
  这个女子与他相知相恋,他愈加觉得这个女子与众不同。
  他将她视若珍宝,捧在手心上。
  次年,他便与这女子低调成了婚。他本想给她一个最盛大最完美的婚礼,她却笑着摇头,而后的婚礼简单别致,却十分温馨甜蜜。
  洞房花烛夜,他极尽怜惜疼爱她。
  她怕冷,身为北国王爷的他便为之定居南国。她成为了他唯一的王妃。
  她与他终日如胶似漆,恩爱缠绵,本以为心有灵犀的两个人会一直这样下去,执子之手,白头偕老。
  可是,半年后,北国政变,他向姐夫镇南王借兵回国平叛,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她。
  他心中千万分不舍,北国平乱后没有稍作休息,即刻策马飞奔了三天两夜回到南国京都,但她却不在了。
  他不过离开月余,每一日,相思刻骨。
  回来后,家还是熟悉的家,紫藤树无花,只剩枯藤,垂柳黄着叶子耷拉着,她不在了。
  面对他的质问,她的婢女言辞闪烁,后跪倒在地,俯身不起。
  那天晚上,府中护卫婢女皆跪倒一片,如入炼狱。
  他们说,王妃与她的影者私奔了。
  影者,她的影者,是新婚后不久他送给她的,护她周全,誓死追随。
  他只有两个影者,给了她一个。他们却私奔了。
  他不信,但她的婢女,与她情同姐妹,却默认了他们私通之事。
  而后的事,他记不太清。
  他现在能记起的事,只有几年后的事。太远的事情,他却想不起。
  他恍惚记得,这个女子最后被他寻回,却终是背叛了他。打破了他最后的一丝希望。他多么希望,只是误会。他误会了她。
  但是,她最终还是背叛了他,犯下了不可原谅的错误。
  即便是如此,他仍在这里静静等待着,隐忍着,等着她从一辆马车上下来。
  他要问她,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他。
  如果不爱他,为何他不过进宫半日,回来时她便立马飞奔过来抱着他,久久不肯撒手。如果不爱他,又为何终日腻在他怀中撒娇讨吻,笑靥如花。如果不爱他,她又如何能做到在他身下承欢,娇羞浅笑。
  难道这些,只因为他的身份让她无法拒绝吗?
  他想问明白。即便知道,这样的质问这很可笑。那女子也会莫名其妙。
  但,他从红日初出,等到日薄西山,等到月华初上,直至夜深人静。
  她,却始终没有出现。
  自从忘忧城提前问世,许多事情都变了。历史不按他记忆中的走下去,那名女子也没有走进他的世界。
  他只在梦中清晰她的容颜,但醒来后却始终模糊了她的模样。
  所幸他的梦,于一年多以前有了进展。梦中,他策马飞奔,是要去救一个女子。那名女子,身穿白色抹胸拽地拖尾长袍,在悬崖上立着。
  长发被大风吹得乱舞,犹如他初见般模样。只是,身形极其纤瘦,已不如记忆中丰腴多姿。
  她背着他,他看不清她的模样。但他知道,就是这个女子,这是他的妻子。
  她在风中摇摇欲坠,像一片即将凋零的惨白的叶子。
  他用尽全力挥着马鞭,耳边似乎仍能听见夺月的嘶吼声,他想再快一点,再快一点,但终是来不及了。
  那名女子最终一跃而下,他飞身下马,手却甚至触不到她的长袍。
  一年多以来,便是这个梦。每次在梦中,他终是触不可及。
  “西儿!”他喊着,声嘶力竭,从梦中惊醒,痛彻心扉。
  他可以原谅她的背叛,他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只要她回头。他宁愿此生此世都将她囚禁在自己的身边,哪怕她恨他,都可以。但,为什么要选择这样诀别的方式离开。
  梦中的他,像疯子一般丧失了理智。
  他,白叶,自小万千宠爱于一身。
  身为北国最小的王爷,六岁时即被封为长生王,先帝白异人在世时最宠爱的便是他。
  现任北帝白雪来是他同父同母的兄长,因年长他十岁,自小便对他极其疼爱。当年,相士说他若有心,将来便是帝王之才,北帝大笑,若小枫有心皇位,朕这皇位让与他又如何?
  他是长姐安国公主最疼爱的幺弟;姐夫镇南王因长姐难产身亡,多年来对其子终是不冷不热,反而对他视如己出。
  他在北国的地位,仅位于北帝之下。在南国,连南帝也对他礼让三分。
  他的地位在四国之中,除非南北二国亡,否则无人能撼。
  他不爱权势,终日做个低调王爷。因其性子冷淡,也从不出现在皇宫宴会之中。宫中之人,见过他样貌的极少。他唯一做的,只是暗中创办了无极宫,搜索各国行情,以稳定平衡四国。他便是神秘的无极宫宫主。
  就是这样的他,对于一个背叛自己的女子却如此委曲求全。他不知道,他究竟爱她多深。
  记忆让他疯狂,那个女子令他又爱又恨。原本温文儒雅如清风明月般的他,性子渐渐变得阴郁内敛不苟言笑。他,是入了魔障吗?
  唯有找到那个女子,方能解开他心中之迷惑,还他明朗心境。
作者有话要说:  

  ☆、浪迹天涯终归来

  四六五年秋,落西现身于南国京都。
  三年多的游历,身边的暗卫早已过遍。
  落西筛选后只留了空空,何欢,莫迟,轻尘四人在身边。
  鲁恕说轻尘是暗卫里武功最差的,但她医术十分了得,而且性子像温柔一般安静体贴,落西很是喜欢。
  遗憾的是,这几年她在每个暗卫手上都学了几招,即使如此,她在轻尘手上也过不到百招。
  莫迟沉默寡言,冷冰冰的却生得玉树临风,可惜路上招来的桃花被他一个凌厉的眼神过去全吓跑了。金字辈的只留了他一人,他是众多暗卫中武功最高的一个,仅次于鲁恕。
  至于何欢,生得一副娃娃脸,甚是可爱,在众多暗卫中性子是最活泼的一个,做事也利落。在她身上,隐约能看到温暖的影子。
  唉,说到空空这个男子,落西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生得白净,终日一丝不苟,干净整洁,有着极强的强迫症,并无什么过人之处,或许落西就是喜欢他不谙世事,认真单纯的模样。
  而且,他总是会将落西的住处打扫得一尘不染,这点很得落西喜欢。
  他不知自己生辰,但落西觉得,必然是处女座无疑。
  城郊外,未名居。
  “三四年未见,君君还是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落西啧啧赞叹道。
  路问君看着眼前的女子,只觉得又比数年前调皮了些。虽已年近双十,但看过来不过十六七,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小巧的鼻子,唇上带着淡淡的桃粉。
  她冲他眨眨眼,略带调皮的笑,露出左腮一个深深的酒窝。
  她的笑,能够摄人心魂。
  只是,这样一个奇女子,虽是凡人之躯,却能未卜先知,见识其广,不知何人能娶。
  在外云游数年,她的肤色已不如之前白皙,却依然通透光滑,泛着淡淡的粉。看来气色极佳。初见时不过过腰的长发如今已垂至膝盖,如瀑布般垂坠散于身后。
  “君君,女大十八变,我知道我如今的容貌已出落得倾国倾城,”说着还做陶醉状抚脸,“但你身边的小妾不都是沉鱼落雁之姿,怎的对我还看傻了眼?”落西调笑道,向他走了过来,身后拖曳着长长的及地裙。
  路问君露出真心的一个笑容:“数年未见,甚是想念。”
  落西哈哈一笑,跑过来抱住路问君。白色长袍拖了一地,质地光滑明亮,这是上好的云中丝。
  落西将头埋在他胸前。
  路问君身子一僵,随后缓缓伸出手抱住了她,她的发像丝绸般光滑,泛着光泽。未等他回神,落西便松开了他,抬头对他露出笑脸:“一见面才发现我这么想你。你我二人何必如此疏远。”
  不等路问君回复,她又道:“听说你又当爹了呀,恭喜恭喜。现在是二子二女了吧?”
  路问君含笑点头。
  “唉,生太多不好呀,到时争家产乱七八糟的,长大后记得送出去,让他们自由发展,不一定要让他们继承家业经商呀,习武可以路见不平拨刀相助,学医的可以悬壶济世,习文的可以桃李满天下。经商的有什么好,像你一身铜臭味。”
  说完还像小狗般往路问君身上嗅了嗅。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薰香味。
  路问君笑笑:“小西说的是。那以后便不生了。”
  “哎~别别,说不定你哪个小妾还指望着母凭子贵呢。”
  路问君仍是浅笑。
  如今近看,竟发现落西两只眼睛下面多出两颗浅浅的痣,不细看还发现不了。正在眼睛正下方,是泪痣,而且,两边还极其对称,倒像用眉笔轻轻点上去的。
  以前落西会在唇两边点上面靥,笑起来十分妩媚。如今这又是,新的妆容?
  落西见他盯着自己,笑道:“你是好奇我眼睛下面这两颗痣?”
  “真是痣?”
  “那不然?”落西道:“我云游不久,有一日醒过来,右眼下便突然出现了一颗痣,怎么擦都擦不掉。过没几日,左眼下又长出来一颗。还好,这几年只长了两颗就没再长了。”
  “怎么会有这种事?”路问君好奇。
  “这你就不懂了吧,科学点来说这叫隐性基因。”
  “何解?”
  “隐性基因就是隐藏在你体内的遗传。额……怎么说呢?大概就和隔代遗传差不多吧。隔代遗传好解释,就是本来你爷爷有酒窝,但是他没遗传给你爹,你爹和你娘都没酒窝,但你生下来就有酒窝,你爷爷隔了一代才遗传给你,叫隔代遗传。而隐藏在你爹体内的这个酒窝呢,就是隐性基因。像我这一边酒窝,就是遗传到……”落西忽然止住了,反问:“理解了吗?”
  路问君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落西“唉”了一声,又道:“用你们能理解的话说,就是,前世我死的时候有人在我脸上落了泪,掉在死人脸上的泪来世都会变成痣。那个人也真是的,滴得刚刚好,希望他只滴了两滴吧,要是掉到我满脸泪,说不定过几年我满脸都长满了痣。”
  路问君闻言也忍不住笑了。
  落西又道:“有一种说法,说是脸上有泪痣的人注定此生泪流不止。还有一种说法,有泪痣的人此生一定会幸福,因为前世那个滴泪在他脸上的人今生会回来找她还清前世的情债。”落西说完自己都大笑不止,这样的话她哪里信。
  忽而停了笑,继而又问:“还没有一诺的消息吗?”
  路问君摇头。
  落西浅浅么多一笑:“罢了。反正都等了这年,我还不到二十岁。还可以再等。对了,过几日便是我十九岁生辰,你得表示表示吧?”说完朝路问君伸出手,又眨眨眼。
  路问君温和一笑:“小西要什么没有。你要的,我便与你拿来。”
  落西歪头想了想,道:“也是。什么都有,什么都没有。”
  这样的落西是路问君所不能理解的,有时聊着聊着,突然觉得落西飘得很远,让人追不上去。他问道:“未名居可喜欢?”
  这未名居建于奎山山腰,巍峨的孤山上除此之外便只在山顶有一处尼姑庵,住着寥寥几个姑子。
  这未名居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按照落西要求所建,历时一年才建成。当初在落西离开前便已建好,但落西只来看过一眼,却没有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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