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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花荫by:流水无情-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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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段可以看明白吗?
十一
“你怎么了?”凌烈眉飞色舞地说完,这才注意到练无伤脸色不对。
“没什么。”练无伤有些伤感地笑笑。别人都不放在心上了,自己念念不忘有什么用?“我吃饱了,你慢慢吃。”
“啊?”凌烈傻了眼,该说的还都没说呢。
当天晚上,凌烈又忍不住偷偷跟着练无伤来到树林——那样精妙的剑法,只要是学武之人便舍不得错过。
空地之上,练无伤缓缓的抽出剑来,长剑轻轻一抖,在月下发出闪闪寒光。
要开始了!凌烈紧张的屏住呼吸,双手紧紧的扣住树干,不能否认,这种偷窥的行为让他感到格外刺激。
只见练无伤挽了个剑花,长剑灵蛇一般舞动起来。凌烈看了几招,忽然惊奇的发现,这一次练无伤施展的又不是昨晚的剑招,而是一套“开阳剑法”。这是昊天门中极简单的入门功夫,连凌烈也曾经学过。而且速度也慢了下来,连每一招中最细微的变化都可看得清清楚楚。
怎么回事?凌烈越看越是奇怪,随即心头一凛!难道他是发现有人偷窥,故意改变剑路,让偷学者一无所获?可他根本用不着大费周章,大可以将自己揪出来呀!
他心中惊疑不定,更是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只是凝神细观,渐渐地竟被这些平凡无奇、他熟得不能再熟的剑招吸引过去。暗暗惊讶,原来这样简单的剑法也可以有如此精妙的变化!自己练了那么久居然不知道!
练无伤剑招连绵不断,一气呵成,忽然长吟道:“明月清风两不关,剑气随心任自流。凭他眼前千机变,我自来去不留痕!”
凌烈心头一震,这不是正是娘亲当初强迫自己记下的“剑诀”么?一直都觉得晦涩难懂,这时对照练无伤的剑招,反复的琢磨体会,渐渐的犹如一道清泉滋润进心底,心中顿时明晰起来!
原来,剑要这样使!
次日,凌烈依照练无伤的演示练习剑法,果然大有进境。以后的每天晚上,他都守在树林中偷学武功。说也奇怪,练无伤每次练剑之时,总要念出剑诀来,刚好可以帮助凌烈理解剑意。
有时凌烈也会想,莫非是他发现自己了?可是每日里仔细观察,练无伤却从来没有什么异常神情。对他也始终冷冷淡淡爱理不理,即不刻意疏远,也不亲近。凌烈只好自己安慰自己,说不定这人就有这个毛病,喜欢边念口诀边练剑,这叫作“怪人有怪癖”。
有了事情做,日子过得似乎快起来。而且住久了,这山中生活似乎也不是难以忍受。一转眼,三年就这样悄悄过去了。
这天凌烈又在练习剑法,手中树枝一扫,四周的树叶纷纷下坠,他飞身跃起一阵急刺,落下来时,树枝上已穿满了树叶,密密层层看不清有多少。可凌烈自己是知道的,整整一百三十片,没有一片落到地上。
凌烈脸上泛起一丝傲笑,这一套“扫叶剑法”他已经练成了。记得以前听娘说过,他爹爹练这套剑法时整整用了一年零两个月,而他却只用了半年就已大功告成,这让他怎能不得意?
看了眼天色,练无伤采药也该回来,匆匆丢了树枝回屋等待。三年来,练无伤的生活基本上没有变化,白天采药,晚上练剑。每天定时离开,也定时回家。偶尔回去晚些,便是下山送药去了。
不,还有一次,那次他下山是为了给自己买蹄膀,可惜隔了一夜坏了,自己没吃到。这人呢,心里想什么,嘴上从来都不说,真是怪怪的。这样想着,凌烈脸上竟不自觉露出微笑。
可是,练无伤今天回来得似乎格外的晚,天色暗下来还不见踪迹。凌烈已经到门口看了三回,在打定主意要到路上去迎一迎的时候,终于看见了那条清瘦的身影施施走来。
“你去哪里了?”凌烈劈头就使这样一问。直到练无伤奇怪的看他,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口气太过急切,讷讷的道:“你不回来做饭,我都快饿死了。”
练无伤没说话,慢慢的走进屋里。凌烈跟在后面。
“怎么不掌灯?”
“忘了。”一直都在为他担心,哪想的起来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不,不,凌烈赶紧在心里更正,自己才不会为他担心呢!
火光一闪,随即屋内大放光明,也映照出练无伤的脸。凌烈一直觉得很奇怪,这三年里,自己长高长壮了许多,可是练无伤为什么就一点变化也没有呢?依然是初见他时那张脸,别说一点也不象三十许的人,就算说他二十出头也有人相信,难道这就是住在山里的好处?
“怎么会有酒?”眼见练无伤把竹篓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第一样居然是一瓶酒,凌烈忍不住好奇的问,“你不是从来不喝酒么?”
“就是给你喝的。”
凌烈一怔:“我?”
练无伤笑了笑:“是呀,男孩子哪有不会喝酒的?”
凌烈皱起眉:“你这人这样抠门,怎么会舍得闲钱买酒?”这人反常的有些奇怪。除了酒,还卖了其它的菜肴,这决不是他平日的作风。
练无伤拿出两个酒杯,先斟了一杯放在凌烈面前,用谈天气一样平静的口吻道:“因为……你要走了。”
十二
“你说什么?”凌烈闻言“腾”的一声站了起来,碰上桌子撞翻了酒杯也不知道。“你要赶我走?”
练无伤微感惊讶地看了凌烈一眼,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激动。“你身上的毒已经全部除清,我答应你娘的事情也算是完成了,你自然就该下山。”毒素已经完全转移到了他的身上,每一次发作都要用尽全身功力去抵抗——这些他从来没有让凌烈知道,没有必要,就当是自己前世欠了他们一家吧。
“再说,你不是一直都想赶快离开这里么?”
凌烈一怔。不错,自己不是总盼着快快治好了伤,好离开这个鬼地方么?这是三年前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种话说得少了,甚至于连这样的念头也几乎很少想起。在山上住得越久,越忘了曾经山下的花花世界,以前的生活竟象是前世的事。现在突然提到离开,一时之间他竟感到难以接受!
愣了愣:“好吧,少爷我本来就不想在这里呆了!吃的是粗茶淡饭,住的是破草棚,睡的是冷床板,还要时时刻刻面对你这张死人脸,我早就受够了!我走,我明天就走!”
他生气,真的很生气,尤其看到练无伤那张平静得好象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脸孔就更生气!狠狠的一推桌子,几步走回自己的房间,用力甩上了门。
凌烈走了。
早晨推开他的房门,床上已然空空,连他上山时带来的包裹也不见了。只有桌上留着一张字条:我走了,你自己一个人在山上臭死吧。
练无伤对着字条发了半晌的呆,这才意识到凌烈真的走了。心里某处好像缺了一角,有什么东西正慢慢流出去。禁不住轻轻一叹,三年呢,多多少少还是有了几分舍不得,大概真是寂寞太久了吧!
习惯寂寞足足用了十年的时间,可是习惯相处却是那么容易。可惜,那终究是留不住的,早些断了早些干脆。从今以后,又要过回一个人的日子,还是及早习惯的好。
抬眼望去,山高水长,凌烈也许正在下山的路上吧。
日子并不因少了一个人而改变,练无伤照例出门采药,也照例按时回家,推开门的一霎那,心里一阵忡怔,记得不知从何时开始,每次自己采药回来都能看到凌烈守在门口,有时说一两句话,有时甚至是只看自己一眼,便转回房间。真奇怪,为什么每次自己回来都正赶上他坐在门口呢?
“你回来了,这么晚?”
熟悉的声音传来,一瞬间练无伤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他下一刻就看那个面门而坐、一脸笑嘻嘻的少年。
“凌……烈?你不是走了?”
“我是走了,不过我越想越不对劲,所以又回来了。”凌烈从椅子上跳下来,指着练无伤,道;“我已经想明白,这一走就吃亏大了,所以我不能走。”
“哦,你怎么吃亏了?”练无伤边放下竹篓,边问。当真是笑话,自从这小魔星来到这里,自己费心照料不算,还要为他运功驱毒,结果自己没说什么,反倒是他大叫吃亏,这是什么道理?
凌烈一本正经的道:“记得我娘临死之前说的是‘要你照顾我’,这所谓的照顾,可不只是治病这样简单。我现在身体里面的毒虽然清了,武功却依然差劲得紧,这样下去,怎能为爹娘报仇?”
练无伤淡淡的道:“你报不报仇与我何干?”
“报仇或许无关,我武功这么差就与你有关了。我娘要你照顾我,自然也包括教导我的武功。况且我是昊天门少主,你的功夫本就得自昊天门,由你教我是理所应当!你这样就想把我赶出去,分明就是推卸责任。我不管,我就是不走,就是赖在这里了,看你能耐我何!”
练无伤每晚练剑分明就是做给他看的!否则天下哪有巧合若此?凌烈不是傻子,哪有想不通的?而练无伤既然会这样做,摆明就是要传授他武功,只怕还是为了顾及他脸皮嫩,才会采取如此迂回的方式。这道理凌烈早就明白,只是从小没有向人服软赔罪过,说什么也拉不下这个脸,于是得过且过,直到现在。半路上忽然想到,立刻兴高采烈的回来,至于到底是为了学武而回,还是为了回而学武,只怕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练无伤本就不善言辞,被他这么正理歪理的一说,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反驳,皱了皱秀气的眉毛,道:“随便你好了。”
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言语之间竟不自觉的多了几分喜悦。
十三
“无伤!你来看!”
练无伤正在房中整理药材,冷不防门被撞开,凌烈一阵风似的跑进来,不由分说,拉起他便走。
“你看,我种的梨花开了!” 指着眼前那一树雪一般的梨花,凌烈笑的一脸得意。
真是没想到,竟然开花了!一朵朵梨花在春风中轻轻摇曳,宛如身穿缟衣的凌波仙子,御风而来,又似将乘风而去。美得皎洁,美得脱俗。那一树的清香,回荡在风中,浸入人心里。
两年前的一天,凌烈偶然问起练无伤喜欢什么样的花,当时练无伤随口说是“梨花”,也没在意,哪知凌烈竟上了心,不知从哪里弄来许多梨树的种子,把屋前屋后都播种了遍。可惜种植不得法,最后只长出一棵树苗来。练无伤说山上不宜花木生长,还是算了吧。凌烈却不肯放弃,一直细心浇水照料,历时两年,终于开了满树的梨花。
本以为是个娇少爷,想不到倒是很有恒心,到底是西门无双的儿子。
想到这里,练无伤情不自禁把目光从花移到了身旁的人的身上。少了病痛的折磨,凌烈似乎比同龄的少年出落得更加高大健壮。记得他初来的时候,个头只及自己的胸口,短短五年过去,自己竟要仰视他了。还有他的手也是,刚刚被他拉着,才发现他的手那样大,几乎可以包住自己的手掌。如果不是那张稚气未脱的脸,真看不出他只有十七岁。
他的容貌更象他的母亲,只是添了些阳刚气,俊美无俦,风姿如玉,不知要令多少少女怦然心动。只有眉宇间留着一些他父亲淡淡的影子,偶然一回眸,还是会令练无伤有片刻的恍惚。
“无伤,你怎么了?”凌烈回过头,意外的发现练无伤正在凝神自己,那带着些雾气的眼睛让他心里某处轻轻一颤。
“不,没什么。”意识到自己的失神,练无伤轻轻别过头。
“无伤”这个称呼,是凌烈一相情愿这样叫的。
凌烈说,你既然教我武功,总不成还是“哎”“喂”乱叫一通吧?练无伤就笑笑说这样也没什么不可以。由于一些原因,他不喜欢凌烈叫他“师父”或是“师叔”。后来凌烈发觉“无伤”这个叫法不错,很好听很上口,练无伤也没有反对,于是便决定这样叫了。
“给你。”
一只手伸到面前,手掌心托着一支晶莹碧绿的玉箫。
“哪里来的?”练无伤一怔,尘封的往事忽然之间又冒了出来。
“卖药的钱买的。”凌烈笑道,“不过,这个还不算好,将来等我有了钱,再赔一个更好的给你。”
练无伤忽然想起,从两年前开始,凌烈就跟着自己一起上山采药,本以为是贪玩,原来他早就存了这个心思。看来他是真的长大了,成熟了呢。
“这是什么?”打量箫身,赫然发现,在和原来那支相同的地方,也刻有一个字。一个“烈”字。
凌烈挤挤眼睛:“你不认识么?那是我的名字呀。既然这箫是我送你的,自然要刻上我的名字。”
才说他长大了,顽皮的性子可是一点没变。练无伤只得摇头。
“我吹不好,你来试试音。”
见他满脸期待,练无伤也不忍拂了他的意,拿起箫管,动人的曲子就从他唇齿间流泻出来。
这是凌烈第一次听到练无伤吹箫,也第一次发现原来箫声可以这样清雅,这样好听。那悠扬雅致的箫声仿佛和淡淡的梨花香气溶为一体,自然而又和谐的充盈在空气之中,令人浑身舒畅,精神为之一振!
凌烈忽然跳起来,折下一枚花枝,便在这花树下、箫声里,尽情挥舞!
箫声如澜,凌烈的剑法却如绵绵江水,与箫声配合的丝丝入扣。渐渐的,他发现自己的剑招似乎也受了箫声的引导,平时运剑时诸多不如意处,这时竟可圆转自如。一套剑法使完,神为之清,气为之爽。他禁不住深深吸了口气,带着幽寒的梨花香直沁心脾。
兴奋地看向练无伤,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久久说不出话来——
洁白柔弱的花瓣承受不住激荡的剑气,翩翩飞舞在风中,象一群白色的粉蝶,那尽头处,繁花堆雪。雪下,一个白衣人儿悄然而立,长发飘飘,低眉垂首,碧盈盈的玉箫横在唇间,更衬得温润无暇。
一树梨花一谪仙!
十四
练无伤停住吹箫,淡然微笑:“你这套剑法可以说得到其中三味了。”
凌烈没有说话,只是痴痴地看着练无伤。事实上他根本没有听到练无伤在说什么,只是被适才的美景迷惑住了心神。
怎么会有这样美的景象,那一瞬间的悸动,全不似在人间!
“凌烈?”练无伤这才意识不对劲,凌烈的眼神很奇怪。
忽然被唤回神来,凌烈的脸迅速涨得通红,好像火烧一样。讷讷地道:“没……没什么,我练功去了。” 慌慌忙忙地丢了树枝离开,留下练无伤一脸迷惑。
不一样了!凌烈自己就能感觉到,他对练无伤的感觉不一样了。常常会不自觉的追随他的身影,常常会因为他一个不经意的动作而失神,也常常因为发呆被他唤回来而脸红,常常会因为两人偶然间的一些肢体接触而浮想联翩……
就像今天早晨……
“你这一招手势太低了。”
经过练无伤两年的精心指导,凌烈武功进展神速,已经练到了昊天门的最高武学——归元剑法。不过,越高明的剑法越难练习,兼之凌烈内功修为还欠些火候,施展之时总觉得难尽人意。
“这样?”凌烈试着抬高一些。
“又高了。”指导不力,练无伤只好亲自来,他的手很自然的握住凌烈的手,轻轻下压直到满意,然后微微一笑:“要这样!”
凌烈只觉得握住自己的那只手热得好像火炭一样,肌肤都要被烧着了,明明很难受,却又觉得很舒服,有一种颤栗的感觉从手掌传到身上,心底轻轻一哆嗦。
这样的接触在凌烈习武的过程中是常有的,可是这一次的感受却明显与往日不同。那双修长的,上面因为经常攀岩而生了老茧的并不光滑的手,一如往常摩擦自己的手背,可是却再也没有办法像往常那样若无其事……
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从梨花开了的那一天开始。
凌烈并不太懂自己是怎么了,本能的不想把这种心情的变化告诉练无伤,但是随着天气越来越热,他的心情也越来越烦躁,这种烦躁体现在剑招里,连不善于观察人的练无伤也发现了。
“今天就练到这里吧。”一招剑法用了一个多时候还没练成,凌烈急得满身大汗。收了剑,练无伤如是说道。
“为什么?天色还早呢。”
漠然回头:“你现在这样子,心浮气躁,哪能练好剑?练了也是白练。”
“我……”凌烈一时说不出话来。看着练无伤远走的身影,他突然间很讨厌自己,忍不住把手中的树枝狠狠甩在地上,泄愤似的一脚一脚踩踏、碾转,直到树枝没入泥里。
无伤是不是生气了?练无伤的性格沉静,很少有大起大落的情绪波动,即使心中气恼,大多时候也只是淡淡的不动声色。事实上,他生气也只是从这几年凌烈出现开始。
相处久了,凌烈对练无伤每一次的情绪波动几乎可以了如指掌。这一次他能感到练无伤真的生气了。大概是为了他不肯专心练武吧,无伤明明教得那么用心。
若是在以前,练无伤越生气凌烈就开心。可是现在他却越来越害怕练无伤生气了。因为他知道,练无伤淡漠的性格使然,不会因自己生气不理他而感到不自在,反过来,自己却绝对受不了练无伤的不理不睬。
这两年里凌烈渐渐可以体会到,练无伤表面上虽然不说,心里却是把他当作亲人来爱护。他甚至很奇怪,自己以前怎么会那样对无伤呢?母亲的死明明不能怪他呀!
其实连凌烈自己也不知道,当年的他之所以和练无伤死命对抗,与其说是厌恶,不如说是一种试探。失去呵护臂膀的小鸟,一心渴望找到另一双避风的羽翼。可是它又是那样脆弱多疑,那样小心翼翼,直到确定了值得信赖,才会心甘情愿的偎附在下面,全心全意的依赖。
——明天一定要认真些,不能再胡思乱想。
躺在床上,凌烈暗暗下了决心。
——我还是去找无伤,跟他下个保证,免得他心烦。
这个念头一起来,凌烈怎么也躺不住了,翻身坐起,来到练无伤的门前。
“无伤?”轻轻扣门,却没有回应。“我进来了。”
进练无伤的房间也不是一回两回,凌烈也用不着回避,当下推门进去。
房间里点着灯,练无伤却不在里面。床上收拾的整整齐齐,看来他还没有准备入睡。
无伤去哪儿了?
四下巡视一周,目光不经意扫过床头。顿住。
床头上,一支玉箫发出淡然的荧光。
自从把玉箫送给练无伤,凌烈就整日缠着练无伤吹箫给他听。喜欢听那呜呜的幽咽的箫音,喜欢看练无伤坐在石头上吹箫的样子,只要想到,那是自己送给无伤的箫,那箫上有自己的名字,心里就会甜丝丝的好像蜜糖滋润过一样。
当然,偶尔不免也会想到,无伤以前的那支箫是谁送给他的?那上面刻的又是谁的名字?无伤那么珍惜那支箫,有什么特殊的缘故?这样一想,心情很快又低落下来。
随手将箫拿起,目光转到箫口上,脸不知怎的,突然一红。
——无伤吹箫的时候,嘴就会对准这里。
他的嘴唇很好看,不知是不是久在山中的关系,颜色淡淡的,却不是一味的苍白。嘴唇的形状象菱角,嘴角微微翘起。他每次吹罢了一曲,就会回过头来向自己微微一笑,笑的时候,唇角微微上勾,勾出风致无限。
……无伤用过的箫。
这上面还残留着他嘴唇的余温。
嘴有些干涩,不自觉的,手慢慢抬起,抬起,嘴唇和箫口慢慢接近……
“凌烈?”
十五
“啊!”就好像做贼被抓到一样,凌烈大吃一惊,手一抖,玉箫滑落。还好他练了几年武功,身手十分敏捷,一个海底捞月抄住了。
“你怎么了?慌慌张张的?”这些年来就练无伤的观察,凌烈无论做对事也好,做错事也好,总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从来没见他如此心虚过,脸红得好像要滴出血来。
“没……没什么。无伤,我有话要跟你说。今天,我……我今天……”平生不会认错,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练无伤静静地看着他,打断他的话,“你这一阵子心浮气躁,可是在这山上住烦闷了?”
“我……”
叹了口气:“也难为你了,这个年纪正是喜欢热闹的时候,怎受得了山上寂寞日子。这样吧,明天放你一天假,下山去玩玩。”练无伤边说边打开衣箱,挑出几件干净衣服,抱着往外走。
“你去哪儿?”凌烈大急,他的话还没说完呢!
“我在柴房里烧了一桶水,准备洗澡。”练无伤仍自漫不经心的答道,忽然想起,“对了,你今天练剑练得满头大汗,要不要一起来?”
凌烈吓了一跳,双手连连摇摆:“我?不,不!”
“那我去了。”练无伤只道他少年面嫩,交待了一句,径自去了。
无伤他要去洗澡!
好久好久,凌烈的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在盘旋。他要去洗澡,去洗澡……
糟了!鼻头一热,有种黏黏腻腻的液体正流将下来。凌烈暗叫不妙,捂住了脸,慌忙逃回自己屋里。居然流鼻血,实在丢人,还好没有被无伤看见!
收拾停当,凌烈躺回床上,轻轻舒了口气。
自己现在果然有些奇怪,听无伤的话下山去散散心也好。说不定就是因为在山上呆久了,才会有如此奇怪的念头。嗯,散散心去也好。
可是,为什么自己听无伤要去洗澡,会有那么大的反应?甚至于还流了鼻血?当时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小腹直贯上来,一直冲到头顶,那一瞬间什么也没有想,血就流出来了。
——你要不要一起来?
练无伤临去前的一句话不经意跳入脑海里,顿时勾起遐想无限。凌烈眼前仿佛可以看到弥漫着氤氲水气的柴房里,练无伤的脸被热气蒸得嫣红,多了几分平时没有的妩媚。随着那纤长的手指轻轻一拨,衣襟自然的滑落到脚边,露出前胸和后背的大片肌肤。然后他的手慢慢下移,那下面就是……
凌烈“腾”的翻身坐起,冲了出去!
一路奔下山去,一直来到半山腰一条潺潺流过的小河边,他想也不想就跳了下去!
冰凉的河水浸没了腰,奇异的驱散了身体的燥热,却怎么也驱不散心头的惶惑不安!
天呀,他都在干什么?对方可以说是他的师父, 是个比他大上十几岁的……男人!
他居然会对一个男人想入非非,会幻想他洗澡的样子,幻想他的身体,甚至去抚摸,去亲吻……
他疯了,一定是疯了!
“啊!”凌烈忽然放声大叫。
一边叫着,双手连连挥舞,不断的拍打着水面,激起层层水花,溅湿了他的头脸衣襟。而他,却兀自不肯停下。
水中的游鱼,树上的栖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起,游开的游开,飞走的飞的。
月色如银,片片撒落在水里。
而水中,年轻的困兽在无助的挣扎。
十六
入夜时分,山下的镇子里来了一个少年,他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衣着朴素,神色迷茫,衣服紧紧贴在身上,似乎曾被水浸湿,现在还未干透。
镇子的人大多有早睡早起的习惯,这时已在梦乡里了,一些店铺也早已关门,一条街上黑漆漆的,只有远处传来几点亮光,这少年便下意识的向着亮光处走去。
“来呀,来呀。”
“哎呀,张大爷,您可来了,可想死我了。”
与寂静的夜色殊为不称的女子娇嗲唤声来自街心处两层楼高的一座大院。朱红的院门,门口一溜悬挂的六七盏大红灯笼将这里照得有如白昼。红光里衣香鬓影,几个穿红戴翠,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正在路上拦截来往的行人。
可惜,这时的行人并不多。
“这位大爷,进去坐坐吧。”
站在前面的紫衣女子眼尖的看见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子走过来,连忙抢上去挽住男子的手臂,一看男子色迷迷的点头,更是得意地瞟了身旁的姐妹一眼,那意思是:我今晚有生意了,你们就站着吧。
一旁身着红衣的女子见状啐了一口,又慕又妒地看两人亲亲我我的进去,无聊的扇着丝帕,站在门口寻觅下一个目标。
“这位小哥,别走呀,过来瞧瞧。”
忽然,少年的身影引起了女子的注意,她几步追上去,拉住少年。
“你干什么?我又不认识你。”少年困惑的看了她一眼,试图将她甩开。
怎么能这样容易就放掉猎物?女子死也不肯放手,娇嗔道:“哎呀,别这样用力,你都弄疼我了。”媚眼一扫,看到少年的容貌,险些惊呼出声。
好俊的少年!那脸庞简直比女子还要秀美几分。她入行这么多年,阅人无数,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出众的少年。春心不觉荡漾,当下不由分说,拉起少年就走。
“你带我去哪儿?”
“嘻嘻,好地方。”
穿过大厅,一对对男女旁若无人的搂抱亲吻,耳鬓厮磨,全不知礼法羞耻为何物,少年活了这些年,头一次见到这种阵仗,不由看呆了,任由女子拉着他一路走去。
路上碰到几对男女,那些女子的眼睛就在他脸上溜来溜去,咯咯的笑:“哪来得这么俊俏的小哥?飘红,你可捡到宝了。”甚至有人伸手去摸少年的脸,不过被他推开了。
那叫飘红的女子带他来到一间极小的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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