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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花荫by:流水无情-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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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次发生的事,凌烈体会出两点。第一,因为母亲的关系,练无伤绝对不会赶他走或者丢下他不管。第二,练无伤只当他是小孩子,就算他玩的再怎么过分,练无伤也不会当真跟他计较。
有了这两项认知,他愈发的有恃无恐起来,花样恶作剧层出不穷。好在练无伤也在加意提防,两人交手,各有胜负,日子倒是不会感到单调。
又是一个漫长的午后,练无伤照例出门采药去了。少了个戏弄的对象,凌烈十分无趣,一个人无聊的躺在床上,也不知该如何消磨时间。窗外的蝉鸣鸟啭一声接着一声,忽然想到何不作个弹弓来打鸟?
高高兴兴的削好了个木杈,可是里里外外怎么找不到可用的牛皮筋。想了想,或许练无伤房里有也说不定,当下毫不客气的闯了进去。
练无伤的房间陈设极为简单,除了一张床和一套桌椅,就只剩下一个衣柜,里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洗好的干净衣服。凌烈一件件地拿起扔到一边,自然,每扔一件都要先唾弃一番。
忽然之间,他的手在柜子边上碰到一个滑润冰凉的东西,好奇的拿出来一看,却是一支晶莹碧绿的玉箫。从小见惯了荣华绮绣,他对玉器古玩的鉴赏能力可是非同一般。这玉箫虽然质地不错,可也算不上什么真品。心想穷鬼就是穷鬼,也有不了什么好东西。
正想扔到一边,玉箫一头刻着的小字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是一个“咎”字,他的父亲凌无咎的名字当中,也有这样一个字。一时也没想到两者之间会有什么关联,只是单纯觉得格外亲切。东西也不找了,把玉箫放在手中反复把玩,不知不觉竟摆弄了一下午,想起练无伤就快回来,胡乱的把东西收好,带着玉箫一溜烟的躲进自己屋里。
果然,没过多久,练无伤就敲开了他的房门:“你可看到我的玉箫?”才问完,已经看清楚了正在凌烈手中。
凌烈挥了挥玉箫,笑道:“这东西我很喜欢,给了我吧。”
练无伤脸上显出几分焦急,很快又平静下来,柔声道:“你若喜欢,我可以再找一支给你,这个不行,还给我。”说着伸出手去。
自从凌烈出生以来,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从来没人敢拂了他的心意。平生第一次遭到拒绝,顿时怒气勃发,白玉般的小脸涨得通红,冷笑道;“什么好东西,少爷才不稀罕,还你便还你!”眼珠一转,忽然“哎呀”一声,假作失手,将玉箫扔在了地上。
玉质脆弱,顿时碎为两截。他还不知忏悔,拍手笑道:“这下倒好,谁也不用争了。”一抬头,对上练无伤的眼睛,后面的话就没有说出来。
练无伤的眼睛一眨不眨,慢慢的蹲下身去,伸出手来,轻轻的抚摸着箫身。
玉箫上仿佛还停留着那个人的温度,透过指间,传到心里深处。眼前仿佛又看到当年那青年把玉箫放到自己手上时的情景;青年脸上的笑容温柔的如同春风一般。可是现在,那个青年死了,玉箫碎了,十几年如一梦,什么也没有留下。
“你没事吧?”凌烈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心里有些害怕,隐隐觉得自己这一次好象真的做得过分了些。“别这样小气,你这根烂箫又不值几个钱,大不了将来我陪你几支。”眼见练无伤身子一动,吓的慌忙后退几步。
练无伤抬起头来,向他扯出一个微笑:“算了,反正这也是早该丢掉的东西,摔碎了也好。”
碎在“他”儿子的手上,这算不算天意?天意借此告诉自己,不该幻想的莫去幻想,不该奢望的莫要奢望,留不住的也终究留不住。
仔细的将两截断箫拾起,收在怀中,他慢慢的走了出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凌烈忽然觉得心里很闷,他明明做了一件可以成功打击练无伤的事,可是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傍晚的时候,饭桌上照例摆好了饭菜,这是这一次,吃饭的却只有凌烈一人。对着空荡荡的四面墙,饭菜似乎格外难以下咽。
半夜里,凌烈起床去茅厕,隐隐的看见练无伤的房间透出灯火,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鬼使神差的竟去趴窗子偷窥。
只见练无伤正坐在桌旁,面向里侧,看不出是什么表情。桌子上放着得的东西凌烈却是认得的,正是那两截断箫。
过了好一会儿,只听练无伤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断箫向门处走来。凌烈连忙闪到一边,看着练无伤走出房门,一步一步走到悬崖边上。
凌烈吃了一惊,暗想他不会要跳崖吧?若真是跳崖,自己该不该上去阻止?想来想去,最终还是没有挪动脚步,只是紧张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练无伤站了半晌,缓缓的举起双手,好像把什么东西扔下崖底。凌烈转念一想,已然明白,应该便是那两截断箫。扔了断箫,练无伤还停留在崖边不肯离开。一阵山风吹来,吹得他的头发衣襟不住的翻扬飞舞,他却恍如未觉。
凌烈不知他还要站到什么时候,困意袭来,偷偷溜回房间去睡了。恍恍惚惚中又梦到了母亲跳崖时的情景,他跑上去想拉住她,可那张脸一转过来,不知怎的,却变成了练无伤的。
七
从那天以后,凌烈的恶作剧似乎少了,这一点不仅练无伤感觉出来了,连凌烈自己也觉得有点说不过去,每当这样想时,就告诉自己:我还等着他帮我治伤,总不成真让他赶出去吧?
侥是如此,两人之间还是时常有龃龉发生,自然,每一次挑起事端的都是凌烈。
“啪”的一声,凌烈重重的摔下了饭碗。
“怎么了?”练无伤停箸不食,淡淡的抬眼看他。
凌烈指着桌上的饭菜,义愤填膺的道:“怎么了?你看看,左一碟青菜,右一碟豆腐,半个月了,我连点油星都没看到!你把少爷我当兔子养啊?”
“你现在的身体饮食当以素淡为宜,多吃青菜豆腐对你有好处。”
“哼,好处,好处!”凌烈随手一扫,将一碟菜摔了出去,叫道:“你是小气,怕花钱吧?”
伸手接过飞来的碟子,轻轻一转,停在掌心,连一滴菜汁也没有洒下,练无伤沉下脸:“你若不喜欢,可以不吃,没有人硬逼着你。饭桌上的礼仪,你爹娘没教过你么?”
凌烈怎么肯吃他的教训?一甩手,又赌气回房了。不过这一次他可有些失算,以前他是大少爷,什么不喜欢了,随手一扔,自然有人巴巴的上赶着送过来。可是练无伤却是绝对不会卖他的帐。少年人正在长身体,一顿没吃,到了下午已经饿得慌了。
偏生这一天练无伤回来得又比往日迟些,凌烈越急越饿,越饿越急,心里暗暗嘀咕,这家伙不会当真丢下我不管了吧?这么一想,就有些担心。可转念又一想,这家伙算什么东西?少爷我为什么非要靠他?难道没他我就不能活了不成?
打定主意,自求多福,遂向厨房觅了过去,找来找去,不过几根青菜,一见就没了胃口。忽然之间,眼神向外飘,打起外面那两只兔子的主意来。
不是没有犹豫,练无伤好像很喜欢这两个小东西似的。不过,兔子养大了不就是为了吃么?吃到他嘴里也该算是死得其所,当下逮了兔子欢欢喜喜的进厨房了。
练无伤回来的时候,首先闻到了一股焦糊的味道,顺着这股味道一路找到了厨房,只见那个小魔星正蹲在灶前,手上拿着他冬天烧炭火用的火钳子,火钳的两头一边插着一个黑糊糊的东西,那难闻的味道正是从这里发出的。
“你在做什么?”
一听练无伤问话,凌烈本能的一阵心虚,随即笑道:“你来的正好,这东西我一烤就糊了,你来帮帮我。”
“这是什么?”练无伤盯住那两团焦炭似的东西,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这东西,莫非……
“就是你养的那两只兔子,我瞧它们也够肥了,正好用来打打牙祭。”
“你……”一口气直冲上头顶,练无伤抢上一步夺过火钳,一把摔在地上。“谁准许你这样做的?”
凌烈吃了一惊,灶里带出来的火星险些烧着他的衣裳,他连忙后退了几步,定了定神,才道:“这么小气干吗?两只兔子而已,我又不是都吃,有一只是留给你的。”
他理直气壮的模样让人感到无力,练无伤闭上眼,不知怎样才能跟这小魔星讲清楚,只能沉声问:“你不知道这也是两条性命么?”
性命?凌烈越发的不服气:“两只兔子就算‘性命’?你少假慈悲了。你逼死我娘的时候,怎么就一点也没见你心慈手软呢?”
“你说什么?”练无伤双目猛然睁开,两点寒星冷电一般直直射向凌烈。
凌烈其实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仍然不服软的叫道:“我说你假慈悲,逼死了我娘!”
“你再说一遍。”练无伤凝视着他,慢慢的举起手掌来。
怎么?想打人?凌烈性子起来,顿时什么也不顾了,脖子一梗,叫道:“我再说也是这样,有本事你打我呀?打死我算了。反正你逼死了我娘,再加一个我也没什么大不了!”
说着,闭上了眼睛,当真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少爷脾气一上来,死就死,谁怕谁呀?
等了许久,也不见什么动静,正要瞧瞧究竟,只听“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飞过来打在脸上,刺得生痛。偷偷看去,只见练无伤一掌击在炉台上,青石板的炉台被震碎了一角,断角连着碎屑散了一地。
这一掌若真是打在自己的小脑袋上,自己哪里还有命在?想到此处,心里一阵后怕,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掩面夺门而出!
八
没头没脑的也不知跑了有多久,凌烈赫然发现,他迷路了!四下望去,皆是雾濛濛一片树影,莫说是来时路,便是东西南北也便认不清,更毋论练无伤的小屋了。
起初凌烈还不断的安慰自己,别怕,别怕,很快就能走出去。可是走来走去,除了树还是树,一眼望不到尽头。偶尔惊起草间的飞禽野兽,倒把自己吓了一跳。
天色暗了下来,他的耐心、勇气也渐渐随着黑夜的到来而消失不见。几声夜枭的尖叫在阴惨惨的林中显得格外慑人,凌烈战战兢兢的向前走着,忽然,脚下被一根藤条一绊,跌倒在了地上。
一瞬间,饥饿、沮丧,还有强烈的恐惧一齐涌上,像洪水一般冲破了凌烈内心坚强的壁垒。他绝望的感到,自己可能走不出这边林子了,这甚至让他失去了再次站起来的勇气。
爹,娘,你们在哪里?
他此刻格外真切的意识到,平时最依赖的两个人,这时已经完全不可能再给他雌鸟护雏一般的照顾。无论在怎么回避,他毕竟已经是个孤儿了!
谁来救他?这时候脑海中不期然的竟冒出练无伤的名字来!
他是不是还在生自己的气?他会不会出来找自己?
哼,自己才不希罕他呢!
才不希罕!呜——
不知不觉中,凌烈发现自己哭了。他已经无依无靠了!
凌烈——
心里一动,好像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好像是练无伤的声音!不,不,不,他被自己气死了,他才不会来呢!
凌烈——
那声音又真切了几分,凌烈情不自禁的站了起来。远远的,只见一点火光在林中游移。
是真的,是真的!他来找自己了!慌忙的拚命挥手招呼:“我在这里,在这里!”
那火光渐渐的移近,映出练无伤清俊的脸孔,在几个时辰之前凌烈决计不会想到,自己竟会这样渴望见到这张脸!他忍不住就要迎上去。
“别动!”练无伤的脸色一沉,命令的语调及时制止住凌烈的动作。
怎么了?凌烈微微感到有些被刺伤。可是很快,他就察觉到身后有几道嗜血的目光正在自己的背上逡巡,也许就在等待着一个最佳的时机!
脖子有些僵硬,他慢慢的回过头去……
“别回头!”
几道黑影闪电般的扑来,破空之声在耳边连连响起,他吓得忘记了躲闪,只是本能的抱住头,等待被利齿噬咬的剧痛。
有什么东西在眼前一闪而过,接着,身体被一股大力带着,躲到了一个宽大的背脊之后。与此同时,砰砰的掌击声、呵斥声、负伤野兽的惨嚎声接连响起!
发生了什么事?他悄悄的张开眼。
火把已经熄灭,黑暗之中,只依稀辨出几个缠斗在一起的身影。一个矫健的身影在狼群中穿梭游移,长发飞扬,衣袂挥洒,每一次落掌,总伴随着一声惨嗥!
凌烈只看的惊心动魄,直到狼群不敌负伤逃走,练无伤来到他面前问道“你没事吧”,他这才回过神来。
怔怔的道:“没……没事。”随即跳起来兴奋的大叫:“你好厉害,这么多狼都被你打走了!比我爹爹还厉害!不,跟我爹爹一样厉害!”
练无伤笑笑:“回去吧。”
少年心性总是崇拜英雄,这一场人狼大战忽然让凌烈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似乎不再那么讨人厌了。所以当练无伤拉着他的手的时候,他也没有反对。只是觉得奇怪,他的手怎么越来越凉呢?
走过一段漫长坎坷的山路,竹舍的火光渐渐清晰起来。凌烈第一次觉得,这火光原来是这样的温暖!
“到了,到了!”他欢呼着,冲上去打开门,回头叫道,“我们到家——”
语音未已,忽然顿住。
一丈以外,练无伤慢慢的倒在了地上。暗淡的灯光下,鲜血把他的衣襟染成了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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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考一天站得浑身酸痛还来发文,要表扬哦。
九
“啊!”
不舒服的睡姿让练无伤忍不住轻轻动了动身子,哪知这一动,却带来了一阵刺骨的疼痛,让他不禁闷哼出声。
猛地张开眼睛,赫然发现自己正仰躺在床上,上半身倚在床头,大概是时间久了些,脖子有些僵硬。目光渐渐下转,随即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猩红。
是了,昨夜为了寻找出走的凌烈,与狼群搏斗,肩头受了些伤,为了不让受惊的凌烈害怕,一路上强忍着,回到家的时候意识已经模糊了。难道说自己那时候还有本事处理伤口然后爬回床上?
看了眼肩头伤处,不禁一怔,那犹如捆粽子般的包扎手法决非自己所能,而那布条的颜色……很眼熟,跟凌烈的衣服倒有几分象呢。
脚步声响,凌烈走了进来,没料到练无伤会醒来,四目相对,他一脸愕然,吃吃地道:“你……醒了?”脸上一红,有几分尴尬,又有几分不好意思,不过还是硬着头皮走到床边。
“要不要吃粥?”
练无伤这才惊讶的注意到凌烈手中那碗稀浆般的,上面浮着一块块焦黄发黑固体的,不时散发出阵阵糊香的……粥。然后又发现他原本白白的小脸现在沾满了一道道的黑色烟灰,倒象个小花猫似的。而他那漂亮的青缎下衫的长摆,也早已被撕得零零落落。
自从相识以来,练无伤头一次看到他如此狼狈的模样,虽然有些好笑,看起来却好像比平日顺眼得多。这位心高气傲的小少爷居然肯降尊迂贵来为自己煮粥,实在令人象想不到,练无伤倒有几分受宠若惊起来。
“放心,这里面我什么都没放。”对于练无伤惊讶的眼神,凌烈很自然的想起自己以前的恶作剧,连忙一脸紧张地澄清。
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的态度好像转变的太过突然,似乎对这家伙过于好了,忙道:“我给你煮粥可没别的意思,只是看在你受伤动不得、可怜的份儿上。”这就算礼尚往来吧。回到家里才发现,客厅桌子上面放着一块蹄膀,忽然明白原来昨天练无伤回来得如此之晚,并不是生自己的气,竟是下山去给自己买这个。可惜自己太心急,才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不,不,不能怪自己,谁叫他都什么也不肯说!
练无伤颔首笑道:“我知道。”第一次发现这小孩原来也有几分可爱之处。不过,就算没有花样,那碗“粥”他时说什么也不敢笑纳的。微微点头:“我现下不想喝,你先放在一边吧。”
凌烈有些失望,只好把粥碗放在桌上。偷偷瞟了一眼练无伤的伤口,忍不住问:“伤口还疼么?”
练无伤淡淡的道:“一些小伤,过些时候就没事了。”
“那……我出去了。”
“好。”
凌烈走了两步,又回头。
“有事?”
凌烈迟疑了一会儿,终于摇摇头,走了出去。
不能否认,从这一晚开始,凌烈对练无伤的看法有了些转变。这人虽然山野穷酸气十足,武功倒是不弱,他一再的不跟自己计较,那是心存宽让,倒不是一味胆小怕事。再者,虽然他总是摆出一张讨人厌的死人脸,心肠还是不错的。况且他为了救自己又受了伤,多少也要承他的情。所以,凌烈不再有事没事去找练无伤的麻烦,甚至于,有时遇到不顺心的事也开始学着隐忍。
一切都是可喜的变化,有时练无伤看在眼里,倒觉得自己受这点伤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能过一段清静日子。
但是凌烈依然别扭,两人的相处依然有着隔膜。对此练无伤也并不感到失望,从很久以前他就明白,有些事情不能勉强,多年清心寡欲的独处生活让他对许多事情变得淡漠,也不会刻意的去和别人建立感情。对凌烈,他只要尽到对西门无双的承诺也就够了。
两人偶尔也会有些正常的交谈,不再相对无言。最让凌烈感到好奇的莫过于为何练无伤有这样高明的武功,还要在这深山里过清苦日子呢?
“为什么?”练无伤笑笑,“这里很好呀。”
“有什么好?”凌烈反问。他不明白,这里又冷清又偏僻,吃不好,住不好,还到处有猛兽虎视眈眈,半夜里总是能听见狼叫声,练无伤是从哪里看出的“好”来?
练无伤淡淡地道:“这里很清静。住久了,自然就会明白。”
凌烈忍不住问:“你在这里住了多久?”
抬头望着远处的连山,一丝似有若无的轻愁从练无伤脸上掠过,他忽然回头,问了个全不相干的问题:“你多大了?”
凌烈一怔,不明白他为何会有此一问:“十二岁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练无伤笑了笑:“都十二岁了。我在这里也有十三年了吧。”
他明明是笑着的,可是那一瞬间凌烈却糊涂了,分不清他到底是笑还是在哭。十三年呀,凌烈忍不住打了寒噤,他才住了一个多月,就已经烦闷的要死,十三年又是怎样一段漫长的岁月呀。“你一直一个人住在这里?不寂寞?”
“有什么好寂寞。人多了,烦恼纷争也就来了,这样很好。”
凌烈怔怔地看着他,有些难以理解,大家在一起热热闹闹的难道不好么?这个人呀,恐怕是有些怪癖,不然怎么会心甘情愿地住在深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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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篇本来应该昨天发的,不过昨天心情超郁闷,于是作罢。
十
在练无伤早晚不断的运功之下,凌烈体内的毒素渐渐清出十之六七,精神不再像以前一般容易萎顿,身体也强健多了。
他早就在心中盘算,等到伤势痊愈,就要潜心修练武功,也好艺成之日为父母叔伯报仇。每天等到练无伤走了,便自己折了根树枝练习剑法。
他从七岁开始学武,至今已有五年,且父母都是武学名家,武功根基已自不弱。昊天门武学渊博,他只能说是还在门径摸索,尚未能得窥高深武学。不过他的母亲西门无双在家遭巨变之后,就以将一些武学精义传授给他,以便若自己不在儿子跟前,凌烈也能自行修行领悟。
这份用心不可谓不良苦,只是凌烈毕竟年纪还小,要自行参悟哪有那么容易?一套剑法使来使去,怎么也使不对路,他越发急躁起来,终于把树枝一甩,闷闷回屋。
他本不是个有耐心的人,连续几天,终于失去了耐性。索性不练了,四处游玩一天。可是晚间躺在床上,心情又复烦闷,有些恼恨自己。暗想凌烈呀凌烈,你这般终日无所事事,什么时候才为爹娘报仇,重振昊天门声威?
他本来沾床就着,这一晚竟辗转难眠。
正在自怨自艾,忽听外面门声“咯吱”一响。
莫非是有贼?凌烈一惊坐起,随即哑然失笑,哪有贼这样笨光顾这种穷地方?虽然这么想,还是扒着窗子看了一眼,借着淡淡的月光,依稀可见一个人影正自离去,瞧身形正是练无伤。
深更半夜他要做什么?凌烈不禁动了好奇之心,远远的跟在后面。
只见练无伤闪入树林,来到林间一片空地之上。
凌烈偷偷地躲在一棵大树之后,只探出一个头来窥视,等了一会儿,见练无伤始终静静的站在那里,没有什么异常举动,心想他不会就这样站一晚吧?那自己可是决计不奉陪的。失望之余正想回去睡觉算了
,林间忽然闪过的一道白光吓了他一大跳!
凝神一瞧,只见原本站着不动的练无伤这时忽然以无与伦比的速度动了起来!
是的,无与伦比!凌烈只能看到一个身影在空中任意挥洒,轻灵敏捷的动作,飘逸从容的姿态,在身后一轮明月的辉映之下,散发一种非尘世所有的奇异魅力,直似天外来人。而他手中的长剑,时而隐去锋芒,时而白光乍现,仿佛一道收放自如的闪电,每一次挥洒出去,便是惊天动地!
凌烈只看的目眩神驰。其实练无伤使的剑法正是昊天门的嫡传武学,凌烈也曾见父亲和几位叔伯使过,只是从练无伤手上使出来,情况又自不同。少了几分凝重,多了几许轻灵飘逸。而其中的变化,更是令人眼花缭乱。
一直以来凌烈就觉得奇怪,每天只看见练无伤上山下山的去采药买药,从未见过他修炼武功,怎么还能有这样好的功夫,原来都是在晚上。可叹自己在这里住了这么久,竟全然没有发觉,当真糊涂。不过再想想,练无伤每晚出门的时候,自己正在做梦呢。若非今晚机缘巧合,这一场精彩绝伦的演示又要错过了。目不转睛的注视着练无伤的每一招每一式,满脸都是兴奋之情,看到精彩之处,凌烈情不自禁的握紧了拳头。
忽然发现这个在自己身边的,衣着朴素、沉默寡言,即使受了气也很少发作的男人原来竟是个武学高人,这着实让凌烈兴奋了好久,以至于一晚没睡好,熬出两个难看的黑眼圈来。早餐时偷偷摸摸的,生怕练无伤追问起来不好回答,那知练无伤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便采药去了。
那边练无伤的身影刚一消失不见,凌烈便急不可耐的找来树枝演示昨晚的剑法,却失望的发现,看别人使剑是一回事,自己使又是另外一回事。高深的剑法没有深厚的功底相佐,根本施展不出。
凌烈这一次的失望又甚于以往,有心请教练无伤,可是两人之前闹得水火不容,就算现在有些好转,也终究疏远,让他怎么能拉下这个脸?开了这个口?
再者,凌烈也担心万一练无伤不肯答应,自己可有多丢人,白白的被他嘲笑了去。
有了这几层顾虑,饭桌上凌烈左思右想,终于还是先决定旁敲侧击:“
我记得我娘说过,你是我的师叔,那你也是咱们昊天门的人了?为什么不留在天门宫,反而住到这里?”
练无伤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吃饭。“那你也该记得,我也说过,我已经被逐出昊天门了。”
这倒忘了!凌烈暗暗叫糟,这个头可开得不好。虽然很好奇练无伤为何会被逐出师门——他看起来倒不象是十恶不赦之徒,可凌烈再怎么不通世故也知道这话是问不得的。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练无伤向来没有饭间说话的习惯,凌烈则是在低头找话题。“怎样说起来你的武功跟我爹爹是同一路数,不知道谁得更高明些?”
“你爹爹是大师兄,自然是他的高明。”练无伤说话的语气,平静的就好像在谈论天气一样。
“是呀,我爹爹的武功确实很高明。我记得以前有个什么武当派叫冲霄子的牛鼻子,号称是什么‘苍穹神剑’,骄傲的不得了,非要想我爹爹挑战,结果没过百招就被我爹爹收拾了!”提起自己的父亲,凌烈崇拜之情溢于言表,说话更是滔滔不绝,全然忘了初时的目的。
练无伤停箸不食,轻声道:“那你爹爹一定很受人敬仰了。”
“那是自然。”凌烈一脸自豪,“江湖上的人都赞我爹爹是一代大侠,义薄云天。夸他不仅武功高强,更难得的是重道义,有一副侠义心肠!我爹爹他自己也说他这一生从未负过一人,我将来就要作我爹爹那样的人!”
“是吗?从未负过一人?”轻轻重复这句话,练无伤情不自禁的笑了。十几年前的情景又异常清晰的浮现在眼前——威严的老者端坐在太师椅上,严厉又而痛心的看了跪在地上的少年一眼,又转过头去看身旁一言不发的一男一女。其中青年的脸色苍白,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而这一摇头也让少年几乎使去所有支撑的力气,当他心碎的闭上眼睛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分明看见,有一只纤细美丽的手掌正紧紧握住青年的手。
从未负过一人。原来,自己在他心中连“被辜负”也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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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段可以看明白吗?
十一
“你怎么了?”凌烈眉飞色舞地说完,这才注意到练无伤脸色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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