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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越国诏-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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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侍忍耐着不昏倒;小声说:“便是从前弃官而去的那位上将军;赵无恤啊;大王;难道_忘记了——那时候——大王;还是世子——。”
见长侍吞吞吐吐;表情尴尬;吕赢努力开动他不甚好的记性;半晌;一拍掌:“哦~~!寡人想起来了;原来是他!”
他忽而面色一白;整个气势便弱了三分;如艳阳下被晒蔫的落苏。
然后;君王一皱剑眉;往御榻上一躺;拖拖拉拉地开腔:“桑丘;寡人就不去了;绕道;去泷陵——”
(2) 仓皇废君
后世所称行越灵公三年的六月,正是茜花雨汛。
史官在书写这个日子的时候,对于越西君吕牧的行为,含糊的用了"不告而代"这样的文字,却并不是历代列国家常便饭的"夺其位",只是几字之差,其中意思却是非常明显的。
行越对他们的国君失望到了极点,竟是默许了这篡逆的行为。
而事情的发生,就如同这六月的茜雨,仿佛突然,却是酝酿已久。
吕赢饶过了桑丘的时候,接到了越西君的信函,说莫留关战况紧急,楚军用计,已围城关,攻势猛烈。劝国君即刻回驾,执掌大局。
吕赢若理会这样的信件,就不叫吕赢了,他只叫长侍代笔,说晚些自会回去。
谁知道第二日却有来了一封,催得愈急,吕赢继续搪塞,第三日,竟又是一封请驾的信。
吕赢却纳闷了,怎么三日内连发三封,弟弟莫不是忙得脑袋发晕了吗?
这个时候,越西君却接到了第三封答复不归的谕旨。
他长叹一声,仿佛放下了心头大石,却也不禁捧着薄绢,潸然泪下。
他站起身来,将信递给了大司寇魏舒和大司徒陈禀,说道:"兄长三催不回,心中更无社稷,如今行越外患危急,内祸丛生,本君不能不为百姓计,废_废了兄长的王位"
一席话说完,伏在殿柱上,便大哭起来。
入内谋划的众大夫全都神色惨然,却也默默低下头来。殿中一片灰暗死寂,行越,如何出过这样的逆事,而谁都不愿意去做,却不能不做。
大司寇魏舒咳嗽一声,对着牧一拜到地:"请越西君主持大局,臣等皆愿奉君为王。"
说罢再拜,于是大臣们纷纷跪下,口呼大王。
越西君登位,发国诏于行越各地。例数这三年中,吕赢罢贤臣,辱国体,酒色无度,荒淫奢侈,任用奸佞,穷兵黩武,荼毒百姓的种种恶行,废了吕赢君位。自立为王,便是后世所称代公牧。
那位巡行的国君,如今成了废君,牧号令下,凡见废君吕赢,从速拿归,却不得伤其性命,其罪待回归后,再行定夺。
阴雨连绵,举头望天,只见满天阴霾,也不知道是天还未亮,亦或只是因为这雨,周围又冷又湿,只看到灰蒙蒙的雨幕。
吕赢披起晨衣,想饮一杯李子酒御些寒气,一摸身边,却不见了兰姬。他正觉得疑惑,却听见外面有隐约的哭声。
他掀起帘子一看,不禁吓了一跳。
只见车驾早就停了,所有的从人都不再前行,有收拾细软的,有互相推搡的,更有坐在地上就哭的。
吕赢给弄得莫明其妙,赶紧叫长侍,却无人答话,再看看随从人群,眼睛看得到的,竟只有这十几人,其他那几百号的从人侍卫都不见了踪影;再看看远处,近卫军那几千人也不见了。
吕赢一阵发愣,突然好象想起了什么。他左右摸索,从凌乱的床榻上找到了昨天被他揉做一团的诏书。
这是张黄桑皮纸的榜文,是长侍昨天不知道哪里揭来的,上面好象说了什么十分荒谬的事情,但是吕赢回想一下,自己当时喝得烂醉,完全不记得是什么内容了,后来他便倒头睡了下去。
他现在才隐隐觉得事情不妙,把揉得犹如咸菜的榜文张开,细细一读,顿时惊得一身冷汗,刹那间动弹不得了。
那是一张废君的国诏,废他这个_国君?!
"反了~真是反了_!"吕赢半晌,才回过神来,大怒着吼了一句。
如今成周天子还在,国中竟然擅自废君,不但是犯上,而且僭制——简直是大逆不道!
吕赢只觉得头痛欲裂,他一把丢开那废纸,怒气渐渐就被恐惧所代替了。
他突然觉得冷,将袍子穿戴上,却因为习惯了有人服侍而穿得异常笨拙,一赌气,只系紧带子,伸头望望车外,哭声还在,多许多窃窃私语。
一个小宦侍鬼鬼祟祟地正在靠近。
吕赢虽然头脑还不甚清爽,本能却是在的,他赶紧往床上一伏。将龙被盖住自己的全身,发出如雷的打鼾声。
小宦在车外听见鼾声,便一溜烟走了。
吕赢缩在被子里,仍然觉得身上发冷,他这才发现,自己是在害怕了。
他满脑子都是那些词句——废君——废君——
只是他仍旧不能相信,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被牧这样对待呢?
自己又没得罪过他,而母后竟能允许牧做这样的事情,她不是一直都疼爱自己的吗?
怎么忍心这样对待自己的儿子!
天哪,我这不就是史书上所说的,被篡了王位吗?
大凡这样的故事里,被篡的那一个,几乎都没好下场啊!
吕赢虽然不记得那厚厚的史书上的东西了,却记得歌里曲里舞里那些典故,自己好象还曾穿了三尺箩素衣,反串过为了成周幽王殉节的皇后矜姜。
那个故事里,幽王是被他的大臣关在行宫里,三个月没有食物,活活饿死的,在王都的皇后知道了,就哭着流着血泪,换上白衣,从皇宫高台上跳了下去——
然后幽王三个儿子互相攻伐,成周这才没落,造成如今列国互争的混乱局面,只是那样也太惨了,一样要死 ,吕赢从来没想过要死得那么凄惨。
他又想起东齐的上一代国君姬常,好象也是被弟弟谋害了,被勒死在车子里,然后说是意外。
吕赢浑身一颤,可是求生的本能还是战胜了恐惧。
他颤微微站起身来,要披那件常礼服,一想,不太妙。
他见兰姬那件长袍还在,于是不顾什么君王体面了,赶紧拿来披上。
他紧紧腰带,悄悄掀了帘子,只见剩下的随从中,有许多人很不吉祥地围拢做一堆,好象在议论些什么。
有一个还回头望了望吕赢这处,吕赢又是一个冷战,赶紧放下车帘,手忙脚乱地打开车门。
今日风大雨密,这声响却被林中风声遮盖了。
吕赢滑倒在泥泞的地上,举目看到车后一片密密的树林,爬起来,头也不敢回,心想:不管这群奴才在动什么心思,寡人还是为性命计,先躲入林中再说。
于是他便趁晨间的阴暗天气,一脚深一脚浅,向林里跑了进去。
赢正心惊胆寒。手里提着他长长的下摆;才走了十几步;衣服就被树枝勾住了。
他一个趴跌;摔得一身泥水;这地虽然泥泞柔软;上面却有树枝荆棘。这份疼痛就不必形容了;吕赢倒也真的觉悟到自己的处境了,只低低呻吟了一下;便捂住自己的嘴。
可是;也许他已经不用那么小心。
耳边响起了宦官们虚情假意地呼唤:“大王;大王_您在何处;奴才让大王受惊了;罪该万死。”
吕赢简直要去相信这恳切的呼唤了;他心里万分踌躇;也不知道这一群人在动什么心思。
他伏在草里;借着苍白的晨光;看见大批来找寻他的人。
即使他不出来;那群奴才也很快就能找到他的。
罢了罢了;也许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
吕赢全身都湿透了;虽然已经是茜花雨季;早上还是冷得出奇;他真想回到车里去;好好的换了身衣服有酒喝啊_
慢慢的;他抬起他酸痛的身体。
便在这时;突然他听见耳边有个轻微的吁声。
他一转脸;只见旁边的草丛里也蹲着个人,那人披了件蓑衣;在草里很是隐蔽。
吕赢却认得这个人;乃是他的左长侍竖刁;那白净的讨人喜欢的圆脸上;现在涂满了泥灰。
吕赢大喜;这竖刁是他素来宠爱的心腹近臣;平时也不在知道得了吕赢多少的恩赏;吕赢见他做了个手势;凑过来;拉住了他的袍袖;竖刁低声道:“大王;别害怕;他们都要害您;奴才这就带您逃走。”
吕赢心头一热;心想,如今倒只有他还想着寡人。
有朝一日;寡人若能重得君位;一定要好好的赏赐他。
竖刁年纪比吕赢长了四五岁;却因为是个阉臣;看起来和吕赢差不多年纪;他细声细气地说:“大王;如今;万不可出声了;只管跟奴才走;林子那一边;有车”
吕赢连忙紧攥着他的衣袖;哽咽道:“爱卿;全都要仰仗你拉。”
两人蹑手蹑脚;从草丛里直奔林子边缘。
只一会儿;便有人搜索过来;无意中看见了吕赢那件蓝色长袍;大叫道:“吕赢在这里了!”
这一声,只叫得吕赢魂飞魄散。
从那凶恶的声音里,他知道这群人一定是不再把他当做国君来看了。
他们定是要抓了他去领赏!
只这一个念头;吕赢悲从中来;眼泪竟不知觉地流了出来。
竖刁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急道:“大王别哭啊;快走快走;再不走脱;就有死而已!”也不顾他的大王正哭得伤心;终于将他拉到了车子边。
这车子是辆辎重马车;吕赢坐在搬空的车驾上;被茅草的味道熏得半死;只听一声吆喝;马儿撒开了蹄子;被竖刁的鞭子催逼;没命价向前奔去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另有缘故。
这辆车虽然粗笨,马也是弩马,倒是奔跑迅速。
那一群追赶者来不及驾车,只好眼睁睁看着二人逃逸。
吕赢在车里被颠动得头昏脑涨,闭目缩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马车渐渐停下了,他才睁开眼睛,肩膀被人推了推,只听戍刁道:“大王,大王,我们到了。”
吕赢松开自己抱着头的手,往四外看了看,只看见一片山野景色,似乎远处有些炊烟,近处则是一片悬崖飞瀑,和一片竹林子。
他们是从大路上拐了过来的,那路却荒僻得很,车子几乎是一路拖动,不过既然是如此杂草从生,车辙的印记就模糊了,即使有人顺大路追赶过来,也不是一时能找到的。
吕赢见到这样安静的好地方,终于放松了心神。
他这个时候才看见自己的狼狈样子,袍子被扯破沾满了泥土,想必头发和脸也污秽不堪,再加上原本装草料的破车的味道,吕赢像被烫到似地跳下了车子。
“大王,您——”竖刁伺候这位主子久了,自然知道吕赢在想什么。
只见国君慌慌张张地走到了瀑布边,笨拙地要捧了水来洗脸,宽大的袖子却阻碍了他,而且他好象还嫌泉水冰冷,白皙细长的食指点了点水面,急忙又缩了回来,不敢直接捧起。
竖刁过来,捧了一捧水,用手巾沾湿了,到吕赢身边,帮他将脸上的污渍先擦去了。
两三巡后,那张羊脂白玉一样的面孔,终于恢复了原来的色泽,仿佛连手巾都嫌粗糙似的,吕赢的面孔被摩擦得泛出了淡淡红晕,配合他刚刚哭过的红眼圈,真煞是可人。
接着竖刁见到吕赢开始扯动他的头发,昨日欢饮又照例解开了发髻。
睡起来也没有梳理,再加之后面的逃跑,更是一头的蓬乱。
竖刁从怀里取出牛骨梳子,吕赢若在平时,早就一脚踢将过来,吩咐换成玉的,以免拉痛他纤细的“秀发”,现在却因为正在发呆,这样的小节并没有注意到。
等将头发上的泥块草叶清除,流泉一样的头发又恢复了夕日风采,不需要再洗涤已经闪出了清润光泽。
宫里都说王后禹夕的头发是当世第一美发,光泽如鉴,其实却比不上手中这一捧,别说可以照人面了,连灰尘都滑得沾不上。
可惜啊,可惜,为什么这个天人一般的公子竟是个昏君呢?
或一开始他就不应该做什么大王。
做大王,可是要人命的啊————
吕赢觉得自己终于能歇口气,可是有生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这么仓皇,这么沮丧。
等一头长发顺直了,他突然低声说:“竖刁,你就替寡人梳个庶人的发髻吧,原来的装束,如今暂且是不能用了。”
竖刁的手柔软灵巧,已经开始编结五络的泰阳髻。
这是国君才能编结的精巧发髻,由五络复杂的编结由鬓边和后颈开始,会聚于顶的发式,代表着朝奉天子和除天子外最尊贵的诸侯身份。
与天子不同的只是所带的冠冕而已。
那太过尊贵显眼的头颅,现在装饰起来,显然是不合时宜的。
因为不管谁见到,都能认出他的身份了。
吕赢一开始还不觉得,等一络头发成了形才惊道:“寡人吩咐,别再梳什么泰阳髻!你这奴才,耳朵是聋了?”
竖刁仿佛未闻,细心地将头发扎住,轻轻放下,吕赢可有点生气了,他回身就想一记脚踹,可是临抬脚却觉得按照平时的坏习惯这样对待这个人实在有点忘恩负义,忍着怒气道:“寡人的话,你没听明白么?”
竖刁并不慌乱,圆圆的脸上挂着微笑:“奴才听见了,可是大王您连‘寡人’都改不了口,怎么扮得成庶人?奴才我伺候您久了,知道您不行的。”
“那,那也无法可想了,寡人——寡人——不,——我,我能改啊,现在若教人认出来,你和寡…不,我,要如何能逃掉呢?”吕赢颓然坐倒在水边的青石上。
“大王不用逃,越西君是大王胞弟,怎么会对大王不利呢?大王若乖乖回都城,定可以保全性命的——”戍刁道。
吕赢怒吼:“什么?!叫寡人求牧开恩不杀?那还不如就这样逃走呢,牧这样对寡人,早就不把寡人当兄弟了,他,他一定想要把寡人关起来,就算不杀,也要当囚犯!寡人怎么能受这样的对待?”
戍刁微笑着,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既然国君仍旧有国君的尊严,那就不能回去,”他突然拜服于地,口里道:“不如就在这里上路吧,大王。”
当他再次起身的时候,已经径直站立起来。
面上温和的微笑消失地干净,那一张白净和气仿佛少女的脸上充满了冷酷的杀意。
他的手从袖筒中拿出来的时候,手里握着的,是一把寒光森然的匕首。
“本来,想让大王那颗头颅上的发髻齐整一些,毕竟,若砍了下来之后,便难以梳理了——”
看见这寒光闪耀的匕首,吕赢的眼睛睁大。
他不敢相信身边这样的亲近之人也会背叛他。
那刀刃和戍刁神色都异常的险恶,吕赢的腿顿时便软了,坐在青石上竟连站都站不起来,更遑论逃走。
戍刁见他这没出息的样子,嘴角一丝冷笑:"大王不求我饶你性命吗?"
吕赢顿时被提醒了,苦着脸道:“寡人与刁可没有仇怨_为何_为何要寡人性命?”
"为何?你且问问自己吧!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恶事,又与多少人结下仇怨?恐怕连你自己也数说不过来吧?_吕赢,今日你命丧于此,非因我戍刁小人趋利,却是你昏君罪有应得!"戍刁说罢,提匕首上前,就楸住了吕赢的衣领。
吕赢大叫一声,待要挣扎,见那明晃晃的匕首逼过来,正贴在他的脸旁。
这一惊吓非同小可,他顿时就如同石头一样的僵直,冷汗湿透重衣,才刚收起的眼泪,被冰冷的匕首从眼眶里逼了出来,扑簌簌落下,如断线珍珠一般滴落在衣襟之上。
虽然知道男子汉大丈夫泪不轻弹的道理,而且他又是一国君主,可是吕赢自出生以来,若剪刀不算的话,第一次离凶器那么近过……演礼用的青铜剑都是未曾开刃的,这匕首却吹毛断发!
事实上,吕赢散落鬓边的几根发丝,已经在刃上应风而断。
他如何受过这样的惊吓?没有当时就昏过去,便算是坚强的举动。
这一哭就停不下,一想到自己竟是众叛亲离,连身边信任的人都要杀自己,委实是太叫人心寒,不禁悲从中来,越哭越是厉害。
他嘴唇翕动着,喃喃道:"刁,你为何要这样背叛寡人,寡人没有对你不起啊,难道是赏赐的金子不够多,还是官不够大?难道是因为寡人平时踢你狠了?寡人知错了,以后再也不骂你了。"
他不说还好,这一哭诉,戍刁双眉倒立,举起匕首就刺过来。
吕赢眼前一黑,心想完了完了,吾命休矣!
谁知道却没有完,他再睁眼时,就听见裂帛之声。
戍刁一把扯开吕赢凌乱的下裳,怒道:“你不提还罢!我戍刁本来是个大好男儿,为越西君舍人,却被你一句话就送进宫做了阉人,呼喝羞辱了这些年,今日我既然必杀你,就让你先尝尝做阉人的滋味!”
吕赢已经吓得哭不出来了,他心想若一刀痛快倒也罢了,自己多什么 嘴,竟教这狂徒疯汉更加的穷凶极恶起来。
上天啊~!我吕赢到底犯了什么罪过!
吕赢闭紧眼睛,感觉自己下身凉飕飕的。
幸好是如此,不然他若看见自己现在极其不堪且滑稽的模样,还是干脆寻死算了。
不过他却没忘记用双手来阻挡要害部位。
戍刁口咬匕首,抽出吕赢的腰带,便如捆牛缚羊一样把这位国君料理妥当。
期间忍耐着耳边的告饶和啜泣,终于提起了匕首。
便在这个时候,却有人声在林中传出。
吕赢兀自哭喊,根本没注意到。
戍刁心里一急,心想,再磨蹭可有人过来了,不如就_ 于是他的匕首改变了方向,朝吕赢胸口刺下_
"什么人在此行凶?!"一个粗豪声音用土语喊道。
接着就是破空的一支箭飞来。
这弓箭手却也有点能耐,箭擦着戍刁的胳膊飞了过去,将他惊得一窜便走。匕首也掉在了地上。
等救兵赶到身边,吕赢还闭着眼睛闷声哭泣呢。
若形容他此刻的摸样实在太不厚道,也破坏了这位前国君的形象,因此便不赘述,只说他终于抽抽噎噎被人解开了绑绳,觉得浑身上下都像散了驾。
他抬头就看见几个猎户打扮的人正疑惑地看着他。
当头的那一人是个虬髯大汉,他手拿弓箭,身上还有猎来的野味。
他一见面前这个哭成泪人的男子,便知道今天遇到了什么身份显赫的人。
看这人身材倒是颀长,皮肤却是又白又细,一身凌乱衣裳不男不女,却都是贵族才能使用的形制_
这山里人并不是个蠢笨之人,一想起刚才逃逸的凶徒穿得奇怪,似乎是宦官打扮,更叫人起疑了,没有去问那个惊魂未定的窝囊废,只对伙伴道:"不妙,今日我们莫不是闯了祸了?这个人难道就是。"
伙伴甲心中十分明白,他搡了搡大汉:"看这人的年纪相貌,挺像那人的,难道真的是他?"
"那人是巡游到了这边,却听说他的从人早就散了啊?"
伙伴甲叹道:"莫不是逃出来,未曾被抓去领赏?"
大汉迟疑了一阵,按捺不住伸出巨掌,便来拉吕赢的衣服。
吕赢正迷糊间,也并没有防备。大汉小心掀起他不太严实的睡袍前襟,白皙的前胸便入了眼帘。
那如无暇美玉的胸口,有七颗细小的红痣,若不近看,也发现不了。
大汉大惊,急忙下跪,磕下头去。
见当头人下跪,伴当们也急忙跪了下去。
大汉磕了一个头,却叹息了一声,不再嗑了。
他抬眼看看坐在石上终于稍微清醒的吕赢,说道:"如今能够救下您,是咱家的缘分,但是您为天道所弃,咱家我不能违了天道,国君好自为知。"
说完又叩一个头,毅然而起,便带着同伴回身走了。
吕赢一时发愣,他们走出了十几步,才突然转过了脑子。
他急忙追了上去,口中叫:"别丢下寡人,那戍刁要_寡,不杀我!英雄救我!"
大汉却不去理会,径直往前走,吕赢只好跑着追上去。
谁知道山民的脚力本就胜过他十倍,又熟悉道路,吕赢狼狈的尾随在后,只一会儿就失去了这群人的踪迹。
再四顾,林深草密,处处幽暗。
那戍刁也不知道藏在何处。
吕赢也不敢停留,只好深脚浅脚,彷徨无计的踏上道路_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吕赢一边走着,一边想,戍刁虽然不见得走远,可是走了那么远,又是在不熟悉的山林里,应该没有那么容易又碰见他吧?
暂时摆脱了危险,前国君终于有时间盘算自己的状况和去向。
他想,既然弟弟要废他,母亲必然也是同意了,可是自己若回宫去缠母后,她是会回心转意的。
在这一点上,吕赢倒是很有自信。
他想到这里愉快了一些,决定还是悄悄的潜回国都去,然后再见母后。
不知道仲伯那老儿的病是不是见好了,若他回都城,一定也护着自己这个女婿才是。
于是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妻子禹夕,那女子很是冷淡,对自己没什么情意。
"如果我死在外头,她可不会像矜姜那样给我殉情的!"吕赢想到这里,更加沮丧了。
这个时候,他却觉得自己好口渴,刚才哭掉了那么多的水分,现在嘴唇都干裂了。
他四下一看,却连个人家都没有,只要继续走,只一会儿,就觉得手脚酸软,口渴太厉害了,他忍耐不住,找到几片干净的大树叶,接了几滴雨水,不过他也不肯去喝石缝里的泉水,总觉得那是不甚干净的。
接着就是肚饿了,他终于没力气走路,捧着肚子,一脸惨然。
堂堂一个国君,竟然沦落到没水喝,没饭吃的地步,可是他若在山里,更是没有人会来帮他_
这个时候是傍晚了,远处伸起一片炊烟,雨也停了,吕赢强打精神,往那里走去。
不多时,眼前出现了道路,然后便是一条依山傍湖的村庄。
这个村庄虽然不大,却挺整洁,
吕赢大喜,急忙走进村子,见门前一个乡下老叟,急忙迎上前去,想要口饭吃。
这老伯看见吕赢的样子,变了颜色。
吕赢正觉得奇怪,只见老人手里拿了榜文在往村庄的墙上贴,一见却是画影图形的追捕国诏。令有人见到废君吕赢就要捉拿。
那张纸上的人虽然寥寥几笔,倒是神似,只要真人在旁一对照,立刻能认出人来。
吕赢睁大眼睛,这图不就是自己请来的那个画师刘卫的手笔吗?
亏自己发现了他不凡的才华,重金把他请到了宫里给他画美人图,怎么能这样背叛自己呢!
当然,他是不知道,刘卫本来在山中逍遥过日子,被强迫带进宫里画那些无聊图画,甚至曾被要求画春宫,如此种种亵渎他艺术追求的恶行,使刘大画师怀恨吕赢很久了。
这一次叫他执笔,他终于能报复,不但很好的挥洒了自己的才能,还不放心手下人抄录的时候有损效果,自己亲自画了上百张的副本,累到手酸却是异常爽快的。
再说村里人一见吕赢到来,小孩被父母撵进了屋子,老人被亲人扶进家门。
所到之处,门窗关闭,店铺关张,连条狗都给拴进了屋子。
不过却没有人出来捉拿他。
毕竟,这民风淳朴的地方,对一个国君,是不会加上毒手的,但是他们却也都是受了这吕赢多年祸害的平民百姓,无不对这人恨得要命,绝不肯收留帮助他。
天黑了,小村亮起灯火,吕赢却可怜兮兮靠在村头一幢废屋快要倒塌的柱子边,就这样过了一夜。
第二天,他虽然肚子饿,却恢复了点力气,又想去讨些食物,最好能得到些帮助,让他回都城去
可是,他却见昨天那老叟到他面前,冷冷的说:"快走吧,再不走,便有人去报官了。"
吕赢心头一酸,这次却没有哭。
他感觉到了一种羞辱,人皆弃他!人皆咒骂他 !
为什么,为什么
他一咬牙,爬起身来,拖着虚弱不堪的身体走出了村子。
他怎么能回去?在百姓面前被带走,在自己的弟弟面前请求活命_
戍刁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_
君王若有尊严,当然不会回去
便死在此地吧。
他在道路边走着,一路的细雨,他的衣服已经残破,他的形容憔悴不堪,摇摇晃晃。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他终于累得走不动了。
吕赢抬头,正看见一棵大茜树,见那一树盛放的青绿粉白的花朵,被风雨摧折,凋零了一半,满地落英。
他叹息一声,歇在了树下,这个时候他已经没多少力气了,不多时就蜷起身子,觉得自己的脑袋昏沉沉的,于是慢慢伏下身,枕在树根上,躺在一地落花上。
寡人要死了
要死了
死在这里也好 !
茜花好美啊,寡人的朝霞宫里也有一棵,小时候,寡人和牧,总是在树下玩,把树上刚开的花朵用竹竿打下来_
多好的日子啊。
寡人,后悔了
寡人,也许不该当一个国君的。
可惜,现在后悔也迟了
让寡人死在这美丽的花树边吧
吕赢就这样,渐渐失去了意识。
(3) 起死回生
一驾车行走在驿路之上,车上坐着两个青年,正谈笑着,一个人穿了官服,修洁的面貌,留着胡子,看上去气度稳重,一双眼睛神采飞扬。
他身边坐着一个穿布衣的青年,这青年跨着一柄剑。
衣服虽然是布的,做工质地却很好,里面露出的内裳是绢制,似乎也嚣张得很,并不服从礼制。这青年下级士人的服饰,头上没有加冠,只梳了个发辩,短发到肩。
如果在北方宣鲁那种礼乐之邦,就会被视做十分粗野和奇异的打扮,而在行越倒不算什么。
行越本来就是蛮地,从大夫以下,短发文身的事情很普遍。
在吕赢当国期间,行越的礼仪更是混乱。
国君尚且时常穿了奇装异服,披散头发,上行下效,风气更自由,又或者太过自由了
这两人正谈笑,却听赶车的小厮惊叫一声,把车停下了。
那官服的青年似乎是主,不满意地问:"息儿啊,你这是赶得什么车?"
小厮掀了帘子回道:"主子,我看见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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