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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坞里桃花开-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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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梵看着红白碧天珠安放在黄绒红木雕花的盒中呈上来,眼眸冷冷地注视着。
  
  御赐之物连盒子都不换一下就来参加鉴宝大会,当真是胆大妄为之极。
  
  “红白碧天珠!”有明眼人喊了出来。
  
  众人闻言直吸冷气,眼里发出幽绿的光芒。
  
  “红白碧天珠不是皇宫的宝物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有人提出疑问。
  
  “难道,难道是他偷来的”
  
  “当然不是!这是我从辽国亲自花万金购来的,再说了皇宫的宝物是想偷就能偷的吗”林老板直起脖子大声分辨。
  
  “既然世上仅有一对,又不是从皇宫偷出来的,那你这对肯定是假的。”
  
  林老板道:“不可能!我请人验过了的。”
  
  “请的谁验如果不是墨玉梵品凌公子亲鉴,谁会相信。”
  
  众人齐齐看向凌梵,经上午的断真假,识宝珠,众人对凌梵的鉴品已到了一个顶礼膜拜的程度。
  
  凌梵在众人的目光中拿起天珠就着烛光烤过后放进水盆里,天珠从盆底发出红白两道融合在一起的光芒,映得盆中水波如霞光般炫彩。
  
  “哇。”众人发出惊叹声。
  
  凌梵将天珠从水里捞出,用吸水的绒布将天珠擦拭干净,天珠又变回了碧绿色。
  
  凌梵向众人道:“红白碧天珠的确乃真品,也是绝无仅有的一对。”
  
  凌梵金口玉言,无人再敢不信,但还是不死心的人提出疑问,“既然世上仅有一对,那林老板这天珠到底从何处得到的”
  
  林老板为难了,他虽识得天珠,但并不知世上仅有一对,既然仅有的一对在自己这里,那皇宫里的岂不是假的了这,这又怎么可能
  
  林老板想了想,把自己如何在辽国识宝,购宝的经过讲了出来,算起来自己也是通过合法途径得到了,跟偷窃什么的搭不上干系。
  
  凌梵自鉴定后便不再发一言。
  
  韩冲听过林老板的说词后颇有深意地看了凌梵一眼,心中有了计较。
  
  “不是来鉴宝的吗,管他来自哪,只要是宝物就成,既然所有的宝物都上呈了,那最后的步骤是不是要封魁宝了”韩冲提醒闹哄哄的众人。
  
  众人闻言安静下来。
  
  经过鉴评大师的商议,最后红白碧天珠被封为宝魁。
  
  从凌梵鉴定为真品,又是世上仅有的一对后,众人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不管是否真心假心都向林老板道喜。
  




☆、第 16 章

  鉴宝会结束了,凌梵四人欲离庄时,被姚朱坧留了下来。
  
  韩冲看着林老板马车离去的方向,与凌梵对视了一眼,凌梵点点头。
  
  韩冲便找了借口要先行离去,他与凌梵的眼神交流,落在了晏召眼中,晏召隐约明白了些什么,也要与韩冲一道先走。
  
  “少爷,我稍晚一点再过来接你。”
  
  凌梵点头。
  
  姚朱坧本意就是留凌梵,对于韩晏二人的离去自是不在意,而一直安静沉默的叶然当然也可以忽视不计,当下把凌梵请进了庄内的榭水阁中。
  
  榭水阁是用琉璃装隔起来的,能通观四周,却又不冷,里面布置也极是雅致。
  
  在下人上茶点时,姚朱坧随意道:“不知凌贤侄今年多大了”
  
  凌梵道:“虚度二十有二。”
  
  姚朱坧附掌道:“大好年华呀,凌贤侄年纪轻轻,便有此作为实在了不得,后生可畏呀。”
  
  “姚会长谬赞了。”
  
  “凌贤侄,眼现下又无外人,何必那么生疏。一声姚伯父我还是担得起的。”
  
  凌梵心底冷笑,“承爱了,凌某不敢越距。”
  
  姚朱坧见凌梵仍旧笑容疏淡,叹了口气,不再计较,直奔主题,“不知凌贤侄可有意中人”
  
  凌梵笑道:“商铺琐事碌碌且相顾不暇,哪有心思顾思其他。”
  
  姚朱坧加深了笑容,“男儿该当立志,搏一片天地,以荫后世子孙。不过,婚姻亦是大事,也当留意了。”
  
  “姚会长所言在理。”
  
  “哈哈哈,我只不过是长辈给后辈提个醒罢了。”
  
  凌梵微笑点头,将放在自己面前盛蜜饯马蹄糕的碟子推到叶然面前。
  
  姚朱坧以为凌梵不爱吃甜食,笑道:“此物也是几个月前盛推出来,女子吃吃倒罢了,男子吃还是太过甜腻了。”
  
  正说完见到叶然两个腮帮被蜜饯马蹄糕塞得两边都鼓起来,笑着改口道:“甜甜脆脆的小孩子喜食是肯定的。”
  
  凌梵看了一眼叶然,笑着点点头,又顺手将叶然面茶杯盖揭开。
  
  姚朱坧对凌梵道:“凌贤侄不如尝尝我们家的君山银针,这泡茶的水是取自去年梅树下的雪水。”
  
  凌梵呡了一口,赞道:“的确是好茶。”
  
  姚朱坧目光闪烁了一下,笑着道:“只喝茶太单调了些,不如我叫小女临仙过来拂琴吧。”
  
  凌梵顾虑道:“这恐怕不妥吧。”
  
  “无妨,无妨,贤侄与这位小兄弟又不是外人。”姚朱坧说完转向下人吩咐了一句。
  
  没多久,一位年轻美貌的小姐抱琴过来。
  
  姚小姐在听父亲介绍凌梵时,眼角偷偷打量了一下,樱嘴弯了弯,粉腮也红了。
  
  姚小姐在魏中五州素有芳名,容貌过人,才情了得,她现下弹的《有所思》便是自己谱的曲。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对此曲的一拨三调,哀婉动人凌梵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谢凌公子夸奖。”姚小姐满脸霞光欲滴,福身道谢。
  
  姚朱坧看看女儿,又看看凌梵,真真是一对璧人。
  
  姚朱坧笑得眼睛眯成了缝,“仙儿,论大小你该叫凌贤侄大哥,就不要凌公子凌公子这般生疏地称呼了。”
  
  “是,爹爹。刚才失礼了,凌大哥莫怪。”
  
  凌梵一笑道:“凌小姐客气了,小姐才冠五州,凌某早有耳闻,今日得见已是幸事,又怎会因区区称谓而责怪小姐。”
  
  凌小姐低了头,姚朱坧闻言则是喜逐言开。
  
  凌梵感到衣袖被叶然在拉扯,“怎么了”
  
  叶然揉揉眼睛道:“困了。”
  
  姚朱坧心喜,立即道:“既然小兄弟困了,不如。。。。。。”
  
  “不如我们今天就先告辞了。”凌梵接过话,与叶然一道站起来。
  
  姚朱坧挽留道:“已差人备下晚膳了,不如用过再走。”
  
  “谢会长美意,下次凌某再请宴陪罪。”
  
  姚朱坧看了一眼女儿欲言又止的神色,又道:“晏侍卫还没来,不如等他来了再走也不迟。”
  
  “他肯定已经在路上了,正好走走就能碰到他。”凌梵不待姚朱坧再言,拱手告辞,与叶然一同离去。
  
  果然走出云海山庄没多远,晏召就驾着马车赶了来,韩冲也随行过来。
  
  凌梵与叶然上了马车坐在韩冲对面。
  
  凌梵问道:“如何”
  
  韩冲满脸笑容,拿出一个盒子打开,正是林老板那对红白碧天珠。
  
  “他肯割舍”
  
  韩冲笑着摩挲了下巴,说道:“利诱威逼,他能不给。”
  
  “你何曾有利诱,直接把腰牌亮出来逼胁人家给你的。”晏召闻言插话道。
  
  韩冲坏笑道:“无论如何都到了我手上。”复又问向凌梵,“凌公子你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先说说你的看法。”
  
  “这对天珠是公主的陪嫁之物,也就是公主府中的东西,却到了辽国皇宫,让人琢磨不透,是偷是献为何公主府失了如此贵重之物却没有一点声息”
  
  凌梵道:“天珠除了罕有外,还有什么作用”
  
  韩冲立即道:“可安神。”
  
  凌梵点头,“联想一下。”
  
  “安神,安神。”韩冲眼睛亮了,“我想起三年前辽王杀了自己的兄弟,登上王位,后来传言晚晚恶梦,但半年后被灵药医治好,这灵药,这灵药难道就是天珠。”
  
  凌梵点头,“可以这么推测。”
  
  “辽王恶梦缠身对我朝来说是件好事,为何会有人想他好,除非他得了什么好处。”
  
  “那这跟驸马的真假有什么关系”晏召扭身掀起车帘问道。
  
  凌梵道:“如果驸马是假的,那这个猜测可以再大胆一点。”
  
  公主府,假驸马,天珠,辽王。这看起来不相关的事情,可隐隐又有一根绳连在一起。
  
  凌梵见韩冲沉思,又道:“或许正可天珠确定驸马的假身份,以及他借假身份的真正的目的。”
  
  韩冲睁大了眼睛,“你是说,你是说假驸马有可能是奸细!”
  
  凌梵道:“不排除这种可能。”
  
  驸马如果真是奸细,那他那个皇室的背景,手中的实权,韩冲越想越心惊。
  
  “我要快些回去见太子。”
  
  想到战事的紧迫,凌梵点头,“的确应该尽快。”
  
  凌梵感到肩膀一沉,叶然头歪在自己肩上,睡得正香。
  
  凌梵一笑,他还真是困了。
  
  韩冲又想到了什么,看着凌梵道:“我回师门前,听人说最近驸马与你爹走得很近,要不要传信提醒一下。”
  
  凌梵眼光沉了一下,淡淡道:“他是千年老狐狸,若驸马存了什么心思,他岂会识不出。”顿了顿,又继续道:“即便是沾惹上了,他也能将身上的泥点子甩得干干净净上岸,哪需要人去提醒。”
  
  韩冲哑然,被儿子说父亲是老狐狸,他不好再置词。
  
  第二日,韩冲带着红白碧天珠回了京城。
  
  因年关将近,凌梵三人起程回碧桃山庄,待回到山庄已是十二月十六,年味渐浓。
  
  于庆海正在庄子大门指挥下人挂灯笼,总差那么一点才能够着石牌楼的暗钩。正愁恼着见晏召驾着马车徐徐而近,高地兴迎了上去。
  
  “晏召快帮忙把灯笼挂上去。少爷,一路辛苦了。”于庆海打起帘子扶凌梵下车。
  
  “小然也来了。”于庆海笑眯了眼。
  
  “于叔。”叶然大眼睛流澈。
  
  “好、好,今年过年肯定会热闹不少。”于庆海拍拍叶然的头发。
  
  说话间,晏召已将灯笼挂好,将马车交给下人。
  
  凌梵照例去了冰房拜祭母亲凌絮帉。
  
  “为什么不把你母亲落葬”叶然看凌梵指腹轻拂过冰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哀戚,忍不住出言相询。死者入土为安不是吗父亲身体还是先化成了灰再入土的,不论是冰存着或是葬在土里灵魂都是到了天上去守护他(她)最牵挂的人了。现在看到凌梵面对凌絮帉尸体这样哀戚,叶然觉得入土为安才是正道。
  
  于庆海闻言张大了嘴,担忧地望向凌梵。
  
  晏召眼中盛满怒气,也看向凌梵。
  
  凌梵低垂着头,看不出喜怒,手指停入在冰椁上,任由寒气染红指尖,过了很久开言,不知是回答叶然,还是说给自己听。
  
  “或许是该落葬了。”
  




☆、第 17 章

  第二日清晨,凌梵在于庆海的笑声中醒来,从里打开门,一个人影就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软软的身子带着外边的寒气,低头一看,正是叶然,手里还拿着对子横批。
  
  凌梵看看门边的春联与于庆海手里的浆糊心中了然,问怀里的叶然,“吓到你了”
  
  叶然点头,直起身,检视手中的横批有没有撕坏,所幸没有。
  
  “少爷醒啦,我去叫人来侍侯少爷洗漱。”于庆海将浆糊放到墙角,向院外走去。
  
  叶然爬到凳子上,继续往门楣上贴横批。
  
  凌梵看他摇摇晃晃的身子,伸手扶着他道:“叫晏召帮忙,或是下人来做都可以。”
  
  叶然认真道:“春联一定要自己亲手贴才是过年。”每年过年,叶邰不管多忙都会抽出时间与叶然一同贴春联,一起祈福新的一年平安顺意。
  
  凌梵没听过这种理论,当下默然。
  
  少时在家,有府里的下人做这些事,离家后有了自己的庄府,虽有下人布置,但自己院子房门下人知道自己素喜清静,也不会有贴春联之举。
  
  叶然看看凌梵,从凳子上跳下来,把手中的横批放到他手中道:“你贴。”
  
  虽然并不认同叶然亲手贴春联才是过年的理论,但也不拂却他的意,当下稳稳地踩在凳子上,平平正正地贴好了横批。
  
  “幽兰藏香沁冬雪,紫燕穿云送喜来。你写的”
  
  叶然点头,大眼睛里带着讨喜。
  
  凌梵一笑,弹了一下他的额头道:“很好。”
  
  叶然的大眼睛亮了。
  
  当天下午,下起了安州第一场雪,也迎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皇帝驾崩了。
  
  举国大丧,禁嫁娶喜乐一年,街头巷尾虽没挂白陵,却也不敢张灯结彩,这个年过得很安静。
  
  除夕守岁,叶然与凌梵下了一晚上棋,晏召在擦拭他的宝剑。
  
  临近子时,没有鞭炮烟花,于庆海送来了汤圆作为宵夜。叶然一碗里吃出两枚铜钱,牙咯疼了,眼泪也差点咯出来了。
  
  于庆海却笑眯了眼,以往在汤圆里会放一枚铜钱,现下多了叶然便放了两枚,不想两枚都被他吃到了,“一锅汤圆只有两个汤圆里放了铜钱,全被小然吃了,来年要行好运。”
  
  “被咯得眼泪汪汪的还叫好运。”晏召有些幽怨,往年都是被他吃到的。
  
  于庆海道:“你懂什么,这叫彩头。往年被你吃到时,怎不见你说什么”
  
  晏召指着揉腮帮的叶然道:“那我也没像他那样捧着腮帮子喊痛。”
  
  凌梵转向叶然道:“张嘴。”
  
  叶然张了嘴,凌梵用筷子点在他牙上试着推搡了一下,收回筷子,一笑道:“无妨,没松。”
  
  叶然擦擦眼眶,端起碗继续吃汤圆。
  
  晏召道:“你还当真是咯不怕啊,就那么喜欢吃汤圆。”
  
  “很甜,很好吃。”
  
  “敢情你是什么东西甜就什么东西好吃。”
  
  叶然点头,眼睛被碗里的热气蒸出一层雾气,大眼朦胧。
  
  晏召乐了,举起手去揉叶然的头发,后又碍于凌梵无意中扫过来的眼神,收回了手。
  
  吃过汤圆,于庆海送了热水来给凌梵洗漱,叶然在收拾棋具。
  
  晏召见没什么事便回房了。
  
  待凌梵洗漱完,就见叶然一边往棋龛里放棋子,一边眯眼打磕睡,最后干脆头一歪,伏在棋盘上熟睡过去。
  
  凌梵不想吵醒他,便打开门叫人来抱他回房,眼见外面白雪皑皑,寒气冷冽,复又看了一眼熟睡的叶然,关门作罢。
  
  伸手抱起叶然放到自己床上,除掉他身上的外袍鞋袜,打散头发,将他塞时被子里。
  
  看睡得一派天真无防的叶然,凌梵想起早上墨玉斋送来已打好孔的子玉,扯下腰间香囊上的丝绦穿过小孔,替叶然挂在脖子处,自己也掀开被子躺下去。
  
  待凌梵在被子里捂得暖和后,叶然感到身边有一个暖源,便不停的往凌梵凑近,最后在凌梵胸前蹭了个舒服的位置,咂巴了一眼嘴巴,香甜入梦。
  
  凌梵看着胸口的小脑袋,很无语,最后默默叹一口气,揉揉他的头发,将他揽在怀中,沉眠过去。
  
  翌日,窗外被雪光映亮,照得房内明晃晃的。
  
  叶然睁眼,发觉自己在一个人的怀里,往日的熟悉让他迷失了时间,清清脆脆地唤了声爹。
  
  爹没应,叶然又唤了一声,并摇了摇他。
  
  凌梵想当作幻听也是不可能的了,有些哭笑不得地弹了下他的额头,并加重了力道。
  
  叶然吃痛,抬眼一看,头上凌梵一双幽黑的眼睛正看着自己,神情似笑非笑。
  
  叶然头脑清明过来,爹已经死了,跟娘葬在一块,眼下是凌梵呢。
  
  虽然是凌梵,但他的怀抱跟爹一样温暖,还有好闻的兰香,于是在他胸口蹭了蹭,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咯着,掏出一看,是子母璃玉的子玉。
  
  叶然爬到凌梵面前,大眼睛带着疑问。
  
  凌梵道:“前些日子放在墨玉斋打孔。”
  
  叶然低头看看碧绿的玉珠,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
  
  凌梵看叶然露出细瓷的白牙笑道:“作什么要谢,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叶然想起那天是自己向凌梵借一百两银子买下的,不过他忘还银子的事了。
  
  “起来吧。”凌梵拍拍叶然的头,从床上坐起来。
  
  “我来帮你。”叶然从床上跳下来,从木槾上拿起凌梵的外衣。
  
  凌梵对叶然服侍人的本领无法恭维,却也不拂他的意,任他为自己打理。
  
  冬天不像夏天只穿两件薄衫,叶然不知哪件穿在里,哪件该穿在外,哪件该套着锦棉褂,凌梵叹息,从叶然手中拿过衣服一样一样穿好。
  
  凌梵见叶然鼻子冻红了,皱眉道:“自己也快去穿。”
  
  叶然将自己的衣服穿好,敲门声响起,凌梵应了声,于庆海推门入内,见到叶然也在,惊讶道:“小然这么早过来了。”
  
  叶然老老实实道:“我跟凌梵一起睡的。”
  
  于庆海愕然,看向凌梵淡淡的神色,再看叶然披散的头发,知道这是真事,却又难以相信。凌梵自懂事以来,便是独自入睡,最多就是府里服侍的人或是晏召睡在外间,凝声呼息,以免扰了他,现在居然肯与叶然同睡,于庆海不知是喜是忧,或者喜忧参半。喜的是凌梵能放下心防与人亲近,忧的是两个男子同床而眠有些让人难以接受,不过好在叶然还是个孩子。
  
  凌梵坐在厅中接受庄内下人拜年行礼,于庆海站下方给行礼之人发红包,末了叶然也跑了过来,向凌梵、于庆海、晏召拜年。
  
  凌梵一笑,像早料到一样,亲手拿了一封红包给他。
  
  于庆海也很高兴地给了他一封红包,说了些乖哄的话。
  
  晏召心情也很好,爽利地掏出红包,“你太瘦,太矮了,今年就努力长高长壮吧。”说着想揉揉叶然的头发,又碍于叶然一直看过来的目光,没能抬手。
  
  叶然走到凌梵面前,将三封红包递给凌梵。
  
  晏召在后道:“你想给少爷发红包吗,哈哈哈,那你也不能拿我们俩人的红包都给他一个人啊,我跟于叔的份呢。”
  
  叶然道:“我还买子母璃玉的钱。”
  
  凌梵笑了,“你都没打开看过,怎知够不够一百两。”
  
  叶然闻言打开红包,凌梵封了二百两,于庆海封了二十两,晏召封了十两。
  
  晏召不自在道:“我又不像少爷那样有钱,也不像于叔那样高俸,封得少也很正常。”
  
  叶然抽出一百两交给凌梵,剩下的全放到晏召手中。
  
  晏召恼羞成怒了,挑眉道:“你这是可怜我吗。”
  
  叶然摇头,认真道:“你常在外行事,多些银两傍身好些。”
  
  晏召被刺激得欲流泪,“你还说不是可怜我。”
  
  于庆海率先大笑出来,“谁叫你刚才装穷,小然以为你真穷,好心资助你,你倒恼了。”
  
  叶然道:“他有钱”
  
  “所有墨玉斋商号的钱他可随意提取,他当然有钱。”
  
  叶然点头道:“哦,那我就放心了。”
  
  于庆海再一次大笑。
  
  “你是故意在埋汰我吧。”晏召气得几乎拔剑相问,可叶然神色真诚而无辜,晏召抚额头痛,掉头出了大厅。
  
  “他生气了。”叶然凑近凌梵道。
  
  “你故意气他做什么”
  
  “他生气时眉头会一跳一跳很有意思。”
  
  凌梵一笑,无语。
  
  “我很喜欢,谢谢你。”叶然将怀里的子玉掏出来,大眼睛溢着流光。
  
  “嗯。”凌梵眼角挑了温柔,揉了揉叶然的头发。
  
  到了晚上,凌梵欲就寑时,叩门声响起。
  
  凌梵开了门,叶然就从他腋下钻了进来。
  
  “这么晚了过来做什么”
  
  “和你一起睡。”
  
  “。。。。。。。为什么要和我一起睡,你之前自己不睡得好好的吗”
  
  叶然皱眉道:“现在睡不好了,我睡了好久也没睡着。”
  
  想起早上的情景,凌梵道:“以前都是跟你爹一起睡的”
  
  叶然点头,“一直都是,直到他生病去世。”
  
  “。。。。。。所以,你把我当成你爹了。其实你可以找于叔,他的年龄比较接近。”
  
  叶然摇头,固执道:“我要和你一起睡。”
  
  凌梵头痛,不论叶然平日如何淡然,但终究还是小孩子心性。算了,反正昨天一起睡也没有反感,就再一起多睡一天吧。
  
  叶然钻进被子,又挤进凌梵怀中。
  
  凌梵看他像一只猫一样,偎在自己怀中,露出颗黑黑的头顶,不由好笑道:“你都是这样跟你爹一起睡的。”
  
  “不是。”
  
  凌梵刚想道你为何跟我又要这般睡,就听到叶然继续道:“我爹会揽着我。”说着拉起凌梵的手,放在自己的背上。
  
  叶然又道:“还会拍我的背,哄我睡觉。”
  
  凌梵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我不是你爹。”
  
  “我知道,你是凌梵,是我的朋友。”
  
  “。。。。。。。。。”
  
  估计没有互为朋友的男子,会一个钻到另一个怀里睡觉吧。不知该怪他爹把他宠溺过甚,还是该叹他爹把他保护得过好,十七岁了,还能如此率性纯真。自己十七岁时人生已斑驳不堪,心中的城墙加了道又一道。
  
  就这出神一会儿,叶然已沉酣入梦,长长的眼睫毛投下浓密的阴影,鼻翼轻轻扇动,小嘴微张。
  
  见他睡得如此香甜,凌梵恶从中生,伸出两指夹住他的鼻子,叶然呼吸不畅,憋红了脸,脸使劲地在凌梵胸前蹭蹭,蹭掉了凌梵的魔爪,咂巴了一下嘴巴继续美梦。
  




☆、第 18 章

  这一次同床共眠的事连晏召也知道了。
  
  晏召提了叶然的脖子,就是一通教训。
  
  “你先前还是碧桃山庄的下人,脱了下人的身份,就爬到少爷床上去。。。。”说到这感到用词不妥,改口道:“脱了下人身份就敢霸占少爷的床,你不知道少爷向来浅眠的吗,你要是呼噜打个不停,少爷还怎么睡觉。”
  
  凌梵浅眠怎么早醒时,他睡得好熟,自己看了他好久他都没醒,还忍不住伸手将他的脸摸了一遍,直到摸第二遍的时候,凌梵才醒来,怎么可能会浅眠呢。
  
  “喂,我说话,你有没有在听。”见叶然在自己训话期间居然走神,更是火冒三丈,不禁加重了手中的力度。
  
  “咳咳,放手。”叶然被衣领勒得喘气困难。
  
  凌梵走了出来,吩咐道:“放开他。”
  
  晏召愤愤放手,“少爷,你就这么纵他,他不过是个外人,也。。。。。。。”
  
  凌梵摆手,走近叶然替理了理衣服道:“我自有分寸。”
  
  晏召又气得暴走了。
  
  于庆海熟知凌梵脾性,知是不可能劝服,只有暗自叹息。
  
  没有这两人干预后,叶然自然更肆无忌惮夜夜要与凌梵同睡,下棋下累了,就除衣上床睡觉,待凌梵上床后,身体自发地往他怀里钻。
  
  凌梵也发现,一向浅眠的自己,自从与叶然同睡后,居然也能沉酣了,这也是他纵容叶然与自己同眠的一个原因。
  
  正月初十,接到薜三怪来信,要叶然速速回庄,有大事商议。
  
  十一日,叶然坐马车离开碧桃山庄。
  
  待回到庄中,才知薜三怪所谓的大事便是去乐山观摩佛像,作为今年冰雕的作品主题。
  
  “我如果不说大事,你都不想回来了。”薜三怪振振有词,对叶然的乐不思蜀而耿耿于怀。
  
  叶然点头。
  
  薜三怪暴跳起来,指着叶然道:“你还真是这么想的。”
  
  叶然点头。
  
  薜三怪对向叶然清澈坦诚目光,有些挫败道:“那当时你又答应留在凝雪山庄。”
  
  叶然直视向薜三怪,眉皱了皱。
  
  想起当初要叶然留下提出的那些交易条件,薜三怪有些心虚。同时,也很郁卒,觉得叶然真个妖物,不用说话,就用他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都能让你无地遁形。
  
  去乐山的事定在了三天后。
  
  谁料在出发的前一天,收到大理寺的传诏,要叶然到京城去为陆暨的案子作举证人。
  
  在收到传诏的同时,还收到大理少卿李坚的家信,信中言太子登基继位后,对陆暨案很重视,命大理寺详加查明,不避皇亲。叶然上京需尽快,注意安全云云。
  
  这样,去乐山改成去京城,薜三怪也随行同去了。
  
  到京城后,薜三怪也不避嫌直接带着叶然住进了大理少卿府。
  
  到了晚上,李坚从大理寺回来对叶然道:“新皇对这件案子很重视,把陆暨改押到了大理寺狱中随时听审。到时,小然你在堂上只要如实呈述就可以了。”
  
  叶然点头。
  
  薜三怪拍拍叶然的肩膀说道:“然然不要怕,到了堂上他会帮你的。”
  
  李坚摇头,“此次会审圣上十分重视,除了寺卿蔡大人,还有衡王和方太傅也会在一旁监审,届时审案过程都将按我朝律法来办。”
  
  薜三怪瞪眼道:“什么,你的意思就是不帮然然。”
  
  “舅舅您多虑了,他又不曾犯罪,不过是上堂呈述实情而已。”
  
  “他年纪那么小,又要面对如虎似狼的你们,我能不担心吗。”
  
  李坚闻言哭笑不得。
  
  “我不怕。”叶然插话。
  
  “你懂什么,你。。。。”薜三怪说不下去了,想起叶然的一惯淡然,好像真会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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