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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骨-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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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死的时候,沈拓却猛然松了手,双手抱着头痛苦的叫了一声,直直的向后倒了下去。

碧涯捂着脖子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惊怕之余暗恼自己怎么就那么贪生怕死受了沈擎云的威胁,进了这危机四伏的皇宫岂不是比拿匕首划花脸更让人心惊胆战吗?他心里怕的要死,却不敢跑,缩在一旁看着沈拓躺在冰冷的地上,内心又生出一丝不忍来。

这地上这般凉,他这样躺着怕是要着凉了。

他犹豫了一会,慢慢的爬过去,推了推沈拓的肩膀迅速的缩了回去,然而他只是静静的躺着,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如纸,仿佛气绝了一般,毫无生气。

碧涯扑过去,摇晃着他的身子,沈拓却半点要醒来的意思也没有,他颤抖着手指伸到他的鼻尖下,下一秒吓的一下子哭了出来。这皇上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像是脑子有病,但到底是一国之君,自己和他共处一室,他却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那他是无论如何也逃不了干系的。这样想起来就觉得越发的难过了,眼眶里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将沈拓的衣襟哭湿了一大片也不自知。

第7章

碧涯心里很乱,脑子却越哭越清明起来,他是苏浩夜里进宫的时候藏在马车里带进来的,他们行事很谨慎,这皇宫里谁也没见过他。这是不是说明——他就算这样偷着跑出去,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事情?

这皇帝是自己发疯死的,和他可半点关系也没有,他凭什么在这等死,无缘无故担这份罪名呢?

他看着沈拓紧闭的双眼,打定主意般握了握拳头,起身就往外面走去,方走出去两步却又生生顿住了脚步。心中暗自踌躇:这人尽管要杀他,但好歹也是个皇帝,也曾是个叱咤风云的人物,他虽是个青楼里长大的卑贱戏子,到底听过他绝世战神的威名,难道就这样什么都不管走了?任由他的尸身躺在地上吗?万一他只是一时断气,并未真死,那躺在这冰冷的地下不死也要生生冻死了吧?

他咬了咬嘴唇,到底做不到,转身去拖沈拓躺在地上的身体。

碧涯双手从沈拓的腋下穿过,抬起他的上半身往床榻边上挪,才走了两步便气喘吁吁汗流浃背。沈拓这人看起来高高瘦瘦,但拖起来却很重,碧涯抱着他的胳膊无比郁闷的想,这人的肉到底长在哪里?难道真如老人们所说的那样死沉死沉……因为死了所以比较沉?他不禁打了个寒战,越发努力的拖着沈拓的身体。

几步的距离花了小半柱香时间,碧涯将他的身体放在龙床上已经是头晕脚软,半分力气也没有了。他无力的跪在床边,用袖子擦着头上的汗珠,身后是一具尸体,不远处还有个身首异处的人头望着他,他觉得自己命真是苦,没招谁也没惹谁,却要平白受这样的惊吓,心中一委屈,眼泪又簌簌的掉下来。

他哭了好一会儿,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一个中年男子用浑厚的声音怒喝道:“韩千羽现在人在何处!你们殿前司都是干什么吃的!宫里出了刺客,泰和殿外竟然无人把守,这差当的真是好!好的很啊!”

碧涯被他这大嗓门下的一哆嗦,又听他在门外喊道:“臣冠军侯韩远山求见陛下——犬子韩千羽身为殿前司都指挥使,竟然玩忽职守,让泰和殿守卫空虚,置陛下的安微于不顾!实在罪该万死,老臣教子无方养出这个孽畜来,愧对圣上隆恩,特来负荆请罪……”吓的大气也不敢出,四下张望,却发现沈拓这皇帝勤俭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屋子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案几、一把椅子几个花瓶盆栽竟就半点多余的东西也没有了!

门外的韩远山数次出声无果,眼看着就要闯进来了,急的碧涯团团转,突然他灵机一动身子一滚就钻进了床底下。

韩远山见殿内无人回应,不由心急如焚,沈拓的头痛症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最近一年连早朝都不怎么上了,要是突然出什么好歹来,且不说这天下必定大乱,就是这朝堂之上只怕也是要即刻翻天!思及此,他也顾不得什么纲常戒律,一把推开了泰和殿的大门。

随着吱呀一声响,晨风夹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身经百战的韩远山也不由呛了一口,他心中骇然,知道事态严重,快步朝殿内走去,只见沈拓安然倒在床上,从不离身的佩剑掉在地上,不远处正是一个身首异处的太监尸体!

他快步奔到床前,膝盖“咚”的一声砸在了地上,摇晃着沈拓的身体急切的喊道:“陛下!陛下!你怎么了?太医!快传太医——”

碧涯看着韩远山近在咫尺的靴子,吓到胸口噗噗的跳,连一根指头也不敢动,他暗骂自己多事,管那皇帝死活干嘛?现在却是想跑也跑不了了。

就在碧涯以为韩远山要哭天抢地的大呼:皇上驾崩了——的时候,只听沈拓的声音悠悠的传了出来,只听他似乎打了个哈欠,不紧不慢的道:“韩老侯爷这是为何……快请起,朕无妨。”

那声音虽不大,却中气十足,哪有半点要死的样子!

一股怒意袭上碧涯的心头,明明刚刚一副气绝身亡的样子,现在却一点事也没有,那之前的一切分明是假装的了!还枉费他费尽千辛万苦将他抬上床,如今看来竟然是在戏耍他了!他虽年龄小,心思单纯些,但连这都看不出来的话那就是太蠢太蠢了。

这样想着不由心中忐忑了起来,他心中思忖着沈拓既是装死,那必定知道他躲在床下了,那他会不会说出来,让这个大嗓门的冠军侯把他抓走?不要不要千万不要!这冠军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自己落在他手上恐怕不需片刻就要被打死的。

就只出处一点就是无论如何也骗不过去的,他这么平白无故的一个人,出现在当今圣上寝宫的床底下,说不是图谋不轨都没人相信,再往大了说那就是私闯皇宫意图行刺!更不幸的是,他也不能说是苏浩带他进来的,因为那就是诬陷朝廷命官,反正不管这么样。都是没有好下场的……

碧涯脑海里浮现出那些戏文里含冤受屈的人,被上了夹手指的刑具,摇晃着脑袋将那长辫子甩了一圈又一圈,拿手指在地上写一个带血的冤字。想到这碧涯有些伤心起来,他这弹琴的手指是多么宝贝,平日里连一点水都舍不得沾,如今就要受这样疼的刑罚,爬在地上用血肉模糊的手指写字吗?

那真不如一头撞死算了,还少受些苦楚呢……

“唉……”他不由的叹了一口气,声音出口才猛然醒悟自己竟然叹出了声音!

就听韩远山警觉的低喝一声:“谁!”

碧涯惊骇欲绝,忙往床后面缩,听见沈拓缓缓道:“老侯爷无需紧张,方才是朕叹了口气……”

韩远山松了口气,扶了沈拓坐起来,二人一坐一站,拣了些君臣间的常话聊了起来。不过具体聊了什么话,碧涯是全然没有听见,只一味的害怕,提心吊胆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沈拓吩咐韩远山将这小太监的尸身抬下去,末了又加了一句:“好生安葬。”

韩远山领了旨,叫来侍卫将那太监的尸体抬走,又吩咐宫婢将地面打扫一番,待那泰和殿的大门再次缓缓合上之时,碧涯才猛然发现,这个大殿又只剩下他和沈拓两个人了!

第8章

屋子里一瞬间寂静如死,落针可闻。

碧涯在床底下趴着,脸枕着胳膊不安的看着眼前那双黑色的靴子,那上面用金线绣着条腾云驾雾的五爪金龙,此时那龙正睁着威严的双眸直勾勾的瞪着他。碧涯觉得那龙仿佛是活的,要从那靴子上飞下来一口将他吞进肚子里,这样想着自己把自己吓得一哆嗦。

他战战兢兢地的把脸埋在袖子里,恍惚听见头顶有人冷哼了一声:“怎么?还不想出来?”

碧涯的身子猛的震了一下,有些悲戚的想:果然……他是知道的啊,那他先前为何不揭穿他?难道是要等没人的时候再来好好收拾他不成?这样想着就越发不敢出去了,直把身子往后缩。心里也不是不知道,对方若是要杀他,他是无论如何也躲不了的,但实在是太怕死了,能躲的过一时片刻也是好的。

沈拓静静的坐在床上,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许是先前的头痛症发作,使他的脸色愈发的难看,苍白中泛着些许青灰,眼神却是异常的清明,带着一如既往的沉寂。他百无聊赖的看着地上,阳光透过木头窗框在地上形成的格子状光斑,沈拓默默的数着那窗框的格子,等了好一会,才发现那床底下的人根本没有出来的意思。

他楞了一楞,想到对方那张像极了沈蓦然的脸,不由的有些烦躁,凉凉的道了句:“既这么不想出来,便自行了断在里面吧!”

就听床底下有人撞在床板上,发出发出咚的一声巨响,随即是一声声嘶嘶吸气的声音。

沈拓的眉头皱了一下,暗暗替他觉得疼,却又忍不住心生疑惑:那少年人不管是谁派来的,有什么企图,都该是个训练有素的人吧,怎么显得这般蠢钝?倒像是个一无所知的局外人。但这世上的事从来都不会像眼见的那样简单,他一个平白无故的人怎么会出现在皇宫大内?要说这其中一点猫腻都没有,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信的。

他这一世杀伐果决,心狠手辣,唯独沈蓦然这三个字让他如芒刺在背,知道他心思的人并不多,不管那人是谁,都必定是居心叵测。

碧涯全然不知沈拓心中所想,只一味的害怕,这床底如此窄小,他堂堂一国之君总不会爬下来寻他的,心中暗暗打定了注意,便当个缩头乌龟,就是死也不出去!

沈拓等的不耐,起身一掌打在那床沿上,那龙床被他用内力震的滑出去数米,嘭!的一声撞在墙边停了下来。他抬眼望去,就看见一个娇小的身子趴在地上,脸枕着胳膊傻傻呆呆的看着一下子宽敞了的头顶,满头满脸都是灰尘,配上他那乌黑发亮的眼珠,倒像是一只被人逮个正着的小老鼠。

碧涯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一下子懵了,他怎么也想不到沈拓会把整个床震开,之前他还为自己的那点小聪明而沾沾自喜,如今他只觉得自己太傻太天真了。

抬眼看了看沈拓那张冷冰冰的脸,认命般的爬了起来,跪在地上道哼哼唧唧的道:“方才是奴才无知……惊扰了圣架……罪该万死,求皇上开恩,饶、饶奴才一条狗命……”

沈拓见他一副怯懦的样子,只盯着他的脸不说话,这张脸确实和沈蓦然相似,但仔细看来性子却是没有半分相似的,沈蓦然那骄傲到了极点的人,就算是刀架到了脖子上也不会说一个饶字。而眼前这人,不过是一个贪生怕死的草包罢了。

他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恼怒,只觉得心中十分的不痛快,一手捏住他尖尖的下巴:“说,究竟是谁派你来的?意欲何为?不要跟朕耍你那点小聪明,你若敢有半句假话,刑部大牢有一千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他瞥了眼碧涯撑在地上的纤纤玉指,除指腹处有略微的薄茧外,肤若凝脂,显见是个没吃过什么苦头的人,嘴角溢出一抹残酷的微笑:“你这手指是弹琴的吧?若是上了夹棍,怕是以后都弹不得了……”

碧涯惊的整个人都跳了一下,往后摔在地上,满脸惊恐的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奴才、奴才真的是新进宫当差的,什么都不知道……”

沈拓一把松开他的下巴,冷哼了一声:“你既不肯说实话,便莫怪朕没有提醒过你!”转身超门外喊道:“来人!”

门外当值的太监推门而入,见地上跪着的碧涯不觉吓的魂飞魄散,这皇上寝宫何时多了一个人他竟浑然不知,这可是玩忽职守打的死罪,不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有何吩咐?”

沈拓倒没计较他的罪责,只冲着那太监道:“这人私闯皇宫意图行刺朕,带下去交给刑部好好的审问!”他将好好两个字咬的很重,碧涯吓得一下子哭了出来,快速爬到他的脚边,揪这他衣服的下摆痛哭流涕:“皇上开恩……奴才肯招了,求您不要让他们把我带走……呜呜呜……”

沈拓看他哭的稀里哗啦,心中不免觉得惊讶,他戎马一生,只知道男儿流血不流泪,眼前这人倒好,像是个水做的人,那眼泪说来就来,哭的人好生烦躁!他看了那太监一眼示意他先退下,冷声对碧涯道:“还不快松开!”

那碧涯好似没有听见,仍旧抓这沈拓的裤腿哭哭啼啼,哼哼唧唧,沈拓一恼,抬腿就踹了他一个跟头。

碧涯摔在地上,半边身子疼的瑟瑟发抖,见他真的恼了,也不敢再哭,心中将这件事情转了一圈,捡那真的假的掺了一半说道:“是……是苏浩苏丞相带奴才进宫的……”

沈拓闻言怒道:“放肆!你竟敢信口胡诌污蔑朝廷重臣!这脑袋是真的不想要了吗?”

碧涯忙解释道:“圣上明察,奴才绝无半句虚言,也没有污蔑……是苏大人亲自带着奴才进宫的……”

“那你倒是说说,苏浩他带你进宫作甚?”沈拓思忖着他这话的可信程度,苏浩那人精明睿智,又是个闲云野鹤的性子,竟也生出这等歹毒的心思吗?

碧涯看他脸色不好,嗫嚅着继续说道:“小人本是醉生梦死里的一个乐师,苏大人前几日去楼里听曲,见奴才会弹些曲子,便将奴才送进宫来,替皇上排解忧愁……”

第9章

“排解忧愁?”

沈拓看着他那张哭的梨花带雨的脸,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愈发忧愁了。

他揉着酸胀的眉心,指了指那大殿的一处道:“看见那个角落了吗?你去蹲着脸朝墙不许回头,要是发出一点声响,朕就杀了你,你听清楚了吗?”

碧涯猛的一下噤声,捂住嘴快速的点头,说不出的乖巧听话,只见沈拓的目光冷冽一扫,他便嗖的一下滚到了那角落里再不说话了。

沈拓看他那胆小怯懦的样子,不免有些动容。其实说他的话沈拓并不相信,他自尸山血海中跋涉,脚踩着无数亲人的尸骨坐上今天的位置,除了手中的剑,忠诚、善良、爱这种东西他从来都不相信,这是一种近乎的本能通透,正是这种通透让他几度浮沉走到了今天。

他不是三岁小孩,不会被那几句话轻易的糊弄过去,然而却也没有继续逼问他。他觉得想他当人棋子也不容易,偏还这样不聪明,入了这波诡云谲的皇宫里,几时死了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沈拓看着他恍惚忆起当年的自己,虽身为皇子却并不比他好了多少。

他想起他的母亲,那个因为生下他而受尽磨难,在饥寒交迫中死去的可怜女子。据传她本是皇后的贴身宫女,名叫沉香,却在皇后怀着十三皇子身子不便的时候爬上了皇上沈缙的龙床。沈缙封了她一个美人从此并没有过问,这本是寻常的事情,然而不过是一夜的恩宠竟然让她有了身孕,悲愤交加的皇后怀孕八个月直接早产,七皇子因是不足月生下的,自幼体弱多病,常年药不间断,皇后心里怨恨,便全算在了他们母子的头上。

从此他们母子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他们住得院落破败陈旧,吃穿用度也被克扣的近乎全无,在那个仿佛一生一世中最寒冷的冬天,两个人瑟缩在一起,没有可以取暖的煤炭,母亲将屋里的桌椅砍了燃起火盆取暖,用自己娇弱的身躯紧紧的拥着他。

因为常年的食不果腹,母亲的身体极为虚弱,天寒地冻她染了重病,因为大雪封路,送饭的太监偷懒已经两日没有送饭来了,小小的沈拓饿的头昏眼花,却又不敢离开母亲半步。

母亲的脸白的像纸一般,斜斜的卧在床上,浑身都在瑟瑟发抖,沈拓将能找到的所有衣物全都盖在母亲的身上,她却依旧发抖。他爬上床钻进母亲的怀里,拥着她道:“娘亲,抱着拓儿抱着拓儿就不冷了……”

娘亲似乎是听到了他的话,紧紧的将他抱在怀里,娘亲的身上又冷又硬,冻的他牙齿直打寒战,然而能这样抱着娘亲就是好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拓悠悠转醒,却发现自己没有睡在母亲的怀里,他猛的坐起来,却发现母亲正立在床边一瞬不眨的盯着他。他揉揉眼睛问道:“娘你怎么了?身子好些了吗?为什么这样盯着拓儿看?”

母亲并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的看着他,枯骨般的手轻柔的抚摸着沈拓的脸,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她的声音粗哑而虚弱:“拓儿……娘亲的病不会好了……”

沈拓一把抱住娘亲的腰,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不!娘亲的病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娘亲突然将一直藏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只见她的手上高高的举着一把雪白的匕首,她慈爱的看着沈拓道:“拓儿,娘亲时日无多了,但却舍不得你一个人留在这世上受苦,不如你随娘亲一同去了吧?”

沈拓惊恐的推了娘亲一把,她本就是油尽灯枯之人,一瞬间便落叶般跌落在地上,沈拓却因为害怕不敢扶他,下了床穿上鞋子跑了出去。

那天他在外面躲了很久,有个巡逻的侍卫在角落里发现了冻得瑟瑟发抖的他,好心给了他一个馒头,他虽然饿的抓心挠肺,却并没有舍得吃,只是藏在怀里匆匆的赶回去,只是当他再次回到那的时候,母亲已经倒在地上,绝身亡多时了。

沈拓只觉得浑身浑身上下寸寸骨肉都冻结了,凝结成锐利的坚冰刺向他的心脏,年仅五岁的他,竟生生呕出一滩鲜血,病根,从此种下……

这些年来,他性子变了很多,许多从前不能容忍的事情也渐渐的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碧涯这个小玩意儿自然而然的就被他忽视过去了。

那些人这般按捺不住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近年来他头疾缠身,往往十天半个月不上早朝也是常有的。就连奏折也是由宰相苏浩、兵部尚书季繁等内阁检阅之后挑选紧要的呈上来。沈氏皇族在十年前那场政变中支离破碎,沈拓年近三十却没有立后,后宫之中只有二妃一嫔,膝下至今没有子嗣,若他突然病情加重,留下这偌大的摊子改如何收拾?

他们畏惧他,憎恨他,却又无比依赖和崇拜着他这个人。他们一方面揣着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蠢蠢欲动,另一方面却又怕他突然间撒手人寰,留下这天下和一群居心叵测的人斗的你死我活。

魏王沈玉昌是个人选,应该有不少人打着这个主意,然而那是个庸碌无为之辈,若是让他做了皇帝,这大燕皇朝不出三年便要落了旁姓。沈拓十几年来励精图治,将大燕从只有二十个城池的弹丸小国发展到如今一统九州的泱泱大国,又岂会让自己十几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所以他从几年前便开始有意无意的铲除朝中那些知道当年那件事的人,他必须保证他死后那人个人能安安稳稳的坐在皇位上。

在沈拓的心里,最好的继承人莫过于绫月城,如果这世上还有人值得沈拓牵念的话,那便是这同父异母的弟弟了——那个用自己幼小的身躯无数次庇护孤苦无依的他,却又在他即将君临天下之时愤然离弃他的人。

在那漫长的让人心悸的悲苦岁月里,他的存在就像冬日里忽然射来的一束暖阳,支撑着沈拓坚持下去。

第十章(后爹大结局)

然而,沈拓终究没有等到,他等来的是绫月城的死讯。

韩千羽前脚将绫月城带进皇宫的天牢,寂月后脚就跟进了他的牢房。他仙气飘然的容貌满满长出了白色的须发,眼珠变为灿烂的金色,嘴唇鲜红如血,修长的指骨长出了尖利的指甲,插入了绫月城的胸膛抓住他鲜活跳动的心脏,挖了出来。

他握住他心脏的时候,绫月城一直看着他,似乎并不觉得惊讶,直到他将整颗心都掏出来的时候,他依旧没有皱一下眉头。他只是用手抚摸了一下寂月的发顶,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寂月将那颗心脏放在嘴里嚼了几下,吞了下去,完全吞下去的时候,眼泪抑制不住的流了出来。

其实西城大狱的阵法并不是为了困住邪魔,而是为了不让邪魔入侵,绫妃早知道他有此劫难,才设下这大阵,然而终究没能幸免。

其实,这不过是清化上仙与玉帝的一个持续了五百年的赌局。

起初不过是为了一句玩笑话。

仙界

清化上仙与玉帝手谈

玉帝落下一子,忽然的问道:“你真喜欢那个狐妖?朕听说狐妖生性邪恶,最喜吞食人心呢,你就不怕被他掏去心脏?”

清化上仙淡淡笑了一声:“我相信,他不会的。”

玉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如此,我们便打个赌。”

……

妖界

“寂月,你可知为何你修炼出九尾已经三千年,却依旧不能飞升成仙?”

“为什么?”

“因为你尘缘未了,心有挂碍,而仙道无情……”

“尘缘未了?是什么尘缘?”

“是我,你唯有吞下我的心,才能修成正果,位列仙班!”

“开什么玩笑……”

“若是真的,你可敢?”

“若是真的,我定亲手将你的心脏挖出来,生吞了!”

“妙极!”

不久之后,清化上仙因违犯天规,被打下凡尘,历十世苦难。

而九尾狐妖寂月竟然离奇的发现自己变成嗜血兽性的怪物,每日必食人心喝人血,否则便会兽性大发变为残暴的怪物。有人告诉他,他只有吃掉清化上仙的心脏,才能彻底解脱。

他没信,却追寻着清化上仙的转世经历了九世,每每不堪忍受兽性的折磨,便响起那人的话。然而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都没有动手,隐忍蛰伏了九世。

直到这第十世,终究是动了手。

其实只要过了这一世,诅咒便会自动解除,然而终究没有等到那个时候,绫月城微笑着闭上了眼睛,任由四面八方涌来的妖魔分食了他的身体,吞噬他每一滴骨血。

无论是做人还是做仙,太自信了总归不是件好事情。

**

摆在沈拓面前的,是一具血淋淋的骸骨,皮肉血液已经被吞噬殆尽了,只余室的血腥挥之不去。沈拓只朝那骸骨看了一眼,便觉得眼前一黑向后倒去,幸而有碧涯接住了他,低低的唤了声:“皇上……”

然而那声线却是与之前的大不相同了。

那声线低沉,沙哑,分明是个成年男子的声音,沈拓回头往向他的脸,只见对方静静的笑着,分明是沈蓦然的模样。

他猛的推开碧涯,向后跌去,嘶声问道:“你是谁!有什么目的!”

“我是谁?”那人轻笑了一声,脸上突然变的煞白,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我是你大皇兄啊!你不记得了吗?皇兄见你活的这样累,这便是来带你走的!”他说完鬼魅般飘到了沈拓的身后,紧紧的搂住了沈拓的身体。他手劲那样大,江沈拓整个胸腔的肋骨全部挤碎了。断骨刺进肺里,沈拓剧烈的咳嗽起来,每咳一声便是汹涌的血沫。

他的手臂如同两条巨蟒,缠的越来越紧,沈拓试图发出一些声音,但是被扼住了脖子。他感到头很胀,眼睛开始充血,喘不上气,眼前一片血红。

许久之后他放弃了抵抗,双手无力的垂下来,呼吸渐止,最终悄无声息的死去了。

***

沈玉昌从未想过幸福会来的如此突然,当苏浩将玉玺递到他手上的时候,他才恍然醒悟过来:自己是皇帝了,是这泱泱大国的主宰,从此再也不必看人脸色过活,这全天下的财富和权势,都是他的了!

这样想着,他不由的血气上涌,这被酒色掏空了的身体哪里经得起如此的刺激,一口气没喘上来,倒在了龙椅旁边,他奋力的将手伸向那雕刻着五爪飞龙的龙椅,然后猛然垂下,倒在了地上。

苏浩拧眉看了沈擎云一眼:“我知道这皇位迟早是你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沈擎云有些错愕的看着眼前倒在地上的父王,有种悲从中来的感觉,他战战兢兢的活了一世,却在这最后关头倒下了?这世上真有命这一说吧?这天下终于是他沈擎云的了……

何其快哉?

他迫不及待的走向那金灿灿的皇位,却在中途被人握住了脚腕,那是他还没死透的父王。他想也不想一脚踹了过去,那一脚极重,沈玉昌在地上滚了两遭,口吐鲜血,一动不动了。

他三两步跨上了高台,坐在了龙椅上,只觉得这是他生平坐过的最舒服的一把椅子。

苏浩嘴角牵起一抹笑,一扬衣服下摆跪在地上,朗声道:“参加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擎云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话是对他说,欣喜道:“苏爱卿,平身,快平身!你是朕的肱骨之臣,日后这天下,还须你我二人一同搭理。”

苏浩也不谄媚,只是回了句:“谢皇上,便站起了身。”

然而,在他站起来的一瞬间,只见一个人影从房梁上高高的跃下,一剑没入了他的胸膛之中。他费力的抬眼望去,只见韩千羽穿一身白色孝服,眸光冷冽的看着他:“苏浩,你这乱臣贼子,去死吧!”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一声不吭的倒下了。

韩千羽抽回剑,转头望向沈擎云,血液从剑尖上滴下来,落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沈擎云大张着嘴,直到看到苏浩紧闭的眼眸才惊恐的喊着:“韩将军,不要杀朕,朕封你做天下兵马大元帅?一字并肩王?不不不不……朕分你半壁江山,你可自立为王!你不要过来……”

韩千羽将那剑在手上端详了一下,淡淡的问道:“你真这么喜欢这皇位?”

沈擎云哆哆嗦嗦的道:“人活一世,求的不过是权势、富贵,我是凡人,自然不能免俗……”

韩千羽微微颔首,似乎认同了他的观点:“不无道理……如此,你便坐在那上面吧!”言毕手中长剑朝着沈擎云的胸口急射而去,铿的一声穿过沈擎云的胸口,将他钉在了龙椅上。

沈擎云惨叫一声,只觉得胸口疼的像火烧一般,但他却不敢动,只能哀嚎着喊疼。

韩千羽再没看他一眼,转身走出了金銮殿。

待他走远之后,一个清秀绝伦的少年才眼含泪花的从外面跑进来,扑倒在了沈擎云的脚下:“公子……”

沈擎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揪住了柳儿的肩膀道:“柳儿,侍卫呢,快让他们进来护驾啊!”

柳儿瞪着大眼睛,眼底是满满的惊恐,他哭着道:“外面……外面那些侍卫都被韩将军杀光了……”

“什么!”沈擎云大喊一声:“那太医呢!!!你快去叫太医,朕不想死,朕不想死啊!!!”

柳儿被他吼的呆住了,楞了一会儿才连滚带爬的跑去找太医。

那太医院的主事因为跑的不及时,被柳儿强行拉了来,看到地上沈玉昌和苏浩两人的尸体,脸色一阵惨白。扭头想跑,就被柳儿用匕首逼着上前查看了一番。

他缓缓的退后下来,才大起胆子对沈擎云摇了摇头:“殿下,这剑拔不得,恐怕一拔殿下便会血流如注,失血而亡……”

沈擎云恼怒道:“你说什么!一拔我就会死?难道就让我这样钉在这龙椅上吗?”

太医见他声嘶力竭的样子,急忙劝道:“殿下切莫动怒,这剑锋卡在血管之上,略有动摇便会有性命之危……”

沈擎云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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