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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骨-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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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琉璃骨
作者:十七爵
文案
无论是他孤苦无依的当年,还是君临天下的如今,沈蓦然这个人都如同一根刺深深的扎在沈拓的心中,使他挣扎不开不得超脱。
作品标签: 温馨清水、王爷、唯美
楔子
月色凄迷,细雨蒙蒙。
这是大燕皇朝的永和四年,热烈的盛夏过后下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秋雨,那整日里压在城头的黑雾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此时正是午夜,雨声渐止,整座云京城都是死一般的寂静,然而有一处地方却自刚从沉睡中苏醒,那是一座拔地而起的高楼,屹立在无边的夜色之中,高楼之上隐约有重重人影浮动,烛火摇曳间,映照出一张张朦胧的脸,与那缠绵悱恻的喃喃细语,交织在一起。所有人都仿佛迷醉在这静谧的夜里,自甘堕落不得超脱。
间或划过一道闪电,刹那间将整个天空照的如同白昼,透过那电光可以看见那高楼的金字匾额上写的是醉生梦死四个金漆大字。
在这纸醉金迷的世道,人本就该醉生梦死。
廊檐下,一个紫袍男子靠在绯红色的柱子上听曲,,他侧着头看向厅内,神色恬适,微眯的眼眸使他看起来很像一只慵懒的猫。他举起手中的白瓷酒杯,杯壁薄如蝉翼,琥珀色的美酒在杯中摇晃,转瞬间便飘出奇异的酒香。他送到鼻下轻嗅,细长的凤眼笑成一条缝,脖子一仰饮尽了杯中酒。
“苏浩。”有人隔着好远直呼他的名字:“你一个人喝有什么意思,过来本世子给你找个贴心的一起喝才有意思。”他这话喊得很大声,透着一副不可一世又玩世不恭的纨绔之气,他早已为相多年,并没有人敢再这样直呼他的名讳。然而并没有让人觉得不快,这世道人心琐碎,他这般直爽的人反倒让人亲近。
苏浩转过头看着他笑,并不答话,只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竖起放在唇上,轻轻的嘘了一下,闭眼侧起耳朵仿佛已被那琴声俘获了心,再不愿做其他的事情。
大堂的帘幕后有人坐着弹琴,光影朦胧间,只见那人穿一身碧色轻衫,一头如墨的青丝用一根碧玉簪子挽起一半,余下的施施然垂在耳畔,衬着赛雪的肌肤仿佛是自那古画中走出的画中仙。此时,那人眉眼低垂半拢琵琶,素手拨弦,琴声缠绵如人细语,光阴缱绻催人欲老。
苏浩醉眼迷离,指腹摩挲着手中的酒杯,目光却不由自主的瞥向那弹琵琶的人,问旁人道:“这人是谁?我先前怎么没见过?”
那侍从端着酒壶恭敬道:“回爷的话,那是碧涯,楼里的乐师。”
“只是……乐师吗?”苏浩盯着那个方向喃喃道,嘴角浮起一抹笑,双眸在浓重的阴影下,意味不明。
那侍从莫名觉得慌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然而他并没有深究,搁下酒杯转身就向屋内走去,舞娘们将丝帕甩在他的脸上,有种夺人心神的浓香,却都没能让他的脚步慢下来。
他走向一个人,是那先前喊他名字的男子。那人名叫沈擎云,是魏王世子,此刻正拥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调笑,他早已将苏浩的神色看在眼里,见他来只往堂内瞥了一眼道便坏笑道:“这人是丽娘养的稀罕玩意,从不让人经手,只在贵客到的时候出来弹弹曲子撑撑场面。怎么?苏相爷有兴趣?若真是这样,只要你一句话我便是费尽周折也要将他给你弄了来。”
他说这话时,嘴唇贴着那少年的耳朵,一只手伸进少年的衣襟里暧昧的揉搓着,那少年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年纪,羞得面红耳赤也不敢出声,只抿着肉嘟嘟的嘴唇,把头深深的埋进他的怀里。
苏浩把酒壶掂了掂,并不把他略显粗俗的话语放在心上,瞥了那少年一眼促狭地笑道:“苏某不过是略感好奇而已……哪及世子美人在怀大人兴、致、高……”
沈擎云好男色人尽皆知,尤好未满十五岁的少年,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情,京中达官贵人间豢养娈童侍郎者比比皆是,但若他这样光明正大带出来的却没几个。对于他这一点苏浩一直很钦佩,诚然做人要做到他这样一点脸面都不要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沈擎云哪里听不出他话中的揶揄,却并不在意,抓过少年白嫩的手亲了一口,嘻嘻笑道:“好柳儿,苏相爷可夸你是个美人,你可开心吗?”
那少年不知是年岁太小还是真的不懂,竟然还羞羞答答的嗯了一声。
惹的沈擎云一阵开怀大笑,直把他往怀里搂:“我的柳儿真是可爱,就是人拿一千金一万金来,我也不换!”
苏浩不置可否的笑笑,沈擎云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甜言蜜语信手拈来,光他这句话他便听了不下十遍,转头去看那帘子后弹琵琶的人,已经弹歇了一曲,起身理了下衣摆便要离去了。
他招呼侍从道:“你去请那个乐师,让他过来见我。”
那侍从却面有难色,有些犹豫道:“那人并不曾卖身,不是我们楼里的人,却与老板娘十分交好,下过明令不许任何人去叨扰他的……”
“哦?”苏浩应了一声,伸手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子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若是这样,你还不肯去吗?”他摩挲这酒杯,自顾自道:“我只不过想请他喝被水酒,不损他一分一毫,你却可以白白得这一锭银子……”
那侍从看了看那人,愈发的为难起来,他并不是没见过银子的人,这楼里迎来送往出手阔绰的达官贵人不在少数。更让他为难的是这人的身份,这可不是寻常的纨绔子弟,乃是当朝一品,一人自行万人之上的相国大人。
这倒也算了,堂堂相爷也不至于为一个乐师与他计较,可他身旁的这个魏王世子却是三天两头混迹在此,那可是个刺头,惹了他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他踌躇了许久权衡厉害,终是拿了那锭银子,向后堂走去。
过了许久,那侍从才领着人来了,却已经用绿色的纱巾掩上了面容,朦朦胧胧间愈发动人心弦,他看起来比苏浩想象中要小,高挑纤细淡定自持,并没有欢场中人惯有的世俗气息。
沈擎云其实也早想一窥碧涯的面容,然而等的太久有些不耐烦:“苏相请你也敢推三阻四,真把自己当个玩意儿了?”
那碧涯也不答话,眉眼低垂平视前方,看似顺服却并没把沈擎云放在眼里。
苏浩却并不恼,说道:“碧涯公子请坐。”随手就将桌上的空杯斟满了。
碧涯却并没落座,仍旧低着头道:“听闻苏相爷想请碧涯喝杯水酒。”那声音清流婉转,让人心神一震。
他这话说的没上没下意味不明,苏浩却懂他的意思,暗道这人好傲气,然而在他这种人眼里再多的骨气都不过是自讨没趣,全没什么用处,他上下打量了碧涯一番笑着道:“没错,你喝下这杯酒,就可以走了,但需坐下喝,让人知道我苏某人请人喝酒竟然连个座都不给,岂不是让人耻笑?”
那碧涯微顿了一下,也不扭捏,落座,一手举起酒杯,一手撩起面纱一口饮尽,安安稳稳放在了桌上一滴不落。只是那十指纤纤如青葱,实在美的让人瞬间恍惚,直到他说出那句:“告辞。”苏浩才回过神来,然而并没有阻拦,只点点头就让他离去了。
苏沈二人相视一笑,脑海里有一种念头油然而生,就像是三月里疯长的野草般咄咄逼人,但谁都没有说话。
苏浩与沈擎云坐了一会,说了几句话,饮了几杯酒,便也称天色已晚明日还要早朝告辞离去了。
第1章
沈擎云一手拥着柳儿,一手把玩着他的头发,发丝上有刚沐浴后的清香,他抓起一把嗅了嗅,开心的笑了出来。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是很好玩的,敏感而脆弱,单纯又娇羞,对他好一分他便可把什么都给你。
不像皇城里的那些妇人,她们表面上端庄贤德,骨子里却是聒噪,善妒,心肠歹毒……
他扁了扁嘴,将头枕在柳儿的肩窝里,眼底的神色明灭,犹如那飘忽的灯光。窗外雨声又起,夜露寒重,他便将手拥的更紧一些。他很喜欢这个从人贩子手里抢来的男孩子,他很漂亮,却又不仅仅是漂亮。他觉得他身上有一种奇异的力量,总能安抚他那颗暴戾而躁动的心。
沈擎云的身份其实并没有人们想象的那样尊贵,十年前宣华门外的那场事变之后,沈氏一族直系甚至旁支都被屠戮殆尽。当朝皇帝沈拓当时以举行国丧为由,将各路诸侯召回云京,人手一杯毒酒,全送去给老皇帝陪了葬。这其中只有一个人活了下来,他就是沈擎云的父亲魏王沈玉昌,胆小怕事的他早就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躲在了老皇帝的灵柩下面。
终于在三天之后,遍寻不获的守卫在灵柩底下发现了奄奄一息的他,当时的他也不知是吓的还是饿的,形容枯槁面白如纸,只有进出气没有出的气了。
沈拓知晓后意外的竟然没有杀他,只是看着他笑了很久,才道:“七皇叔这般也算是人才,不如留在云京常伴朕的身边,颐养天年可好?”
从此魏王被软禁京师,沦为朝野上下的笑柄。
昔年沈擎云初到云京时才十五岁,正是青春年少意气风发,想要有一番作为的时候,却被这残酷的现实打入万丈深渊,他敏感的身份注定他难有出头之日,只能装傻充愣苟活于世。那时他常想为何他和父王当时没有被一杯毒酒毒死,也好过在活这世上丢人现眼。
不过幸好……那些最艰难的岁月已经过去了……
苏浩并未说什么,沈擎云却将他的心思看的透彻,因为透彻所以愈加的焦躁。他们是多年的至交,他自然懂得他的心思。他知道他和他一样等了太久,他们为这一刻已经蛰伏了十年之久,然而不会太久了。
他们一直在等一个时机,碧涯就是这个时机。
他一招手将守在一旁的侍卫叫了过来,那侍卫俯首,听沈擎云在他耳旁耳语一番,便点头离去了。
碧涯回到屋里,搁下琵琶,用清水洗了把脸还未及更衣,便有两个冷脸侍卫闯了进来,他惊道:“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其中一人抓过他的胳膊往后一折,用绳索捆了个结实,冷笑道:“老实点,爷要见你。”
碧涯吃痛,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咬牙道?:“既要相见就该来请,平白无故绑我算怎么回事?”那两个侍卫相视一笑,暗道这少年美则美矣,没有脑子。
不待他分辨便被二人押着进了沈擎云的厢房。
其中一个侍卫在他腿窝处顶了一下,他身上套着绳索无处借力便重重的跪倒在地上,虽铺了厚重的地毯并不很痛,却倍感屈辱。
远远的听有人道:“碧涯公子是苏相看上的人,身娇体贵岂可如此怠慢,还不快松绑?”
那侍卫闻言将碧涯手上的绳索解开,退了出去。
此时世子大人正侧卧在榻上,衣衫半褪,露出一抹精壮的胸膛,那个名叫柳儿的少年伏在他的胸口用嘴含了葡萄喂他,二人唇舌勾缠,香艳异常。他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揽住柳儿纤柔的腰肢,大手在他臀上揉捏着,后者仿佛不堪重负气喘吁吁发出让人脸红心跳的低吟。
这吻越来越深,仿佛是天雷勾动地火般,两条身影迅速的缠在一了一处,少年细嫩娇弱的身躯和男子精壮的蜜色肌肤交叠在一起,色授魂与颠鸾倒凤。
那二人旁若无人的欢好,似乎当他不存在,碧涯虽淡定,年岁到底不大,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只把头埋的低低的,脸上一阵阵的发烫。
这是下马威,要从心理上敲打他,碧涯心里虽知道,却依旧不能平静处之。
不知过来多久,仿佛是一生一世之后,沈擎云方才起身,碧涯下意识去看那床榻之上的少年,只见他面色潮红的趴在床上,未着寸缕的身躯掩映在被浪间胸口不住的起伏喘息,似乎察觉到碧涯的目光,他转过头来,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潮湿的雾气,目光一撞后便又羞涩的低下头来。
碧涯心中不免一阵恍惚,愣愣的想着,难道这就是他日后的下场?身不由己任人摆布?他死死的咬住牙关,面色瞬间苍白下来。
沈擎云坐到了桌前,袍子随意的披在身上,一场欢爱下来丝毫不见疲惫,反倒越发的意气风发了,除却平日里的嚣张行径来说,他其实是个英武的男子也难怪那少年这样痴迷。
他端起桌上的茶碗,用杯盖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半晌才道:“本世子对碧涯你的琴艺颇为赞赏,欲请公子去府上做客,不知道碧涯公子意下如何?”
他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带笑,口气也是十足的客气,若不是一开口便要主宰他的生死,碧涯还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
碧涯跪在地上,他头发很长像是从生下来起便没有剪过,墨水一般流淌下来衬的他愈发娇小了,然而脊背却挺的很直,不卑不亢的道:“碧涯琴艺拙劣,难登大雅之堂,怕是要辜负世子一番美意了……”
“不。”沈擎云道:“你知道我这样说只是客气的说辞,我要你这个人和你的琴艺其实没什么关系。”
碧涯被他噎了一下,不知道是该佩服他的直白还是该唾弃他的无耻,半天才无力道:“碧涯只是这楼里的乐师,靠手艺度日并不需以色侍人,世子难道还要逼良为娼不成?”
沈擎云眼神暗了一暗,突然冷哼了一声,将茶盏重重的搁在桌上冷冷的道:“从前你是不需这样,然而从今往后就由不得你了,你不要以为我是在吓唬你,其实我这个人从来也不说虚话,我们这样说……你若是不答应我便押着你签下这卖身契,到时候让你去给千人骑万人踩你又有什么办法?”
“你!”碧涯气的发抖:“无耻!”他从没见过这边无赖不要脸的人,这般逼迫人又有什么意思?
“无耻?”他笑笑,锐利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落在他那张美的让人窒息的脸上,伏低了身子灼热的呼吸落在他的耳畔,让人毛骨悚然:“更无耻的事情我也做的出,你可以千万不要逼我才好……”
碧涯脖子一梗,他真的是怕了这个人,此刻秉着呼吸什么话也不敢说,生怕他一个不对劲便要对他下手。
他呆立了半晌,并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将信将疑的睁开眼,只见沈擎云正看着他胸膛里发出低沉的笑声:“我看你这人倒是有趣……嘴上说的傲骨铮铮,内心里却怕死的很……”只见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小小的匕首,轻轻的晃动着嘴角挂着邪肆的笑,在红色烛光的映照下宛如嗜血的恶魔:“你若现在就当着我的面把你这张脸划花了,我二话不说放你走。”
碧涯瞪大了眼睛惊恐的看着他,对于他过于跳跃式的话难以置信:“碧涯不知道世子在说什么。”
“你懂的。”沈擎云把手按在碧涯的手上昏黄的光线下,视线暧昧不明:“我要是你,就乖乖应了此事,从此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若是不然……”他语气倏然冷了下去,伸手在他细嫩的脖子上做了一个割的姿势:“你这小命怕是不保了……”
碧涯在他手底下一动也不敢动,心道这魏王世子只怕也不如这表面上看起来这么荒唐。他这些年在欢场里迎来送往,靠的就是这察言观色的本事,这人一看就是心狠手辣的人物,心知今日这事情他若是不应,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他这人其实十分软弱,怕死又很怕疼,随即挤出一丝笑意,乖巧道:“全凭爷的吩咐……”
沈擎云微笑着点点头,点了下他的鼻子:“聪明,识趣,爷喜欢!”说完挥了挥手,两旁侍卫会意将他拖了下去。
碧涯捂住砰砰乱跳的胸口,深出了口气,才发现身上被冷汗浸透了,这时候已经是深夜,冷风一吹愈发的寒彻心扉。
第2章
韩千羽今夜其实并不当值,然而却连夜被一张圣旨宣进了宫里,他是殿前司都指挥使,统管皇宫内外的治安,自是不敢怠慢。
到了皇帝寝宫外,宰相苏浩早已经侯在那里,韩千羽抱拳行了一礼,便道:“不知皇上连夜宣卑职进宫有何要事?”
苏浩却道:“本官也是刚到,与韩殿帅一样一无所知。”
二人相对无言,便只能枯等。
索性无事可做,韩千羽打量起面前这个样貌过于出众的男子来,他身量在读书人里算是很高了,紫红色的朝服穿在他身上妥帖合身,显得英姿飒爽,长眉浓丽隽永,一双凤眸狭长波光潋滟,让人望而惊艳。
苏浩这人在外面名声不是很好,韩千羽自十七岁入宫当值已有几个年头,靠着家里的关系摸爬滚打爬到了今天的位置,每日里与他抬头不见低头见却没有说过几句话。相传他是江南人氏景帝十八年的头名状元,少有才名学富五车,得先皇御笔钦点入翰林院事编修后官至太子太傅,前途不可限量。却与当时还是武王的当今圣上勾结,逼宫夺位,多造杀戮,心思歹毒十恶不赦。看他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便已经是一国之相,按市井中话来说是做过不少缺德的事情。
这些年皇帝心思愈发难以琢磨,喜怒无常动辄罢官免职重则满门抄斩,朝野上下人人自危,前朝旧臣或落罪流放或告老还乡已经大换血一个不落,然而独剩下他一个,且位极人臣贵不可言。这其中玄机不得不让人往龌龊的方面想。
然而韩千羽看着这个人却并不是一副奸佞小人的样子,此时他负手而立气定神闲,威严中带着文人独有的气度和儒雅。
他是将门之后,自幼也见惯了勾心斗角之事,也知道传闻这种事情不可尽信。他想这人到底是坏透了没有感觉了,还是真的是被人冤枉而不自知呢?
不过这些都不该由他来管,他的任务只是维护好皇宫上下的治安仅此而已。
等了约莫有一炷香的时间,泰和殿的大门终于打开了,出来的却不是传旨的太监,而是一个几近被神化的人物——国师寂月,只有在祭天之时才能远远观瞻的人物,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祭祀长袍,满头银发,那张脸却仍旧是少年的模样,双眸是罕见的冰蓝色,此时正一脸倦容的从皇帝的寝宫走出来。
苏浩忙上前询问道:“国师大人,如何?”
寂月摆了摆手,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只向旁边道:“殿前司总指挥使韩千羽可在?”
韩千羽上前下跪行礼道:“臣在。”
寂月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轻飘飘的却让人觉得有如山岳,仿佛他这个人在他的面前不过是一只渺小的蝼蚁一般,韩千羽莫名觉得心慌,一滴冷汗滑落额角的时候,那种压迫感忽然消失了,只听那国师道:“传皇上口谕,命韩千羽连夜赶往西城大狱天字一号提人犯,即刻启程,钦此。”
他的声音也是飘忽的,仿佛来着天外,却一字一句敲击在他的心头上。
韩千羽心中疑惑,西城大狱不过是一座废弃的监牢,是什么人要他这样日夜兼程的去提审?却不敢多问,颔首道:“臣遵旨。”
寂月顿了一会,又命人取来一柄剑道:“此剑名为神荼,可保将军路上安康,速去速回。”
韩千羽观察着手中的剑,此剑约三尺长,剑身宽不过两指,样式古朴,剑鞘处封着一道明黄色的符纸,透着诡异和不寻常。心中疑惑更甚,皱了皱眉看了国师一眼,接过剑谢道:“谢国师,一抱拳转身去了。
西城大狱位于云京城西郊,路途并不很远,快马加鞭需两个时辰,这时候天空忽然下起下雨,密集的雨点鼓声般震耳欲聋,隐隐约约的在那雨声之外有哒哒由远及近,踏碎一地的月光,如同踩在人的心上。
近到了跟前才看清是一队骑兵,清一色的黑色骏马,当头的一个人身形极为高挑,穿一身银色精钢铠甲,月色下恍若流水,身后一袭水红色的斗篷在凄迷的雨夜里翻飞蹁跹,仿若一朵盛开的死亡之花。
此时子时刚过,骑队行进一团水渍般的阴影里,韩千羽抬头向上望去只见一片荒野之中有一堵高墙拔地而起,墙面是由一块块巨石堆砌而成的,沉重厚实,坚不可摧。行到近处,是一道黑黝黝的铁门,透过一指宽的缝隙能看见里面闪动的火光,他嗅到了浓郁的血腥味,与午夜时刻的微风夹杂着水雾一起扑面而来。
此处便是陈朝曾经人人闻风丧胆的西城大狱——六十年前臭名昭著的皇城卫的大本营,暴君陈后主慕容敌滥杀无辜的修罗场,没有人知道究竟有多少忠臣良将死在这里,只知道进了这里的人从来没有一个活着走出这个地方。
时过境迁,此处早已不复昔日威风,只是那仿佛近在眼前的惨况依旧让人不寒而栗。
突然那高墙之上燃起一簇火光,照亮了半边的城墙,起先是一只手,然后是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露出一张十分年轻的人脸来,他双手攀在墙头好奇的盯着城墙下的骑兵,略有些怯懦的问:“你们是什么人?来……来这干什么。”
韩千羽一身银铠驱马踱到门前缓缓道:“殿前司韩千羽,奉旨而来。”
墙头上的人沉吟了片刻,墙上的火把一晃迅速的暗了下去,墙内的一切都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死一般的静,仿佛那墙头上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个人。
韩千羽歪着头看了看那道厚的让人喘不过气的铁门,半边浓长的剑眉高高的挑了起来,夜雨声烦,他的耐心也快要被耗尽了。
不知过了多久,铁门之后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片刻之后有人快步来到门前,扒开门缝露出一只浑浊的死鱼眼泛着红色的血丝,却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那人的声音尖锐而虚浮,在昏暗的荒野里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本官乃西城典狱使姚顺,阁下说自己是奉旨前来可有凭证?”
口气虚浮,带着十足的酒气。
韩千羽走到他跟前,近到只隔着一扇门,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在他眼前晃了一圈,此时天空划过一道闪电,哗啦……一声巨响,瞬间照亮了一切,只见那牌子上恍惚写的真是“殿前司”三个字。姚顺的心脏猛的收缩了一下,只听那人轻声道:“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还不开门吗?”
他的声音如同一记闷雷在姚顺的脑中炸开,他恍惚着抬头向上望去,只见那人二十上下的年纪,剑眉星目,长相极为俊俏,双手勒着缰绳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时竟忘了下跪行礼。俗话说,官高一级压死人,这殿前司都指挥使可是堂堂正正的从二品比他这七品小官高了不知道多少级,若是惹他不高兴,无论怎么收拾自己都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思及此,姚顺一身的酒都变做了冷汗,顺着额头不住的往下淌,他摸索的打开门,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几下爬到韩千羽的身边,一把抱住了他的腿,扬起手对着自己的脸就是两巴掌:“下官该死,下官有眼无珠,不知道韩殿帅大驾光临,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我这一次……”
其实这也不能怪那狱卒放肆,怪只怪这城西大狱是四城大狱中最无人问津的地方,关押的都是些不知道哪朝哪年遗留下来的犯人,无论姓名,年龄,背景,甚至罪名都没有记录,但只有一点……一旦进来了,无论是活着或死死了这辈子也就不用出去了。至少,在他任职的几年里,还没有一个人从这里出去过。这种只进不出的地方哪里来的油水可捞?久而久之懈怠职责也是有的。
韩千羽抬脚踹了他一跟头道:“本官此来是奉旨来提一个人出去,没工夫与你废话,还不快带路,要再磨磨蹭蹭小心你的脑袋。”
姚顺见对方并不与他计较,顿时松了一口气,也不敢探究对方的来历,胡乱磕了几个头:“是……是……”慌忙爬起来去前面带路。
这大牢存在的历史远比记载的时间还要久远,蛛网遍布古旧的几近废墟了。从外面看并不太大,进去之后却好似大的没有边际,像地狱般共十八层,向上只有九层,另外九层却要汪地下走。韩千羽要的人就在那最最底下的地下第九层。
姚顺带着一行人来到通往地下的升降台,那是一处设计精巧的机关转动齿轮便可控制平台直接降入地下九层。韩千羽让人守在大狱的各处出口,只一人和姚顺下了那升降台。
随着升降台缓缓的下降,一股阴冷的寒气如影随形,那年迈狱卒提着油灯灯笼走在前面,佝偻的身影映在墙上如同鬼魅,使原本就晦暗的大牢显得愈发的阴森可怖,他越往里去便越有种如坠冰窖的冷。他暗忖那人也不知是犯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罪,要关在这种暗无天日的鬼地方。
兜兜转转许久终于在最靠里的一间牢房停了下来,摸出一把钥匙一把把的试过去,终于在韩千羽的耐心快要耗完的时候,只听清脆的咔哒一声,牢门打开了。
牢房内光线昏暗,走道两边燃着不知道以什么为燃烧物的青铜灯柱,泛着蓝幽幽的光。韩千羽站在入口处向里望,这地方与他想象中有些不同,空空荡荡的一个牢房,只在牢房的中央放置了一个巨大笼子。青铜灯柱遍布四周,却只有放笼子的那一处却无论如何也照不明确。
牢房内光线昏暗,韩千羽站笼子外向里望,只见里面的犯人背靠着墙坐在角落里,一袭雪白的长袍纤尘不染,只是露在外面的手脚上突兀的戴着一副沉重的手铐脚镣,那人微垂了脸容,眉眼隐没在漆黑的的长发间,淡淡的看着眼前的地面,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跟他没有丝毫的关系。
听到动静,那人的垂在膝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慢悠悠的抬起眼睛朝他看了一眼,眸光中有一簇摄人心魄幽火,只一瞬间又慢慢的移开了,仿佛他韩千羽和这个暗无天日的牢房都不值得他费一丝一毫的心思。
这个人韩千羽并不认得,却认得他的眼睛,在韩千羽二十几年的生命中只有一个人有这样的眼睛,大燕王朝如雷贯耳的至亲王……绫月城!
第3章
绫月城此人韩千羽并不陌生,甚至可以算的上是熟悉。他是先皇最疼爱的十七皇子,却随了母姓,方出生便封了至亲王,这是要他一世安乐不要卷入夺位的争端里去。
韩千羽第一次见他是在荣景十年的冬季围猎里,先皇带太子及众皇子一同出行,朝中几位重臣也带长子随同作伴。当时还未封王的八皇子沈拓不知道因为何事为太子所不喜,因他母亲早逝,又没有母族庇佑,所以处处受人欺凌。皇家自古亲情寡淡,太子氏族显赫,众皇子中威信甚高,在太子若有若无的示意下,几位年长的皇子以指教他武艺为由对沈拓故意刁难。
与其说是刁难,倒不如说是羞辱更恰当一些,太子身为皇后嫡子自是贵不可言,高不可攀的存在。却对这个宫女生的六皇子有种常人难以理解的敌意,他总是在人前人后有意无意的敲打他,压迫他,使他难堪。那时候沈拓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无权无势孤苦无依,只能处处隐忍。
然而人总是这样,你进我退,一再的退让得到的只能是愈发肆无忌惮的欺凌。
那日里沈拓受了兄长们的殴打,嘴角溢血的倒在地上,半天也爬不起来。他并非武功不济,是因为不敢,这几个人全都出身显赫,随便哪一个都不是他能招惹的起的,何必逞一时之勇,让原本就艰难的生活更加难过?众人却不肯就此罢休,人的内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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