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凤舞千殇ⅱ-第21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萧宸笑得很恐怖,哭一般:“那要不——咱们比剑、、、”
  话音未落,眼前一花,一痕寒凉已贴近萧宸脖颈。
  “你输了。”慕离摇摇头,转身往外走。
  “喂!说动手就动手,你——”萧宸急得直跳,冲着慕离后脑勺直喊,“你给我回来,我跟你说今天不能回宫!”
  慕离身形一顿,回过头,笑容诡秘:“那——不回宫,我们去广平城?”
  萧宸听到“广平城”三个字,腿一软,眼前血光一片。
  “凤凰殿下千岁,太子殿下千岁!”
  “凤凰殿下千岁,太子殿下千岁!”
  随着一袭浅绯与一袭明黄快速走来,珠帘银屏迤逦开,宫人纷纷下跪行礼。
  淡淡药香弥漫在纱帐之间,空气透着微微的苦、浅浅的涩、凉凉的酸。
  最后一重纱帐揭开,躺在床榻上人一动也不动。月白丝绸睡袍覆着僵直身躯,在烛火下游过一线亮光。
  夏氏长房姬熵,无名长乐郡王,一朝身姿一转——二十四岁天子,英华之名流入青史,生命的最后时刻,却是这般枯槁黯淡。
  如深秋腐败发黑的叶子。
  夏殒歌轻轻叹息:“长君,向父皇请安。”
  夏长君愣了愣,上前木然道:“儿臣请安,愿父皇龙体康健。”
  一语说完,转过头,茫然看向夏殒歌。
  一直躺在床榻上,动也不能动的夏子翎突然剧烈喘气,眼瞳快速游移,瞪得血丝根根分明。
  夏长君骇然后退数步,躲入夏殒歌身后,将头埋进浅绯衣襟。
  夏殒歌拉了拉他,轻声道:“长君,不怕,是父皇。”
  夏长君用力摇了摇头,飞速向外跑去。
  “算了,长君,去吧,尚宫局等着给你量制登基的朝服。”
  待长君跑得远了,夏殒歌矮下身子,无奈笑笑:“大皇兄也别担心,长君只是在这几天宫变中受了惊吓,有些敏感罢了,等不了几天就会好、、、”
  “你不要着急,长君会成为大翊的皇。”
  “你这样看着我,是想告诉我——你不在意生死,只希望我不要伤害长君?”
  榻上的人眼波闪了闪,僵硬地——缓缓点头。
  夏殒歌俯下身,端起茶几上的药,轻声道:“那么——请皇兄用药。”
  夏子翎张开嘴,任他灌下药汁,缓缓闭上眼睛。
  “大哥,不要这样”,夏殒歌擦去夏子翎唇角流下的药汁,神色温柔中透着凄冷,“这不是毒药,是阿离配的解药。”
  夏子翎眼中闪出惊异,更多却是不屑。
  夏殒歌笑了:“可惜,这种毒和病一样,来如山倒,去如抽丝,怕是要等上三四年才能彻底清除。”
  夏子翎眼中只剩讶异。
  夏殒歌摇头,轻轻地,仿若注解:“也不知为什么,对你恨不起来,若不是登上大统,你在我心里会和子清一样,大哥。”
  “你怨我吧,我是在包庇纵容阿离,因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车裂,就算他杀再多的人、犯再多的错,我也不能说服自己怪他,不管他、、、”
  “正如我无法说服自己恨你——大哥——”
  夏殒歌忽然起身,目光透过重重帘幕,越过城墙,落在烽烟残余,血流成海,满地碎旗的广平城,笑道:“有些毒辣事,父皇做不来,大哥做不来,就由我完成吧,反正——我已满手血腥,迟早要下十八层地狱。”
  翊英华两年十一月二十四日黄昏,梁清晖率十万大军班师归朝。
  据说那晚,梁清晖一改从前倨傲姿态,与夏殒歌在密室之内商议,整整半个时辰。
  次日,亦即十一月二十五日,这个日子伴着浓烈的杀戮残酷气息,深深镌入青史。
  这一天,被后人称为——“血戕”。
  夏殒歌,曾名动五国的凤皇公子,自此日起,被冠以另一个残酷毒辣的外号——“玉面修罗”。
  梁清晖自雷城一路东返,所到之处,烽烟四起,蠢蠢欲动的高阳王,崇贤王部下被枭首,士兵皆为奴役,东迁至龙城。
  夏殒歌下令,将千户长以上的军官尽数枭首,其余士兵皆收编入梁清晖麾下钧天军。
  伍长及伍长之上谋逆之心尚存者,驱至广平瓮城之内,四门关闭,翊军自城墙之上浇下沸水热油千桶,焦灼的皮肉开裂气息涌出,瓮城之中战俘皮开肉绽,一声声惨呼戛然而止,转瞬浮起,已是一副副血肉未褪尽的惨白骨架。
  夏殒歌笑颜轻柔幽静如月光清风,令暗阁各禁卫“护送”六王前往广平城楼之上“督战。”
  血光潋滟了双眸,瓮城之中的数千人,哭喊惨厉若厉鬼狼嚎,瓮城之中白骨如山,沸水热油漂浮着厚厚血脂,血气冲天。
  是夜,暮色浓厚如泼墨,残月森白如弯刀,边缘却浸渍着红,那红触目惊心,似无穷无尽的血自惨白月牙中淌出,在狰狞夜色中展开暗红的羽翼。
  风萧萧,马长嘶,血流涌动之声都分外清晰。
  当慕离拉着萧宸一路狂奔至广宁城头,这场酷刑已接近尾声。
  平生杀人无数的慕离,当场吐了出来,脸色煞白,一声不响离去,萧宸尾随而去。
  之后的几天,慕离一直住在萧宸新修的宅子里,一步也没离开过。
  石刻描金,勾勒出气势磅礴的泰山烟霞,迤逦而开,却是清素的月白帘幕,两张床榻相对而设,靠屏风的象牙榻之上,浅蓝被褥未绣任何花纹,甚至没挂床帐,而靠里的那张却是纤尘不染的白,绣着淡静的曲水与折枝竹枝,无风而优雅拂动。
  折枝竹枝拂过榻上的美人,抱膝坐着,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
  “待会儿有婢子送饭进来,你好歹吃些”,萧宸从靠屏风的床榻翻身起来,穿好外衣,笑笑,“我呢,出去逛逛、、、”
  慕离瞪了他一眼:“别以为你萧府人多,就能困着我不出门,这都第四天了。”
  萧宸叹了口气:“还不是为你好,那天那场面着实吓人,我都差点、、、”
  怔了怔,继续试探道:“你也看到城头那些亲王的嘴脸了,这下给逮住把柄了,不交出兵权都不行。”
  萧宸仰头看了看冬天淡淡的日轮,幽幽道:“公子就是公子,半个月时间,你弑君之事,立储之事,还有几代君王都未能如愿的削藩,都这样搞定了,虽是残忍了些、、、”
  “可能,这就是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吧”,慕离忽的转过来,笑容迷离朦胧如烟雨,落寞却如雨水的寒凉从眼底透出,“终究——是不一样的人。”
  所以,就算站在他身后、并肩携手十三年,就算成为第一剑客、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就算琴瑟和鸣、心有灵犀,就算是最亲密的时候,他也总感觉——
  那么远。
  好冷。
  英华二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六王纷纷上交虎符帅印,交出封地修建的工事、岗哨。
  六王麾下军队三十万之众,俱编入梁清晖麾下钧天军,直属天子。
  自大翊开国以来,权力得到空前集中,君权空前强盛。
  在龙城那波澜迭起的腥风血雨,权力更替之中,那容颜绝世的男子已深深烙入青史。九年后,那一袭淡然绯衣、那一双漆黑眉目已在无人知晓处静静化作飞灰之时,这一段鲜血横飞的残酷岁月,依然伴随那“凤皇”二字,流转于翊国方圆四千里的土地、天空。
  然而,多年后,很多人回忆起那天宛若火海熔岩炼狱的广平城,风里拂动的那袭绯衣却无比凄艳冷清。血光照亮城楼,绝美容颜静默冷清如天风吹落的雪,漆黑眉目偶一瞥,流转的不是权势巅峰的踌躇满志,而是一看便肝胆摧折的悲恸。
  没人能看清,那深不见底的眼眸,透过重重战火,汨汨血海,究竟看向何方。
  是夜,储君夏长君设宴东宫,为战胜归来的梁清晖、梁天章、梁东翔、梁东都、梁东战爷孙三代庆功。
  自孟舟侵翊地至今三年,翊国看似兵多将广,实则内战频繁,与胤争斗一直处于下风。而此刻,六王兵权集于天子之手,凉国、雷城对胤之战连连获胜,可谓天下归心,马放南山,连一度忧心忡忡容颜阴霾的佑王夏景宥都不禁喜上眉梢,多饮了几杯。
  席间,夏景宥连胜夸赞梁东翔后生可畏,百步穿杨,一箭射碎永徽帝胸口护心镜,震慑龙骧。
  坐在夏景宥身边,夏殒歌沉默不语。
  葡萄美酒夜光杯,盈盈如血,珍珠红琥珀浓,却寒而凉,在手心颤抖,一圈又一圈细细波澜,似泪水涟涟。
  倒影入杯,是精致的脸,颊是病态的嫣红,唇浓艳似血,妖魅不可方物。
  这是——自己?
  细长凤目,在酒液的滟滟波光中,泛起两圈潮红。
  酒无言,风无言,露无言,泪无言。
  明早匹马相思处,知隔千山与万山。                    
  作者有话要说:  


☆、匡扶幼主

  “哈哈哈、、、好一个连环计、、、好一个凤皇殿下、、、”黑沉沉夜晚,佑王府听风阁中,骤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夏景宥脸色阴沉,嘴唇紧闭,冷冷“哼”了一声。
  青黑风帽下的枯瘦嘴唇开阖,老瘦的手指握紧一把棋子,洒在桌上。
  “先从御史台大牢劫走慕离,赵知秋恰恰心里有鬼,不敢说出事实拖夏殒歌下水,所以就顺着夏殒歌给他的杆子爬,到头来为人作嫁,夏殒歌随后以慕离钓出洛冰,再来个偷天换日,令爱徒便安然无恙、、、”
  “只是想不通——洛冰不也是王爷您一手带出的么,怎会、、、”
  夏景宥蹙眉,厌恶道:“是人,都有收买的机会、、、在天仪殿,他居然说出倾玉楼——本王再好的耐性也留不得他!”
  风帽下的声音不温不火:“若洛冰不死,翻盘机会也很大,可这也是夏殒歌的心机,他偏就算准了王爷要杀了洛冰。”
  夏景宥抬眸,冷笑:“洛冰死不死算不得什么,六王死死盯住离儿的弑君大案,不过是想捞些好处,可殒儿跟萧宸突然出现,一出手就灭了平安王主力,他们自知拿不到半点好处,殒儿那边几万禁军施压,他们便也无心在弑君的事情上纠缠,洛冰——不过是夏殒歌给他们的一个台阶罢了。这家伙——真是越长越像他老子——”
  风帽下的人笑了笑:“景帝陛下可是一代圣君——夏殒歌却并非直指洛冰幕后之人,他只不过创造了无数机会,把六王一起拉下水、、、”
  夏景宥喝了口茶,接道:“然后搬出梁清晖,梁清晖世家骁勇刚正,六王被牵制,气势自然差了,任由夏殒歌揉扁搓圆也无力反抗!”
  “然后——”
  二人相对,两双阴沉、深不见底的眼对视片刻,齐声道——
  “削藩!”
  萧宸一路哼哼唱唱,穿过院子,手里提了两只烧鸡,孜然味儿散发出来,鸡肉饱满结实,表面油光可鉴。
  萧府下人早就见惯他这猥琐模样,都熟视无睹。
  穿过合欢树园,记忆中温柔美丽的笑颜在枝桠间浮起,萧宸心头拂过一丝哀伤。
  然而,转过回廊,看到尽头那间客房时,一阵轻快明亮的欢喜霎时击中了他。
  “小子,给你带了两只烧鸡,换换口味——”大大咧咧开门,习惯性看向床榻,然后——
  然后——
  一声惊怖凄厉惨烈的嚎叫撕破萧府的寂静。
  “你、、、你、、、”萧宸捂着嘴,飞快跳开,手指打着颤儿,指向慕离。
  慕离淡淡转身,满脸从容。
  “你居然、、、你居然、、、”
  萧宸的床榻上,躺着一个人,无比熟悉的、清丽婉素好似洁白水莲的容颜。
  而淡然看着他的慕离,也是那张脸。
  当慕离俯身对着床上那张脸时,场景真是——诡异。
  像极了一个人透过光阴的水面,看向自己的镜像——另一个自己。
  死亡的,脸色苍青,躯体僵直的自己。
  萧宸榻上,躺着洛冰尸身。
  萧宸进来时,慕离正俯身,全神贯注凝视那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容颜。
  对面墙上,挂着一幅画,惟妙惟肖的青色麻衣男子,身材与慕离极其相似,面容轮廓很是纤柔,却与慕离大相径庭。
  “那是洛冰本来的样子。”慕离轻叹,看了看画像,“洛冰听命于公子之时,提出一个条件,他死后,恢复他本来的面目,送他回家。”
  “哦——”萧宸长长舒了口气,凑近去看,偏着头,饶有兴致看着慕离将各色药物涂抹到洛冰脸上,随后骨肉消融,肤色改变,那张脸开始变化。
  萧宸轻轻“咦”了一声。
  “他不是人皮面具?”
  慕离道:“人皮面具太好认了,这张脸是洛冰幼时被人用烈性药物化作这般模样,我也正是用这法子,恢复他本来面目。”
  萧宸似懂非懂点点头,嬉笑道:“小时候认识一个阿离,长大了变出无数个阿离,哪天我也、、、”
  慕离霍地回首,咬牙道:“你说得轻巧!”
  萧宸吐了吐舌头,却仍不甘心,偏头看慕离把那张脸变来变去,絮絮叨叨拉着慕离一只手问东问西。
  “诶,我说你这绿色药水干嘛、、、”
  “摸吧摸吧,绝对能化了你的骨头。”
  “这红色的、、、”
  “哦,可以让你手上长出一朵红花、、、”
  “那这个、、、”
  “别碰,见血封喉!”
  、、、
  萧宸绊手绊脚乱摸,慕离瞪着水汪汪大眼睛,急得直叫。
  “阿离,不对诶,既然都有毒,为什么你摸了没事?”
  慕离又好气又好笑:“我打小儿接触这些,身子早就百毒不侵了。”
  瞥一眼萧宸不服气的眼神,慕离“扑哧”笑出声来,声音开始柔和。
  “用药物改变一个人容颜是极难之事,不仅需要对药物把握精准,改变容颜之人本身就要有五六分相似,还得打小儿培养那人抗药能力,否则到时候扛不住毒药一样是死。有时候,就算挨过了毒性,对脑子伤害也很大、、、”
  手一软,叹息:“似洛冰这般惟妙惟肖的,少说也要一千人中才能成一个。这一千人的性命,就为了一个影子,这人真是、、、”
  萧宸眯眼笑:“那是——景帝陛下真是无聊,有了你给他儿子伴读还不够,还非得造个跟你一模一样的人、、、”
  慕离蹙眉:“关景帝陛下什么事?”
  萧宸道:“就凭你说把洛冰变成你的影子,这等权势财力与能耐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当然啦,最要紧的是——洛冰不仅模仿你一模一样,要能蒙混过关自然知道公子不少隐秘之事情、、、你说,一个人若不是大半时间在你背后模仿你,能那么像么?而公子的隐私——知子莫若父,你明白了?”
  慕离摇首:“景帝陛下绝不会培养一个和公子作对的人,你方才说到的事,有个人更可能办到、、、”
  脸色变了变,极快回复从容姿态,迅速低下头,轻声道:“我想多了,这事儿咱们都别提了。”
  正是东风匝地,萧瑟的寒意。
  囚在大翊皇宫的银装素裹,虽是繁复瑰丽,却也少了人气,更显苍凉。
  夏殒歌走过熙云宫,锦裳正端坐窗前抄书。娟丽整齐的字体看着很舒服,字里行间却透着幽幽的凉,恬淡如烟水、通透如琉璃,带着洁净不沾烟火的气息,那是一部《法华经》。
  无比静谧之中,双十年华的女子素衣白袍,乌黑发丝自然流泻如水,只用白色丝巾挽住,无半点钗饰。
  屋里飘散着沉水香,青烟似雾。
  听到门口响动,锦裳施施然转首,眸子清澈如水,亦宁静如水。
  “姐,你这是、、、”许久不见长姐的夏殒歌有些错愕。
  他的姐姐,是大翊最美的公主,曾是风华正茂,正如开得欣然欲燃的花,恰似她的闺名。每每想到姐姐,便想到青春年华,不画而朱的唇,不点而翠的眉,就连长发,都会在暗夜里珠玉流光。
  那般绝世风华,竟不知何时,开始眷恋青灯古佛。
  是他太忙,以至于忽略了熙云宫静水深流的她。
  夏锦裳微笑,表情甚是了然:“殒儿,你去凉国之前我就想说,期盼你退了这门亲事,可你整理繁忙,我也不便为这等微末之事来烦劳你。”
  夏殒歌惊得几乎窒息:“你的事怎么算是小事,这到底是怎么了?”
  夏锦裳淡淡道:“历尽千帆皆不是,红尘之事实在无味,我只想安安静静度过余生,殒儿,你若真是心疼阿姐,便一手拒了那些劳什子的选驸马之事,让阿姐可以侍奉母后,静心修行。”
  夏殒歌一愣,忽然笑道:“长姐从未涉足红尘,反说看破红尘,岂不荒谬?”
  夏锦裳道:“大千世界,一花一世界,万象藏须弥,皆是红尘,岂是男欢女爱那般狭隘,当今世界风云变幻,自会有人乘风而上,更多的是被打得粉身碎骨,阿姐再不愿涉足争斗,这点自保的心愿,殒儿也不肯成全么?”
  夏殒歌沉默良久,幽幽叹息出声。
  “姐,其实我是来辞行。”
  夏锦裳美目一转,却不诧异:“不管是在祖国还是胤国,殒儿,你想清楚了便好。”
  夏殒歌怔了怔:“姐知道?”
  夏锦裳低眉笑:“我不是你,你的天地包罗万象,我却只有母后和你,对你的事情自然上心些。”
  “那么——母后,就拜托姐姐了,恕殒儿不孝。”
  夏锦裳望着悠悠北风,意味深长:“殒儿——你应该得到幸福。”
  “长君不怕,大司空大人会教导登基所有的礼仪。”朔阳宫,太子寝殿,夏子清小心翼翼替夏长君整理好衣带,抚平衣襟上的褶皱。
  半个月前那不谙人事的无邪小亲王,一夜之间便换了个人。
  絮絮叨叨吩咐着,夏子清忽的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我去看看大哥。”
  缓缓站起来,面对夏长君,向外退去。
  “长君,从今日起,你便是我们的陛下。”
  “陛下,小王告退——”
  夏长君呆呆看着,茫然张了张嘴。
  “清殿下——”
  夏子清一怔。
  夏长君深深呼吸几口,似鼓起极大勇气,努力扬起嘴角,笑了笑,轻声道:“你会一直保护朕么?”
  夏子清沉声道:“是——小王定当保护陛下,死而后已。”
  朔阳宫门外,风吹空殿,红衣掩盖之下的人愈发弱不胜衣。
  “子清,这是羽林卫令牌,还有这个——骁骑营虎符,我已吩咐暗阁,今后听命于长君和你。”层层红缎揭开,两张令牌透着厚重黑光。
  轻轻巧巧的木盒,自夏殒歌手中传到夏子清手中。
  那有千钧之重。
  夏殒歌摸了摸子清头发:“子清,这些东西,哥哥扛了多年,现在就要交到你手里了。”
  夏子清扬起脸,凝神望着夏殒歌,默然不语。
  夏殒歌轻叹:“子清,辛苦你了。”
  “子清也要变得像哥哥一样厉害”,轻轻地,夏子清一字一字说,“从小到大,三哥是子清最崇敬之人,最疼子清的是大皇兄,子清不敢让三哥失望,更不敢令大皇兄心寒。”
  睫羽如蝶翼,忽闪忽闪,美丽至极,夏殒歌凝神看着那张与自己极其相似的脸,蓦地涌起难以言喻的心酸与温暖。
  子清,是他骨血相连的弟弟。
  不是形而上的兄友弟恭。
  而是发自内心的、真真切切的情愫,愿意宠他,愿意疼他,愿意给他这世间美好的全部。
  “哥哥要去很远么?”
  “是的,很远,远得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所以子清要变强,要是想哥哥了,就把写好的信给大姐姐。”
  翊英华二年十二月初一,皇太子夏长君于羽阳殿继位,改元建和。
  尊晏后为太皇太后,英华帝为太皇,母郑氏为淑英太后。
  册大长公主夏锦裳为护国圣音公主,食邑万户。
  梁清晖之子梁天章受封靖国侯,领大司马之职,麾下直属钧天军三十万,统领大翊所有军队,总和百万之师。
  夏子清领奉车都尉之职,掌御乘舆车,卫天子。
  那场因弑君而起,波及全国的纷争,腥风血雨洗涤之后,伴随景阳钟声敲响,新时代的日出,逐渐消弭无痕。                    
  作者有话要说:  


☆、君问归期未有期(开放式结局)

  十二月初一,大雪纷飞。
  羽阳宫紫气东来,百官入朝,气象一新。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日色才临仙掌动,香烟欲傍衮龙浮,一派欣欣向荣之气。
  而此时此刻的龙城裹在雪花织就的无极罗网中,皓白似天下缟素,新君继位的欢乐气息止于宫墙,苍冷的沉默弥散在万籁俱寂的风雪中。
  夏殒歌独自端坐车里,舆车驶出宫门之时,正是景阳钟第一声敲响那一刻。
  这一刻,踏出宫门,相会遥遥无期。
  此去,夏殒歌至死也再未得以回来。
  萧府内,慕离轻轻松了口气,扯了扯目瞪口呆的萧宸。
  “你看看,这张脸复原得像不像?”
  萧宸下颌掉差点下去,魂儿都飘到九霄云外,被这一扯拉回地面,摔得生疼,忙不迭道:“像、、、像、、、”
  仔细瞧了瞧:“就是有点别扭。”
  慕离摇头:“毒药造成的改变本就无法逆转,若这样还不行,只能去找水英帮忙。”
  “水、、、水英,那是谁?”萧宸眼睛眨了眨。
  慕离笑道:“一个朋友。”
  说着,去拉洛冰的手臂,准备将洛冰放到背上。
  萧宸跳起来,“你打算就这样背着死人出去?”
  慕离眨着水汪汪的眼睛,疑惑看了看他,继续动作。
  好像那眼神,意思是我就这样背出去,有什么不妥吗?
  萧宸噤声,指了指马厩,还有一辆清油翠幄的车。
  慕离木然道:“谢谢。”
  萧宸觉着近几日慕离不同往日,话很少,也甚少计较他的恶作剧,做什么都心不在焉。
  呆呆望着慕离扛着死去的洛冰,一步步走向马厩,那步子有些迟疑,却依然在远离。
  萧宸叹息出声。
  想起了半个时辰前,自己告诉阿离,夏殒歌会来萧府看他和自己。
  慕离轻轻扬唇,容颜如笼着冷烟迷雾,悲凉笑了许久,随即俯身,继续为洛冰易容。
  “我知道他将去何方,既然如此,不见也罢。”
  沉默良久,慕离轻声道。
  “替我转告公子,只发生过一次的事,可以当做从未发生过,不该成为彼此的负担。”
  夏殒歌离去之时,吹过一阵肆放狂风,无数六出冰花霎时碎裂,洋洋洒洒漫天飞舞。那碎雪,竟透着淡淡的红,像极清空下飞扬的花瓣。
  隐隐想起弈城的琼花,香雪如海,纷纷乱乱落满衣襟。
  花非花,雾非雾。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三年前,莽撞渔人冲入落英缤纷的小楼,迷失于楼台津渡的,却是自己。
  天涯城、弈城、河东、永宁、、、、重重纠缠的因果,宿命如丝,以情为媒,锁住他一生的心之所向。
  马车驶离龙城已经很远,夏殒歌在驿站听到一个消息——英华帝驾崩。
  据侍奉的宫人说,夏子翎离去之时,羽阳殿拥立新皇的山呼正震彻天地。夏子翎去的时候极其安静,一度僵直的手忽的伸出,指尖沁血,一笔一划,写下一生中最后四个字——“山河永寂”。
  欲乘青云飞白虹,万里河山皆成空。兴叹古今帝王家,金戈尽付笑谈中。
  后半夜,夏殒歌靠窗,任夜雪入窗,穿帘入户。
  听雪一夜,遥遥看了一夜灯火璀璨之中的龙城。
  父辈丰功伟业,包容天下的豪壮情怀,盛世的期盼、、、
  出生一刻的“来仪凤凰”,受业于夏景宥,领大司马之职,质于胤国,回国,青云直上权力顶峰,悄然离去、、、
  细数平生事。
  他所眷恋的,太多太多。
  天亮之后,换乘快马,风掣电奔赶往西南。
  新伤旧病一并发作,血气在喉咙翻涌,他不愿停下。
  一刻也不想等,不想再错过。
  仙芝堂位于龙城西街,装点甚是雅致,进进出出的病患络绎不绝,却都是些头疼脑热的小病症。仙芝堂老板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厮,时常嘴角噙笑,待人很是温和,开方抓药却是熟练至极,价格也是公道。
  是以仙芝堂虽无大名气,在当地平民中也是口碑甚好。
  英华二年十二月,新皇登基后第五天。
  龙城天气骤然晴朗,清澈日头朗朗照着地面积雪,莹白耀眼。剑兰舒开一瓣瓣花,纤柔轻薄的瓣蓝中带紫。
  雪地印下深深车辙,末端是轮椅,眉眼秀气的少年仰首阖眼,感受着阳光寸寸拂过脸颊。
  忽然睁开眼,旋首回望。
  乍然风动,身后凭空多了一袭黑衣。浓密睫毛下黑白分明的眸静静看着剑兰,一瞬不瞬,仿佛站在那里已经很久。
  轮椅上少年笑了:“阿离,我不过说了一声,你还真亲自来了?”
  慕离颔首:“现下闲了不少,多来转转也没什么坏处,倒是你说的大事是——”
  轮椅上少年自怀中摸出一本古卷,慢慢展开:“这几天我研究你送来的古卷,觉得殿下看来似乎不只是病那么简单,倒像是用了奇毒。”
  慕离怔了怔,接过古籍:“水英,你说什么,用了毒我怎会不知?”
  凌水英笑笑:“用毒之事,且不说天外有天,有些毒有成千上万种配制之法,一时发现不了常见得很、、、”
  见着慕离盯着书,脸色慢慢沉下去,轻轻道:“阿离,你不必自责,你已做的够多。”
  慕离胡乱翻了几下书,急急道:“可有法子解?”
  凌水英摇首:“要说解毒,你是行家,莫非你真的没办法?”
  慕离蹙眉,摇摇头。
  凌水英淡淡笑:“那也不必心急,解毒不在这一时,今天请你来是有另外的要紧事。”
  慕离疑惑抬头。
  凌水英:“我妹妹要出嫁了,你也来喝杯喜酒?”
  慕离脸色变了变,古怪瞪着他:“正值国殇,你怎么就、、、”
  凌水英解释:“我虽祖籍龙城,到我这一代早就不在翊国,阿月的夫君在翊国一个诸侯国,只要不轰轰烈烈地办喜事,也不算悖逆。”
  慕离松了口气,笑着拍凌水英肩膀:“那好,算是喜事一件,这喜酒我喝定了。”
  忽然一愣:“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
  凌水英:“阿月是我亲妹妹,只是自小家中遭受劫难,兄妹失散,前些年好容易找到阿月,想着回到龙城,一家人平平安安过一世,却不曾想、、、”
  慕离垂目:“都怪我,非拉你替公子看病,生生让你蹚这趟浑水、、、”
  “这话见外”,凌水英清清嗓子,“当时吃下假死药,一是为了不牵连到阿月,也是为了断绝杀手的念头,能安安静静研究这些古卷,幸亏阿月不曾学习医术。”
  慕离笑着摇手:“这都过去了,倒不知月姑娘的乘龙快婿是怎样的人呢,想必是人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1 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