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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花镇09斩龙台作者:蛾非-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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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空而起。
千宵在半空之中一个腾跃,翻身落下,却见那本应扑向自己的蛇头咬住了既醒、高高地扬起头。
「——和尚!]千宵双手长甲一伸,手朝两侧身边一划,几道光华击中那只蛇头的颈脖,那只蛇头吃痛,嘴一张,嘴里的既醒掉了下来摔在地上,千宵忙上前将他扶起,运起法术,瞬间身影消失。
***
云龙山半山腰的树林里,树丛「哗啦]一声响,两个人影突然凭空出现,从空中落下,一路压断了不少树枝。
「好疼……]
千宵挥开落在身上的断枝残叶,站起身,将自己的大尾巴从被压得乱七八糟的矮树丛间扯了出来,拍掉黏在毛茸茸的白毛上的碎雪和树叶,然后小心将尾巴放了下来,这才想起和自己在一起的还有一个人。
「和尚?和尚……]
手掌摊开,手心里燃起一团泛着幽幽蓝光的火焰,微弱的火光将周围一片照亮,然后他在不远处的一堆树枝下,看到了一片衣角,于是忙踏着积雪艰难走了过去。
「和尚,我叫你怎么连个声都……]
那团幽幽的蓝色火焰浮在半空之中,千宵抱开压在既醒身上的断树枝,愣了一愣,忙将树枝扔在一旁,蹲下身,小心解开和尚的衣襟,入目的是他胸口上一个还在往外冒血的血窟窿,四周皮肉外翻,且呈现黑色,看着怵目惊心。
——一定是刚才他被那蛇叼在嘴里的时候让蛇牙伤到了,上古凶神相柳的口涎和血液都带着剧毒,流经之处,寸草不生,常人碰触到,绝对会没命的。
虽然知道既醒是因为救自己才伤成这样的,但他只是一个法力微薄的小妖,这么重的伤,除非是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否则就是神仙都救不回来了。
千宵看着奄奄一息的既醒,秀长的清眉蹙了起来,不远处的山头突然传来「轰轰]的声响,千宵被吓了一跳,看看那里,再看看既醒,然后心里打定了主意。
「和尚啊、和尚,你我也算不打不相识,你救了我,我当然感激你,但我法力甚微,自保都难,实在没办法救你啊!你有阿弥陀佛佛祖保佑,一定死不了的,但是我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不然待会那条九只脑袋的大蛇找过来,我还不够它们分的。]
说着将刚才那些树枝又拿了一些过来盖在他身上:「我把你藏好,不让它这么容易找到你,我先走了,你多多保重,如果好起来的话,再到县衙来找我……]
千宵想了想,又马上改口:「好了也不用来找我了,这里是没办法待了,各自逃命要紧。]
说着起身走了。
「——沙沙]的脚步声走远,既醒眼皮动了动,像是听到了他的话,但如何都醒不过来。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沙沙的脚步声又从远处回来,像是还带着几分怨气那样,将地上的积雪踩得嘎吱嘎吱作响。
千宵走了,又回来,站在既醒身旁,双手叉腰,美眸微瞪,略略喘着粗气:「我又回来了,我回来是要告诉你,虽然我是妖,但我绝对是一只知恩图报的妖,免得到时候又被你骂是不通人情的妖孽,所以我回来救你了。]
千宵说着低下身,扯起既醒一条胳膊让他圈着自己的肩膀,然后扶着他的腰,撑着他的肩膀帮他站了起来。
因为对方太重,千宵趔趄了一步,差点自己也摔在地上,既醒因此吐出不少带着黑色的血出来。心知那一击必定伤了他的丹元,就算他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上,又有佛法普照,但伤了内丹,不及时治疗,就算不死,也是废人一个。
千宵嘴上忍不住抱怨:「平时在县衙看着挺厉害的,结果原来也就这样,现在还不是要靠我来救你……]
千宵在云龙山中生活的时日也算长久,虽然因为法力低微,这深山里头还有高人布下的阵,但他还是知道什么地方可以暂时休息避身。
***
千宵背着既醒到了一间木屋,那是上山打猎的猎户搭的,偶尔夜色黑了来不及下山,就可以在里面过夜。
进到木屋里,千宵将既醒放倒在土炕上,屋角堆着一些干柴,还有猎户留下的干粮,千宵将土炕点上,房里顿时暖和了不少。
他站在土炕旁边,凝眸看着炕上的人。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既醒胸口伤口边缘的黑气已经弥漫到了脸上。既醒闭紧了双眼,额上渗着冷汗,双唇没有一丝血色,若不是胸口还有轻微的起伏,就像是已经死了。
千宵看了一会儿,抬手解自己的腰带,身上的袍子只是松松垮垮的由腰带系着,腰带一解,便像是水一样地滑下来。
然后他上了榻,跨开双脚跪坐在既醒身上,脸上神情敛了下来,冰肌雪肤,加上一头银发,红色的眼眸里流光微转,不知道的,只道是哪个落了凡尘的仙家。
千宵闭上眼睛,嘴里默念着什么,双手合十,互转成对合,手掌里亮起一道白光,接着渐渐淡隐下去。千宵眉头轻蹙,似有些痛苦,微微仰首,滑下肩头的银色发丝,宛如长缎。
嘴里默念的咒文停了下来,千宵睁开眼,眸眼低转,视线落在既醒脸上,停留了片刻俯下身去……
千宵嘴中含着什么,双唇微启,贴上既醒的嘴唇,接着有一个流转着红色光华的珠子从他嘴里吐了出来,舌尖轻推,一下落入既醒的嘴里。
一股红光沿着既醒的咽喉滑到他的丹田,停在那里,光亮一隐一闪的,没多片刻,既醒脸上的黑气不再蔓延。
但仅仅这样是救不了既醒的。
千宵伸手要去脱既醒身上的袈裟,但是手才刚触到那布料,耳边就响起了过去既醒和自己的对话。
「何为『淫心不除』?又何为『尘不可出』?]
「臂如澄水,致手搅之,众人共临,无有睹其影者。]
千宵的手抖了一抖,摇了摇脑袋,但那声音依然萦绕耳边,于是千宵脸上露出几分懊恼,动作颇有些粗暴的将既醒身上的袈裟连着他的束裤一起给撕了粉碎,露出他腿间壮硕的物事——色泽通红的巨蟒沉睡在乌密的草丛之中,还未完全醒来,那尺寸已经让千宵倒吸了一口冷气。
「臭和尚,用倒不用,这玩意生这么大做什么?]噤歮傳哾
双手抓着撸了两下,却没有反应。既醒眉头微皱,喉间发出轻响,像是在竭力克制着什么。
见此,千宵有些不耐烦的嘟哝了一句:「和尚就是麻烦。]便再次凑下去,贴近既醒的脸面,嘴唇微张,从他的唇间逸出几丝淡粉如桃花的烟雾,飘飘袅袅,顺着既醒的口鼻钻了进去。
千宵所修媚道,多的是勾起人情欲的法子,而刚才给既醒服下的便是他自己的内丹。
不论是道家还是佛家,都把人的身体当做一个炉鼎,炉鼎越旺,则身健体壮,反之,则体弱亏虚;修炼成佛之人破身飞升,修行得道的人则直接化鼎成仙;不论哪一个,炉鼎一旦受损,则修为将有影响。
方才既醒救他的时候,被相柳伤了丹元,此刻没有办法利用自身的丹元来疗伤,故而他才把自己的内丹暂借给既醒,以己之力带动他的内丹,起到疗伤的功效。
受了情惑的既醒,布满毒气的脸开始泛起红潮,红潮沿着颈脖一路蔓延至胸口,底下那根物事也渐渐起了反应,千宵再用手撸了两下,便如一根铁柱一样,直耸云天。
因为既醒的伤势等不了慢慢来,千宵给自己稍做了一下润滑,便拾起身子扶着他那根东西,对准了自己的后庭,缓缓坐了下去……
未经润滑的肠道干涩紧窄,就算他修习媚道,对此早己熟稔于心,但被这样粗硬的物事硬生生地贯穿,也让他有种自己被劈开的感觉,痛疼更是让他尾巴上的毛都炸了开来。
「唔……]
既醒发出一声轻哼,他觉得身上很热,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的热,尤其是腹下丹田之处,彷佛燃起了一把火,血脉奔流,有一种奇怪的冲动汇聚到了腹下。
那个地方胀痛难耐,有什么想要出来,却遍寻不到出口,于是被憋在血脉里,在奇经八脉到处流窜。——
难道是走火入魔?
不、不对……
皱紧了眉头,睁开眼睛,视线模糊里,就看见一个人跪在自己胯上,缓缓往下坐,然后腹下那胀痛的地方,被一种紧窄湿润的感觉所包裹,让他浑身一颤。
视线清明了起来,入眼的是一具肤如白雪的身子,正一上一下的动作着,披散在肩头的银发,水一样的流转。
既醒定了定神,看清楚了对方,便是一惊:「妖孽,你要做什么?!]
千宵高高仰着头,嘴角抽动,正努力适应这种不适,然后好以自身的法力带动既醒的内丹,助其恢复伤势,却在这个时候,听到和尚一声气息孱弱的呵斥,便缓缓睁开双眸,低下头看了过去,就见既醒潮红的脸上,神色难堪,正努力直起上半身,似乎想要把自己从他身上掀下来。
千宵用手在他肩头处一按,便将他又按了回去,接着俯了下去,双手捧住既醒的脸,逼他直视自己:「和尚……你既不懂七情六欲,不如让我来教你啊。]
说着,身体往下一沉,身后那处将和尚的巨物深深吞了下去,接着收紧了后穴,将身体往上一提,强烈的刺激让千宵不由轻哼出声,似极为享受那般,眸眼魅蒙,表情沉醉:「和尚……你真不知道自己生了一个这么好的物事?]
「住口……住口!]既醒脸涨得通红,眉头紧锁,也不顾自己的伤势,猛地运起内力将身上的人震开。
第八章
千宵一个不敌,被震落土炕,他的法力本就相差既醒许多,此际虽是欢爱,但实则是在运功为其疗伤,被如此强行打断,不仅于既醒的伤势无益,反而还震伤了千宵。
千宵翻身从地上坐了起来,一丝殷红顺着他的嘴角挂了下来,眸角微挑,眉尾微扬,伸手摸了下嘴角,殷红的血丝衬着手背上白皙的肌肤,像是雪地里的红梅那样嫣然绽放着。
下一刻,却见他周身似有疾风旋过,滑落肩头的发丝肆意飞舞,身后的尾巴也竖了起来。
「臭和尚!本大仙肯舍命救你是你的福分!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既醒身受重伤,刚才又擅动内力,气血带着相柳的蛇毒在血脉中奔涌得更快,他侧身想下炕,却是张嘴一口黑色的血喷在地上,但手捞过掉在地上的那串他从前始终拿在手里的佛珠,紧紧攒着,嘴唇微动,像是在念着什么经文。俨噤繖蕃
见状,千宵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将既醒重新推回炕上之后,用法咒定住了他的手脚不让他乱挣,再次跨坐到了既醒的胯上,故意用臀缝上下蹭着那根顶端正源源不断地吐出汁水的肉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现在诵经念佛还有什么用?你不是说,多听听你念经,多跟着你打坐,能涤荡心境,领悟大乘境界……?]
千宵手伸到身后,轻握住那根滚烫的铁棍,上下滑动,不时用尖长的指甲抠弄顶端的小口,黏湿的液体沾了满手,千宵将手收了回来,张开五指伸到既醒面前,手指间透明的黏液拉出道道银丝。
「大师既己参透了万股佛法,为何我稍一挑逗就成了这样?大师,出家人可不能打诳语哦。]
既醒闭紧眼睛,皱紧了眉头,像是正忍受着剔骨剜肉的酷刑一般,呼吸急促,嘴角的肌肉绷紧,彷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和心里的魔魇抗争。
但那在血脉里如脱淼囊奥硪谎某宥撬獗沧佣即游刺寤峁模蘼塾檬裁捶椒ǘ寄岩匝挂窒氯ァ�
——难道这就是藏在自己心底的魔?就是自己无法成佛的根?
「何以故!此人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是非相……]额上的汗水滴如雨下,既醒紧咬着牙,从齿间断断续续地挤出金刚经的经文:「……何以故?离一切诸相,则名诸佛。]……苆芴鏾蕃
千宵眸眼一低,眼中凝滞着灼灼的怒火,让那对赤红的眸子越发如血夺目。
眼里的精光慑人勾魄一般,他双手捧住既醒的脸,手指按在他的眼角,迫他睁开眼睛:「臭和尚!你给我看清楚了!现在救你的人,不是什么佛祖慈悲、菩萨保佑……而是我!]
「……须菩提!忍辱波罗蜜,如来说非忍辱波罗蜜。何以故?须菩提!]既醒手里艰难转动佛珠的动作蓦地一上,嘴里念的经文也停了下来,缓缓睁开眼睛。
土炕里跃动的火光落在千宵的银发雪肤上,像是给他镀了一层万丈金芒,就连赤红琉璃一般的眼眸里,也满是金色的光华。明明赤裸着身体,明明做着如此淫靡的事情,却宛如三千佛法、日轮光照……
「你不问青红皂白就认为我会祸害人世,便是妄;不由分说要断我修为取我性命,便是杀。「杀、盗、淫、妄、酒],你己犯下其二,还说什么慈悲为怀,远离恶法?]
「你的善只是你心里的善,你觉得对的便是对的,错的便是错的,但殊不知善恶对错,并非你一人断言。]
「你不懂世间疾苦,何来解救苍生一说;你不懂万恶与邪佞,何来劝导世人步入正途;不懂情爱与欲念,又何来说服世人摒除杂念、六根清浮?]
捏着佛珠的手颤了颤,蓦地有什么绷断的轻微声响,紧接着「哗啦]一声,那串佛珠上的小叶檀菩提散落一地。
见既醒瞪着眼睛、失神地看着上方,全无了先前那难以亲近的矜持清明,此刻就像是个切切实实的普通人,经受了什么一时难以承受的打击,陷在深软的泥潭里,却不晓得挣扎呼喊一下。
内丹在既醒身体里,拖的时间久了,千宵也深感体力不支,便又扶着既醒的物事坐了下去,念动法咒催动他身体里的内丹。
因为既醒不再抗拒,之后的疗伤便顺利了许多,千宵说那些话只是希望他乖乖安静,并且不要无视自己的努力,却没想到似乎给了他很大的打击,也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坏,但他已经无暇去想了。
力气逐渐流失,感觉快要连人形都难以维持下去了,千宵运功将自己的内丹从既醒身体里引了出来,原本光华四射的珠子,己然黯淡无光,而既醒胸口上那个窟窿也止了血,中毒的黑气褪下去不少,因为情欲的发泄,脸上的神情有些茫然。
千宵失力倒在他的身上,嘴唇轻滑过既醒的脸颊,在他的唇上蜻蜒点水那样触了一下。
「和尚,你是一个好人,你不是说自己遵从佛旨来冀州拯救苍生的?所以你绝对不能死……笨县太爷也一定等着你回去帮他救人……]说着,轻吐了一口长气,像是很累的样子,千宵轻阖上眼睛:「以后要是见了还不成气候的狐妖,可别乱下手……指不定就降了我这个救命恩人……]
千宵身上亮起一阵白光,白色的柔光包裹之下,声音越来越小:「只是和你说了,你也不一定能听进去……]
话音刚落,千宵的身体逐渐缩小,逐渐缩小,最后变成白狐的模样,伏在既醒的胸口之上,将脑袋埋在尾巴里,团成了一团。
一只手伸了过来、却在要碰触到狐狸的时候,犹豫着没有落下,在半空中僵硬了片刻,才轻轻落在它的脑袋上,揉了揉它柔软贴手的皮毛。
「执着于法,执着于佛……本身便是妄念……]
既醒的声音轻声传了过来,平静而深远。
***
山石崩乱、黑雲稠密。
秦灿一时还没有从章殊嘴里听闻的真相恢复过来,只是一个劲地在山林里没头苍蝇那样乱跑,横生出来的树枝刮开他的衣袍,在他脸上留下一道道细小的伤口。
身后隆隆作响,整个大地都在震颤,但秦灿却仿佛什么都感觉不到一样,连滚带跌地穿过树林,耳边回荡的只有自己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在一个下坡的时候,脚下失力,整个人滚了下去,直撞到一棵油松才停下来。树梢抖了抖,堆在上面的雪簌簌落下,尽数洒在秦灿身上。
秦灿没有马上爬起来,而是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将脸埋在雪地里。
冰冷的感觉刺得脑门发痛,但乱成一片混沌的脑海,终于得以冷静了下来。
原来一切都是阴谋……
原来这一切,都是「有扈氏]一早就计画好的阴谋……
秦灿攒了一把雪握在手心里,紧紧捏起拳头。必究
什么云龙山的山神、在山林里失踪的人、最后一页记载错误的奇花异草志、那种不知其来历的黑色液体、还有颜璟的身世之谜——原来自己一开始就在对方布好的圈套里,难怪怎么查找都没有线索和头绪,其实自己也是对方所下的棋局里的一枚子……
身在局中,又如何知局势?
「有扈氏]一族被灭,心怀怨恨,决心要复活凶神相柳,一报灭族之仇。
经过千年不懈的努力,埋葬在云龙山下的相柳的血肉之躯在逐渐恢复,但在身躯恢复之前,若是没有办法让它的元神有个安身之处,那么就算重塑了血肉之躯,也不过是一具没有魂魄的空壳。
于是精通玄门异术的「有扈氏]一族,将相柳最重要的那部分元神封入了凡人的魂魄里,通过轮回转世,以魂养魂,蓄养生息。
这部分转世为人的元神在恢复的过程里,渐渐完整起来,然后有了自己的意识——一世一世的轮回,转世成人的上古凶神相柳渐渐忘记了自己真实的身分,只当自己是一个普通人。
只不过冥冥之中,相柳依然会为自己的血肉身躯所吸引,那些流落在各处的魂魄,也会因为埋在云龙山下的身躯逐渐恢复,而朝着云龙山汇聚过来。
这也是为什么颜璟会带着虞老大和万老二来到云龙山这里的缘故。
他们不是漫无目的地乱走才走到这里来的,看似偶然,实则是颜璟身为相柳的元神,被自己的魂魄与身躯呼唤着过来的。
因为要保护相柳的身躯在云龙山深处安静的复原,也要将回到云龙山的相柳魂魄收集起来:「有扈氏]一族在这里留了一个守护的人,此人便是章殊。
天地间灵气汇聚,要想修行得道,光靠那些灵气是绝对不够的,而要有人能助一臂之力。
于是和当今圣上一脉同支、身上亦有微薄龙气的自己,便成了他们的目标,岑熙因此遭遇了无妄之灾、丢了性命。
——那个晚上,岑熙和阿义闯进了章殊布下的阵法之中,以致昏迷,由于岑熙自小就和自己玩在一起,身上沾染了自己的龙气,被章殊发现,认为是极好的可以用于蓄养相柳精魂的魂魄,故而使用玄门秘术抽了岑熙的魂魄。但身体正要丢去三珠树下当做养料的时候,紧随其后的颜璟闯了进来,并且看到了章殊抽走岑熙魂魄的那一幕……
章殊知道这个人是颜璟要找的人,未免于横生事端,便将因为触动了阵法而昏过去的颜璟,以及失了魂魄,只剩一具空壳的岑熙的尸体,搬离了此处。
虽然那一晚自己和颜璟也闯入了那个阵法、失去了记忆,但颜璟就是相柳,自然不能杀,而他们又需要自己的龙气,故而才会出现他们两人只是短暂的昏迷、醒来同时失去同一段记忆的怪异情形,但岑熙却没能逃过这个劫数。
颜璟在苏醒过来的时候不幸被乌巍偷袭所伤,只剩一口气,虞老大和万老二赶忙请来了传说中的半仙章殊救颜璟,章殊恰好利用了岑熙没有魂魄的身体,将颜璟的魂魄移到岑熙身体里。
之后,万象太平,看起来仿佛一切都相安无事,但现在想想,其实早就有疑点无数,只不过自己注意到了,却因为无法解释而都暂时放在一旁。禁止散播
然而这一放,酿成了今日的后果。
从颜璟原来的身体上跟着他的魂魄一起到了岑熙身上的刺青……
——千宵曾说过,他看到颜璟身上的气,和寻常人的混沌不同,更加的深沉,更加的厚重,仿佛自远古时代就沉积下来一般……
那些时日,颜璟时常走神,并且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往云龙山深处跑去……
可惜自己万万没有想到……
秦灿攒紧的拳头微微颤抖,雪水被掌心的温度融化之后,变成水从指缝间流了出来,一同流出来的,还有因为捏得太紧、指甲刺破了掌心而流出的鲜血。
「为什么……颜璟……为什么?!]
秦灿压低了声音吼了出来,贴着雪地的脸被冰得发青,五官因为悲愤而扭曲,表情看来凄惨,却又有些狰狞恐怖。
他觉得自己已经到了一个极限,似乎已经站在了悬崖的边上,四周高耸入云,脚下是万丈的深渊,发生的事太多太多了。
先前因为自己的过错而失去了好友,现在依然还是因为自己,在这个世上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的人,被用那样凄惨的方式夺取了性命,等到自己回来看到的时候,已经是一具没了体温的身体。
秦灿想过跟着颜璟一起去的,失去了那个人,便是天崩地裂也不足以形容他心里撕裂一般的痛苦,这个世上再不会有人能让自己那样的惦记在心里,让自己心甘情愿、不计代价地为他付出自己所有的一切,再不会有了……
但还有太多事情等着自己,如果自己跟着去了,留下一个烂摊子给虞老大他们,颜璟也一定会不高兴的……
秦灿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用力地、仿佛每一天都要拼尽自己全身的力气才能活下去一般的辛苦和艰难。
但他知道,这是上天对于自己的罚,是他必须要面对的,并且是要承担一辈子的。
只是好不容易站了起来,却发现自己站在悬崖边上,却还被人在背后用力推了一把。
岑熙虽然不是因为他的错判而死的,但确确实实是因为他才失去性命的……
如果自己没有软磨硬泡地让他陪着自己来云龙山,恐怕这一刻,他正在京城,每日过着晨起阅牍、暮落习字的安静日子……
小时候几人一起的事还历历在目——切勿散播
御花园里自己和太子捉弄宫女,岑熙则站在一旁焦虑地看着,一个劲地阻止他们;因为跷课而被先生责骂罚抄的时候,岑熙虽然也用着先生的口气把那些教训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但手上却是没有停歇,甚至抄写的时候模仿自己的笔迹,模仿得天衣无缝。——
长大了之后,便成天在自己耳边唠叨,不要整天花天酒地,不要整天不学无术,但只要自己惹了祸,他还是会不遗余力地帮自己,包庇隐瞒,什么都做。
***
「嘎吱嘎吱]……不远处传来有人脚踩着雪地一步步走来的声音,步子虽缓,却稳。
秦灿回过神来,从地上爬了起来,也不顾脸上、头发上还沾着的雪片,先藏进了树丛茂密的地方。
一个人影渐渐从树丛里走了出来,秦灿以为来人是章殊,便随手摸了一根断树枝握在手里,心口紧张的乱跳,但等到那个人走近了,才看清楚那个人是邹叢筠。
他一边走,一边四下张望着像是在寻找什么的样子。
秦灿躲在暗处,不觉皱起眉头,他看起来像是跟着自己留在雪地上的脚印找过来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一定看到了什么……
云龙山里发生这样的异变,若是寻常人,早就吓得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就连半知真相的自己都惊惶不己,而他一个普通人竟然没有露出丝毫的慌张,那副淡然与镇定在此刻看来是如此的可疑。
秦灿回想了一遍心里对于邹叢筠这个人的印象,初时在自己最需要帮助时,不吝惜地出手,又在自己得知颜璟离世几乎崩溃时,劝导宽慰了自己,并且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莫名地觉得和他很亲近,便无意中放下了戒心,将一些秘密与他分享。
但现在想想,这个人身上的疑点也颇多。
看似好像是和自己在客栈中偶遇,但他却对自己的身分颇为了解;在看到云龙山一连串怪事的时候,也没有过多的震惊;以及——
在他房里发现的那张写满上古文字的纸。
自己一开始以为他是帮着在查找那些文字的意思,但他仔细比对过在章殊那里找到的纸张,邹叢筠那张纸上有些文字,在章殊那些纸张上并没有……然后又想起自己和他说起「有扈氏]一族时,他激动的神情……
紧了紧手里的树枝,在邹叢筠走到他躲藏的树丛前时,秦灿猛地扑了出去,将邹叢筠扑倒在雪地上。
突如其来的袭击,邹叢筠没有任何的防备,却在被压倒在地的时候,眼疾手快用手停住了秦灿挥下来的树枝,屈膝朝着身上之人的腹部一顶,一连串动作,倒是练过两手的样子。
秦灿被他那一下正中腹部,疼痛不己,但不敢撒手,用力将手里的树枝压下去架住他的颈脖:「你到底是什么人?跟着我做什么?]
邹叢筠听出了秦灿的声音,愣了一下,紧接着皱起肩头:「秦兄弟,你在说什么?我不过是见你夜深外出,担心你的安危才跟着你的……]
秦灿根本不相信他这样的解释,双眼怒红,咬牙切齿:「少扯这些理由,看起来你好像是在客栈里和我偶遇,收了我的银子才出手帮我,但实则你是故意接近我,你是章殊的人对不对?!不然你为什么会对云龙山这里发生的事情毫不惊讶——]
「别说你行遍江湖、精通奇门妖术,故而这种异状并不放在眼里,那么你房里那些写了上古文字的纸是怎么回事?你不是不认识那些字吗?为什么会写出章殊没写过的字?嗯?]
秦灿一连串地发问,用尽全身力气以手里的树枝卡着邹叢筠的颈脖,邹叢筠气息不畅,脸色憋得红了起来。
「咳、咳,你在说什么……]
秦灿握着树枝的手,用力到皮肤绷紧苍白,隐隐透出指骨:「少装了!你和章殊就是一路的!不要再惺惺作态了,我是不会再相信你的鬼话、往你们的陷阱里走的!]手用力再往下压去,誓要取邹叢筠的性命不可。
邹叢筠一听,脸色一变,抓着树枝抵抗的手猛地向着反向用力一折,那截树枝在两人的僵持下,喀嚓一声断成两截,紧接着拼尽全力将秦灿从自己身上掀开,然后吼了出来——
「『死芹菜!』这种时候你在发什么疯?!]
吼完,邹叢筠坐在雪地上,捂着自己被勒出一道红印的脖子,瞪着秦灿大口喘气。
秦灿跌倒在邹叢筠身旁的雪地上,听了他那声吼之后,身体狠狠一震,接着半眯起眼睛,用着不敢置信的眼神打量面前的人,像是打量什么怪物一样。
这语气,还有这称呼……
秦灿愣怔了半晌,眸眼中才重又聚敛起精光,手指着邹叢筠,嘴唇动了动,从齿缝挤出声音,带着不确定的语气。
「岑……岑……你难道是岑……]
邹叢筠有点慍怒地一下拍开他的手:「还以为当了这几个月知县,能长点机灵,结果还是一样笨,我要不明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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