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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花镇09斩龙台作者:蛾非-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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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毛大雪被覆了周围的一切,和那素白的长绸融在了一起。
秦灿在心里暗暗念叨:「佛祖菩萨,玉皇大帝,不论是谁都请保佑颜璟,希望他不要出事……]
秦灿觉得这么想有点自私,但因为之前他见到万老二的手上碰触到过那种黑水,所以潜意识里又觉得也许这白缟是为了万老二而摆的。
山寨的大门逐渐出现在视线里,在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秦灿从来没有这么脱力过,但又是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求证。
山寨里的弟兄看到他进来,都没说什么话,秦灿则像是完全没有看到他们那般径直往里走,一直走到忠义堂那里,他看到了停放在忠义堂正中间的棺木,紧接着他看到了坐在一旁身穿丧服的虞老大和万老二……
「不……]
秦灿不敢想。
不是他 ——绝对不是他!
秦灿脚步踉跄地朝着那具棺木走了过去,虞老大一见他人,一下跳了起来,箭步挡在他面前,手一伸拽住了秦灿的衣襟,将他整个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倒是还有种回到这里了?!]
无视虞老大抡起的拳头,秦灿眼睛直直地盯着那里的棺木,冻得发紫的嘴唇颤了颤,挤出几个颤抖的音调:「让我……见他……]
但虞老大却没有放他过去的意思:「你还想说什么?当初答应我的全都是放屁吗?]
***
「『灿灿』——!]
小酒酿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秦灿回来,哭着从后堂跑了出来,一路跑到他的跟前,抱住他的腿就哭得话都说不清楚:「他们……他们……杀了三当家……他们说三当家、说三当家是妖怪,然后就……然后就杀了三当家……呜呜呜——]
秦灿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刚才那些吸进胸腔的冷空气这会儿开始起了作用,他觉得自心口开始有一阵凉意扩散开去,沿着背脊窜到手掌与脚底,他觉得自己似乎整个人都被抛进了冰窟里,那么冷,那么透骨,仿佛连心跳都感觉不到,耳边则回荡着小酒酿的哭声。
——「『灿灿』……呜——他们杀了三当家……]
秦灿像是很冷那样身体剧烈哆嗦了起来,牙关喀喀地打颤。
虞老大将他的衣襟提了提:「别装了,老三有难的时候你躲得倒是远远的,现在跑回来演什么戏?我老虞真是眼瞎了,才把老三托付给你这种人!]
虞老大讲了什么秦灿都没有听进去,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棺木,嘴唇颤抖着,重复着那句话:「让我见他……让我见他……]
失了神一般的「喃喃]了两遍,秦灿手抓住虞老大的手想要将他扯开,但无奈力气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不可能从虞老大手下挣脱,于是秦灿突然狂躁了起来。
虽然身板看着很弱,但是激动起来的力气也不小,挣扎了两下,衣襟撕裂开来,秦灿根本不管,只往棺木那里扑了过去。虞老大紧抓着他的衣襟不放,就听「哧啦
——]一声,秦灿外面的袍子被整个撕裂开来,棉絮飞扬,如同外头纷扬的细雪一般。
秦灿扑倒在棺木前,因为没能收住力气,整个人撞了上去,发出巨大的声响,连棺木都摇了两下,然后
——他看清楚了躺在棺木里的人。
那张再熟悉不过的容颜……
朝思暮想不顾一切地赶回云龙山来,就是为了眼前这个人
——但他闭紧了双眸,却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颜璟……颜璟……]
嘴里吐出的只是一个个破碎的音调,可是再怎么呼唤,对方都没有反应。
秦灿的视线从颜璟脸上往下挪去,颜璟身上穿的还是那天的衣服,胸口像是被什么刺穿了一个大洞,大量褐色的血迹将原本藏青色的衣服染成了墨黑,然后这样的血迹在他的手臂上、他的腿上还有好多,刀口和被钝器留下的伤口清晰在目。
小酒酿跟着秦灿跑到棺木旁,以他的个子没办法看到躺在棺木里的颜璟,但他却越哭越凶:「我让他们不要那么做……呜——但是他们没有人听……三当家好惨……呜——他们杀了三当家……]
秦灿几乎不能想象那天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此刻他脑中只有一片空白……
这种感觉在朱府的地窟他就曾有过,在见到颜璟从木平台上跳下那个尸坑的时候,自己以为他死定了,于是头顶上的那片天空仿佛整个塌了下来,而现在,他什么都无法感知,眼睛看着静躺在棺木里的人,他觉得自己的胸口里面也停止了跳动,血脉不再流动,甚至连呼吸……也停了下来。
秦灿就这么看着躺在棺木里的颜璟,看了很久,才有动静,他向着棺木里的人伸出手去,将他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然后紧紧地、紧紧地搂进自己怀中,似乎要将他揉碎了嵌进自己身体里一样。
秦灿喉结上下滑动了两下,却只发出「呃、呃——]的声响,于是脸色憋得通红,像是有什么堵在他的喉咙里一般,下一刻,蓦地将头埋进颜璟尸首的颈项间。
「颜……啊啊啊啊啊——]
那是一声如受伤的野兽一般凄厉的悲呼,让人觉得那仿佛是心撕裂的声音。
***
雪一直下了整整三天三夜,从云龙山上放眼望去,天地之间被洁凈与素白融成了苍茫一片。
看着人又将一盘动都没动过的饭菜从忠义堂里端出来,唐冬兰不由沉了一口气,撩起忠义堂侧门的帘子,看到的还是那幅景象 ——
自那日起,秦灿便坐在棺木一旁的地上,一直抱着颜璟的尸身,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谁劝都没用,外头的风卷着雪片呼啸进来,而秦灿身上还是那天被撕破的棉衣,抱着颜璟的手冻得通红发紫,但他似乎毫无所觉,仿佛整个人就只剩一具空壳。
唐冬兰再看不下去,走了过去,蹲下身来,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来给秦灿披上,手收回来正要起身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视线落在秦灿紧紧搂住的颜璟尸身上,虽然天气寒冷,颜璟的尸身也较常人败坏得要缓慢,但依然有些面目全非。
她便开口:「大人,人死不能复生……山寨里的人,没有谁不难过的,我们还是应该……早点让老三入土为安。]
***
其实颜璟的头七早就过了,虽然虞老大那天口口声声要让秦灿解释,又不准他靠近颜璟的棺木,但其实迟迟没有落葬,就是为了等秦灿回来,让他见颜璟最后一面。
见秦灿没有反应,只是眼睛直直地看着身前地上,唐冬兰轻沉了一口气,起身离开,刚撩起帘子走了出来,一件狐裘就落了下来,还带着暖人的温度。
「天这么冷,你有身孕就不要到处乱走了……]虞老大说着,转过头,用手将帘子撩起一些,透过缝隙看了过去:「他、还是那个样子吗?]
唐冬兰将身上的狐裘紧了紧:「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就听闻了这位大人不少的传言,故而对他多少有些成见……但几次相处,却发现他实则是个至诚至信之人,看他那天上山的模样,我想……他之前会抛下这里突然离开,也许并非他所愿。]
「老三是我们的命根子,发生这样的事,我当时也是……]高大壮硕的汉子,肩膀微微颤抖,像是竭力克制内心的情绪,后面的话却是如何都出不了口,也许是不想让人听到自己因为情绪激动而变了调的声音。
唐冬兰伸手在他肩上轻抚了两下以示安慰:「我知道你和老二心里的难过,你们把老三当做自己亲兄弟一般,眼睁睁睁地看着自己兄弟去了,就算再怎么强撑都掩饰不了那种悲痛;既然大人已经见了老三,我觉得我们还是早点让老三入土为安;不仅仅是为了老三,也是为了那个看起来像是跟着老三一起去了的人……]
闻言,虞老大的视线透过那道缝隙,落在了那个仿佛化成了一块石头的人身上,半晌,才将帘子放了下来。
***
秦灿觉得很冷——
不是自己身体上的冷,而是怀里抱着的人。
那么冷,那么僵硬,感觉不到任何一丝气息,也感觉不到血脉流动的温度。
不会的……颜璟不会死的……
他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颜璟不过是睡着了,就算再冷的天,他都仗着自己武功好,血气旺,穿那么一点就到处乱晃,自己说说他,还要被他骂。
「笨猴子,你根本是冻死鬼投胎吧?]
「少罗嗦,我穿这点就够了,再烦揍你哦!]
所以颜璟根本不怕冷……他只是睡着了……
自己这样抱着他,替他暖暖,马上他就会醒过来,马上……
忠义堂的门一下被人从外面打开,几日不见阳光的眼睛有点习惯不了,光亮里,就见几个人朝着他这边走过来。
这些时日一直都没有反应的人,在看到那些人朝他而去,伸手要来搬走他怀里的人时,情绪激动了起来。
「你们要做什么?]秦灿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
虞老大见他这样,心里多少有些不忍,他是责怪秦灿没有照顾好自己的三弟,但那天的情况,说实话,老三要是真的愿意,那帮村民就算多来几拨,都不是他的对手,别说是伤他,就是近身也难……
是他自己不想伤了那些人的,故而才会死在他们手上……
若是以前的老三,就算不对老人和女子动手,那也是因为原则,如果对方真要踩到了他不爽快的地方,他是绝对不会顾及对方是老人还是女子,故而黑雲九龙寨的颜三才会令人如此闻风丧胆。
而自己不得不承认,老三跟了这个人下山之后,潜移默化中改变了许多,虽然还是像以前那样犀利跋扈,被自己和老二宠出来的脾气也总是让他心里一个不痛快就用拳头来解决,但似乎又多了很多自己说不上来的东西在他的言行举止里头,就连脸上的表情,也多了一些不同。
老三换了身体之后心里生出的纠结,似乎也渐渐释然,之后又听说那个人给老三取了名字,起初他和老二都不无惊讶,以为老三那种不受拘束的性子,应该是用撵的都不可能把他撵下山的,没想到他跟着那人下了山,待得好好的,然后又有名字,仿佛新生了一样。
这一切,都是这个看起来有些瘦弱、又没什么大本事的人所带来的改变。
他感谢秦灿同意用好友的身体救了他们老三,感谢他让他们老三有了不一样的生活,但也怨恨他,因为在那个时候,他竟不在老三身边,甚至从镇上的百姓口中听说他逃走了。
这几天,虞老大都看在眼里,也深切体会到秦灿的悲痛。
因为接受不了颜璟已经死去的事实,就那样抱着他,当他睡着了,谁劝都不听。整整三天,人憔悴得脱了形,下巴上生出许多胡渣,眼里饱含血丝,就算还有一口气在,也感觉似乎是不行了。
虞老大心里虽然也尚未从失去三弟的悲痛里走出来,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人毁了,秦灿虽然不是什么有大出息的人,但他至少是个好官……
「大家上去,把秦大人拖开,让老三入土为安。]
秦灿愣了愣,只听到「入土为安]几个字。拍开伸过来的手:「不准过来,不要碰颜璟,他没死!他还没有死。]
那些兄弟和秦灿也算是熟悉,见他这种反应,伸出去的手要拉开他的手,有点犹豫,转过头来看向他们的老大再次求证。
虞老大将手一捏,斥了一句:「一帮废物!走开,让我来!]说着走了过去,用手将那几个人推开。
秦灿牢牢把颜璟护在怀里不让虞老大碰他,但几日来不吃不喝本就没多少体力,被虞老大抓着肩膀一下就提了起来,扔给那些兄弟,自己抱起颜璟的尸体往外走。
秦灿被人架住,一个劲的想要挣脱开来:「不要带走他!放手!放开我!不要带走他!]
那几个兄弟不敢下重手,于是被秦灿一下挣脱开来,踉跄着扑了过去,却只抓到颜璟的衣袖就又被追上来的兄弟给架住。
秦灿紧抓着那片衣袖不肯松手,于是「哧啦——]一声撕了下来,几个人牢牢抱住秦灿不让他挣扎,秦灿只能看着虞老大将颜璟抱出来忠义堂。他的情绪越发失控,像是一只被陷阱困住的小兽,怒红着眼眸声嘶力竭地咆哮。
「放开我!放开我……!]
半空中蓦地响起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
秦灿激动中,就看到一个人拄着锡杖背光走了进来,走到自己面前。
就见既醒拿着佛珠对着他不知道念叨了一句什么,秦灿双眼蓦地圆睁了一下,接着整个身子软了下来,眼睛也慢慢合上。
阿大和云中雁跟着从忠义室外走了进来,见秦灿安静了下来,双手合十对着既醒行了个佛礼:「多谢大师。]
既醒还了一礼:「阿弥陀佛,贫僧能做的就只有这些,能不能跨过这道坎就看他自己了。]
***
秦灿意识模糊间,耳边回响起那天在客栈里听到的邹叢筠和那个解签女子的对话。
「「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泪滴千千万万行,更使人愁断肠。要见无因见,了拼终难拼。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这首诗说的是——一个姑娘有一个很想见到的人,泪滴千行,愁断肠,但依然不能得愿,也许是前世的缘分不够,那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强求?不如今生多多修行,为续来生之缘……]
当那些对话在脑中归于寂静的时候,他缓缓睁开眼睛,入目的,是那间在云龙山常任的客房的帐顶。
「你醒过来了?他们说你醒了的话,让你先喝点粥垫垫肚子。]
秦灿顺着声音看了过去,说话的人是邹叢筠,那天扔下他一个人上了山来,没想到他也跟了上来。
邹叢筠端了一碗热粥过来,扶着秦灿起来,然后把盛了热粥的碗放到他手里。
秦灿看着手里的碗,嘴里默默地念叨:「相思似海深……]
邹叢筠听闻,接了后半句:「「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这是一支中上签,但很多时候,就像这诗里说的——你念想着一个人,纵然泪千行、人憔悴,都不得所愿。你愿意去追随他也好,你愿意苦守后半生也好,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但是为什么不利用今生好好累积彼此的缘分,说不定下辈子你们就有缘了……]
「——笨猴子,不要哭……]
秦灿身体一震,蓦地想到了什么,他将手里的碗递还给邹叢筠,下了榻来,赤着脚踩在地上,衣服也不披一件就这么穿着中衣走到了外面,一直走到颜璟的房间跟前,在门前犹豫了一下后,将门推了开来。
颜璟原来的房间被那些黑色的液体侵占,因而被虞老大让人一把火烧了,现在这间是那日之后才搬过来的,所以里面颜璟留下的气息很淡很淡,几乎不着痕迹。
秦灿走了进去,沿着屋里陈设往里走,手在桌上、水盆架上一一划过,仿佛在感受那个人留在这间屋里的最后一点气息——
从初相识的剑拔驽张、到后来相处的鸡飞狗跳,一幅接一幅的画面在他脑中闪过,他和他只不过才相识大半年,却从来不知道自己脑中竟有这么多这么多关于他的记忆。一举手一投足、每一个勾起嘴角的坏笑、抑或是气急败坏举起拳头要揍人的情景,都记得那么清楚,历历在目、宛如昨日——但这个人已经不在了……。
***
秦灿的视线落在那柄挂在墙上的青犊刀上。
这是他最心爱的兵器,第一次被掳上山的时候,时常见到他带着这把重有千钧的刀,像是不怕重那样,杀气很重的兵器加之他锐利的眼神,总觉得他不太好亲近。
之后到了县衙,因为身分的关系,他摸这把刀的机会少了很多,但每天早上依然有练刀的习惯;每次看他练刀的时候,就见刀风飒飒、姿态英挺、那种无拘无束的肆意,那放在其外的锋芒,都教人赞叹。
秦灿将刀取了下来,那么重,他要两只手才抱得住,光是围绕着这把刀,他们两人之间就发生过很多事,有争执,也有玩闹……;秦灿用手指摸过刀鞘上凹凸的花纹,反反复复,留恋不舍,最后猛地将刀抱住呜咽哭泣了起来。
这是自他清楚意识到岑熙确实已经离开这个世上那天后,再一次地意识到生命里,又一个重要的人离开了自己。
这个人,比他自己的生命还重要;而这个人的离开,让他的天空彻底崩塌,让他的土地彻底沦陷,让他的心……
——再没有踏实停歇的地方。
第三章
颜璟下葬的那天,秦灿也在场,只是远远站着,看着大家将棺木放下去,然后一锹土一锹土将其盖住,原本那块没有名字的碑上被刻上了颜璟的名字。
秦灿想到刚换完身体的时候,颜璟坐在没有名字的石碑前,一碗酒一碗酒的,不知道是不是在祭奠今日的自己……
没等坟冢堆起来,秦灿便转身离开了。云龙山上铺了厚厚的一片素白,一脚踩下去,便咯吱咯吱地深深陷进去。
往常身边总有一个脚步声,或焦躁或不耐烦,或悠闲或懒散。
但现在,就只有他一个人:「——咯吱咯吱],伴着他寂寞的身影,在皑皑白雪上留下两行脚印。……
青花镇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唐冬兰和他讲述那天在山寨里所发生的一切的时候,他表面神色很平静,听完也没有说什么,但等到送走唐冬兰后,松开始终紧握的双手,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留下几个渗着血的月牙。請勿隨意轉載
镇上的百姓因为无知和恐惧,以为颜璟是妖怪而将他活活打死——这是罪行,颜璟那个时候明明可以还手保护自己的,但是他没有,是因为他不想伤害那些人,又或者,他至死都相信着自己说的那句话——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你有事的。]
自己那个时候如此信誓旦旦地承诺,到了最后,却根本没有做到,留下他一个人面对那些失去理性变得凶暴的百姓,留下他一个守着彼此的承诺,到最后却看不到结果。
小酒酿告诉他,百姓说有人看到他离开了县衙,颜璟死的时候,眼睛还一直看着山路的方向。
就算到了那个时候,他也许还等着自己回来。
因为自己的错,接连害死了最亲近的好友以及最心爱的人,他没有理由再茍延残喘活在这个世上,但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所以他不能跟着颜璟而去,他要还颜璟一个公正和清白,还要处理那不知名的黑水,不能让其他人再深受其害。就像那个女子找邹叢筠解的签——
「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泪滴千千万万行,更使人愁断肠。要见无因见,了拼终难拼。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待重结、来生愿……]
今生缘薄,也许是为了来世的累积。
如若真的有来世……
***
阿斌、阿丁晚了秦灿两日回来,一回来就知道自己强行带走了秦灿,似乎酿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秦灿却没多说什么,他们跟着他回了县衙,他也默许了。
其实从黑雲九龙寨上下来,秦灿就比以前沉默很多,大部分时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其余的时候也是待在房里不怎么出来。
小元知道他心里难过,又不想让他们看见,于是越发迁怒在阿斌和阿丁身上,她一怒之下叫上了阿大他们把阿斌和阿丁打了一顿。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要不是因为你们,我们爷不会死得这么惨,大人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被迫脱光了上半身衣服跪在雪地里的阿斌和阿丁,任由他们动手,等到小元累得再也挥不动拳头了,只站在那里一边喘气一边抹眼泪的时候,阿斌才抬头道:「我们也不愿意看到这种事情发生,三当家的死我们也很难过,但大人的身分不同……]
「什么身分?]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了过来,几个人回身,就见秦灿站在廊上。
——虽然人不似前几日那么憔悴,但下巴的胡渣没有清理干凈,眼里也没什么神气,整个人看来好像被抽去大半的精力一样,顿显得老成了许多。
他走了过去:「谁让你们私下刑讯的?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
几人面面相觑,没人出声,平时一向沉稳老实的阿大脸上也露出了心虚的神色。
秦灿扫了他们几个一眼:「知道错了?自己下去领罚吧?]
于是阿大带着人往前面去了,不一会儿板子声和数数声传了过来。
小元见状,又气又急,连连跺脚:「你怎么到现在都还帮着这两个混蛋说话?如果不是他们……如果不是他们……]说着说着,眼泪又止不住地流开了。
秦灿伸手,用袖子替她擦了擦脸:「他们只是奉命行事,并没什么过错。]
小元拍开他的手:「那怎么也不见你处置那些暴民?]
秦灿怔了一怔,眼里似有什么一划而过,道:「该处置的时候……自会处置……]
然后转向阿斌和阿丁:「你们现在知道了,我是不会回去的,就算再将我带走,只要寻到机会,我还是会逃回来的……至于你们自己,要是担心没办法向太子交差,可以去库房支些银两远走高飞,如果要留下来,也随你们……]
说完,秦灿便转身走了。
小元看着他的背影,一肚子怒气和怨恨无处发,回头看向还跪在雪地里的两人,便将气撒在他们身上:「还待在这里干什么,要连累姑奶奶也挨板子吗?滚!都滚!]
阿斌阿丁最终没有离开,又换上捕快的衣服,和以前一样,扫院子、巡街、做捕快该做的那些事。
县衙里似乎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只是再看不到五更天亮,有人在后院飒飒练刀;再看不到县太爷被人一路追打,从后院逃到大堂,又从大堂逃回后院,最后被从柴房的柴堆后面揪出来;再看不到满脸淤青的县太爷鬼鬼祟祟蹲在狗官的窝前,拿一块肉骨头贿赂狗官——
「狗官啊……好狗官,你去替我咬那个山贼头子,这个呢……是订金,你多咬一口我就再给你多加一块……]
全然没有注意身后的人,然后在狗官兴奋地「嗷呜嗷呜]啃骨头的声音里,夹带了县太爷仿佛被凌迟的惨叫……
也再看不到,阳光和煦的午后,书房里有两人临案而站,执笔研墨,偶尔窃声细语,轻声笑闹,而所有的喧闹与烦心事都止在了书房那堵门外……
***
邹叢筠跟着秦灿来到县衙,言称自己没处去,现在天又冷还大雪封山,想留在县衙混口饭吃,可以帮着做些文书笔记的事。
秦灿也没拒绝,反正县衙里的闲杂人等已经很多了,也不差这一个。
当日去云龙山闹事的暴民,秦灿总算都收集齐了名字,但是等到想定罪的时候,才发现这些人已经陆续死了,没有死的也因为那种黑水带来的怪病,而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据其他人所说,他们从山上下来的那个晚上,还大肆庆祝打死了妖孽,但是第二天早上,就惊异地发现,许多人家的房屋被那种黑水从外面包裹了起来,而那些黑水就像从地里伸出来的藤蔓,一夜之间就全冒了出来,旁边的两户人家都相安无事,只有这户人家被困在里面。
镇上的人便猜测,一定是因为那只妖孽被打死,所以他手底下的妖物出来报复了。
秦灿听闻,面上不动,只捏了一下拳头:「就算是妖物——也不该私下处置,何况那天你们的暴行差点伤到无辜的孩子,如果真的伤到了,你们的良心能安吗?]
对方被他这么一问,给问得哑口无言。
秦灿没再多说什么,就去了其中一户人家,走到院子的时候,就已经闻到了那股浓烈的腥臭。
——照理说,无论什么疫病,一旦到了冬季,因为尸体腐败缓慢,温度又低,其传播的速度也会慢下来,最后慢慢消散。现在大雪封山,各村镇的商路也停了,大家都靠着之前的储备度过这个冬天,但是这种奇怪的病症却没有消减的迹象。
秦灿环顾了下四周,看到院子的篱笆,遗有那房子的土墙以及屋瓦上都还黏着那种黑色的黏液,于是转头对身后的邹叢筠道:「小心不要碰到那种黑色的液体,沾到衣服上就把衣服脱了,若是沾到皮肤上,最好把那部分的皮肉都削了。]
邹叢筠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么恐怖?]
秦灿却没多说什么,只让他听从门里传来的哼哼唧唧的声音,像是痛苦至极的呻吟。
「这还不算恐怖的,更恐怖的……马上你就能见到。]说着便推开了房门。
***
甫一开门,就见一个黑影扑了上来:「救命啊——请山神大人饶恕小人——]
秦灿还好有所防备,往旁边一闪,阿大和阿二上前一步,两人用手里的水火棍夹住扑上来的那人腋下,两棍交叉将他压在地上。
屋里一股腥臭以及血腥味,邹叢筠掩着鼻子走上前一点,借着外面那光打量这个人。
就见寒冬腊月,这人光裸着身体,却不是因为他不信冷,而是身上的皮肤正在腐烂,有些地方整块皮肉都掉了下来,生生的露出下面的骨头。
他被阿大阿二架在地上的时候,就不停地咳嗽,黑色的血喷在身前地上。
「饶命啊……山神大人饶命……]
秦灿不由冷冷一笑:「哪来的山神大人?你们不是说他是妖孽吗?]
那人用力摇了摇头,一张嘴,满口黑色的液体涌了出来:「是山神……是山神……是小人愚钝,是小人被人蛊惑……那绝对是山神大人,他就盘坐在那山头之上,那么高大,那么肃严,但是他看起来很生气 ……很生气……]
这人说着眼睛越睁越大,露出惊恐不已的表情,将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像是要躲避什么。
「他那样的生气,整个山头上的云都变成了黑色,整个山上的水也全都变成了黑色 ……他会把我们都杀了的……他会一个一个把我们都杀了的!]
秦灿再不想听这个人胡言乱语,转身走了出来:「现在知道后悔也晚了。]
邹叢筠追了出来,问他:「他说的山神是什么?]
秦灿想了一想,回答他:「在二十多年前,云龙山这里发生过一起瘟疫,病症就和刚才你看到的那种一样,什么办法都没有,没有草药可以医治。
「——因为查找不到原因,百姓们就觉得是鬼神作乱,于是想到了长久以来在这里流传的山神传说,便以为是有人得罪了山神,所以降罪下来。镇口村口都能见到的破庙,就是当时大肆祭拜山神留下的。但这一切,不过是两个人外乡人作祟而已。
「——二十多年后的今日,这种怪病又在云龙山下传开,而这一次,却是找到了病因,那是一种黑色的液体,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道,从地底冒出来,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若是人碰到了,就会肌肤溃烂而死……就像你刚才看到的那种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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