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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毒 完结全本-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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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未曾想到,夜无忘已被公主暗中灌下了引魂汤,这个鬼域初代崇王,空有一个无忘之名,却生生地忘记了对使君子的所有爱意和誓言。使君子心灰意冷,难释嗔恨,遂依仗自己数年道行,以童颜迅速老去为代价,在这通天台上发下毒咒……”巫君一顿,似乎心怀不忍,停止了叙说。

    夜萤蓦地一惊,呆呆道:“师父,为何不言了?!”

    九毒眉心深蹙,急道:“是何毒咒,请姨娘相告!”

    巫君无声叹息,收回飘向远处的目光,转身看了眼夜萤,又看了眼九毒,倏然语气突变,竟模仿使君子的声音,凄厉道:“从今以后,我要鬼域世代帝王的女人,皆因难产而死!我要鬼域世代帝王的儿子,两两自相残杀!”

    九毒猛然一震,不由得后退两步,沈犹枫忙上前抱住他,九毒沉声低喘,霎时心如刀绞,他知道,自个儿的娘亲楚天衣和夜萤的娘亲鸾仪王后皆是因难产而死,这不是巧合,时至今日,这诅咒的每一个字都应验在了鬼域王族的身上。

    夜萤浑身颤抖,一把扶住阑干,竟是万般惊惶,万般迷茫,只觉天昏地暗,说不出话来。这诅咒,几分真,几分假?九毒,夜萤,夙砂影……如今不就是在自相残杀么?

    沈犹枫心痛地抱着九毒,用力稳住心神,问道:“后来如何?”

    巫君恢复了清柔的语气,继续道:“使君子发下毒咒之后,童子变为老翁,青丝化成白头,他生无可恋,遂从这通天台上一跃而下,本想在幽蓝河中就此了结,岂料因缘未尽,命数未尽,得幸活了下来。”

    沈犹枫灵光一闪,沉吟道:“莫非,这邪夺山与灵予山乃一水相连?”

    “你果然聪慧。”巫君轻轻一点头,说道:“使君子在幽蓝河中顺流漂浮了数日,被河水冲到洗泪崖下,在他奄奄一息之际,又得贵人相助,被一个采药童子救起。在那采药童子的悉心照料下,使君子得以保全性命。他伤愈之后,便断却痴念,于灵予山中自立门派,隐匿避世,修研奇毒,并遣神匠造了这枚忘情斑指,成为天门的第一代掌门人。”

    九毒揪心不已,他向来视天门师尊为万世敬仰,如今得知真相,竟是痛难自抑,既悲又恨,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无可奈何,恸声道:“师尊虽戴上了忘情斑指,却为奇峰取名无忘,令山道布局甚似百尺垂帘,让洗泪崖冰洞遥望鬼域通天台,他……他自己都无法忘情,却立下门规,要我天门历代掌门断却痴念!他自己无法释恨,却发下毒咒,要鬼域王族代代背负罪孽!”

    沈犹枫抱紧九毒,亦如万箭穿心般难受。他明白,九毒身负天门掌门和鬼域王族的双重身份,恰恰是这段往事和这个诅咒最直接的受害者,更何况,九毒还身负一个前朝大宗皇族的身份,在墨台鹰的芥蒂之下,亦是颠沛流离,受尽委屈。

    巫君轻声喟道:“真要忘情,谈何容易?就连那灵予之名,亦是随邪夺而起,更无须他言,使君子身在山中,便是身在情中,又如何能忘?”

    枫九二人心中一动,惊道:“灵予山之名莫不是龙箫所赐么?”

    巫君绣面轻摆,说道:“龙箫并非第一个命名者,最初唤此山为灵予之人,正是天门师尊使君子。百年之后,龙箫以‘妙法灵华,予归何处’为灵予山命名,既是巧合亦是因缘,此事作为佳话流传甚广,乃因龙箫身为帝王,受臣民尊仰所致。”她背起墨袖,似乎记起了二十六年前的往事,恍然道:“本君如今想来,我这个曾经的皇弟和皇夫,正是因为爱恨皆如使君子一般烈性偏执,才造成了洗泪崖兵乱的悲剧,龙箫,恐怕是这天下间最像使君子之人了,可叹续断,终是爱他的烈性偏执……”

    “师父……”九毒心中轻唤,既感酸楚又觉释然,暗自叹道:“想来这段天门和鬼域的往事当属两地绝密,唯有掌门和鬼域王传位之时,方才告知继位者……昔日师父焚画殉情,也始终未将洗泪崖之变的真相及九儿的鬼域身世相告,定然是参透了其中玄机,要为这段往事守密,原来师父早已预见,终有一日,九儿会同姨娘重逢,从她口中悉知一切……”

    巫君看透了九毒心中所想,温颜道:“续断身为天门掌门,岂会不避忌天门与鬼域的世代恩怨?一代毒圣,又岂会不知徒儿身上那如幻化影的轻功天赋传自何处?他之所以不说,亦是在等待天机。”

    “天机……”九毒含泪问道:“何为天机?”


第一百九十章  天  机

巫君秀眉微动,淡然道:“当你们见到本君之时,便是天机成熟之时,此时此刻,你们能放下身份,抛却外物,释怀爱恨,回归本真,且有足够的胆量和心胸去承担所有的真相,我们这一代人,放可将希望托付。”

    “将希望托付……”三人喃喃自语,心中蓦然一动。

    巫君伸出纤手,怜爱地抚上九毒的脸颊,柔声道:“二十年来,夜孤寐一直都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你,但你却不知道,要破除鬼域百年来的诅咒,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代价……”九毒潸然泪下,咬牙泣道:“踏平天门,便能破除诅咒么!互相伤害,便是代价么!我不信!”

    “我也不信!”沈犹枫凛然按上九毒的肩膀,目光极其坚定,朗声道:“什么诅咒!什么代价!鬼域王恐怕从未想过,他视若仇人的天门,会将他的亲生儿子抚养成人!九儿身为天门掌门,不也跟鬼域储君夜萤成为了生死之交?哪里来的诅咒!哪里来的代价!我们的命数在自个儿手上,由不得别人!”

    “枫哥哥……”九毒神情一震,流泪看着沈犹枫,忽然间破涕为笑。夜萤眼里的泪水在刹那间夺眶而出,当下紧紧地握住拳头,却是豁然开朗。

    “呵……”巫君心中一笑,不知为何竟颇觉温暖,她将忘情斑指小心地戴回九毒指上,正色道:“一切恩怨皆是欲念所致,一切因缘皆由人心所破,你们既有如此气量和胆量,无须本君再多言,当知道该如何做。”

    九毒抚过拇指上的忘情斑指,眼中光亮大盛,仿佛醍醐灌顶般,他笑着举起手掌,决然道:“我九毒立誓,若有命数回到天门,定然废除师尊定下的天门门规,自九毒伊始,灵予山再无忘情掌门!今后历代天门掌门,亦绝不许与鬼域为敌!”

    巫君欣然点头一叹,转身唤道:“萤萤……”夜萤走上前去,泪流满面道:“师父……”巫君拍拍他的肩,肃然道:“你是鬼域储君,未来的鬼域王,本君授你绝学魄离,不是为了让你对付夙儿,而是相信你一定能够破除诅咒,成为鬼域有史以来最重情的王!”

    夜萤心中通透,毫不犹豫地举起手掌,决绝道:“我夜萤立誓,他日继承王位,鬼域王族永禁兵戈杀戮,自夜萤伊始,邪夺山再无冷情帝王!今后历代鬼域王,亦绝不许再与天门为敌!”

    巫君长吁了口气,波澜无痕的眼睛里竟是如释重负一般。枫九二人欣然一笑,却见山巅那片幽蓝的云海不知何时竟化成乌黑,一阵嗜血的气息飘来,冷若冰霜,寒意森然。

    “他终是追来了……”巫君抬首望向天边翻滚而至的乌云,毫不慌乱,泰然道:“你们穿过百尺垂帘出通天台,一路南行,上鬼影壁,入婆娑门,方可走出邪夺山,沿幽蓝河回到灵予山,快走!”

    “我送哥哥和沈犹大哥出山!”夜萤握紧手中宝剑,神色决然:“咱们今日便看看,那个冷酷无情的兄长,狠不狠得下心来要我兄弟二人的命!”

    九毒一定,旋即释然而笑,他怎会不懂夜萤心中所想,无须劝阻,只须扶持,他三人与夙砂影之间的恩怨心结,终究要自己去解。

    “记住本君的话,咒,唯有你们自己才能破除,情,则要你们所有人共同惜之了。”巫君言罢,一挥袖袍,空气中的雾珠如碎晶扑面,眨眼化成无数光点,为九毒三人引出了一条前进之路。

    三人不再多言,齐齐抱拳向巫君告辞。皎洁月光之下,三人寻着雾珠的光亮渐渐去得远了。

    巫君望着三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黑暗中,方才转过身来,顷刻间,她眼神一变,墨袍卷动飞舞,腰身宛若灵蛇乱颤,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内劲在她全身筋脉中施展游走,又似乎她正用力将什么东西向外急挤,须臾的工夫,只见一道鬼影从她身体中闪电夺出,旋转幻化,如魔如妖,破风而立,形貌当真诡异肃杀至极。

    再瞧那巫君,竟又恢复了先前端庄圣洁的形貌,仪容神态竟全然未受影响,她坦然抬起眼眸看着面前的鬼影——从她身体中幻化而出的,竟是一个戴着鬼面、有血有肉的中年男子,这男子的指尖夹着一道赤红耀眼的灵符。

    巫君眉眼一弯,道:“你非要用这种方式见他们么?”

    鬼魅一般的男子默然不语,他倏地一翻掌心,指尖所夹的赤色灵符便于瞬间化成了灰烬。他背起长袖,回首看向通天台外那茫茫无际的黑色云海,许久许久,方才幽然一叹,冷冽的声音中竟透着难以捉摸的淡淡情愫。

    “本王也想亲眼看看,夜孤寐的子嗣,究竟能不能破除这延续百年的诅咒……”

    霎时间,巫君那墨色的绣纱之下,毫不掩饰地漫过嫣然笑意,当真美到极致。


尾声(上)  追  杀

一勾银月,宛宛而现,九毒三人踏着月光,依照巫君指示一路南行。两旁峭壁摩天,山如墨黛,道路极其凶险,那股浓郁的嗜血杀气更是紧随其后,无法甩开。大约疾奔了一炷香的工夫,三人终于穿出鬼影壁,冲入婆娑门。

    “等等!”倏然间,行在最前的沈犹枫猛地止步,挥臂一挡,他身后的九毒和夜萤不由得齐齐驻足。三人谨慎上前,俯身一看,不觉倒吸凉气,原来数步之外竟是百尺来高的断崖。

    九毒急喘道:“莫不是行错了方向!为何前方无路可走?”

    夜萤亦是喘息不已,困惑道:“婆娑门外只有这一条山道,不会有错啊!”

    沈犹枫眉头紧锁,冷静地查探周围的环境,四下冷风呼啸,怪石嶙峋,依稀可闻狼嚎声,三人所在之处,竟是座草木不生的光崖;再探崖底,只闻惊涛拍岸,水声潺潺,已然绝路。

    一路跟来的嗜血杀气越离越近,九毒心急如焚,拽着沈犹枫叫道:“枫哥哥,速回鬼影壁!”

    “迟了!”沈犹枫神色骤黯,突然转身,将九毒向后一护,喝道:“岩后藏身!”眨眼的工夫,他已朝前飞身夺出,左手握鞘,右手拔剑,“砰”地一声,湛卢剑锋便迎上闪电般逼来的千魂刺,立时劲风扑面,寒光四射,又听“砰砰砰!”三声厉响,黑暗中白光连袭,剑势飞纵,嗜血杀气直扑口鼻。

    “枫哥哥当心!”九毒嘶声高喊,镇定地闪至崖边巨岩后避下,适才看清追杀者脸上狰狞的鬼面和身上的一袭紫衣。

    夜萤握紧手中的残月剑,静立在一旁观战,昔日里的温顺神色全然不见,目光异常冷厉。

    但闻“喀嚓”连声巨响,崖顶黄沙铺天,碎沫飞溅,嶙峋巨石悉数断裂,动静竟如千军压境。强强过招,剑刺相交,拼的是真气、功力、反应和速度,沈犹枫脚未落地,片言未发,却已和夙砂影拆了百余招。双方势力相当,难分胜负,须臾之间,崖顶已是一片狼藉,攻势如排山倒海一般,渐渐向九毒藏身的巨石扑去。

    “飕——”沈犹枫目光乍沉,剑锋骤敛,向后腾空一跃,灵敏地躲过夙砂影的刺刃,身姿稳稳落下。他全身不动,借力御力,瞬间倒翻剑锋,在九毒藏身的巨石前划过一道深深的沟痕,霎时间,剑锋结气,凛然化壁,夙砂影的寒刺刚一袭到,便听“叮”地一声怪响,千魂刺的刺尖竟被这气壁阻住,只刺到半路,便硬生生地收回,余势不衰,兀自颤动。

    沈犹枫凛然立在那气壁之后,凌厉道:“你和我,终究要分个输赢么?

    夙砂影浑身杀意,反手将千魂刺一勾,冷冷地指向九毒,寒声道:“我不赢你,又如何诛他?”

    “想赢?”沈犹枫施然冷笑,“先破我的绝意逍遥剑!”话音未落,已反转湛卢,暗聚真气,运转内力,破壁而出。

    夙砂影唇角一动,倏然骤退,身形化虚,一分为二,借二变四,眨眼已幻成了数十尊鬼魅一般的影子,齐刷刷地将沈犹枫团团围住。寒风扬起夙砂影的猎猎紫袍,这十尊幻影如同十具活死人,虚实更迭,肆意飞纵,根本分不清哪个影子才是本尊。

    “幽冥祭……”九毒骇然,只觉背心全是冷汗。

    一眨眼,千魂刺已闪电攻出,十方幻影同时出击,刺尖杀气如灵蛇盘腾,亦如猛兽屹立,挟山超海,揽月驱星,直逼沈犹枫命门。

    沈犹枫但觉一股腥风点至胸口,当下横挺湛卢,沉着迎战,剑锋斜带,一招“至人无己”,正神贯顶,刚柔圆活,“啪啪啪”旋身连纵十下,瞬间封住十方来势,虽化攻为守,剑势依然轻捷自如。

    九毒眼神骤亮,心中大叫:“绝意逍遥剑!”

    夙砂影眼似厉电,腰如蛇形,翻转寒刺诡邪再袭,攻势重似崩石,轻如游雾,点打挑拨,真假莫辨。沈犹枫固神内敛,剑锋纵天,一招“神人无功”,借气打力,以实化虚,稳占先手,兀自行有余力,顿时和千魂刺寻瑕抵隙,相持不下。

    崖上天昏地暗,飞沙走石,沈犹枫和夙砂影皆以全力相搏,内功发挥得淋漓尽致,外功更是臻于化境,三百招后,依然难分高下。九毒夜萤只觉耳畔呼啸奔腾的劲风,却再也看不清两人招式。突然,但听“当呜”一声尖响,沈犹枫率先变招抢攻,皎皎剑光中,蓦地飞出一道强悍的逍遥之气,溅雷喷雪,飞湍激荡。

    九毒惊喜交集,立时认出此乃绝意逍遥剑的最高境界“圣人无名”。

    沈犹枫与湛卢人剑合一,剑气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如盘龙齐天,腾跃而上,亦如鹏鸟展翅,凌空而下,“飕飕飕”数声裂响,幽冥祭幻化出的九尊魔影霎时间灰飞烟灭。但让人称奇的是,夙砂影的本尊却仍旧稳如磐石,固守十方攻势,如一只紫翼蝙蝠般,痛下了最后的狠招。

    浓郁夜色中,缠斗声嘎然而止,九毒夜萤只觉眼前血光一闪,待漫天枯叶飞沙悉数落下,月光渐渐回到崖顶,九毒夜萤方才得以看清,只见沈犹枫的湛卢剑已刺入夙砂影的胸口,而夙砂影的千魂刺亦是毫不留情地刺入了沈犹枫的胸口,同一时刻,殷红的鲜血沿着两人前襟齐齐流出,斗至三百余招后,沈犹枫和夙砂影竟是两败俱伤。

    霎时间,空气中飘来一阵奇迷的异香,九毒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高声惊叫:“是酡颜香!”话音未落,只见沈犹枫眉心一蹙,身子不由得晃了晃,竟好似要跌倒,他猛然将手中的湛卢剑收回,直插入地,勉力将身子撑住,喉中涌起一股甜腥味。

    夙砂影唰地抽回千魂刺,重重后退两步,一下子跪倒在地,竟是沉喘不已。

    “枫哥哥!”九毒不由分说,点足急纵而出,展臂一把将沈犹枫扶住,立时抬首一瞧,只见夙砂影的前襟已被湛卢剑刺破,他跪撑在地上,微微颤抖着从前襟中掏出一枚染血的香囊……九毒只觉天昏地暗,惊痛难抑,想来夙砂影是早已料到今日激战会有此结果,故而布下了最后的杀手锏。这酡颜香之毒,除了对身负鬼域血统之人无效外,对任何人使出,都能令其内力尽失,催眠乱神。

    沈犹枫跪倒在地,他浑身大汗,似是在暗运真气,强抗迷毒,但是却无济于事。九毒拼命护着他,根本顾不得自个儿安危,抱住沈犹枫连声急唤。

    夙砂影冷冷地盯着枫九二人,突然,他悄然扬起手掌,内力顷刻积聚,二话不说,反手一翻,掌中悍力乍泻,直朝着九毒的天灵盖狠狠拍去。

    “咔——”蓦地里一道人影纵出,生生地跪挡在枫九二人身前。霎时间,黑暗中一道蓝光闪过,夙砂影大惊,厉掌一震,下意识地逆转真气,强敛内力,掌风一偏,险擦着那人影的左头颅呼啸而过,杀气搅得地上的泥花肆意飞溅。

    凄清月光下,夜萤跪挡在九毒和沈犹枫身前,头顶高高地横举着那把终于出鞘的残月宝剑。那剑身通体月白透亮,剑鞘上的怪异符号发出诡异的蓝光,幽亮的剑刃生生地挡下了夙砂影扑来的掌风。再看夙砂影的掌中,已是鲜血横流。


尾声(中) 殉  爱

沈犹枫黯然喘息,九毒呆在原地,未待开口,又闻“喀嚓”一响,空气中扑来金属断裂的声音,夙砂影脸上的那具狰狞的鬼面,竟在眨眼间裂成了两半,砰地落到了地上。映入眼帘的乃是一张毫无血色、冷如寒冰的面容,其俊美风采不输九毒,异域光华更胜夜萤,唯独打眼的是,那深蹙的凝眉间,竟刺着一道触目惊心的黥纹。

    “阿夙……”夜萤举着残月宝剑,眸中泛起一片涟漪,凌厉道:“你的千魂刺和幽冥祭可以杀任何人,却唯独无法杀我,我的残月剑无法对任何人出鞘,却唯独可以对你使出魄离,你可知道,父王和师父,为了破除诅咒,在你我的身上,下了多大的赌注么?!”

    夙砂影蓦地一怔,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震动了心弦,大惊之下,竟是心绪繁复。

    夜萤身子一晃,咬牙撑住,含泪道:“你曾用千魂刺断掉我掌中的命运线,今日,我便用这把残月剑,也断掉你掌中的命运线……从此以后……你我之间……再不相欠……”他眼神一黯,额头上缓缓地流下一道鲜红的血痕,接着又是第二道,第三道……

    “弟弟!”九毒惶恐地扑到夜萤身侧,立时浑身巨颤,泪如泉涌。

    “哐当——”残月剑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夜萤身子一软,兀自向九毒怀中栽去,在双眸阖上的刹那间,他的眼角幽幽地淌下一行清亮的泪水,唇边却勾起一抹释怀的笑意:“哥哥……我没有使出迷心傀儡……他……他终究下不了手……”

    “呆瓜……你这呆瓜!”九毒泫然痛哭,心如刀绞。

    夙砂影浑身大震,情绪如惊涛拍岸,铺天盖地涌上心头,他苍白冰冷的面容上竟是痛惜至极。

    “为什么……”他喃喃自问,神色间既迷茫又戚然。

    沈犹枫沉喘着撑起身子,用残留的内力和坚强的意志稳住最后的心智,轻声道:“我来告诉你为什么……”

    九毒跪在沈犹枫身侧,颤抖的手臂紧拥着他,虽泪流满面,神色却是坚韧至极。

    沈犹枫开了口,无爱无恨,无比释然,缓缓说道:“阿夙,走到今日,我并无半分后悔,若真还顾念什么,也唯有师父对我这二十年的养育和栽培之恩……”

    九毒目光渐黯,已完全明了沈犹枫的言下之意,他如同万箭穿心,痛不欲生,胸中却揣着通透和了然。

    夙砂影一顿,正在揣测沈犹枫话中之意,忽见沈犹枫双掌一挥,暗运内力,立时血脉膨胀,真气逆行于指尖,顷刻间,他竟猛出双指,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身前的神封、幽门、商曲、天枢等多处大穴狠狠送去。

    夙砂影神色大变,一步上前欲加阻止,已然迟了,只见沈犹枫汗如雨下,脸色由青转白,浑身颤抖不已,他体内的真气正引着一股股强大的力量将内功、武学、爱恨、过往一点一点地散去。

    九毒死死地抱着沈犹枫,泪水如洪流泻闸,肆意流淌,但他的眉宇间,却洋溢着坚强又释然的光亮,他并未阻止沈犹枫,这是他二人早已心照不宣的约定,虽苦,却不悲;虽痛,却不恨。

    片刻之后,沈犹枫骨骼骤软,筋脉皆伤,一身的盖世武艺尽数散去,他喘息着抬起头,竟是淡然一笑:“我这一身武艺皆是师父所授,今日,我便分毫不留地还给他,从此以后,我跟他之间,再不相欠……”

    夙砂影惊痛交集,他盯着沈犹枫和九毒,动了动唇,却说不出话来。默了半晌,他颤抖着举起鲜血横流的手掌,锁眉瞅了片刻,神情复杂地闭上了眼睛,似乎全然不懂,又似乎完全领悟,最终,他无声一叹,缓缓地走上前去。

    九毒防备地瞪着他,却见夙砂影猛然收敛手中的千魂刺,俯身拾起地上的残月剑,既而幽幽地跪了下来。

    夜萤受伤颇重,昏迷不醒,夙砂影颤抖着伸出满是鲜血的手掌,将一枚闪闪发亮的耳坠悄然放入夜萤的掌心紧紧阖上,之后,他伸臂将重伤的夜萤横腰抱起,片言不发地起身离去。一路鲜血横流,夙砂影行了数步,倏然站住,并未回头,径自凄厉地开了口,语气却再也不似从前那般冷若冰霜——

    “今日起,世上再无沈犹枫和九毒。”

    言罢,他抱着夜萤,纵身一跃,幻影般消失于冰冷如水的月光深处。

    “哇”的一声,沈犹枫一口鲜血呕出,形容极其骇人,但他未含半分痛惜和失望,墨黑的眼眸中闪耀着无人敢逼视的施然与释然,他如同一个王者一般,极其平静地接受了命中注定的结局。

    “九儿……”他看着九毒,如从前一样,宠溺地一笑:“二十年前,你父亲和我父亲于洗泪崖下殉情,今日,你我竟也走到了这一步……”

    “那又如何呢……”九毒紧紧抱着沈犹枫的身子,脸上泪痕弥漫,嘴角却笑意绚烂,亲昵道:“枫哥哥,让我们回到最初,去做真真正正的平凡人……”

    “好……”沈犹枫抚上他的头发,含泪笑道:“我们……去做真真正正的平凡人……”

    九毒扬起袖子,细心地替沈犹枫擦去脸上的血汗,决然笑道:“天下地下……永不分离……”

    沈犹枫点头笑道:“天下地下……永不分离……”

    霎时间,两人唇齿相缠,一个长长的深吻,仿佛穿越了他们相遇、相识、相守的所有岁月;仿佛忘记了人生中贪、痴、嗔、怨的所有烦恼;仿佛看淡了乱世与盛世中那欲、念、生、死的所有因缘。

    这一刻,他们亲吻相拥,下一刻,已毫无畏惧地双双跃入崖下那波涛翻滚的幽蓝河中。


尾声(下) 殊  途

三年后。

    燕城,大鼎皇宫。承乾殿至御书房的宫道上,春光碧色,静谧安宁。蓦然间,一阵脚步声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殿下!等等老奴啊!皇太孙殿下!”一个苍老的声音恭然直唤,只见数十个内侍太监碎步小跑,簇拥着一名锦衣华冠的少年,如一阵风似地穿过花园中旖旎的春光,直朝御书房而去。

    那独行在前的少年约有十四五岁的年纪,俊眉星目,形貌聪慧,虽然年少,风骨中却已初具王气。

    “皇爷爷!”声音未落,少年已踏入了御书房内,亲昵地高唤:“孙儿给您问安来啦!”

    “咳咳……”坐在龙榻上的墨台鹰猛然一阵低咳,少年见状,忙奔上前去扶住他,手掌放在墨台鹰背上,体贴地替他顺着气儿。

    一纵太监吓了一跳,正欲上前服侍,却见墨台鹰摆了摆手,众人会意,悉数退出了御书房,恭然于门外候着。

    墨台鹰喘息了半晌,方才渐渐平息下来。他人届知天命之年,这几年来久病在榻,国务缠身,昔日纵横天下的雄悍凌厉之气竟散去了不少,细细观之,已俨然一个历经沧桑的老人,面容憔悴,两鬓花白。

    那少年神色担忧,直起身来将案上的茶盏奉予墨台鹰,蹙眉问道:“皇爷爷今儿个可是服了药了?太医们过来会诊过么?清晨唐相送过来一听汨罗川贝,专治湿咳,孙儿已吩咐御膳房给炖了去,晚间殿中湿凉,皇爷爷喝了热汤才好安睡……”

    墨台鹰凝视着少年,嘴角微勾,默然不语,那疲惫的病容之上却一直漾着疼爱的笑意。

    “皇爷爷,这燕城啊不比名州,春寒当真渗得慌……”少年走近书案,一面麻利地整理案上散乱的奏折,一面滔滔不绝,似乎跟墨台鹰有说不完的话,“孙儿的文武功课在皇爷爷和三公六卿的督促下大有长进,已可协助皇爷爷初理朝政,如今大鼎天下朝纲稳固,国泰民安,孙儿由衷开怀,只是皇爷爷的身子对燕城的气候终究无法适应,孙儿心中甚是担忧,若是能将大鼎皇都迁至名州,皇爷爷的湿咳症定会痊愈……”

    “熙儿……”墨台鹰忽然开口,轻声打断了少年的话,“你……到朕身边来……”

    墨台熙一愣,遂放下手中的奏折,笑着向墨台鹰走去,贴着他身边儿坐了下来。

    墨台鹰伸手轻轻抚上墨台熙的头发,心中竟是无限感慨——在大鼎千万百姓眼中,墨台鹰无疑是一位令人又敬又畏的开国帝王,然而,臣民遍天下,知己无一人,他唯有在这亲生皇侄孙的眼中,才能抛弃一切,做回平凡而慈祥的皇祖父。在墨台熙的身上,墨台鹰依稀可见另一个孩儿的影子,多年以前,那个孩儿亦是像墨台熙这般承欢膝下,受尽他的宠溺。墨台鹰思念着他,哪怕,他曾与他恩断义绝,哪怕,他已离开他三年了。

    “咦?”墨台熙目光一亮,忽然发现墨台鹰身边的软褥上,竟搁着一道破旧的圣旨,那圣旨被白蜡密封,从未拆看过,但自个儿的皇爷爷却似乎极其珍视,墨台熙不禁问道:“皇爷爷,这里为何有道未拆的圣旨?”

    墨台鹰涩然一叹,幽幽道:“这是你夙太傅在三年前,引咎归还于朕的东西,你且看罢……”

    墨台熙好奇地伸手取过,撕开白蜡,翻阅开来,缓缓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鼎曦和元年正月初二,原天风旗旗座沈犹枫与大宗皇族余孽九毒于蓬壶塔私逃,忤逆之罪当诛,然朕奉大行,感念亲德,特命天影旗旗座夙砂影将其召回,赦免二人死罪,故兹诏示,钦此……”墨台熙一顿,颇为茫然,喃喃问道:“沈犹枫……九毒……乃何人?为何孙儿从未听宫中之人说起过?”他心中好奇,直言追问:“皇爷爷既要赦免他们,为何夙太傅未将圣旨拆封,反而还给了皇爷爷?”说着蓦地一惊,黯然叫道:“难道他们……已死了么?”

    墨台鹰默而不答,苍老的面容上漫过深深的憾然和不舍,他疼爱地将墨台熙揽于怀中,眼神显得意味深长,正色道:“熙儿,云将军曾授过你一句话,你可是记得?”

    “恩!”墨台熙重重点头,朗声道:“在朝为官,须心如明镜;在位治国,尚仁者无敌!”

    墨台鹰莞尔点头,叹道:“你要谨记此言,我大鼎江山,必会千秋万代。”言罢,他取回圣旨,翻手阖上,一转身,竟将那圣旨投入旁侧燃烧的香炉之中。

    “皇爷爷……”墨台熙怔住,那圣旨遇火骤燃,很快便化成了灰烬。

    墨台鹰抱着孙儿,转眼望向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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