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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毒 完结全本-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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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之局势,于枫九二人看来,尽在掌握之中。那大宗文臣,皆是心高气傲、渴望大展宏图的读书之人,如今昏君伏诛,开国君主许诺安抚善待,他们还有何理由拒绝投诚?那大宗武将,多为沈犹家族世交,尤其是禁卫军的多名副将统领,当年皆是由沈犹信和窦夕年一手提拔,洗泪崖之变后,他们韬光养晦、卧心尝胆,蛰伏于大宗皇宫之中,只待有朝一日寻得故主、诛杀万贼。
自九毒为执行屠龙计划离开之后,沈犹枫心知自己再无挽回的余地,遂同夙砂影正式结盟,只求凭借自己的心智与才能,全面参与屠龙计划,竭尽全力护九毒周全。就在九毒假扮成小太监入宫之后的第三日,沈犹枫便携湛卢宝剑悄然入宫。在天影旗众多影杀的协助下,沈犹枫秘藏宫中,与父亲昔日的旧部悉数相认,暗中谋划,待万事俱备,他便内诛王勐,取而代之;外通盟军,密供情报,与龙鼎联盟里应外合,配合得天衣无缝。直到万长亭诛君当日,他遂以王勐的身份与九毒联手,向万长亭和流云复仇,令千万文臣武将俯首称臣,终于圆满成就了屠龙计划。
夙砂影部署的屠龙计划,让大宗毁灭,令大鼎初生,它洞悉朝廷劣势,明察各层干系,观之千丝万缕,行之环环相扣,目标步步为营,手段无懈可击。在最关键、最危险也是最终的皇权争夺战中,屠龙计划对龙鼎联盟而言,对天下百姓而言,对朝廷众臣而言,皆是尚佳绝策,除了,执行计划的九毒和沈犹枫。
救赎皇权与天下之人,将会成为被皇权和天下毁灭之人,这,算不算讽刺?
“枫哥哥……”九毒平静地凝视着沈犹枫的眼睛,微笑道:“屠龙计划已圆满完成,你我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接下来,该将那个长久以来寻找的真相,彻底大白了罢!呐,从何处开始?”
沈犹枫心领神会,温颜轻点了一下九毒的额发,淡然笑道:“鹤香软玉阁。”
第一百七十七章 枭 宦
天色渐暗,鹤香软玉阁内桌椅四散,一片狼藉。原来,在禁卫军兵变围场之前,万长亭的心腹太监小仑子便偕同几个敬事太监,将阁中值钱的财物珠宝洗劫一空,早已从双阙门悄然溜出了宫,赴那燕城市井避难去了。
流云倚在堂中摇摇欲坠的梁柱下,四肢血肉模糊,情状甚是骇人。两个时辰前,他被万长亭从驯兽池底救起,由池底暗道一路脱出,终逃回鹤香软玉阁。
万长亭神情沉重,抬指封住流云手腕上的大翎穴和脚腕上交信穴。流云一声痛喘,汗如雨下。万长亭忧心一叹,一面源源不断为他输入真气维持体温,一面凝神关注阁外动静。
“义……义父……”半晌后,流云突然启齿,口中断断续续吐出一句话来:“义父……无须废心了……孩儿……恐怕是凶多吉少……”
万长亭面色苍白,喟然叹道:“你别再多言,咱家会倾尽全力保你一命,咱家曾许诺于你,若你还有福德能存活于新的时代,便让你做回真正的蓝婴……”
“福德……”流云虚弱地躺在血泊之中,绝望地摆了摆首,叹道:“所谓的福德……孩儿早已视同草芥……如今已成废人……更是死不足惜……”
万长亭心中甚痛,凄然不语,眼下流云的意识尚且清醒,但他四肢筋脉尽断,再无任何行动能力,倘若活着,竟比畜生更不如,唯有速死能让他彻底解脱。
流云见万长亭不语,自嘲地笑了笑,眨眼间,他的眉宇之间涌起一股极其浓烈的悲伤和怨恨,颓然一叹:“未想到……我和我大哥一直以来立誓效忠的朝廷……有朝一日竟会被奸贼所窃……如今国将不国……人亦不人……与其生不如死……倒不如痛快地予我一死……”
万长亭唇角颤抖,恸然劝道:“年纪轻轻,不可轻易言死……”
流云抬头望向金碧辉煌的天花板,喃喃道:“义父……有些话……孩儿现下一定要说……否则……孩儿会死不瞑目……”
万长亭点了点头,涩声道:“你说,咱家听着。”
流云恍了恍神,声音虽轻,却异常认真,道:“孩儿追随义父多年……既非贪恋荣华富贵……也非觊觎朝政权位……如今想来……孩儿的初衷……竟同义父并无二致……义父弄权乃为信守对先帝承诺……孩儿……却是为了完成大哥的志愿……”
万长亭不由得神色大动,心中愈发苦涩难耐。
流云的神情飘忽,继续说道:“世人皆道蓝婴罪孽深重……孩儿亦从不否认……我十一岁入宫……二十岁回宫……心中一直铭记兄长志愿……是非善恶……自有旁人评说……孩儿对此不以为意……只知道……追随义父多年……并无半分后悔……”他倏然顿住,浑身的肌肉猛地抽搐起来,飘忽的神情瞬间笃定,决然道:“孩儿即便是死……亦绝不遭受龙鼎联盟的羞辱……恳求义父……赐孩儿一死!”
万长亭悲叹一声,竟是哀痛难抑,他一代枭宦,二十年来呼风唤雨,早对自己今日的下场心中有数,只是他未曾料到,自己最信任的义子蓝婴,竟会如同他的大哥蓝镜一般固执,如此心甘情愿地卷入这场毫无未来可言的命运之中——
“天子禁军首领蓝镜,愿一生追随公公,诛我大宗叛臣!振我大宗朝纲!”
“十余年来,蓝镜受天子提拔,蒙公公栽培,享朝廷俸禄,官拜步兵校尉,此生最大的志愿便是报效朝廷,若朝廷有难,当身先士卒,倾力抗之!”
“那麓州知府玄子道,身系天庆朝诸多是非恩怨,乃是个被先帝遗诏钦点、万公公六道密旨快马急令,要我等尽快诛杀之人,我不管他犯下何罪,他既是朝廷的钦犯,便是我蓝镜和千万禁卫军的敌人!权当诛之!”
“公公虽未正式收蓝镜为义子,但蓝镜与公公情似父子,此去麓州,生死未卜,蓝镜倘若遭遇不测,恳求公公,能赴青州寻得我唯一的胞弟蓝婴,将他抚养成人!”
“告诉我的弟弟蓝婴,一定要继承为兄的志愿,誓死报效大宗朝廷,报效公公……”
昔日誓言,今犹在耳,万长亭心如刀绞,一双斜吊的利目渐渐薄上水雾,他静默了半晌,刹那间收回思绪,凄声道:“孩子,咱家答应,予你一死!”
“想痛快地死?没那么容易!”
未待流云言谢,阁外忽地传出一声凌厉的怒斥,话音未落,阁门已被人砰地踢开,立时屋中风雪倒灌,寒意四袭,只见门口站着一名浑身红袍的青年,神色冷漠,乌黑的眸子里闪动着复仇的光芒。
连翘……万长亭震惊不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翘的出现,让万长亭大感意外,也让他瞬间认定了连翘的真实身份,那张颇似连荆芥的面容,那面容上坦坦荡荡的坚韧神色,无一不在昭示着这个青年的真正来意——他再也不是三年前那个在九霄环佩台痛哭流涕的少年连翘,如今他已长大成人,身为连氏家族唯一幸存的后人,他历经千辛万苦,为麓州惨案复仇而来。
流云转过头,神色复杂地望向连翘,竟出人意料地未发一言。
连翘手中并无任何兵刃,但神色却颇为镇定,他无所畏惧地踏入阁内,直朝万长亭和流云走去,不紧不慢道:“万长亭,你不必讶异,我一路随这畜生入宫,一直被他囚禁于如意阁,连我九哥哥也不曾知晓,今日尔等发动兵变,沈犹枫将我从如意阁中救出,答应予我机会亲手杀了这畜生,我不过只是一个旁观者罢了,你们谁为大宗朝廷,谁为龙鼎联盟,与我毫不相干,我连翘乃是天门弟子,只为十三年前家族灭门的真相而来!”
万长亭心中一惊,冷哼了声,道:“咱家为何要告诉你?”
连翘目光骤沉,不由分说,一个箭步夺至流云身侧,左掌一抬,狠狠地掰开流云唇喉,右手袖中哧溜一声滑出只青花小瓶,他五指一握扭开瓶塞,便欲朝流云口中灌去……
“且慢!”万长亭神色大变,忙开口阻拦,却明显感到力不从心,他运转掌力在流云背上行走,真气耗损甚大,连站起都显得吃力,更何况还要对抗一个轻功不赖的年轻人,观之连翘如今干脆利落的行事风格,恐怕唯有习武之人方能驾驭。
连翘冷言道:“万长亭,你若老老实实地将麓州惨案的真相告知,我便停手,否则,我教你这畜生儿子,被这瓶他当年从我身上骗去的血竭之毒,灌至肠穿肚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万长亭白眉深蹙,阴着脸盯住连翘,似乎并不相信他会真的下手。连翘心中一急,正欲再逼,却听阁外有人厉声笑道:“傻弟弟,用我天门的第一奇毒换区区一个真相,岂不浪费!”
连翘闻声一愣,心中百感交集,九毒的声音,他连翘即便化成了灰,也认得的,当下呆呆地回过头去,瞬间便迎上九毒亲昵无间的笑容,霎时,连翘眼眶尽潮,动了动喉咙,竟说不出话来。
灵予山一别,从此天涯相隔,历经多少日月,造化弄人,屡次擦肩,终究于这深宫之中重逢。其间生生死死,不曾与共;悲欢离合,不曾同尝,然思念犹存,心系彼此,只为所持的信念和希望,这师兄弟二人,各自摸爬滚打,成长于斯。昔日灵予山上的青涩少年,早已不复存在,身为毒圣续断的传人,九毒和连翘,根本无须多言,只销一个眼神,便能诉尽平生无法割舍的手足情义。
九毒朝连翘温颜一笑,使了个眼色,遂转身讽道:“万长亭,你不妨将那洗泪崖之变的真相一并道来,待入了地狱,也好向我师父陪个不是!”
万长亭微微一顿,悄然收回流云背上的掌力,缓缓地站起身来,他阴冷的目光轻描淡写地落到九毒身上,又从九毒身上挪向静立于门边的沈犹枫,忽然间,他舒展开深锁的眉头,仰头纵声大笑,那声音既诡异又凄厉,其中感情,令人难以听懂,更无法揣摩。
沈犹枫默而不言,他抱剑而立,寒冰一般的目光犀利地盯着万长亭的一举一动,浑身上下肃杀至极。对沈犹枫而言,万长亭和流云已至穷途末路,要杀他们轻而易举,但眼下,他还不能动手,真相一日未知,万长亭这条命,便需留着。
九毒见万长亭大笑不已,遂俊眉一斜,如幻化影般向万长亭纵去,身姿犹似轻燕掠过水面,左手一劈,右手一带,擒住万长亭衣冠便朝那紫檀木雕花榻上送去。
诡异地笑声倏然停止,万长亭竟一声没哼,也不同九毒喂招,仿佛一具飘飘然的尸体,跌跌撞撞地扑向那木榻,撞倒烟壶书简一片。
九毒冷冷一笑:“万公公乃一代枭宦,今日纵然穷途末路,也当死得体面,为何不反抗?”
万长亭不答,颤抖着直起身子,径自理了理被拉乱的衣冠,脸上的神色再次变得波澜无痕,仿若他之前答应九毒发动朝变一般,似乎对眼前的复仇和激将,均已抛诸身外。
九毒揣测着万长亭的神情,料想他已做好受死的准备,若此时不趁机问个究竟,恐怕难以再让他开口相告,遂扇柄一翻,直抵万长亭咽喉,低声喝道:“莫非公公想如龙葭那般死得惊天动地,狼狈不堪?”
“义父……”流云猛然一扭头,用力挣脱连翘的手掌,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你……咳咳……便……便说罢!”
在流云心中,万长亭如同亲父,即便朝廷颠覆,志愿幻灭,万长亭也当如九毒所言,像个枭宦一般,死得体体面面。流云无法接受万长亭毫无尊严的死去,更害怕看到万长亭落得狼狈悲惨的下场,当一个人所有的希望皆在一瞬间幻灭的时候,他纵然拥有无比坚韧的个性,也难以承受如此绝望的打击。
然而,这厢流云话音刚落,一声怒喝便响彻大堂:“流云,你这叛徒!死到临头还废话作甚!”
流云呆了呆,寻声望去,只见沈犹枫身边,不知何时已立着两名神色冷傲的青年,一人持鞭,一人持剑,皆身着铠甲,威风凛凛,那怒斥之人正是持鞭的男子,流云当即认出,这两名青年首领,竟是李云蓦和唐青羽,再往二人身后一望,那鹤香软玉阁外,已矗立着无数龙鼎联盟的强兵悍马。
第一百七十八章 复 仇
流云眼中尽染绝望,不禁仰首靠上身后的梁柱,咬牙一声沉叹。
唐青羽终于得见万长亭,心中恨意如潮涌般袭来,他报仇心切,当下夺上前去,抬手便朝万长亭扇下一记狠辣的掌风,怒目骂道:“阉贼!昔日在名州,你与部下劫夺我身,肆意羞辱!今日,我定将你亲手血刃!”
万长亭阖上双目,神色愈发令人难以捉摸,只漠然道:“你动手便是。”
唐青羽眼中窜动着复仇的火焰,他浑身颤抖,手握剑柄刷地将腰间的凌空剑拔出,手腕却被李云蓦的长鞭倏然勾住,唐青羽一顿,便听李云蓦叫道:“小羽!不可急躁!”
“休要阻我!”唐青羽面色铁青,悻悻地猛扯鞭子,厉声道:“我等了三年,只为今日报仇雪恨!谁也别想阻我!”
李云蓦嘴上虽淡定了一回,心中未免焦急,忙抖开长鞭奔向前去,手掌轻轻地抚上唐青羽的肩,哄他道:“小羽,莫要动怒,你忘了在青州时,曾答应过我什么?”
唐青羽呆住,竟一下子恍了神,铁青的面色微微一红,径自默不作声。
李云蓦将头凑近唐青羽耳边,压低声音,温言道:“这阉贼身系洗泪崖之变和麓州惨案的真相,为了沈犹枫、九毒和连翘,你我且将仇恨暂搁,待这阉贼道出实情,再诛他不迟!”
唐青羽狠狠地咬着唇,似乎在强压怒火,半晌后,他突然将长剑收回鞘中,横眉冷眼地盯着万长亭,啐道:“阉贼!便让你再苟活一个时辰!”
九毒不禁微微一笑,未想到,短短月余,云羽二人的脾性竟磨合得如此默契,想来他二人定是又经历了一番战场上的生死考验,方才彻底放下心结,对彼此倾心托付,九毒心中甚是宽慰,只可惜,自个儿再无机会向他二人好生问个明白了。
见唐青羽恢复了理性,李云蓦方才松了口气,旋即神色一凛,向万长亭斥道:“阉贼!本座给你个机会,你若如实相告,本座便赐你个全尸,倘若不说,本座即刻教你五马分尸!”
此言一出,万长亭竟然仰头大笑,这笑声听上去毫无恨意,却冷得教人心寒,甚至暗含着讽刺与嘲笑。
“你笑甚!”李云蓦怒目相向,一脸鄙夷:“想用笑声来掩盖心虚和害怕么!”
万长亭充耳不闻,径自尖声长笑,李云蓦终究按捺不住,朝着万长亭“啪”地便是一个耳光扇下,痛声骂道:“你祸国殃民!这个耳刮子!本座先替天下百姓送上!”话音未落,手起掌落,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万长亭的老脸上,斥责声凌厉至极:“你坏事做尽!这个耳刮子本座再替小羽送上!”
唐青羽一颤,不禁鼻心微红,神色复杂地看了李云蓦一眼,目光温和了下来。
万长亭的笑声嘎然而止,一道血痕顺着他嘴角的掌印缓缓流下。
“义父!”流云声嘶力竭地叫喊声取代了万长亭的大笑,他颇觉受辱,当下瘫倒在梁柱边,竟是心如死灰。
连翘心中一抽,纠结地咬了咬唇,那只抵在流云嘴边的青花瓷瓶竟颤抖得厉害。
万长亭未作任何辩解,他睁开了双目,幽然看了眼李云蓦和唐青羽,未发一言,又转眼望向九毒。九毒心中咯噔一下,霎时涌起一股甚是不安的预感,未待他开口询问,万长亭的目光便定格在了数丈开外的沈犹枫身上。
沈犹枫自始至终都处在一个冷眼旁观的境地中,此刻他迎上万长亭的目光,面色极寒。
李云蓦又怒又急,不禁叫道:“沈犹枫!仇人此刻便在眼前,你为何始终沉默不言!”
沈犹枫凝眉盯着万长亭,冷冷答道,“他不会说的。”
万长亭一声轻哼,讽笑着开了口:“你倒是比沈犹信要明白得多,所剩的时间已不多了,不如……你便同咱家最后再做个交易罢!”
“混账!”李云蓦破口大骂,心中不安起来,喝道:“穷途末路之人是你!还敢危言耸听!”
万长亭并未在意李云蓦的唾骂,犀利的目光丝毫未从沈犹枫身上移开,他径直问道:“你答不答应?”
沈犹枫不动声色,当下迈开步伐向万长亭行去,至他跟前凛然站住,垂目问道:“如何交易?”
万长亭一咬牙,突然抓住沈犹枫的袖子,压低声道:“你放我的义子蓝婴一条生路,咱家愿以死为你求证!”
“诺!”沈犹枫毫不迟疑,答得极其果决,他凛然站着,仿若天神一般,并未侧过头去看流云一眼,却暗中拉过九毒的手牢牢握住。
九毒猛然一个激灵,刹时想到了什么,不禁心思骤沉,再看沈犹枫,见他神情冷静,面容上既瞧不见恨意,也看不出怒气,更无任何惊异之色,但他的两道剑眉却锁得更紧,九毒遂明白,沈犹枫已然领悟了万长亭的话中之意,且与自己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洗泪崖之变一直是墨台鹰三缄其口的禁忌往事;麓州惨案与玄子道又跟墨台鹰脱不了干系;万长亭对真相顾左右而言他,显然是已看透了沈犹枫和九毒心中的怀疑与推测,要跟他二人进行最后的较量,所谓较量便是交易,没有刀光剑影,只有攻心术,这个把持朝政二十年的枭宦,岂是等闲之辈?他临死前的这个要求,已暗中将矛头悉数指向了墨台鹰!
“当年在洗泪崖上,沈犹信并非死于咱家手中,而是死于他自己的湛卢剑下……”万长亭缓缓地启齿,语气尤为淡漠,声音却很洪亮,仿佛是故意说给所有人听,“……那湛卢剑刃被人暗中灌上血竭,沈犹信却并不知情,在他同咱家交锋之时,为护信王不慎被剑刃划伤,这小伤对他一个朝廷将军而言本无大碍,哼,可那血竭是何其厉害!毒入刀伤,不死,倒是奇迹了……”
枫九二人冷然听着,既不询问也不做声,似乎与万长亭达成了某种默契。
李云蓦想了想,愤然问道:“那真正的下毒之人究竟是谁?!”
万长亭冷哼一声,并不回答,继续道:“还有一事,当年先帝实已颁下终止诛杀信竹二人的快马密诏,但那密诏却不知何故于途中遇阻,送诏之人被暗杀,待密诏送至洗泪崖时,信竹二人早已葬身崖底……”
唐青羽寒声问道:“谁是截诏之人?!”
万长亭依然不答,突然间,他嘴角划过一丝异常诡异的笑容,恸声道:“麓州惨案便是那下毒和截诏之人的报应!”
“你胡说!”连翘腾地站起,嘶声叫道:“我父亲绝不是下毒之人!绝不是!”
万长亭冷笑尤甚:“那麓州知府……不过是个替罪羔羊罢了!”
“万长亭!”门外一声断喝,仿佛雷霆万钧,气势卓然,只见一个全身金甲、威风八面的男人在无数精锐的护随下跨了进来,霎时间,鹤香软玉阁内兵戈涌动,杀气弥漫。
“拜见主上!”众人见了墨台鹰,纷纷垂首施礼。
墨台鹰沉着脸,径自向万长亭走去,他未持任何兵刃,掌心却暗中云集内力,只销出手,万长亭便再无开口的机会。
万长亭并不惊惶,神色间依然带着以牙还牙的痛快之意,他翘指轻捻起肩上的白发,似笑非笑道:“墨台鹰,咱家临死前,会让他们一点一点地听明白,一步一步地想清楚……”
“住口!”墨台鹰大喝一声,竟是震怒不已,他不由分说,箭步一纵奔向前去,步伐极快极稳,衣袍之间飘出凛冽骇人的浓郁杀意,眨眼间,他双掌一挥,照着万长亭的天顶猛劈而下,掌风如决堤的洪水急冲而出,毫无预兆,却未留任何余地。
离万长亭最近的枫九二人静立不动,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局,全然不出手阻拦;云羽二人神色大变,齐齐叫了声糟糕,却哪里还来得及阻止?只见万长亭痛啸一声,仿佛困兽一般悲鸣,亦如厉鬼一般狂妄,喉中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头颅上已是血流如柱。
阁中一片惊哗,众人俱骇,虽然以万长亭的功力,与墨台鹰单打独斗可战百余回合,但眼下,万长亭既不躲闪也不反抗,反而做好了必死的准备,这举止实在教人费解。
“你看清楚了罢!”痛啸之后,万长亭转回冰刀般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身侧的沈犹枫,仿佛完成了交易一般,他释然地扬起了嘴角,笑道:“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成王败寇……不过都是轮回罢了!沈犹枫!咱家在地狱等你!哈哈哈……在地狱等你……”
话音猛然断掉,万长亭那张血迹斑斑的老脸上还挂着诡异的笑容,心脏却在瞬间停止了跳动,一代权臣,就这样睁着斜吊的鹰眼,在众目睽睽之下森然死去。
“死了?”唐青羽猛地一抽,方才回神,见万长亭被墨台鹰一掌拍死,却未作任何抵抗,不免感到惊诧,又见万长亭死不瞑目、形貌惨烈,唐青羽眉头深锁,心中的恨意竟不似先前那般强烈,他既迷茫又纠结,径自怔怔地立在原地。
李云蓦亦是一惊,他下意识地将手探至万长亭鼻下一试,不甘地锁上双眉,轻声叹道:“死了……”
沈犹枫冷然不语,看上去无动于衷,但他那只紧握九毒的手掌,却是颤抖不已。九毒面色苍白,心如乱麻,聪明如他,和沈犹枫一样,已完全看懂了这场交易的真正目的——
万长亭根本不会道明谁是真正的下毒之人,他旁敲侧击、点到即止,皆是在等着墨台鹰出现,好让后者亲自送他归西。若墨台鹰与真相有关联,那么一旦万长亭谎称要将真相说出,墨台鹰心中有结,断然不会深思,必会迫不及待地动手诛杀。万长亭这个最后的交易,既救了流云,也让沈犹枫再一次证实了推测,虽未彻底揭露真相,但真相已近在眼前,呼之欲出,再迟钝的人,也当心中有数,对沈犹枫而言,这个结果,从此以后都会让他痛不欲生。
鹤香软玉阁内血腥味弥漫,无一人开口说话,空气中寂静无声,过了半晌,角落渐渐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啜泣声,众人寻声望去,那哭泣之人,竟是流云。
第一百七十九章 涅 盘
见流云啜泣,众人纷纷望而喟叹。
“十三年前……我便是个死人了……何须生路……”流云一边啜泣,一边缓缓转过目光,绝望地望向九毒和沈犹枫,他满面泪水,神情却不减孤傲,说道:“我害你二人差点送了命……呐……杀了我罢……”
沈犹枫无动于衷,冷言道:“我答应万长亭放你一条生路,便不会食言,你我之间的仇恨,自此了结!”
九毒心中一动,叹息道:“枫哥哥,你不恨他了,是么?”
沈犹枫扬臂将九毒揽近身侧,喟然道:“不再恨他。”
九毒轻轻点了点头,转身道:“流云,若不是你一再暗害,我和枫哥哥又怎会走到今日?如今你手脚俱废,我已杀你无用,让连儿和云哥哥来处置你罢!”
流云自嘲地一叹,突然眼睛一亮,瞪着李云蓦道:“我背叛天云旗……背叛你……你自当诛我……来啊……杀了我……”
李云蓦眉头深蹙,心中万般难受。纵然流云从未真心效忠过龙鼎联盟,但他毕竟跟在李云蓦身边数年。想四云年少之时,跻身江湖,唯李云蓦之命是从,且有过并肩作战、欢歌笑语的日子,而李云蓦对流云,又比对其余三云更为依赖、信任和照顾。李云蓦为人豪爽,本不是个容易记仇之人,时光飞逝,他对流云的恨意早已不似当初,如今连沈犹枫和九毒都能原谅流云,李云蓦更是发自肺腑地愿意释怀和原谅。他一时拿不定主意,遂下意识地瞥了眼身旁的墨台鹰,见墨台鹰沉色不语,遂自个儿默了默,咬牙说道:“我顾念昔日的主仆之情,不会再动一个废人,且留着你……好生赎罪罢!”
“赎罪……”流云轻喃一声,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容上,不禁隐隐地染上难懂的悲哀。凡人皆贪生畏死,因世间他事,皆有解决之道,唯独死亡,无可商量,然于流云而言,死亡却是最直接的解脱,他不贪生,不惧死,却独独输给了绝路,输给了幻灭,输给了生不如死。
连翘垂目盯着流云,恨然道:“你当初残忍对待他人之时,恐怕从未想过今日竟会求死不能罢!”
流云虚弱地看向连翘,眼神中飘过一抹无人明白的落寞,顿了顿,他忽地恸声问道:“你当真……恨我么?”
“恨!”连翘心中一痛,嘴上却毫不犹豫地凄厉答道:“你有多恨我,我便有多恨你!”
“是么……”流云喟然,将头靠上梁柱,嘴角刹那扬起一抹玩世不恭地戏谑:“如此说来……当初在云坛……你便开始恨我了罢……”他侧目一笑:“恨我什么?”
连翘一怔,当下双拳颤抖,眼中已是烈焰燃烧,冷冰冰道:“我恨那屠我全家之人是你兄长!让我幼年便背负血债!我恨那祸乱天下之人是你义父!你我此生永为殊途!我恨你毁我一生!是你毁我一生!我……我……”他蓦地哽咽,眼中复仇的烈焰顷刻被决堤的泪水所熄灭,整个人颤抖不已,心如刀绞:“我恨……恨自己错爱一生……偏要对你这无耻之徒动心!”
流云倏然止住笑意,竟瞬间失了神,仿佛被连翘的话给深深地刺痛了心底最隐秘的地方——背负血债,永为殊途,毁我一生,我与他,相互仇恨,相互伤害,竟又如此的相似么?他沉默又恍惚地看向连翘手中的青花瓷瓶,微微一顿,凄然道:“既然如此……你便将这血竭……灌入我口中……方能解恨了罢……”
“砰!”连翘手中的瓷瓶脆声滑落,霎时碎片四溅,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竟是泪如雨下。流云再次怔住,嘴角流出一缕血丝,他一心求死,已暗中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只待血竭入口,他便能迅速解脱,但此番定睛一看,那碎掉的瓷瓶中哪有什么毒药!不过……是一只空瓶。
众人见状,难免一阵骚动,沈犹枫心中叹息,涩然摇了摇头。九毒眼中含泪,上前叹道:“流云,世间血竭,早在我继任掌门之时便尽数销毁,连儿他……他以毒复仇……根本就未想过真的杀你……”
流云浑身剧颤,他目不转睛地盯住连翘,立时心绪繁复,难以自拔。这是流云第二次亦是最后一次凝神去看连翘。他第一次入神地看他,是在从釜阳逃往青州的途中,那时,他远远独坐,冷漠地望着从河边取水归来的连翘,望着他越走越近,直到眸中那衣衫褴褛的身影完全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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