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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掌门有点暴躁作者:藤斗-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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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我有时的确言行不一,不过用言行作表还不简单,我捧过他的脸,偷着空挡就在嘴唇上亲了一记以示忠心。当然,这种色胆包天的行径多半是要惹他发怒,我在心中做足准备,远门之前骂两声,也算是个念想嘛。
  不过出乎意料的,凤尧只尴尬地擦了擦嘴角,把视线避让了开去:“罢了,你就是如此……”
  我愣了一愣,这种没有反抗的反应,莫不是在做梦吧?像是试探般地,我又低下头去碰了碰他的嘴唇,这回停留的时间有些长,在他意图向后逃开的时候顺势吻了上去,张嘴打开了他的牙关。虽然仍旧有些抵抗,不过比起之前的窘迫羞耻,凤尧的改变是能微妙感受到的。不需要太多引导,舌尖绕着打圈的时候也不再拼命往后缩,嘴唇厮磨的间隙偶尔的水渍声,像是口腔中正在热得融化开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我搂过他坐上座椅,一边闭着眼睛抚摸他的背脊,一边意图明显地让他骑坐到腿上。这种色心也称得上是夙愿了,总有一日让他心甘情愿地主动一回,这大概算是我云华在风流无赖的情事上惟一远大的追求。凤尧虽然也有意识到不对劲,但是在不断地索吻里也一时分不出理智去思考,拥抱间下身紧贴,双腿不可避免地分开,让他动摇也不过短暂的光景了。
  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一切顺水推舟,功成之际亦近在眼前,外殿里却好死不活地传来一串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凤尧耳力不差,紧急间极快地推开我站了起来,我心中泣血无声,拿了桌上的书籍捏在手中佯装公务,下腹的燥火源源不断地直冒上头顶。
  刚刚分开,那名该被马踢的不速之客就进来了。原来是个端盘子的侍从,搁着盅泛热气的银耳莲子羹,白瓷汤匙还摆了一对:“右护法,小的给您送茶点来了,天热,需得吃点清凉的败败火气。”
  我的火气,的确都被这些破坏之徒消磨光了。我看了看凤尧,那人与我对视一眼,眼底之意已然确切明白。
  凤尧把手中长剑一抽,刀锋雪亮地往前一指,吓得那侍从咣当就摔了碗盘。
  “右护法,这侍卫凶悍戾气,您留不得啊!”
  我扶过前额,只见凤尧已经忍无可忍,走上前去拿脚就踢,那侍从凌空后翻,一错身快速避让开,身法使得利落老道。
  “哼,既已入戏,为何不再演得精深些?”凤尧冷笑着,“轻功可是退步了?老妖怪。”
  未及片刻就被拆穿,对面“侍从”倒不羞臊,他手臂施力,身上的部分皮肤便起了褶皱,拂袖揭过,当即露出一张颇为欠揍的熟悉脸孔。伯夷老儿把假面丢到一边,不痛不痒地戏谑说道:“亏我全副武装,做了一套新鲜人皮出来,你们师徒二人真真没一个有意趣的。”
  还意趣,我方才的确正意趣,你挑别的时辰现身会死么?犹记得这老妖怪上回易容,是扮成那害人不浅的花匠老头,若说我那时经验不足,被他坑骗了去是自己蠢笨,这回再被诓惑,那也太没有智力水准了。况且骗得过我也骗不过凤尧,知根知底,伯夷的易容术简直如同多穿了件嫩皮外衣。
  “前辈来此,想必是知晓裂天池献祭一事,特意前来相助。”老妖怪不请自来,倒省下许多时间周折,的确是个及时的帮手。
  “献祭固然紧迫,不过我偷入此地,倒是想来瞧瞧凤鸟这新任侍卫履职如何。”伯夷老儿挽起袖口,笑得一脸狡诈,“没想到右护法果然阔绰,早早地就论功行赏了,我在外面闻到的骄火味,可让这日头都春色不少。”
  我早猜到他是故意破坏打趣,汤匙都摆上一对了还能正经?不过我脸皮厚,面上仍旧端正不提,倒是凤尧怎可能忍得下去,骂了一句胡言乱语,气急败坏地就横劈了一剑。伯夷老儿略一伸手,食指轻松弹去,那柄长剑则斜飞了出去,插到墙壁上的时候还在嗡声震动。
  “内力封锁?”伯夷老儿啧啧摇头,“凤鸟啊凤鸟,为何我每见你一回,你都比以往更是不济,好不容易养回去的功力,这是又要作罢了?”
  这老妖怪,根本就是在戳中凤尧痛处,我家掌门一向风光,多年来鲜少败绩,誓以将直阳宫发扬光大为己任。奈何因了种种拖累,他或舍弃或被迫地削减功力,如今更是狼狈得只剩剑招可使,伯夷出言嘲笑他,凤尧怎可能忍气吞声,立时反掌成爪,出手凶狠地袭击了上去。老妖怪虽然吊儿郎当,但武力绝非孱弱,右手一抬掌心就聚起雄厚真气,我眼皮一跳,翻桌一跃把凤尧快速揽了开去,另一只手绕过伯夷腕臂,将攻击之力阻碍拦下:“前辈好内力,只是掌门身中锁神蛊,今日恐怕不能尽兴。”
  伯夷朗声一笑,将手收了回去:“自是知道凤鸟中蛊,难得机会,怎能不好好欺负一回以解恶气?倒是小徒孙也太沉不住气,你家掌门皮糙肉厚的,还怕我把他碰坏了不成?”
  皮糙肉厚的不定是谁吧。我斜了他一眼,这一把年纪的老不尊,要不是还有要事问他,我也很想拿剑砍他两下。
  “你来此处总有目的!”凤尧被我拦在身后,索性提高了嗓门,“少拐弯抹角,痛快道来便是!”
  伯夷懒懒地甩了两下拂尘:“叽叽喳喳的,听着就不爽快。罢了,也不耍弄你们师徒俩,凤鸟这一身糟烂内力打一进门就瞧着不痛快,我先把那条蛊虫弄死了再说话。”
  我有些惊喜:“前辈可解锁神蛊?”
  “哼,这等三九流的小把戏,在我眼里可不够看的。”老妖怪把袖子卷起,腰封里一掏就匀出了一排银针,他气定神闲,颇自保地指使我道,“小徒孙,去给凤鸟上衣扒了。”
  我咯噔一声,这差事可有些危险啊,虽然平日里早就解了不知多少回的衣带,但如今旁人在场,那人不劈了我才怪。我转过头,既觉得悲运又感到心痒,只正经着神色先探头了一句:“掌门……”
  凤尧的脸色红白交替,瞪着我厉声怒喝:“你敢!”
  伯夷等得烦了,一把银针抓在手里直用脚底敲地板:“赶紧着啊,我这混进来不容易,一会儿还得回厨房掌火呢。”
  我听罢二话不说,一矮身就把面前人拦腰抱了起来。
  “仰赖前辈。”
  “唔,去榻上。”

    四十五 往事

  不愧是见惯了草药蛇蝎的隐士高人,老妖怪医术靠谱,蘸火施针手劲极准,才不过片刻功夫,背脊上的几处封锁穴位已经被他尽数找出。凤尧咬着牙忍耐着,体内的蛊虫暴露之后开始逃窜,肌肉线条绷得极紧,看来痛楚之力绝非轻微。伯夷见怪不怪,确认位置后开始拔除银针,因为这一步骤讲求个快字,那些密密麻麻的针头几乎是被胡乱拨弄下来的,我看着凤尧的几处皮肤开始冒出血珠,几乎都要觉得那老妖怪是故意的了。还未出声,就见他将银针全数收尽,手指快速在要害穴位处点送内力,最后掌心一震,一条暗青色的墩虫竟从凤尧口中吐了出来,那浊物落地之后快速逃逸,被伯夷一针钉住了虫首,啪嗒啪嗒拼命扭动挣扎着。
  我弯身想扶起凤尧,他只咳了两声,摆了摆手,自己撑榻坐了起来。看那架势是要立马运功疏通内力,我只好拿了茶盏让他先漱了口,见他大喇喇地赤着上身没戒备,又替他披了件外衣。
  “伯夷,”凤尧盘腿调息,不放心地叮嘱道,“云华亦中奇毒,你别忘记。”
  老妖怪收着针匣,哼了一声:“你们师徒倒会买一送一,上回也是让我一次救俩,我这师叔就这么便宜好使?”
  凤尧青筋一突:“你又想如何?”
  “我伯夷一向懒与小辈计较,又怎会尖刻刁难?只是凤鸟若肯叫声师叔求我一求,那给小徒孙看看病痛,自然也是我这长辈应尽之责了。”
  “你!”凤尧气得缓了一缓,“好,便当是我求你一回!”
  “还差一句。”
  “想都别想!”
  老妖怪歪向榻边软枕:“那我可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伯夷……别欺人太甚!”
  能让我家掌门求个人,那几乎是日出西山的奇迹,他为了我求过沈雪隐,直到现在我的心里仍旧不能释怀,于是道:“前辈,云华之毒并非锁神蛊之流,本便不抱希望,前辈不出手亦是无妨。”
  老妖怪扬了扬眉:“小徒孙如是说,可是瞧不起我?”
  “晚辈并无此意,只是道出难处,免教前辈枉然。”
  “呵,大隐山中什么毒物没有见过,能是什么奇毒,我倒要瞧上一眼了。”
  伯夷言毕坐起,伸出手把腕一搭,就听上了我的心脉。
  说实话,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伯夷一定曾经
  吃过我家掌门的亏,还亏得特别凶惨,于是造就了这每每愉悦的落井下石,别提有多苦大仇深了。不过他们之间的连结,除了太清,能想到的便只剩下师兄玄风,师祖仙逝,掌门之位也不曾听闻争夺,倒是两人谈起玄风易师一事却是针锋相对……
  是了,玄风对待凤尧,无论是我儿时的记忆还是相逢时的照顾,无一不是关怀备至,师门情谊更是深重,少时相伴练剑,兄弟相称,甚至都不带表字的。凤尧更是一直对玄风这个同门师兄另眼相看,视他才华蒙尘,对伯夷颇有怨言。若伯夷是因为玄风同凤尧心存芥蒂,那一切都说得通了,在我还是个四体不勤的小鬼头的时候,凤尧和玄风有过什么,我根本就不曾知晓啊……
  越想下去越发感到堵心,我忍了一会儿反而憋了一窝无名火,正好伯夷听脉完毕,言简意赅地说了句:“毒至肝脏,烧得慌。”
  凤尧凶得一把将我扯了过去:“明明对我说幻蟾水平日无妨!你毒发至此,竟还瞒我!”
  我看了看他,一撇头走开了一步:“于此无关。”
  伯夷点了点头:“听脉相倒的确不似毒水引发的紊乱,只是这幻蟾水有些蹊跷,与蛊虫不同,无法通过传统手法拔除。我没有研究过它的成分,短时间内研配不出解药,小徒孙一月毒发,想必定有抑制药物做牵制之用?”
  “……前辈所言不差,正是劫火金丹。”
  “原来是这玩意,倒叫我好些兴趣。”
  锁神蛊乃乌莲所种,仅仅是几种蛊毒中没有依赖性的其中一种,若遇行家,拔除的难度则并不大。而幻蟾水却是不神谷用来摆布异心之人特用的奇毒,无法轻易解除早已在我意料之中,叫伯夷一试,也不过存个侥幸,如今看来,这枷锁依旧套缚脖间,没有任何改变。
  “前辈,”我抱拳行了个相敬之礼,“幻蟾水一事暂搁无妨,生死有命,晚辈不会踯躅挂怀。只是再过数日,即是八月中秋,不神谷谷主要在裂天池祭出罩阳神功,想必前辈亦是为了此事远道而来。事关直阳宫圣物,云华不敢轻慢,此刻有一事求问,恳请前辈援手解惑。”
  “你说。”
  “师祖太清,是否曾与一人结怨纠葛?晚辈自知不该窥论先祖,只是在谷中已察有时日,若未猜错,献祭之事,与师祖联系千丝万缕。不神谷谷主容颜烧毁,目视罩阳神功即成癫狂,晚辈想知道他与师祖曾有何种仇怨,才致如今行止诡异
  ?”
  凤尧是第一次听到内中细节,瞬时神色诧异,也死死盯住了伯夷。他一向敬重太清,对恩师往事却一概不知,心有震动也是必然。
  伯夷沉吟片刻,颇为感慨地叹了一声:“看来当真是他……太清啊太清,走也走得不干净。”
  “前辈果真知晓?”
  老妖怪将下摆一掸,自己顺了一杯冰片香茶,闭了闭眼睛:“谁知道呢。前尘往事已成烟云,他人之迹亦不过可真可假,我这人一向荒唐,只言片语,信者信,不信者则不然。既是故事,自然与我们无关,小徒孙求个缘由,我便凭着记忆编上一编,如是可好?”
  我点了点头,老妖怪一向聪明,他想置身事外,一定也有自身的顾虑。
  伯夷笑着抿了口茶,真像说故事般,缓缓地开了口——
  数十年之前,直阳宫中兴盛繁荣,崇拜武学的少年人前赴后继地上山求师,甚至不惧危崖天险,争相赶往。当时直阳宫掌门钻研罩阳神功,对收徒授艺全无心思,便毁坏了连结两座险峰的惟一栈桥。但是没有想到,却独有一人仍奇迹般地出现在直阳宫的玄门口,他手臂上缠了一条至阴至寒的金花蟒,带他从捷径到往之后,才仿佛逃难一般地快速滑走。这少年人,日后成为直阳宫中的传奇,天生阳神护体,真气清华凛然,距离罩阳神功真正觉醒,也不过剩下短短数载的时间。
  几年后,直阳宫掌门九重破境,走火入魔,出关之日血洗江湖,武林顿时腥风血雨。此时太清已是门派众徒之首,伯夷与他同拜一师,是当时掌门仅收的两个座中弟子。二人跟从派中长老下山压制堕魔恩师,不想掌门已经神智全无,六亲不认,七个长老在罩阳神功撼天裂地的威力之下无一幸免,伯夷身负重伤,只太清一人与恩师对敌。
  当时是在灵山之巅,一脚下去即是万丈深渊,逼无可退之时,太清在气阵中执起掌心炎阳,原来他那时已经在领悟罩阳神功,同出一师,伯夷却竟从未知晓。师徒相斗,雄淳炎气震得灵山大撼,谁都没有想到,灵山之中,居然还另外藏匿着一个不明之士。此人恐怕一路追踪来此,趁着两人真气相搏之际,快速出手偷袭,小小少年,居然将狂性大发的狂魔功力尽数吸去。
  走火入魔之人最忌内力抽损,掌门顿时血涌如注,生生从灵山之巅发狂堕下。而那偷袭少年,因为本身无法承受至阴至阳两股邪力蹿涌,亦是抽搐挣扎,状极可怖。江湖传闻,有一神
  秘门族,具有吸食他人内功的奇术,但这种能力太具威胁,各大门派皆暗中屠杀已久,这少年人多半缘出此族,觊觎了入魔之人的强大内力来铤而走险,却最终自酿苦果。
  “放任自流,会是下一个魔头。”太清的脚步落在他的眼前,“你若熬不过,我便要先杀了你。”
  “……我不会败。”那少年哆嗦着,却是迎上他的目光,“这武林,总有一天会被我踩在脚下!”
  “……有趣。”
  太清救了他。
  用自身的纯阳之血,最终平衡了阴阳两气的浑浊。没有人知晓他这么做的缘由,也许是那少年的志向,契合了太清本性中恃才傲物的狂气,他们是同类人。
  那数滴鲜血,为日后的因缘际会埋下了致命的种子,伯夷当时虽几近昏迷,但他仍记得那句灵山上的誓语,像巫咒一般不断回响着,我记住这火焰,我会来打败你。
  负伤归山,太清接任了直阳宫掌门之职,罩阳神功开始逐渐发挥出它潜在的威力。太清与神功相辅相成,人功合一,在武林门派争相复仇围剿的几年里,几乎成为不败神话,将罩阳神功发挥到了极致。由于前任掌门大肆屠戮,又有后任太清神功大成,武林之中从此开始将直阳宫归为魔教,从正道派别中排斥了出去,罩阳神功更是成为江湖上的至高典籍,开始被有心之人觊觎。
  太清年轻却登高过早,很快就被天赋所缚,习武之人恒求对手,缺少了相应对手的竞争推力,参透罩阳神功的速度也开始迟缓下来。太清在那段迷惘时期,结识了一对结伴出游的青梅竹马,那一男一女一个斗棋一个斗剑,三人不打不相识,在酒楼结为好友。后来,太清与那女子相恋,忘却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刀剑武功,只整日耍弄一把玩具似的宝剑教授女子剑法,连直阳宫都很少归去。
  但是,太清终究不是池中之物,无法被细水涓流所束缚,一夜秋雨,他被屋外大盛的叵测真气引去竹林。
  此后,太清的罩阳神功突飞猛进,他重新沉溺练功,有时在淋漓的招式间忽然停下,四周安谧,唯有林间风声阵阵,但他却望着林中某处轻笑道,有趣。
  女子终是嫁给了当日的青梅竹马,太清登门恭贺,道,宋兄体贴,定能让兄嫂一生福祉安康。
  也许那是太清一生最爱的女人,在之后十几年依旧无法忘怀,他是宋宅的常客,与宋老爷是结义至交,如斯种种,似乎
  印证着某种无法割舍的愧疚。但是,不能与之相比的却是,太清心中最为至爱的宝物,始终只有罩阳神功。
  重回直阳宫,太清收了徒弟,兴盛门派的同时,他常常去竹林练功。伯夷那时是首座长老,寻了不务正业的掌门谴责,那人却笑着回答,只是去会一会“故友”。
  “会什么故友,你要使唤我也明着说!”伯夷不由气结,“说起来,你那新收的徒弟们长得倒挺俊秀,红的那个就算了,另一个借给我斟斟茶如何?”
  时隔数年,太清的林中闭关一月一次,从未停歇,他功力更是精进,在武林中早已称霸,无人能出其右,但是他却再未流露过那种曾经高处不胜寒的孤独,仿佛他的确,拥有着一个如影随形的林中“故友”,成为着他永恒的对手。
  但是某一日,宋家的仆人来到直阳宫的山脚下,他送来白讣叩告,宋夫人暴毙河湖,周身缠满寒绫,冰冻气绝而亡。那时的宋家幼子才不过四岁,太清用一场滔天炎火,将那片幽深竹林焚烧殆尽,他下山而去,从此后再未涉足。
  又过一年,宋家被灭门,太清消失于那场灭门之火,掌门之位传授于座下弟子凤尧。几日后,在临海寻到太清随身佩剑,一代武绝,折剑黄土,随海而逝。
  “那个少年人,”我看着伯夷,“是他……最终灭了宋家?”
  “我说过,信者信,不信者则不然。小徒孙,若把故事误作现实,就要难免背上复仇桎梏,勿忘三思。”
  这就是他要置身事外的理由,因为我是故事中幸存下来的生还者,但却活至到了如今的现实中。灭门之仇,若要相报,也许要失去的就不仅仅是一条性命那么简单。凤尧看着我,他没有说话,但我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我朝着他无声地摇了摇头,重新看向伯夷道:“前辈,云华知道什么是眼前物,不会为了前仇自陷,前辈尽管放心。”
  “好,你能参悟,我便没有白讲这个故事。”
  “前辈苦心,晚辈明白。只是……师祖,他真的死了么。”
  魔头亲口说过,太清未死,我想他当日绝对没有下去杀手,以至于太清只是重伤,但两人武力相当,魔头不会清醒多少,太清之后如何,却真的不得而知了。
  伯夷饮完了杯中最后一口茶水,淡淡道:“不知道。世间除了他自己,恐怕没有一个人能真切确认。”
  “中秋之日献祭罩阳神
  功,是非真假,惟有一‘等’字尔。”
  
    四十六 序幕

  上旬下了几场雨,亭中望去,细雨霏霏,垂枝油绿。沈雪隐没有带侍从,他只打了一把简单的朱角伞,在长廊的尽头立下,稍稍抖落了下伞面上的雨水。
  君子烟襟轻折扇,冷似秋雨寒。
  这月的药由沈护法亲送,倒让我有些意外。我坐在长廊的雕栏上,把手中的酒壶朝着他举了一举:“有劳沈护法。”
  沈雪隐走到我眼前,背脊靠上身后的廊柱,雨声淅沥了一会儿,他忽然淡淡笑了声:“不知我还有没有,再向云华讨口酒的资格?”
  他问得随意,笑得熟悉,就像最初相识时一样倾盖如故。我同他说不上谁欠谁,恩情仇怨,错综在一起早已成了笔糊涂账。我把酒壶一放,拿了两个未开封的酒瓶抛了一个过去:“酒觞小器,不过要是斗酒,雪隐可别醉了。”
  沈雪隐轻巧接过,掀了红封就仰头喝了一口:“好酒,好香气。”
  我们一人拎了一瓶陈酿,在廊下断断续续地交错喝着,我坐,他立,屋檐上落下一串间歇的雨帘,远处的池塘接二连三地溅落着细小涟漪,清雨静幽,无欲无利,犹如回到洛阳的红梅茶庄一般。
  “云华,”沈雪隐望着头顶沉沉的天空,“这里的雨,不及洛阳恣意。”
  我抬手喝了数口酒,道:“同景不同心,心神自由之时,何愁没有美景。”
  沈雪隐看了我一眼,笑道:“你又何必挖苦我。”
  我摇了摇头:“云华只是想念了暖香楼的柳姑娘。”
  听到这一句,沈雪隐忍不住笑了,他笑得开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惬意。少顷,他转过头去,视线里盛着满目的雨线:“有时候,你会让我羡慕起他人。”
  “……”我道,“那只是,如同洛阳一般罢了。”
  不神谷是沈雪隐已经深陷的牢笼,就算他曾迷失于红梅公子的假面中,但他最终选择的,依然是沈护法的身份。自由,洛阳的自由的确美好,甚至美好得像虚幻一样,而我存在于洛阳的记忆里,对于沈雪隐来说,其实都只能是镜花水月。
  天净雨止,沈雪隐走了。他拎走了一个已经空了的酒瓶子,却留下了那把独自撑来的朱角伞。我知道,他以后,都只会是不神谷的沈护法,雨中酌酒,不过是我们各自都不道破出来的,最后一次的畅饮。
  劫火金丹,过了中秋献祭,除了沈雪隐私下送来的这一颗,恐怕再也不会有了。
  夜里,我在月光中搂住凤尧,他已经快睡着了,迷瞪着眼睛勉强应了声“嗯?”。我亲了亲他裸露的肩头,轻声问道:“以前我不在的时候,你在直阳宫中都做些什么。”
  “练功……授业……自然有许多事……”
  “那掌门会不会想我?”
  “……事情这么多,才没工夫想到其他!”
  过了一会儿他觉出不对,翻了个身看向我:“为何问我这些?”
  凤尧的确没有以前好骗了,我不想再如以往一样隐瞒他,便挑了句:“沈雪隐给了我这月的劫火金丹。”
  他沉吟片刻:“伯夷还是有点用处的,叫他拿去瞧几眼,解药迟早会有。”
  我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我知道。”
  凤尧任我抱着,在夜色中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道:“之前那个骗你的。”
  “你不在的时候,我也是会时时想着要骂你,所以,身为直阳宫的大弟子,别想就这么轻易死了,给门派蒙羞!”
  他就是如此,因为倔强而口是心非,却又比任何人都要诚实。窗外的明月已经近圆了,我轻轻揽紧他的肩背,把吻落到头顶的乌发里。
  “好。”
  八月十五,裂天池。
  献祭罩阳神功,是不神谷中的一件大事。天色尚还雾蒙蒙,裂天池前的大道上已经宫灯盏盏,谷中无人不出,连绵的队伍蜿蜒成无数条长而齐整的线形。闻妥拿了我的令牌,一路破开队伍挑了个高台上的好位置,我带了几名近侍作壁上观,凤尧混在其中,戴着半张漆彩面具遮挡面容。伯夷也不知匿迹去了哪里,拿着拂尘宫灯的侍从们实在太多,我一时寻不出他,便也随他作罢。
  献祭一事皆由沈雪隐一手把持,靠近裂天池的静安门前早有三层侍卫把守。武林中的牛鬼蛇神每一个身边都配有一个“陪侍”,负责打点茶水及领路。我看了个大概,靠前的一些全是暗刑司乔装,一旦有人按捺不住,凭他们的功底,在无人发觉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处决掉,再是轻易不过的事情。
  场面控制得滴水不漏,目前看来,只有等待魔头现身,才见得到罩阳神功。
  随着时间流逝,头顶开始云开见日,宫灯不知不觉地都熄灭了,大地曝露于白日之下,裂天池巨大的峡谷之景蔚为壮观。
  此处我都不曾来过,那破开的峡口,仿佛是天地间裂开的一道巨型伤痕,池水在透出来的日光照射下模糊了涌入的源头,看起来仿佛是天上之水倾泻而下,滔滔气势,让人不由屏声敛息,卑己动容。
  裂天池,的确字字不假。
  人群开始喧哗,不神谷谷主迟迟未肯现身,辰时已到,裂天池之景亦出,再不是能被轻易安抚的时刻了。
  “沈护法!”有人出言,“既已天明,不如请出罩阳神功,免叫众英豪空等!”
  “不错,谷主既然诚邀天下,便也不可失信于天下,我等是为献祭赶往,可不是为观赏奇景而来!”
  台下顿时
  齐声应和,沈雪隐没有说话,背扇转过身去。人群一时有些失控,站在前排的几个试图冲上高台,还未越过侍卫,忽得脚步停下,浑身犹如被点穴一般手脚僵硬,动弹不得。一个两个都如石像,顿时没有人敢妄动靠近,众人退回到大道中,面面相觑,手中不由都摸上了兵器。
  清脆一声响,一把银针飞射而来,针尾连着极长一条红色细线,一瞬之间扎进台前一人的颈下穴位。
  “体外吸窒蝗。”红线的另一头是一阴邪男子,他噙着寒笑,眼角下一颗朱砂痣刺眼鲜明,细线绑在他的左手食指上,另一只手的搭线姿势,竟像是种听脉之姿。他是那日湖畔错认的红衣人,我看了眼凤尧,我家掌门眉宇清越,丹唇外朗,与对面那个浑身邪毒的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是怎么眼瘸认错的?
  沈雪隐回身拱手:“先生医术高明。这只是不神谷的自保之措,若群雄有序,吸窒蝗自然不会恶食。”
  “放心,我对在场之人的死活根本无意。”他将线一扯,眨眼之间红线银针便消失无迹,挥袖一收,三只壳翅龟裂的死蝗顿时啪啪落到了地上,“只不过,最忌别人在我身上使把戏。”
  周围人见了这些死蝗虫,纷纷往身上惊恐抓挠起来,沈雪隐看也不看,只笑了笑,道:“雕虫小技,先生眼中自然是班门弄斧了,不神谷失礼,请先生上高台入座。”
  “哼,”那人傲慢怪异,并不理会沈雪隐的邀请,“闲趣一游,何必登高,免得上得去,下不来。”
  这几句话看似无意,倒颇有余味,那人在台上扫了一眼,视线看向我:“右护法云华?”
  我愣了一愣,此人似乎认得我,不然即使称呼,也应该是叫右护法宋庭宣才对,但是我从未见识过这样的怪人,脑子里更是全无印象,几乎可以确定不是相识之人。我拱手道:“正是。”
  “也不过如此,还道有甚稀奇。”
  这等毫无礼数的霸王是打哪儿来的。我道:“阁下何出此言?”
  他大笑两声,眼神很是轻蔑:“我以为,打败了一代名侠林长萍的人,必定武艺高强,内力深厚。但是亲眼见到,却是个寒毒遍身,邪瘾入骨,仅余一月性命的将死之人。”
  我心下惊诧,他既未听脉也未近身望诊,幻蟾水在平日根本不会毒发,看去理应与常人无异,此人只凭草草一眼,居然猜得分毫不差,连时日都了如指掌,可见医术实在可怕。凤尧在我身旁已经变了脸色,他按住剑柄,忍不住要挪动脚步,我站起身冲台下做了个相邀之姿,不动声色地将凤尧拦在身后。
  “哦?先生既然高见,不如听脉诊断一番,也好让在下‘死’得明白。
  ”
  那人笑得一脸遐逸:“天下间我只医两样东西,一是美人,二是黄金。况且你已救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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