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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香-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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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香 19
19
盘月半斜,渐沈西方。山峦泛著颓淡的暗青,雾气缭绕下愈发静谧苍凉。断崖的对岸,森林郁郁葱葱,昏黑中偶然能看到鸟影移动。路,仅此一条,要想活命,必须飞跃山崖,跳到那端。
“我的生死现在就掌握在你手中。”花子渝望了苏慕晴一眼,“不过,你不会弃我不顾。”
苏慕晴不可置否,但花子渝心中已有答案。
“等天亮我们再过去。”他不急於一时,何况苏慕晴也需要时间调整内息。一瘸一拐回到洞口,花子渝倚向山壁假寐。短短两天不到的时间,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拼搏,他确实疲倦,心情稳下不久竟沈沈睡去。而黑暗中,有一双温柔的眼,正痴痴凝望他美丽的侧脸。
缕缕晨曦扑到脸上,像熏著春风,舒服得让人喟叹。
花子渝扇扇睫毛,醒了过来。通向出口的小道因光线变得明亮温暖。刚想活动活动筋骨,耳边忽然传来笛声。
冉冉旭日 朗朗乾坤。
苏慕晴立在山崖之颠,沐浴阳光之下的背影,身姿挺拔傲然如松。
旭日本是充满希望,而他吹奏的那一曲却低沈婉转,颇感寂寞凄凉。
他是统领武林正道的人,亦是磊落光明的正人君子。
“道不同,不相为谋。”
“没有例外?”
“没有。”
或许今日就是个了断的日子,花子渝咬了咬牙,起身走出洞口。
苏慕晴看来已准备好,只等他来,花子渝却在靠近他时犹豫了一下,苏慕晴背对他,身上那件许多地方被撕成碎条的衣袍迎风飞扬,相当滑稽。花子渝很想笑,但动了几次唇,终究笑不出来。抬眼朝前望,柔光碎落在眼中,忽然黯了下去,花子渝道:“有些路,只能一直往前走,哪怕到死,也不能回头……”
“但也有些路,可以回头。”苏慕晴的声音如云海般飘渺:“只要你愿意。”
花子渝垂眼一笑,往前几步,和他并肩而立。风,吹乱他满头青丝,心头一点涟漪渐渐扩散,他道:“苏慕晴,我想我真的错了。”苏慕晴困惑地拧拧眉,花子渝扬眉笑道:“没什麽,就是那句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没有例外。”
苏慕晴一阵错愕,随即笑了,笑中透出凉意。“只可惜你是个明知道错了……也不会去改的人。”
花子渝歪头看向他,哼笑一声,“我只走不回头的路。”
两人眼神交视一会,选择中断这个不投机的话题,花子渝横出一臂,催促道:“走。”他痛恨这个山洞,和发生在山洞里的所有事情。苏慕晴执过他的手,忽然用力一扯,把人带到怀中横抱起来。
“你!”花子渝怒喝。
“闭嘴。”苏慕晴足下生风,迅速退离崖端後,又急速奔跑。
如大鹏震翅冲向天际,一流的武林高手正常可跃六尺高,而苏慕晴这一跃竟有八、九尺。发丝呼得全飘飞起来,景物直线抬升,然後闪电坠落,心也跟著一上一下,砰然跳动。
竟沦落到把生命托付给一个敌对的人……
花子渝无奈地闭起眼。
脚底腾起些烟尘,苏慕晴带著花子渝稳稳落到山崖对岸。
花子渝睁开眼,正正撞入低下头看他的苏慕晴眼底。苏慕晴的眼睛温柔明亮,仿佛有一种魔力,给人以沈稳安定。如果这样一双眼永远闭上,会不会可惜了呢?
身体猛地一颤,苏慕晴的眉尖亦在瞬间轻轻蹙了一下。
“救了我,你後悔吗?”花子渝定定看著他。
呼吸渐渐变得浑浊,鲜血从束腰处染开,他的脸仍波澜不惊。
“怎不说话了!”花子渝笑得明豔,握在手中的匕首深没入他体内,刀每往前一点,似乎都能听到肌肉被刀锋割裂的声音。跳离他的怀抱,刀抽离他的腰,改而搭到他脖子上,眉间阴狠一点点浮现:“你知不知道,我多恨在那一刻清醒过来,让我承受这一生最大的耻辱,我忘不掉,每每想起就恨不得将你剥皮抽骨,碎尸万段!”
苏慕晴一动不动,安静地听他说话,只是唇色渐渐变得苍白。
“不杀你,难解心头之狠!”
“……”
“不反抗麽?”花子渝扬扬眉,揪住他衣领,嗤笑:“你不是很想除掉我这个武林祸害,世上除了你,没有人可以杀得了我,懂不懂?”
苏慕晴眼神一变。
为武林公道,我确实该杀你,而为私……
血源源不断涌出,苏慕晴只觉得脚底轻浮,无法支撑越发沈重的身体。朝後踉跄几步,踩落几块碎石,已然退到悬崖边缘。最後望了一眼将连日来所有怨恨发泄出来的男人,他忽然朝腰间探去,然後猛地扣住他的腕。
“终於要出手了?”花子渝冷笑,眼神顿时凌厉如刀,反掌对著他的胸口便是一拍。一件东西塞入他手中,而与此同时,苏慕晴胸口剧痛,随著一口鲜血喷出,身体也被抛飞,在花子渝震惊的目光中,如石般坠入悬崖下茫茫云海中。
既然注定了正邪不两立,如果必须要因为道义而在战场上相杀……还不如以这样的方式了结……至少,往後不用每日害怕自己的手会沾满他的血,抱著他冷冰冰的尸骨。
这应该是最好的结局。
====
=V=节日快乐~
晴香 20
20
冰凉凉的,一管长笛滑出掌心。花子渝望著断崖,无法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死了?就这麽一句话不说、一点反抗都不作就掉下去死了?
山风回荡,呜呜鸣叫,吹乱一池心绪。
百年难得武学奇才……
最年轻的武林盟主……
死了。“死了……”他应该高兴,他应该高兴啊!花子渝努力扬起唇角,但一股像被掏心挖肺的钻心疼痛堵住所有的笑,笑不出,他一点都笑不出。“孬种!”猛甩袍袖,脚边一块巨石顿时炸成粉碎。烟尘弥散中,他缓缓蹲下身,握住长笛,笛身还温暖,贴到脸颊,还感觉到他残留的温度。“留它下来,好让我记住你麽?”
闭上眼,花子渝抱著笛子,轻笑:“连死也要和我作对,苏慕晴……你卑鄙!”
絮絮低语,再无人应答。
静默一会儿,斜飞的丹凤眼蓦然睁开,低喝道:“谁?”
“教主?”对方口气甚为不确定,花子渝转身,把人从头到脚打量一遍,道:“你是那个在山洞偷袭我们的人?”混然不觉话中所提是“我们”,而非“我”。
那人仔细瞅了瞅花子渝,然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教主,我是白羽!”
“白羽?”青衣教当年左护法,白羽?花子渝惊讶道:“你的脸?你的声音?”白羽青轻时开始辅助他,生得玉树临风,偏终生未娶,碎了无数姑娘的芳心,如今再见,不但脾性古怪,相貌狰狞,连声音都沙哑如拉锯,花子渝亦一时无法判断他的身份。
白羽亮出护法印记,声音因激动而更晦涩难听:“黑羽已死,属下遭那叛徒毒手,如今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还用千年寒铁锁住我的琵琶骨,困我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山洞里,任由我自生自灭,我本也以为到了绝处,没想到让我苟活一条贱命硬撑过来,而且恢复了武功。今日又能见到教主,真是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你先起来。”等白羽站好,花子渝目光骤然变寒,冷道:“你知道那叛徒是谁?”
* * *
“教主,你打算怎麽做?”
沐於晨曦下的瘦削红影如火,绝美的容颜变得冷酷而紧绷:“逆我者,死!”
白羽低下头,半晌道:“属下还有一事禀告。”
“说。”
白羽行了礼,飞快转身没入附近树丛,而後抱出个六七岁的小孩子,道:“他闯入这片鬼竹林,险些中了我布下的机关,幸亏属下发现他身上挂著青莲印,才把人救下来,现在还昏迷著。”之前看著花子渝他不敢确定是否认对人,想试探他的招式,结果被那灰衣男人阻挠,直到遇上教里来的人,他才确信不疑。
花子渝把孩子抱过来,见他闭著两扇漂亮的睫毛沈沈睡去,不禁莞尔:“跟屁虫。”难得能见他温柔浅笑,白羽眯了眯眼,道:“他骨骼不错,往後是个练武奇才。”仿佛被扎到似的,花子渝表情忽地冷下来,淡淡道:“我现在要出山,你与我一同离开吧。”
“谢教主,但我一把老骨头,也不能再为教里做什麽事,万一被那人知道我还活著,说不定会打草惊蛇。而且我走了,黑羽会寂寞的。”白羽扯著干瘪的唇,轻柔一笑,花子渝不著痕迹地别开眼,白羽抬眼,目光闪烁,显出飞扬神采来:“望教主早日铲除叛徒,以慰藉当年牺牲的上百条青衣弟子性命,我等也能含笑九泉了。”
花子渝点点头,抱著君意随便要离开,白羽忽然想起什麽:“洞里那个灰衣男人……”仅他防御性一击所展露出的深厚武学根基足以让人心惊,若非同道,必成大患,白羽不得不忧虑。
花子渝停下脚步,缓缓吐出三字:“他死了。”
沿山路迂回向下行,天色亦渐渐暗下来。入夜的森林非常寒冷,花子渝堆起枯枝树叶,生起火。倚在树上,下意识摸出长笛。火光下笛身碧绿通透,尾端悬著穗条,一缕一缕,漂浮淡香,花子渝越看越熟眼,突然摘下腰间玉环一比,果然,与环绳相同,都是用香蒲做的。
“是他……”花子渝喃喃念著,早该察觉,会用那样温柔缱绻的目光凝望他的男人,五年前,只有他,五年来,也只有他。“苏慕晴,你可以再笨一些麽?”为了一个杀人如麻,被武林正道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魔头,抵上一条生命?
笨,真笨,笨得无可救药。故意漠视眼中泛起的酸涩,执起长笛,轻轻贴近唇边。笛声轻快悦耳,明亮动人,正是那一年,那一个蒙蒙细雨过後的夜晚,苏慕晴所吹的曲,而他记得曲中每一个音。心中冷笑,这代表什麽?
晴香 21
21
草堆传来簌簌细响,花子渝转过头,君意随正睁著小鹿般圆溜溜的眼,惊讶地看著他。花子渝“嗤”一声笑,把人搂到怀里,在脚边摸索一会,摸来个野果递上去:“吃。”
君意随浑浑噩噩没回神,仍端著目瞪口呆的表情,愣愣接过果子,放到嘴里一咬。“呀!”一股酸涩蔓延口腔,冰山脸霎时扭曲成苦瓜状,还发出个奇怪的单音。
“很……难吃吗?”花子渝问。
温柔的目光关切飘来,君意随如梦初醒,忆起刚才的失态,顿时烫红一张小脸,急声说了句“不会。”便不敢再看花子渝,头朝下低著,快抵到胸前去。
花子渝揉揉他的发,道:“好歹吃一些,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君意随捧著果子,撮揉半天也没吃一口。半晌,他抬起头,凝视花子渝,忽然眼一酸,紧紧抱住他,用力之大仿佛要把他勒入体内。确定心念记挂的人并非幻象,他再也克制不住积聚满腹的心绪,一股脑全发泄出来。他原有许多话要说,但到了喉咙眼却不知要说哪一句,连日来的担心和害怕,他几要崩溃,如今只想拥紧眼前人,感觉他的存在,他怕,怕一转眼,花子渝会消失在世上。
“别担心,我很好。”花子渝头抵著他的额,叹道:“意随,要学会坚强……姓苏的已经死了,当年的叛徒我已经知道是谁,只要杀了他,青衣教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一统江湖。等事情都安定下来,我把毕生武功传授给你,往後由你来接替我的位置,到那时,你成为天下第一,没有人会欺负你,忤逆你……”
“我不想要天下第一。”他话未说完,君意随急著抢白道:“我只想陪在你身边。”
“你现在还小。”花子渝轻笑,声音很轻,似在飘,“不懂权势的重要。”
“教主比权势重要,比世上一切都重要。”君意随性格清冷,不喜说话,更不喜说奉承的话,然而这一句出自肺腑,真情切意。花子渝的心微微一颤,搂住他的臂紧了紧,半晌,他终於淡淡开口:“吃完早点歇息,明早我们下山去。”
在林中度过一夜,两人赶在第二天傍晚回到杭州城市集。天边霞云如绣,笼罩著大街小巷,喧嚣中透出股恬静。花子渝拉著君意随走在人潮拥挤的街道上,忽然听到客栈二楼有人高声放辞:“踏月山庄的少庄主失踪了,据说是给青衣教的人给抓的!”然後听到另一人急问:“然後呢?”
“褚庄主急的啊,哎,派了好多弟子去找,你猜怎麽著,少庄主居然跟那邪教的人在荒山洞穴里做苟且之事,被人逮个正著……”此话一出,顿时引来不少唏嘘声。
“教主。”欲言又止。
“不要管闲事。”
“我饿了。”君意随仰著头。花子渝好象精神不济,心不在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目光落到他腰间的长笛上,小脸骤然覆上一层冰寒。笛子的主人不是死了麽,还留著他的东西做什麽?
“抱歉。”花子渝怔了怔,道:“那我们去吃饭。”
君意随点点头,花子渝轻轻闭了闭眼,自嘲一笑。在君意随探询的目光中,他觉得有些狼狈。道不说心中久久激荡不散的情绪是什麽,只觉得一颗心似随著那激荡浮沈,像是变得不属於自己了。曾几何时,他会为了一个人这般的……惆怅过。
掌心微微发凉,才发现牵著的手不知何时抽出,远远的,瘦小的身影正闪入一间客栈。花子渝一愣,唇边扯出淡淡苦笑,然後跟了上去。
“一张桌。”声音稚嫩清脆,而且惜字如金。
老板正在数银子,听著有客来人,马上抬头嘿嘿陪笑。左看右看,没见半个人影。
“一张桌。”君意随口气有些不耐。
老板咦了一声隔著柜台向下瞅,“喂,小子,来捣乱吗?”眼中啾地飞来个绣功细致的钱袋,正巧打到他肥胖的脸上,老板哎哟惨叫,抓下钱袋,掂在手中沈甸甸的,打开一看,顿时换上一副掐媚嘴脸,唤来小二带人上二楼雅座,好生招待。
遇到金主,小二自然不敢怠慢,笑吟吟地哈著腰在前面带路。君意随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身,看见花子渝也进来了,才继续跟小二朝前走。刚到楼梯拐角处,忽然听到有刀剑交击的“叮叮”声,小二跺脚咒骂:“敢在明月楼撒野!不想活了!”丢下君意随,直奔向楼去。
站在梯角,君意随正犹豫要不要继续在这吵杂的地方吃饭,这时,有人大喊:“小少爷!”话音刚落,一团白色不明物从梯口飞下来。君意随侧身一闪,想让那团东西靠边滚下去,不想那东西撞上栏杆,转了个方向砸来──“扑通”,胸前猛然受到巨大冲击,君意随整个人朝後跌去,连同那团东西一同滚向墙角。
背部剧烈疼痛开,那团东西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君意随嘤咛一声,揪住那东西就要往外扔,指尖触到柔而滑的长丝,刚一使力,便听道耳边有人痛吟:“痛痛痛……”对方仿佛痛到极点,对著君意随一阵乱打,拉扯间,青丝飘飘,唇间忽然像被羽毛掠过,柔柔的,还有点湿滑……
“别碰我!”君意随暴出恐惧低喊,仿佛一头逼入绝境的小兽,奋力揪起身上的人甩出去。“咚咚咚”的声音传来,听见一声痛喊,那人掉下去了,不知是死是活,紧接著有一群家仆往楼下,边跑边急喊:“小少爷,小少爷!”
扶著墙站起,君意随拼命用袖子擦嘴,然而胃里一阵翻腾抽搐,忍不住张嘴干呕。难受得快要爆炸的身体被人轻柔拥住,花子渝擦著他额间冷汗,问:“出了什麽事?”
君意随脸色苍青,良久,摇了摇头:“我……没事。”
他这哪是没事的样,但君意随性子执强,他不愿说,花子渝知再问也没用,於是安抚般拍拍他後脑勺。君意随很听话,乖乖趴在他肩上,一动不动。
上了楼才知状况惨烈,地上躺著几个流血呻吟的人,四周围著五六个持三尺青峰,一身正气,白衣翩翩的男人。他们对著那些人不知在说著什麽,花子渝不作理会,找了张空桌径自落坐。
而在他前面,一张放置著几碟精致小菜,一壶花雕酒的桌子後,安静坐著个年轻英俊的男子,他穿著深紫锦袍,头戴金色发冠,说不出的斯文儒雅,但眉头紧紧皱著,硬生出一种唳气来。他本是在看街道景色,约莫听到桌椅响动,回过头来,和花子渝的目光对个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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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攻出场
某影说,牛奶的气场还不如小花大,做攻很勉强… …|
我也觉得除了慕晴外,小花真的算攻2啊啊啊,纠结撕纸
晴香 22
22
短短一瞬的凝望,过往的伤心哀痛,还有更多的思念纷纷涌了上来。沈风行一双眼紧紧盯著他,像在期盼什麽。花子渝表情漠然,目光没有半分留恋,仅此一碰就分开,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沈风行眼中泛起一股酸意,默默低下头。
一番厮杀混战,楼层顿时清冷下来。小二似是见惯不怪,手脚麻利招来人把踢倒的桌椅扶正,处理干净散落残羹,只一会儿的功夫,便收拾得整整齐齐,看不出一点打斗的痕迹来。
那群白衣男子趁那空当低声聊了几句,拉来小二俯首贴到他耳边,嘴唇动来动去,小二点点头,那些人才拍拍他肩膀转身朝回走。
“这位兄弟,这张桌是我们定下来的,你能不能……”刚才只顾著别的事,这会转身才发现原来坐的桌子被人占去,仔细一看,那人美得不像话,怕是太粗鲁扰了他的雅兴,於是其中一人谦谦有礼上来发话。
“你还愣在那里做什麽,不想做生意?”漂亮的凤眼垂著,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情。
居然明目张胆地无视他存在?未免太嚣张了。男子下巴微微抽搐,一条长臂横出,挡住正犹豫著要不要上前应答的的小二,眼睛直直勾住花子渝:“你没听见我说话?”
沈默良久,花子渝抬眼,却是轻睨了一下小二:“没听懂我的话?”他的语气很轻,可以算得上温柔,但含著隐而不发的怒气和寒意,仿佛一把藏在鞘中的宝刀,随时拔出,杀人於瞬间。
小二忍不住胆颤,这时,像为了加深他的恐惧,两道冷峻的目光如毒蛇般缠了上来。老天,今天是什麽破日子,这些人统统被牛鬼蛇神俯体了吧,不然,怎麽连一个小孩的眼神也能如此骇人。
“你们都坐我这边来吧,桌子不是还很挺多的?”气氛正僵持,忽然有人插话。
“师兄,是他不讲道理在前,我们这只是要讨回来而已。”白衣男子气消不下。
“刚才那架还打不够?需要我禀告师傅麽?”沈风行眼一横睨去,白衣男子面色顿时变了,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花子渝淡淡一笑:“真是条听话的狗。”
白衣男子哪受得住这种轻蔑对待,门规全抛诸於脑後,抽出剑便朝花子渝劈去。君意随眼一凛,正要动作,花子渝反应极快地按住他的手,与此同时,一道影儿嗖地飞起,凌空划出一条白弧。众人眼睛没来得及转,小腿骨上一麻,哀叫著软倒下去。花子渝揉揉回到手中的瓷杯,看向地上翻滚的人,笑得更深:“这样……更像。”
“你!”那人抖著指不停指向他。
“意随,我们走。”这种地方已经脏了,花子渝一刻也不愿呆下去。刚站起身,心脉猛地跳动一下,花子渝脸色骤变,“唔!”闷哼一声,险些踉跄倒地。
“教主!”
“子渝!”
两道急促的呼唤传来,花子渝运起内力强行压制翻滚起来的血气,一手抱住君意随,一手拍开靠到身侧准备扶他的沈风行,脚一踏栏杆,纵身跳下楼去。这一串动作快得叫人咋舌,沈风行甚至只来得及捕捉他豔如彩凤的最後一缕背影。
花子渝飞身下楼,吓得街道上的人脸色发青。强忍腿上伤痛,抢了一匹马,朝青衣教策驰。胸口剧烈跳动,一股咸腥涌向咽喉,花子渝抿著唇,仍有一丝血迹流了下来,触目惊心。
“教主!”君意随惶然看著他,不知如何是好。
“乖,没事。”花子渝勉强一笑,吐出更多血。
君意随一张小脸担忧得没有了血色,不敢再说话,只怕他上得更深。
青衣教的人早收到飞鸽传书,知道花子渝回来,都高兴地守在门口,不料这尘土飞扬带来的,竟是一道歪斜著几欲摔下的身影。
“天,这是怎麽回事?”花子渝被扶下马时,脸色惨白,流了一脸虚汗,王曦落惊叫一声,抽出几枚银针,扎向他的重要穴道。过了一会,花子渝似乎好受了些,王曦落撩起他袖子,探向他脉搏。
“教主,你……”王曦落睁大眼,“你……中了毒。”
晴香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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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说自己是天下第一医麽,解毒应该不难吧?”左右护法一人架一条胳膊,把花子渝带回房去。路上,柳如虹见王曦落脸色凝重,忙抓住来问。王曦落打住脚步,偏头看她一眼,摇摇头叹道:“我再确定一下。”
花子渝眉头微皱,褶起的眉头隐见痛苦之色。王曦落探了几次脉,然後缩回手,犹犹豫豫一副有话难言的模样。花子渝看著,心里也有底了,轻道:“照实说,没有需要隐瞒的。”
“这种毒源自西域,调配出来得花四五年时间,点燃以後通过呼吸进入体内。因为烟熏的毒毒性不强,需要长时间沈积才能起效。毒性潜伏时没有明显症状,很难被察觉。”王曦落闻言,如实告知:“一旦时机成熟,稍稍下引,便会马上毒发,饶是武功再高、医术再好的人也难逃一死,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如此大费周折设计杀他,真是他的……荣幸呢。花子渝若有所思地勾唇轻笑,王曦落摸著下巴,百思不得其解,喃喃:“毒的味道和檀香很像,教主明明不喜闻,怎麽……怎麽会中毒呢?”
“这不是你该烦恼的事。”王曦落没想到他还能笑得出来,花子渝抬眼:“曦落,我……还有多长时间?”
王曦落微微一愣,不敢相信地看向花子渝。他善医术,更善察言观色,在花子渝的眼中,他瞧不出一丝求生欲望,而是对生死毫不在意的神色。这种心态对治疗非常不利,王曦落心头一跳,猛然握起他的手:“教主,解药不是没有,只是难找,相信我,我一定会救你的,不到一刻我都不会放弃……请你也不要放弃。”
暖意自掌心传递过来,少年的声音几乎是哀求。
花子渝微笑,给了他一个有力的回握,道:“我答应你。”
声音温柔镇定,王曦落喜极,拼命点头,眼睛还是涩涩的,好不容易忍住掉泪,嗫嚅道:“我先开一些延缓毒性的药,治标不治本但聊胜於无。毒发时,教主若是太难受,只要找个人交合……”
花子渝微微瞪眼。
“呃……就是……”王曦落心里大骂自己说快了嘴,他是大夫,这些事也不避讳,但花子渝不同,除了他亲近的人,其它要是碰了他,谁就等著被收拾,王曦落想了想,始终想不出绕弯子表达的话,红著脸吞吞吐吐道:“下毒的人以春药为引,交合时,一部分毒性就会转嫁到对方身上,继而暂时控制下来。不过,毒会适应交合人的体质,所以必须得找同一人。”花子渝沈默不语,王曦落叹了口气,继续道:“毒性虽会转移,但如果没有引子,对方也不会发作。”
“你说的是……同一个人?”
“嗯,而教主之所以会出现刚才的症状,都是因为遏毒後急急动武,引起经脉混乱,才……”王曦落讲到一半,忽然抬头,瞪著眼:“教主,你已经,已经……”
花子渝平淡道:“那个人……死了。”王曦落惊得不能拢嘴。花子渝拍拍他手背,道:“不要紧,你尽管配药,我熬得过毒发。”王曦落绷著一张脸不吭声。花子渝挑眉,缓声道:“怎麽,不相信我?”王曦落垂著眼,摇摇头,憋闷道:“我这就给你配药去。”刚想站起来,却被花子渝轻轻按住:“曦落,把你的九转丹给我。”
“教主要九转丹做什麽?”王曦落花了七年时间才练成两粒,九转丹能瞬间提高人的功力,短时间内百毒不侵,但服用後对身体损伤极大,花子渝这时要拿,王曦落不得不问。
“我自有分寸的,你拿来便是。”王曦落心里不塌实,见他坚持,只能答应下来。开好药方就去煎,听著脚步声渐渐远去,花子渝睁著眼,静静凝视帐顶,许久,困倦地闭上了眼。
两天後,花子渝在什麽也没交代下的情况下,再一次离开青衣教。王曦落写好药方,早起程找解药去,吕湘尘处理事情迟迟未归,教中只剩柳如虹留守,一边主持教务,一边等候音讯。三天过去了,依然没有任何消息捎来。
教里的人对花子渝上次失踪还心存余悸,才没安定几天又把人丢了,急得火烧脚似的,恨得那股劲儿,都能每天如坐针毡,食不知味,没差倾巢而出,哪怕是地缝也要把人揪出来。如是提心吊胆的日子到了第四天晚上,花子渝终於回到众人视线中,这次状况更惨烈,简直是浴著鲜血回来的,凤影剑的刃竟被磨出钝痕来。
事出突然,原本熟睡的百草堂弟子慌忙爬下床,顾不上衣衫不整,匆匆赶来救人。他们医术不及王曦落精湛,但都是江湖成名的大夫,施针喂药,捏揉按摩,一番紧张的救治,花子渝总算有惊无险挺了过来。
君意随守在床头寸步不离,柳如虹磨破嘴皮才哄著他吃了一些粥。天亮以後,护卫来报,说是吕湘尘回教。他换普通装束,一身英气逼人,丰神隽朗的翩翩公子气浑然呈现,有些教众认不出自家堂主,拎著武器围上来一顿劈砍,弄得鸡飞狗跳,最後柳如虹出来澄清,众人才半信半疑地散去。
点了瞪著凶眼的君意随的穴道,吕湘尘把人抱到庭院石凳上晾著,然後入屋去见花子渝。经过调理,花子渝面如红润了些,但眼底泛著淡青,整个人看起来病恹恹的,若非那双凤眼依旧精光湛然,吕湘尘绝对会误认为他是个冒牌的。
“这段时间好象发生了很多事。”吕湘尘拉来凳子,在他旁边坐下。
晴香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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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子渝垂著眼皮微笑:“彼此彼此。”
“情况不容客观啊。”听得出他说话中气不足,吕湘尘眼神黯了黯,握住露在被角外的手,笑得很勉强,“剩下的事由我来处理,你安心养伤。”
“消灭余孽的话吩咐左右护法去,我有更重要的事交代你做。”花子渝抬眼,眼眸精光深湛,奕奕有神,不见半分病态,“事成以後,随你浪迹天涯,娶妻生子,我一概不管。”
吕湘尘微愕,皱眉道:“你这是在……赶我走?”
“心不在,留著人也没用。”花子渝淡笑道:“况且七年期限早已经过了……”
“他日若有需要,只要你一句话,”霍然打断他的话,吕湘尘轻轻摩挲他的指节,温言道:“无论天涯海角,我都赶回来。”多年相伴,一路风风雨雨,知心相交,说要离别心中难免惆怅酸涩。
花子渝愣了愣,不由笑道:“我不和你客气。”
咧嘴一笑,吕湘尘好奇问:“好吧,你倒说说看,那重要的事到底是指?”
花子渝一派平静道:“我要你分一半内力给意随。”
吕湘尘愕然片刻,遂笑道:“你真是……不客气啊。”
花子渝斜眼睨去,一字一顿问:“有问题?”
“没问题,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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