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晴香-第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紊潦В 鄙袅寥绾轱瘢牒衲诹τ慷谖涔ι缘偷娜松踔粱瘟嘶谓挪健�

武林泰斗一声令下,即便没有盟主令牌,亦不敢有人忤逆。两匹快马策离聚贤山庄,借微弱的月光在夜色中驰骋,向乾坤门奔去。

封天岚见应无霜时不时咳嗽,安排他休息後让众人散去。厅堂恢复安静,快要燃尽的烛芯遇风将熄地苟且残喘,苏慕晴只身站在原地,灯火拉长他的影子,在墙上透下一道昏暗的影。 

衣袖猛地被人一扯,“慕晴,你在想什麽呢?”

“没什麽……”苏慕晴眼光闪了闪,偏头去看褚云,白皙清俊的脸扑了红光极惹人怜爱,揉揉他乌亮的长发,浅笑道:“我只是有些事没弄清楚。”

“你太操劳了。”褚云叹了口气,慕晴曾经说过,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是找个远离江湖的山谷隐居,或者回到洛阳,陪他娘过些闲适的小日子。像他这样生性淡然的人,褚云实在想不出他当初接任武林盟主的理由,虽然那样他可能无法遇到慕晴这个视若兄长的知己。

“到底是为什麽呢?”褚云望入苏慕晴眼里,一个不喜欢江湖的人涉足江湖,不为名为利,那……“到底是为什麽呢?”陷入思考中的人摸著下巴再一次喃喃自问。

“什麽为什麽?”

“就是……” 

“表哥,早上抬来的五具尸体已经安葬好了。”不知是不是因说话人故意压低声音的缘故,听起来像是阴间幽魂野鬼的凄厉哀号,尤其在灯火不明的夜晚里,惊悚恐怖。

“你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褚云先是吓得脸色刷白,然後由白转黑,比锅底更黑,“还有,打断别人说话是不礼貌的行为!”

隽朗的脸隐匿在黑发中,低道:“抱歉。”

褚云双臂环胸,冷冷瞥他一眼。

“嗯,那就好……”苏慕晴轻握住他的胳膊,指尖所触的衣衫十分单薄,“风行,秋夜寒凉,记得保重身体。”

一直微垂的眼皮略略上抬,浩瀚夜空般的眸子对了上来,沈风行脸色不变道:“我会的。”语调平淡飘渺,令人难以揣度他此刻的心境。

“慕晴,你送我到大门好不好?”褚云撒娇一样粘到苏慕晴身上磨蹭,暗暗抛沈风行一个白眼。狼始终是狼,披著羊皮也不能掩盖残忍嗜血的本性,接近慕晴一定心怀不轨!

“你呀……”苏慕晴似是无奈地叹息,回头对沈风行说了句:“我送送他。”

沈风行撤了撤身体,目送那一高一矮身影离去。安静沈默片刻,他慢慢转身,走到厅堂主座前停下。拿起遗留在桌上的追魂令细细看著,然後搭指轻抚,像是擦拭最心爱的宝物,喃声道:“子渝,在你心里,我究竟算是什麽呢……”


晴香 4

4

前方是碎石铺垫的山路,两旁盛开著金灿灿的雏菊,沐风浴日,抹浓了秋天的气息。静心细察,还能听到山林深处泉水飞流,撞击石头发出的叮咚声,宛如珠玉落盘,令人心神得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如果不是知道马蹄下踩的是青衣教的地方,苏慕晴几乎错以为闯入传说中的世外桃源。沿途经过三道关卡,由两名青衣教弟子负责把守。见苏慕晴来却也不阻拦,任他一路畅通地到达大门。勒缰下马,拍了拍马屁股,让它自己到树下吃草。

秋高气爽,树木葱茏。

刚踏入清幽古径,耳边便传来的清脆的铃声。来人没有杀气,苏慕晴停下脚步,静候来人的现身。先是闻到淡雅的香气,然後看到翻飞的鹅黄色彩绸。风止绸落後,错乱的视线中,出现一条窈窕身影。

“秋水堂堂主柳如虹,受教主之命,特来迎接苏盟主。”面容姣好的女子欠身行礼,声音婉转胜若流莺,散著容易令人精神溃散魅惑。

苏慕晴不动声色地摄了摄神,“有劳带路。”

“请。”

翩然转身,女子拂著满身彩绸,迈著碎步前行。腕间佩戴的金铃细链和鬓发的金步摇发出悦耳脆响,在清净的环境里格外悠远绵长。

越走越不对劲。眼前的林木仿佛没有边际,光线愈发黯淡,像一个巨大的无底黑洞,柳如虹背对著他,步履轻盈,不见有异,黄绸翻飞,似飞舞彩蝶。苏慕晴收住脚步,警惕地皱了皱眉。这时黑洞深处仿佛有影子移动,定睛看去,竟是几只眼睛闪著绿光的白兔。

摄魂术。苏慕晴意识到时,白兔已飞扑到眼前,身形集聚变大,“嘶嘶”地张著血口咬来。沈气、侧跃、闭眼。然而闭上眼以後,荒诞的景象居然仍浮现眼前,更严重的,这下连周围的树木都变了样,枝干化做鹰勾利爪袭上他的心口。 

苏慕晴飞快抽出腰间的长笛,放到唇边吹奏。笛声清脆悠扬,宛如江南流水将污秽之物净化。渐渐的,凶物变淡而後化作烟缕飘散,咆哮声也逸了去,灵台恢复清明,他睁开了眼。

“林里雾气有些重,苏盟主请莫见怪。”

一袭黄衣的女子站在不远处的花丛中嫣然浅笑。幻术被破,她还能镇定自若,连苏慕晴都不觉暗暗佩服。又走了一段路,柳如虹在一道拱门前停下,说了声“请进”後,鞠身离去。

越过青墨青砖拱门,静谧的竹林由下向上建起一条蜿蜒小径。遇风飘落的竹叶铺满石阶,生出些衰败凋零的意味。拾级而上,经过五个平坦的阶台,苏慕晴终於看到了远处筑在开阔林地里,用竹搭建的凉亭。  

亭外朝北生长的松树枝上挂著个银灰鸟架,色彩鲜豔的鹦鹉正梳理漂亮的羽毛,见有人到来,歪头瞧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嘴上的活儿。

“你来了……”亭中的男人一袭纤尘不染的雪色长衫,及腰的长发柔软地贴住後背,使身段看起来格外修长。

“你欠我一个理由。”简短问答,苏慕晴已无声无息地接近竹亭。脸颊滑过粗硬干燥的感觉,是一片叶尖微黄的竹叶落到肩上。

“理由很简单,他们插手了青衣教内务。”花子渝回过身,垂落前胸的发因风微扬。白皙的脸上露出浅浅的微笑,但话语危险得犹如藏在棉絮里的刀,“别的事也就算了,这一次关系到青衣教多年前的恩怨,我不想和武林盟起冲突。如果你坚持要纠缠,青衣教绝不心慈手软。鹤蚌相争的後果是怎样,你我都应该清楚。我想,你也不希望江湖再起什麽乱子。”

“青衣教内务我不管,但你杀害浩然山庄弟子性命的事,我非管不可。”苏慕晴敛住眉,声音不怒而威。

“那我问你,”花子渝挑眼看向苏慕晴,变幻的瞳孔诡异美丽,“若作是你,会忍心看著一个孩子被人追杀,性命垂危而不顾吗?”

“我会救他。”苏慕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沈静如水,“但我不杀人,因为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剥夺别人的生存权利。”

“嗤,出来混江湖的都该做好杀人或者被杀的准备,没有本事,就没有生存的资格。”花子渝负著手,一步一步走到苏慕晴面前,扬眉笑道:“其实,你真正在意的,是因为杀死那几个人的是我,而你,在怕我……”        

见苏慕晴眼光微闪,花子渝笑得更深,“怕我搞乱这个江湖,怕我重演当年的那场纷争……是啊,我统领青衣教的时候,苏盟主估计还待在小山野里,陪小孩玩过家家的游戏呢……”

“你错了。”半晌,苏慕晴垂下眼帘叹息般摇头,“不管是谁下的手,我都会替他们讨回公道,他们有错,但不至於死。”

“哦?那你要怎麽讨?杀了我吗?”凤眸微眯,是花子渝发怒前的预兆。

“小苏苏~手下留情,小苏苏~小苏苏,咯咯……”正陷入紧张的对峙,忽然一道嘶哑的声音插了进来,说完了又上蹿下跳地重复一遍,最後以高傲的姿态张开美丽的翅膀用力扇了扇。
 
一道凌厉的眼神射过去,鹦鹉像是意识到什麽,闷闷地咯了一声抖动羽毛调整了个姿势,用个屁股对著亭外两人,头低垂著不再吭声。见花子渝阴沈著一张脸,苏慕晴虽搞不清刚才发生的状况,却也摇头道:“我不杀你。”

“可我……却想杀你。”残酷的话说得像是问今天天气如何。拂袖荡出一股气劲,五指微扣,放在石凳上的油纸伞倏地飞到他手中。伞是淡淡的黄,素雅柔和,和眼下的气节十分相衬。

“杀了我能使你好过?”

“不,我只想证实自己。”不理解苏慕晴眼里微亮过後的黯然,花子渝扬开宽袖,身形腾挪,如大鸟般滑向苏慕晴。油纸伞急速旋动,形成一道圆形屏障,吸附四周气流汇成旋涡挥出。

苏慕晴朝腾跃开去,拾起一根因暴雨折断在地上的长竹,压下柔韧的竹身,弹拍到落地。真气迅速自竹尾灌至竹端,敲在地上震起波浪涌动的沙石,迎上袭卷已至的旋流,哗哗,沙石和旋涡鼓荡得竹子飞脱,直冲上天。

天地瞬间色变,飞沙迷眼,连日光都像瞬间隐退。

一灰一白的身影腾跃半空,眨眼过招数百。花子渝的轻功在武林排名第一,身法快如轻烟,高空交手占不到优势,苏慕晴攀住松树的枝干,猛地回身自上往下斜射出手中长竹,击中他的左胸,逼迫他落到地上。

花子渝反应奇快,长腿一踢,劈向跟著下降的人影。接住掉落的长竹,苏慕晴侧身闪避,反手扣住他脚踝朝後一拖,想偏离他的重心。花子渝却也不乱,猛地聚以千斤之力稳住身体,借伞的承托,身体贴地急滑,用另一条腿狠狠踹向苏慕晴的左膝。

苏慕晴微微吃惊,甩开花子渝连退数步,花子渝趁势跃起,脚不沾尘掠到他眼前,举伞劈去。长竹横挡於胸,令伞端的前进刹那间停住。透过凌乱的发丝,两人的眼细细密密地对个正著。白皙明豔的脸上扬起似有若无的微笑,苏慕晴猛地一怔。

似曾相识的笑。

山风呼啸的绝崖,他宽袖鼓荡,薄唇缓缓吐出一句恣意狂然的话。

“这天下我要,你苏慕晴的命,我一样要!”

花子渝……

“关键时刻闪神,下场只有死!”长发因气流逆流向後飞扬狂舞,衬著那一身如雪纯净的锻袍,像是融为一体的黑白无常,荡出地府勾魂索命。猛地翻转手腕,气劲顺木质伞柄推去,“啪”,伞纸撑裂开来,连同木柄一同粉碎成沫,暗藏亮出柄中纤细的长剑。

剑身森白,似寒月清冷,如冰泉冷洌,宛如蛟龙出涧一霎间刺裂脆弱的竹身,不带一丝犹豫地对准苏慕晴的心脏。浓密的睫毛掩去淡淡的愁绪,苏慕晴闭上了眼。

本以为能得手的人蓦然瞪大了眼,只因剑锋所到仅仅是一片空气。一条修长有力的臂攀上他的肩膀,制住他的行动。花子愉狠咬牙关强行扭转手腕,平移长剑割向那人的咽喉。

剑险险擦过脸颊,苏慕晴低头避闪,同时以奇巧的角度单掌拍向他的前胸。

一点寒光在电光石火中炸开。

粗硬的黑长发削落,飘到灰袍底下。苏慕晴後撤一步稳住重心,气息虚浮地看向离自己五臂之遥的花子渝。他保持著举剑的姿势,秋风吹得白衣猎猎翻飞。

一滴,两滴……

鲜红的血自嘴角滑落,染红纤尘不染的衣领。

“你赢不了我。”扔下断裂的长竹,苏慕晴低语轻喃。


晴香 5

5

“你会赢,是因为你比我多活两个年头。”花子渝抹掉唇边的鲜血,眉角一挑扯唇笑道,“仅此而已。”

“呃?”比起他绝傲的态度,苏慕晴更诧异他说口的理由。

“但你的命归我,不管十年,二十年……你都只能死在我的剑下。”日光碎成薄片,散到花子渝幽深的瞳孔里,明暗交替地变幻著。

“只要你不杀害无辜,我的命……随时等你来拿。”不知是不是竹林景象太过惨淡的缘故,苏慕晴的声音低低哑哑,飘忽得仿佛能风掩去。然而每个字又是咬得那样清晰,如锤般重重敲入花子渝心头。

“苏慕晴。”见他转身离去,花子渝忽然高唤一声。

傲岸如松的身影应声停了下来,惟有束起的黑发仍随风轻扬。

“……”花子渝敛住眉,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要脱口叫住他。苏慕晴那句话让他产生挥之不去的怪异感,积聚到胸口堵得他难受。

眼见苏慕晴侧了侧脸抬眼望来,花子渝第一次有失风度地回瞪过去,莫名奇妙地想在他身上盯出几个洞来。视线不期然地相遇,花子渝猛地呼吸一窒,似溺水般微微张开嘴。

又是这种令人憎恶眼神!

五年前,聚贤山庄为祝贺苏慕晴接任武林盟主时开的流水席,他易了容去参加。坐在最後的桌台,看最前面的景况,他费了很大劲头才弄清楚那个混在一群白衣翩翩的弟子中,穿著粗布灰衣的人就是苏慕晴。

很少说话,每当有人敬酒,便淡淡微笑礼貌回敬,看样子并非长袖善舞的人。等酒席结束,他跟著苏慕晴回房,趁他洗澡时,摘下两片叶子射穿浴桶放水然後跳上屋顶,撕下人皮面具等著人上来。

苏慕晴跟来时衣衫凌乱,头发散开还滴著水,样子有些狼狈。

借著朦胧月色,花子渝总算看清这位最近被人传得沸沸扬扬的武林盟主的真面目。平凡、寒酸,瞧他套的那件灰色长衫,约莫穿了好几个年头,即使得到主人珍惜爱护没有破损的痕迹,但颜色早因长期的反复清洗而微微发白。

他禁不住当场大笑,险些从屋顶滑下去。

原来是个土包子啊……

笑了半天,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讽刺的话,这位土包子盟主便披著湿漉漉的长袍掠回亭院。“喂,你跑哪去?”正思考著是否趁今夜天色明朗制造一宗刺杀武林盟主的血案,然而苏慕晴古怪的行为成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好奇心驱使下,他探头朝下面看去。这时苏慕晴抬高视线,让他冷不防跌入一双沈静的眼眸里。比夜色更浓黑的瞳孔,似有种抚慰心灵的的魔力,使人不知不觉安心凝神,平和沈静。

“你走吧。”

他终於说话,嗓音醇厚低沈,大概是姑娘家喜欢的声音。但听在花子渝耳里,简直字字如刺,戳得他混身不舒服。见到邪教的人,他不应该做出和其他自诩正义的武林正道同样的举动,先大喝一声“妖人”,而後横眉怒目地举剑消灭他吗?

他皱了皱眉头,兴许是夜色太浓,又兴许是他疑心太重,不然他怎麽会觉得苏慕晴看他的眼神出奇的古怪呢?浅浅的哀伤,淡淡的喜悦亦或是别的……但,他十分不喜欢这种眼神,甚至说得上是憎恨的,被这样的目光盯著,就像被无数虫子啃咬皮肉般难受。但接下来的五年,这种眼神像一条剪不断的线,因苏慕晴的出现,捆绑到他身上。  

为什麽要用这种眼看我!花子渝心底怒吼。

但最终,他还是没有问出口,“记住你说的话。”

一句苍白无力又愚蠢的说辞。

灰衫静垂,听不见苏慕晴的回应,接著是步履稳健地跨下石阶的声音。

秋风瑟瑟,扰人心乱。
     
“去死!”花子渝低声咒骂,随手扬出凤影剑,“嗖”地射向那棵千年古松。纤长的剑身插入枝干,上下轻颤,发出沈闷的响声。

“咯咯。”鹦鹉受不住反射的寒光,猛地震翅疾飞,绕树端扑腾几圈後,俯冲了下来,目标并非原来的银架,而是宽且平的肩膀。

“啧啧,发泄得看对象,这麽可爱的鸟,你也舍得对它动剑。”声音如山涧流水轻缓温润的声音,令人忍不住想要探一探它主人的样貌。

很可惜,对方好似并不希望有人关注他的长相,一件宽大连帽的黑袍,把自己从头到脚都隐匿了起来。帽子宽且低,遮去他泰半的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薄唇。这样的装扮本就令人深感奇怪,但他显然觉得不够,在身无残疾的情况下竟然以一根古树根作支杖,再加上停驻在肩的鹦鹉,想让人不侧目都难。

“它太聒噪。”花子渝坐回石椅。圆桌面上仍煮著茶,升起云状的烟雾。熟练地给自己泡好一碗香茗,拨了拨漂浮的茶叶,颇有闲情逸致地轻啜起来。此刻的他,早已不复刚才落败的模样。

“苏慕晴是百年一出的武学奇才,要追赶他谈何容易……”亭内的光线因来人飞舞的黑袍而昏暗下来。

“你在质疑我的能力?”茶水洗掉口腔里的血味,然而一股新的咸腥又涌到喉间。鲜血自抿茶的唇中溢出,很快染红浅绿飘香的茶水。花子渝眨了眨长睫,若无其事地微微仰头,将和著血的茶一同喝入腹中。

“我只觉得人生有个好对手,至少不会空虚无聊。”

“不过是阻碍青衣教的绊脚石而已。”放下茶碗,花子渝拭了拭唇边的茶渍,漫不经心地轻哼。

“哦?”男人挑了挑眉,蓦地施展如烟身法,掠到花子渝面前执手一探,转眼又回到原来站的位置,“能伤了你五根肋骨的人,那绝对不是一般的绊脚石。”

“我也震伤他的内腑,没十天半月估计恢复不了。”花子渝闲闲道。

“你总是那麽傲。”目光懒懒散散,男人低低嗤笑,但没有一丝轻蔑或不不敬,“这样的你,我喜欢。”在花子渝含笑眼眸注视下,男人後撤一步,单膝点地,态度恭敬地道:“属下吕湘尘,参见教主。”

“起来吧。”花子渝整了整衣衫问道,“事情查得怎麽样了?”

“没有任何进展。”吕湘尘微笑著回答。

“嗯?”花子渝挑高半眉,显然已经听出他话中有话。

“因为没有进展,才是最大的进展。”吕湘尘扬起唇边的微笑,“青衣教在外撒开天罗地网,天南地北地追捕,甚至不惜放出我坠崖身亡的消息引蛇出洞,然而我们连半分收获都没有。”

见花子渝低头沈思,吕湘尘又接著道:“眼下武林盟渐成势力,对青衣教极为不利。偏偏等到这个时候,教主才接到告发宁王的神秘密函……这封密函似乎给了我们抓住线头寻找线索的机会,但我怀疑对方的真正目的是想挑起青衣教和武林盟的矛盾……”

“你的意思是青衣教有内贼?”花子渝扬了扬眉,视线转到亭外蔌蔌涌成浪的竹海,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面,“那麽你也属於受怀疑的范围吗之内吗?”

“当然。”吕湘尘不可置否,“所有人都有嫌疑。曦落、如虹,还有你刚刚从青楼拣回来的……”说到最後一字他忽然噤声,随手挥动树根拄杖,将爬到鞋面的蜘蛛拍飞到凉亭柱上,然後垂眼看向那一根戳到他鼻尖的手指。

“乌龟王八蛋,居然在背後污蔑我们!”王曦落危险地眯起眼,眉间已隐隐透出怒意,“还有,往後你若敢在意随面前提青楼两字,我就让你尝尝百蚁噬肠的滋味。”


晴香 6

6

“脾气这麽大,小心中风。”吕湘尘面无表情地倚回竹栏,摆明著不和没武功的人争强。

“会中风~会中风!”鹦鹉扯著嗓子喊了一声,又乖顺地垂头顺毛。

“要你管!”王曦落怒瞪那一人一鸟,气打不到一处出,“一天到晚连影都没有,我看最可疑的就是你,恶人先告状!”

眼见两人要争吵起来,刚从书房端来文房四宝的柳如虹赶紧上前劝说,“谈正事要紧。”
两人这才噤了声。递上狼毫笔和雪白信笺,柳如虹将墨砚移到桌角,“青花缠枝壶和白莲纹香碗都遵吩咐放到礼盒里了,只等教主的亲笔提书。”

“嗯。”蘸饱墨汁,花子渝不经思考便开始提笔落字。洋洋洒洒,飞动流畅的行书,提笔婉转,顿笔有力,远观下更像一幅供人欣赏的书法之作,而非一张索命符笺。完後,食指弹出一缕暗香,铺洒到落款处。

“迷迭香的味道真好!”柳如虹莞尔轻笑,却是极其小心避开粘著香的地方,叠好信放入信笺内,“哎,对了,意随说明天晚上要和我们一块参加寿宴。”
  
“哦?他想去便去。”花子渝淡笑道:“只要他毫发无伤地回来。”

“教,教主你这不是出难题给我们嘛!”王曦落顿时垮下脸,见花子渝投来疑惑的目光,便低下头嘟囔,“我的意思是……到时候场面混乱,谁保护谁都不知道呢!”

“噗嗤!”柳如虹先笑起来:“你又想钻桌底吗?”

数月前,王曦落到一个小门派执行任务,结果半路杀出个路人甲破坏整盘计划。摔杯放出暗号,乔装打扮的百草堂弟子迅速行动,纷纷跳出来撕杀。“乒乒乓乓”正打得不可开交,忽然有人暴喝一声,提刀来砍幕後主使者。王曦落及时扔出几枚毒球,就地翻转身後,朝拼杀的弟子高喊一声“坚持住!”以後,人就没有了踪影。

等大家完成任务後才惊恐发现自家堂主不见了,翻箱倒柜找了老半天,才把躲在桌底下打瞌睡的人挖出来,怒气冲冲地抗回教里。

“这叫自保,有什麽好笑的?”王曦落丝毫不以此为耻。

“你今晚快贿赂意随去,出了状况让他先带你撤了。”

“嘿嘿嘿嘿!桂花糕早准备好了!”王曦落搓掌阴笑,暗暗打起如意算盘来。意随天性清冷孤绝,人却很听话,常以保护青衣教为职责,收买他绝对错不了!

两人叽叽喳喳地你一句我一句说个不停,而花子渝把玩著青釉瓷杯,状甚悠闲地听他们说废话。吕湘尘暗咳两声,两人後知後觉发现自家主子被晾到一旁。

“教,教主……”王曦落尴尬地咽咽口水,硬著头皮拉回扯远的话题:“姓秦的怎麽办?他对教主有恩,教主不杀他无可厚非,可是暗杀警告放了,追魂令出了,他若坚持要去……但时候我们可顾不上他。”

“到了眼下的情形,宴会上保护他的人多的是,反倒不用操心。”花子渝凤眼微眯,茶壶沸腾的热气熏得脸色微红,“记住,我们的目标是宁王。”

三人默然点头,花子渝使了个眼色摒退湘尘和如虹,整了整衣衫走到凉亭一侧,背对著黑衣少年轻道:“知道我为什麽留你下来?” 

“替教主疗伤啊!”掏出绒布包放到桌上摊开,王曦落抽出一根金针笑吟吟道,“教主内功深厚,只要疏通气血,配以药物调理,几日就可康复。”

花子渝忽然握住他的腕。

王曦落狐疑地歪了歪头,不理解他的举动。

“那人……也会参加寿宴。”

叮,金针落地。王曦落瞬间煞白了脸,摇了摇头猛地退几步撞上凉亭的柱子。为什麽……为什麽……飞快转身将额抵在柱上,扒下梳得完好的长发。

“看著我。”

仿佛没有听到他说话,瘦弱的肩颤耸著,却固执地不回头。

花子渝长臂一伸捞他入怀,以指挑高他的下颔。两片薄唇咬得发白,透明的水线早沾湿脸颊。对视了好一会,他才发出“呜”的一声痛苦喉音,用袖子胡乱擦著眼泪。

“哭出来能好受些。”花子渝揉著他的发。

他是该好好地痛哭一场……

八月十五,原是家家户户团圆的佳节。然而对於王府来说,是场灭顶劫难。昔日的繁华的王府在火海中变成废墟。嘶喊声、求饶声不绝於耳,而蒙著黑巾的闯入者持刀携剑,见到移动的人影,皆血溅当场。

隆隆的雷声在远处咆哮,瓢泼而来的雨扑灭了燃烧的火。鲜血汇聚成河,从阶梯上涌落,浸漫踩踏凌乱的花园。

一道闪电刷白躲在水缸後,双眼空洞的小脸。王曦落披头散发地抱著骨灰罐,蜷曲双腿瑟瑟发抖。黑影自上方罩落,他猛地抬起雨水模糊的脸,抽出袖中的匕首,戒慎地道:“谁?!”

“……救你的人。”温柔的嗓音,淡黄色的油纸伞。

青衣教需要擅医使毒的人,找上王府为的便是掳走人称“神医”的少年,即使今夜他遭遇了家变。和那样怨恨悲楚的眼神,终究没有用强,而是以最温柔的方式将他抱回青衣教。

相识、相处,从陌生到信任,从信任到依靠。
 
舍不得伤害……   

“你不想去,我不勉强你。”花子渝温柔地拥紧他。

“不,我去。”衣襟倏然被人紧揪,王曦落闭上眼,从牙缝挤出干涩的声音:“今日不杀他,来日我也要亲眼看著那个杀害王家一百三十条人命的恶贼得到应有的下场!”

   *…*…* *…*…* *…*…* *…*…* *…*…* *…*

七月初六,天高云淡,丹桂飘香。

五行山下火,除执位。宜订盟、纳采、祭祀、祈福、修造。忌嫁娶、开市。

宁王六十大寿,除了宴请朝中大臣外,还有江湖具有名望的人。外面传言宁王生性豪爽,喜好结交江湖朋友,可心照不宣的,他是朝廷和江湖的密联人,因此无论是朝中官员亦或江湖侠士,对他都礼让三分。

彩绸花灯,乐队齐鸣,宁王府的仆人端酒水、鲜果招呼客人。一个穿著水蓝色长衫的侍从正指挥著把前来的贺礼放置到偏堂。

宁王今日换上圆领青锻锦袍,头挽银珠玉冠,愈发精神奕奕,和提前到达的宾客谈笑。忽然发现一道熟悉的人影,於是婉言离席,来到靠窗的位置上,轻拍那人的肩膀:“封兄弟,来了也不打招呼,太不给我面子了。”

封天岚朗声大笑:“失礼失礼,我刚刚吩咐劣徒将贺礼放好,这不才出来。”说了些祝寿的话,而後把旁边的紫衫男子引见:“风行,快见过宁亲王。”

“见过宁王。”沈风行抱了抱拳,“祝宁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宁王见他形貌俊朗,又是封天岚的徒弟,打心里就喜欢,不禁叹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唉,岁月不饶人……咦,慕晴呢,还没到?”

话音刚下,便听见收礼的侍从高声喊道:“苏慕晴──寿与天齐画卷一幅!”

宁王唤住要把画卷捧入偏堂的宫女,吩咐她们把画打开。

画卷随著素手渐渐摊展,是一幅气势蓬勃的黄山青松图。笔线条如行云流水,苍劲朴素,山水烟云缭绕,碧空之上,仙鹤啼鸣,栩栩如生,左下题字“寿与天齐”遒劲有力,气势豪迈。

“好!好!”宁王大喜,拍掌称赞。

“慕晴这孩子,能文能武,哪像我一个粗人,整天就知道耍刀弄枪的……”封天岚抚胡大笑,“哈,说曹操曹操就到!”

众人视线立刻随著他的话语转向大门。灰色长衫,干净整洁,才跨过门槛,便吸引了不少姑娘的目光。生在皇亲家族,见惯了养尊处优公子哥的软弱娇贵,她们反倒倾羡充满阳刚气息的江湖人来。

寒暄一阵,宁王见时辰差不多,便邀请大家入席。苏慕晴贵为武林盟主,宁王特地安排了个小厮伺候他。那小厮约莫六七岁,头戴褐色圆帽,只垂落几缕发丝飘在额前,所站位置恰好被灯笼红光照得明亮,看不清长相。

“你叫什麽名字?”不知是何原因,苏慕晴对这个小厮产生兴趣。

“公子请喝茶。”小厮答非所问,长长的睫毛掩住双眼。清冷的声音,仿佛寒冬梅雪飘落到地般空灵清澈。

坐在苏慕晴身旁的乾坤门掌门拉拉他袖子,俯耳道:“皇亲国戚就是不同,连个小厮都眼高手低的,在他们眼里,我们压根就是莽夫。”

苏慕晴笑而不答。这时堂中有人鼓掌,知是宁王准备发话,大家的注意力马上集中过去。放下茶盏,苏慕晴以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淡笑道:“你……会武功。”


晴香 7

7

杀气刹那集聚,又刹那敛去。

垂眼又�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