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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弓蛇影-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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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赛场内嘈杂的议论声突然静了一静,随即又三三两两响起来。
咦?盛仙小心地挪开手指,只见擂台上兰寻剑以剑支撑身体,痛苦地捂住心口,整个人还在不住地向下滑落,而几尺之遥还坐在地上的少年则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娘子!”盛仙急道。莫不是那蛊虫作祟?他慌慌张张推开前面的人,就要挤上去。
然,已经有人先他一步——定睛一看,正是那日见过的萧三公子忽从天而降,扶起兰寻剑察看一番,随即面色沉了下来,接着抱起人再度腾空而去。
盛仙顿在原地,睁大双眼,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两人身影远去,而后消失不见。
这正是:剑啸如风挟玉龙,不休争斗血雨中。
作者有话要说:
☆、要替人算命不如先替自己算命
“先生,你省省吧,人都被抢走了。”阿牛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懒懒道。
“呸!什么死萧三,下次见到他本大仙一定收了他,替天行道!”盛仙怒气冲冲踢了一脚路边房屋的泥墙。
“比起他来你还更像妖孽一点。”阿牛双臂抱在脑后,颇有兴致地评价道。
“死人!”盛仙一路走一路踢所有眼见心烦的东西,街边无人看管的小摊也难逃厄运。
这回来路上盛仙一直摆着一张死人脸,见到不顺眼的人就上去噼里啪啦一通“施主我看你印堂发黑近日恐有祸事”之类的言论甩过去,顺便毫无愧色地卖几张他所谓的驱鬼提运符给人家。令人意外的是,这被刺激得阴暗气场全开情况下,还真有不少人听信了他的鬼扯。
阿牛耸耸肩:“对了,那个人是兰捕头的旧相好吧?哎,看起来就比你靠谱。”
“旧相好你个头啊!长得一副天煞孤星的样子!”
“我看啊,先生你还是改行吧,我算命都比你准哎。”阿牛继续不怕死地煽风点火。
“闭嘴!”进了客栈,盛仙脚步铿锵有声上了楼,随即传来咣一声大力摔门的声音。
阿牛在楼下站了站,撇撇嘴,也慢慢向楼上去了,走了一半忽然停下来,挠挠头道:“奇怪……五缺跑哪里去了,被挤散了吗?”
阿牛踱到盛仙门口敲了敲门:“先生,回来的路上看到五缺了吗?好像不见了耶。”
“没看到!”里面传来一声暴喝。
阿牛一缩脖子:“那么大声干嘛。算了,要不我去找找。”
“找什么找!那么大个人不认识路吗要你找!”
又是一阵吼震得阿牛耳朵直痛。他堵住半边耳朵默默走开了,想想也是,五缺那么大个人,也好歹是在府里做了多年的事,总不会在这里迷路罢?于是也心安理得地回房歇着去了。
过了没多久,盛仙房门又响了,他立刻扑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假装没听见。
然,门外的人似乎分外肯定他就在里面,执着地敲了许久,盛仙终于忍不住,猛地坐起来怒喝一声:“找谁啊!”
敲门声停了,随后一道熟悉的声线飘进来:“无孔大师,你果然在里面。”
“那是谁啊!”盛仙不耐烦地躺了回去,“这里没这人!”
门外的人轻笑了两声,道:“我们就是来找大师你的,快开门罢。”
“死了!”
“呵,大师何必如此丧气。”
“你谁啊!不认识你!快滚!”
“大师真是贵人多忘事。不过,我们正要北上长安,届时说不定会碰到兰寻剑,此番前来相邀大师同行,你当真打算在这屋子里继续闷下去么?”
吱呀一声,盛仙打开了门,门外白衣公子笑意盈盈,身后不远处正是陆染风。
“你怎么知道我娘子要去长安?”盛仙皱着眉头问。
楚流芳不慌不忙道:“在下猜的。”
盛仙砰地一声关上门:“不去!要去也不跟你们去!瞅你印堂发黑近日必然有灾。”
楚流芳语气略带苦恼:“哎,这可糟糕,不如大师你帮在下看看可有解决办法没有?”
“你们怎么还不滚!”
“这样罢。”楚流芳道,“大师你与我们同去,路上大小花费在下全包了,还请大师你指点在下一二可好?”
话音刚落,屋里传来一阵叮铃咣啷的声音,之后门再次打开,盛仙背着个破包裹,手上拄着那个“指点迷津”的旗子,面色严肃道:“施主,有道是破财免灾,为救众生贫僧义不容辞。我们上路罢。”说罢便一马当先地下了楼。
楚流芳与陆染风相视一笑,随后也跟了上去。
楚流芳包下辆马车,也不急着赶路,一路忙着和盛仙攀谈,而陆染风大多时间都只在一边闭目养神。
盛仙对这二人所言实则半信半疑,然,想来兰寻剑是早晚要回长安复命,故而此说也非全无道理。他心中自然有焦急,面上也不表露出来,初时仍对楚陆二人恶言恶语,楚流芳也只笑笑当做耳边清风,久了便觉无甚意味,与他们说些江湖中事,倒也有趣。
从楚流芳口中得知,当日那持刀少年乃是饮血谷中人,名为蒋小渔,年纪很轻,也是才出来闯荡不久,据说是和谷主闹翻了私自跑出来的。
这令人左思右想也不明白堂堂一个先帝要杀这么个毛头小子作何用,饮血谷虽说也曾经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修罗场,可上任谷主下令关闭山门已久,这地方现如今成了什么样子江湖人士都鲜少有闻,更不必说会和那远在天边的朝堂之上扯上什么关系。
那传说中的先帝,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若说他追权逐利,他当年可是亲自将权倾天下与荣华富贵的位子直接推给了新帝;若说他是心向自由之身,却又暗中搅扰出一片血雨腥风;若说他纯粹是恣意妄为,却又似乎隐隐有着什么未达成的目的……
人,实在是太难看透啊。
夜色渐沉,盛仙推开房门到了庭院中,虽只是途中歇脚之处,却意外的古典雅致,流水绕翠竹,向晚落花砌,遥远的地方还隐约有钟声从云外而至。
此地已是接近子虚镇了。
说来,这二人显然是来头不小,一路上经过大小城镇都有人接应,安排食宿,且门下人均尊称陆染风大当家的,看来像是他的名下产业分舵。
此人绝对是个大土豪。盛仙下了这个判断以后,愈加毫无愧色地花起别人的钱来。
“大师有礼。”楚流芳正踏入这方院落,见了盛仙便打了声招呼。
盛仙瞟他一眼,很拽地点点头。
“住得可还习惯么?”
“还好。”盛仙随口应道。
楚流芳笑笑,忽道:“我们有兰寻剑的消息了。”
“什么?”盛仙霍然转过身,“他在哪?”
“这个么……”楚流芳漫不经心把玩着手中一个不知是何质地的微小圆球,忽地一施力,圆球即在掌中碎成齑粉,“明日在下正要去见他,大师何不随我们同去。”
“你打的什么主意?要对我娘子做什么?”盛仙冷声问。
楚流芳依然笑意不减:“大师放心——兰寻剑是什么人,他好得很。”
“你们……”
“天色已晚,大师还是早些休息,有什么计较明日再谈。”楚流芳也不多做停留,略施一礼便转身而去。
盛仙看着他背影没入暗沉暮色,神情复杂。
翌日,楚流芳换了快马,三人加速赶路,看他样子倒真是赴什么约一般。盛仙马术不精,却只咬了牙任身下马匹飞奔,勉强跟上前面那两人。
“喂,我说,你怎么探听到我娘子行踪的?”盛仙忙里偷闲,喘着气问。
楚流芳慢悠悠道:“在下猜的。”
“少敷衍我!”
“唉,大师不是一向对自己的卦术十分自信,为何却算不出他的所在呢?”楚流芳半真半假地调侃道。
“哼,你们一定是使了什么手段,骗娘子现身的。”盛仙不屑道。
“呵……大师见了便知。”楚流芳回头冲他笑笑。
在前面的陆染风突然勒马,长长一声马啸响起,楚流芳和盛仙也随即停了下来。
此处正是盗梅山脚下荒原,前方不远处一个人影缓缓走近,正是多日不见的兰寻剑。
“兰大人有礼,在下楚流芳。”白衣公子翩翩一揖,笑道,“大人当真守信用,竟是单枪匹马赴会。”
“娘子!”盛仙跳下马来,随即被陆染风一个侧身扣住了手腕。
“你干嘛!”盛仙不满地回瞪,“痛死了!放开我!”
兰寻剑冷眼环视一圈,终于开口道:“两位有何贵干?”
楚流芳依然笑道:“说来也简单,只要你交出我们要的东西——”他手腕一抖,长剑铮然出鞘,向后一伸,利落地架上了盛仙脖颈。
盛仙浑身的寒毛一竖:“你你你你们要做什么!”
“大师,多有得罪。”陆染风抽回手淡淡道,“不过想必你还不知道,你面前这位先帝麾下得力助手,前日竟然盗走玉玺,叛逃而出……现下可算是境地难堪。”
盛仙一怔,看向兰寻剑:“什么?娘子,你……”
兰寻剑也无甚表情,只冷冷看着几人,并不说话。
楚流芳脸上仍挂着笑:“偷玉玺在先,叛逃在后,先帝必然不会放过你的,在下劝你还是将玉玺交与我们保管罢。”
“身上带着那东西,多少是个累赘。”陆染风不紧不慢道,“倒不如让我等替你接下这个麻烦,我们各取所需,岂不两全。”
楚流芳见对面人仍无反应,微微动了动手上长剑,警告般道:“何况——兰大人你也不想看到大师为你而死罢?”
死一般的沉默在空气中弥漫着,局面一时僵持不下。
盛仙紧张地屏住呼吸,也不敢出声,只冲着兰寻剑拼命摇头。
兰寻剑眸光一闪,对楚流芳道:“你们拿他来要挟我么?当真可笑。”
陆染风稳声道:“在下劝你三思。你现如今腹背受敌的处境,只怕你是有命夺宝无命消受,有心篡权无力回天。”
兰寻剑嗤笑一声:“倒不用你们挂心。”说罢看也不看几人,便转身离去。
“你……!”
楚流芳面色微愠,手上又加了几分力,就见鲜血从盛仙颈上汩汩而下。
“兰寻剑,你真是无情无义之人么?”陆染风对他背影厉声道。
盛仙只觉身上气力倶已随着那鲜血流走,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只失神地看着那人。
脚步顿了顿,兰寻剑低声道:“你们想好,要挡我,是死路一条。”接着施展轻功,足尖一点,转瞬便腾出了老远。
楚流芳一急,当下也要一个纵身追上去,却被陆染风拦住。
“他并非一人前来。”摇了摇头。
“哼!”楚流芳不甘地看着那背影,又怒视了盛仙一眼,反手用刀柄在他后颈一劈,盛仙便扑倒在地,登时昏死过去。
一脚把盛仙踢到一边,犹自觉不解气,楚流芳再度拔剑欲刺,却被陆染风轻轻巧巧捉住了双手。
“做什么拦着我!你爱上这江湖骗子了?”双目如炬瞪视身后人。
陆染风失笑:“乱讲。我们回去想想旁的办法,别做无意义的事。我不想见你沾血。”
楚流芳撇撇嘴,偏过头不再做声,任由陆染风拉着走了。
马蹄声在原野间渐渐消失,冷风忽起,吹暗了昏黄日光,零星枯树木然地立在这宽广的天地之间,如同兵败而亡却仍死守着最后一分挺直尊严的士卒。
这正是:拼尽一生难见君,孰料明日肠断处。
作者有话要说:
☆、念佛经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节奏
盛仙吃力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床幔花纹意外地熟悉,眼珠转了几转,神色逐渐清明起来,他撑起上身,正对上章仲璟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盛仙张了张嘴欲唤师弟,却惊恐地发现自己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怎么回事?
他慌张地看向对面的人。
“如此甚好,世间从此清净许多。”章仲璟拈着佛珠,点点头。
盛仙表情更加恐怖,又试了许多种发音方式,却只是让嘴唇可笑地颤动了几番而已。
这也着实怪不得他——常人忽然失声想必都要绝望恐惧,更遑论一个靠嘴皮子吃饭的人突遭此横祸,现下脸上的表情简直异彩流光双隐映,举烛看花风不定。
章仲璟带着高深莫测的目光欣赏了半晌,才徐徐道:“安心,估计你也就是失声几天罢,正好让我们耳朵休息休息。”
盛仙这才放下心来,松了口气,瞪他一眼。
章仲璟望天。
盛仙看看四周,与章仲璟比手画脚了一番。
章仲璟回头瞥了眼门口,只见一角暗红衣衫闪过,又消失不见。
盛仙眼神暗了一暗,垂下了头。
“……”章仲璟多少也看出些端倪,却一时想不出甚么安慰的话来,迟疑了好一会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尔康昨日来信说已在回来的路上,还说如果你在这里的话顺带捎个问候。”
盛仙勉强笑了笑,又对章仲璟比划了一阵。
“你先歇着罢,”章仲璟起身道,“我去唤三毛给你煎药。”
房门合上后,盛仙向后一仰,结结实实跌回了床铺上,猛地拉过厚被遮住了整张脸。
庙里的生活依旧安宁而平静着,洒扫庭除的声音日渐萧索,随着气温转寒,落叶的节奏都缓慢了下来。
少了盛仙的聒噪,小小寺庙里竟然凸显寂寥。
好在不几日,尔康便风尘仆仆赶了回来,身后还跟着阿牛以及四处张望的五缺。
几人也不知盛仙究竟出了何事,章仲璟说不出个所以然,莫名还留在庙中居住的兰寻剑则是三缄其口。
尔康此番回来并不停留,说是有些琐事亟需处理立刻又要启程西去,只得叮嘱五缺好生照料,待日后再来细问。
五缺坐在床边手上细细搅着犹自冒热气的药汤,也不晓得是不是熏的,眼里泛着泪花,他一面搅着一面絮絮叨叨与盛仙说着话。
“少爷,你跟兰少爷是不是吵架了呀?”
“……”
“兰少爷惹你生气了吧,少爷,他肯定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了。”
“……”
“都这么多天了,我看你们俩不说话,我也……”
五缺放下药碗,抹了抹眼睛。
盛仙接过碗,一仰头喝了,拍拍五缺的肩,摇摇头。
“你说你不生兰少爷的气?”五缺眨眨眼,问道。
盛仙冲他笑了笑,刚笑到一半,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五缺纳闷地顺着他目光转头,正看见兰寻剑直直站在门口。
五缺歪歪头。
兰寻剑心神不定间信步来到这门口,下意识地向内看去,却没料到自己正和盛仙目光对上,此刻退回去也不是,进来也不是,面色尴尬。
盛仙把药碗赛回五缺手里,冲他比划了一番。
五缺这当儿却忽然聪明起来,点头道:“少爷,我先出去了。”
走到门口,伸过胖手扯扯兰寻剑衣角,咧嘴道:“兰少爷,你陪陪少爷罢,不要再吵架啦,互相谦让一点不就好了嘛。”说着还轻轻推了他一下将他推进了屋内。
兰寻剑犹豫了一下,门已被五缺体贴地从外吱呀一声关上了。
盛仙静静望着他,几天来一直盘亘在心中的疑问轰然尽数涌了上来,暗暗咬牙,一口口吞了下去,每个字都是难以启齿,在体内横冲直撞地奔流。
“听说……你尚不能讲话。”僵了半晌,兰寻剑终于道,“我还是先回去。”
等等,等等。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救我。
为什么要救我?
既不回头,何必不忘!何必回头来救我?
心中波浪翻涌悬谭叠嶂,可脱口而出那一刻,这一切仿佛都不再重要了。
“……你。”
盛仙才吐出一个字,便不得不痛苦地扼住咽喉,那声音如同破碎青石坠入暗黑井水,使人心惊,太久的禁言令如此平常的对话都成为奇异刑罚。
兰寻剑停下转身的动作,举棋不定地重新看向他。
勉强适应了大不同往日的发音阻碍,盛仙用力一字一顿道:“你,疼不疼?”
“……?”完全出乎意料的问句,兰寻剑不解其意地看他。
“那天,”盛仙放下手,点了点自己胸口,“是,蛊虫吧。”
在自己也不曾发觉的情形下,兰寻剑猛然后退了半步,随即回过神来,摇晃着站稳。
所有风景在眼前失了色,遥远北风正不远万里奔袭而来,巨大的声音遮盖了耳膜。
树木何萧瑟!清风悲,明月灭,南国已覆水。
闲云舒卷作姿态,旌旗破碎陵墓前,万民歌此夜。
那一双眼,笑意满满,望着他,望着他的剑,对他说,九儿,握紧了。
兰寻剑晃晃头,甩掉忽然侵袭的幻象,眼前还是那张熟悉的脸。
他在说什么,他在说什么?
尽管声音像已被千万战车碾压,混杂了鲜血与苦楚,却每个字都清晰传到了耳边。
“为什么……”兰寻剑低声道。
盛仙盯了他许久,唇边甚至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未再开口,像是从此以往与今后都不存在,仅这一个时间点上,仅他一个回答是值得等待的事情。
兰寻剑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了以往平静。
“你听着。”他直视着盛仙道,“我就是青山会的少主,当年大火之中被救的南明王长子,亦是我门如今唯一的后裔。”
盛仙面上神情并没有他原本想象中那般吃惊,只是微微愣了一下,便露出“原来如此”的神色。
兰寻剑挑挑眉:“你早知晓?”
盛仙摇摇头,从手边翻出了纸墨,低头写了些什么,递了过来。
兰寻剑定睛细看,上面的字是:“你乃宁折不弯之人,怎可能无故甘居暴主之下。”
“他并非暴主……”兰寻剑垂下眼眸,“我只是……”
盛仙想了想,又写了一行:“那日我与你讲楚陆二人所言,可是当真?”
兰寻剑摇头:“二十年前的事,我尚在襁褓之中,毫无记忆。”
“……”盛仙眼中浮起疑惑。
“从懂事起,我就被送入师父门下,背负着不得不背负的灭门之恨。”兰寻剑道,“然,那被传得满川风雨的惨案,本该是我至亲之人的死亡场面,我却从未见过,半分印象也无。”
此时,盛仙才露出了惊讶神色,半晌没有动作。
兰寻剑牵起嘴角,苦笑一下:“若说我是恨他呢……我是该恨他的。然则,我只不过是个过去与未来都被编排好了的悲剧主人公罢了,又该以何等立场恨他呢?”
盛仙手中的笔抖了抖,快速写下:“你不是。”
“是或不是,有何分别。”兰寻剑说罢,迟疑一下又道,“你为何并不记恨我那日……难道你不曾认为我无情无义,见死不救?”
盛仙几乎未经思考,立即写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怎会不知。”
兰寻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似是完全不理解他的笃定从何而来,而盛仙只回以一笑。
踌躇一番,兰寻剑又道:“我……此次的确是叛逃而出,但却不曾盗走那玉玺。”
“……”盛仙眨眨眼,似乎未能明了他话中含义。
“他手中的玉玺从始至终都是赝品。”兰寻剑道,“真正的那一方一直远在千里之外的青山会总部,我的替身手上。”
盛仙思考片刻,点点头,又禁不住笑出了声,这下使得咽喉更为疼痛难忍,表情纠结地捂住脖子。
兰寻剑奇怪:“你笑什么。”
盛仙脸上阳光灿烂,在纸上龙飞凤舞写道:“为何要同我解释?”
兰寻剑表情一滞。
盛仙继续写:“明明还是很在乎我,怕我记恨你罢。”
兰寻剑冷下脸道:“胡说些什么。我先走了。”说罢便转身推开了门。
“等等!”盛仙一急,忙出声唤他。
兰寻剑在门边停住脚步,手还放在门框上,不解地回过头看他。
盛仙顺了顺气,努力使声音平稳道:“我,还可以叫你……娘子吗?”
手指猛地收紧,在门框上留下了细细的白色痕迹。兰寻剑倏地转回了头,看着门外,直到发觉指尖疼痛才回了神,收回了手。
“谁是你娘子。”丢下这么一句,便头也不回走了出去,门砰地一声被甩上。
盛仙支着下巴,看着关上的门,嘴角还带着那抹笑意。
吾等光读表情,也能猜出来这位盛大仙的心理活动了:娘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害羞呢……
佛堂之内,青灯昏黄。
古老的院落中,秋雨濛濛,空旷地上黑压压地跪了一片人,夜色中不知凡几。
站在最前的萧三仍是一身玄衣,面色阴沉,双手负在身后,眼神在院中人之中逡巡。
片刻后,他开口:“交给你们的命令,可都清楚了?”
众人整齐而短促地应了一声。
“善。”萧三话音中似是还带着深秋的冷冽,“都记住,生擒若不得,准许先斩后奏。主人吩咐严惩内贼,事成之后诸位必能论功行赏。”
细密的雨丝似乎来的更猛烈了些。
萧三伸出手,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所戴翠玉扳指,也不看那如雕像般在雨中一动不动跪着的众人,仿佛出神了好一阵才道:“如此,你们可回了。”
又是整齐应了一声,萧三抬起头,黑影纷纷飞过,转瞬间院中已只剩他和一身边小僧。
“转告主人,我将明日亲自向他禀报进展。”
说罢,萧三头也不回走入了雨帘,向山下的方向大步行去了。
身后的小僧低眉顺眼,默默对她的背影双手合十,念了声佛。
这正是:陈年往事自跌宕,此身共情一水长。
作者有话要说:
☆、回家的路总是比离开的路短一些
盛仙外表上虽是那种装个病弱骗骗小儿百试不爽的类型,实则恢复能力却不可小觑,身体好得差不多时,几人也踏上了回乌有县的路途。
准确地说,是梦疑大师终于受不了他一脚将他踹了出来顺便把行李也一起打包扔出门。
盛大仙自然厚颜无耻地拖着五缺和阿牛一起下水。至于兰寻剑本就不好在这里久留于此,而乌有县的住所事实上同时亦是他的组织据点之一,于是顺理成章地被盛仙拉着一路回去。
原本按照计划,青山会还须一段时日方能完成进军中原的准备工作,然,自从几年前兰寻剑生母离世,精心安排的步骤逐渐已被打乱。加之兰寻剑发现蛊虫发作愈加频繁,思考后即下密令提前开始行动。
五缺一路上都在抱怨着错过了难得一去的湖畔大会后半部分,若听到有路人闲谈某场精彩擂战便摇着尾巴凑上去听,经常被盛仙忍无可忍地一巴掌拍上后脑勺才勉强收敛几分,过不多时又复发作。
不知人间疾苦的孩童依然带着笑容走街串巷,路上还是那些熟悉的面孔,不过短短离别,却如隔世之景。江南尚暖,连树木都还撑着绿色不肯收。
绿水朱楼庭前花,涧外秋色寒几家。
从今以后,再不是这县衙的捕头,再不是那人手下独一无二的将领,只是一颗剩最后一步未走完的棋子,人生到此凄凉否?以往种种,都只能化作欲语还休。
兰寻剑深吸一口气,吱呀一声推开如旧的大门。
正靠在墙边百无聊赖坐着的小厮抬头看过来,愣了一下,惊叫道:“大人回来了!”
盛仙倒是挺开心,一路哼着小曲转悠进自己屋子,还拎着一包不知从哪里带回来的经书,想是又去琢磨什么忽悠县上良善少女的法子了。
这几日来府上造访的人数量猛增,装扮外貌各有不同,基本上都是在书房中与兰寻剑两人单独谈上许久才告别,却又匆匆忙忙茶都饮不了一杯。
五缺对此很不解,却也乐得清闲,正好省了许多招待功夫。
兰寻剑却是忙得焦头烂额,恨不能长出七头六臂。
县衙自是不去了的,捕头一职本就是幌子。然,这县内虽已基本被秘密改造成自己势力范围中据点,以那人之能想必已经料到,难保他不会为灭口对此下手,故此须得尽快转移。
一个与世无争的小县,出兵无名,加之此地本就易守难攻,起初便是看准了这点才选定此处,就算预计外情况发生也可拖得一些救命时辰。
然,算来那人此刻最好的选择应当是……
暗杀罢。
“少主,你走神了。”对面的人终于出声,将兰寻剑唤回了魂。
“……”兰寻剑揉揉眉心,恢复了淡然表情,“我们继续,你刚才问什么?”
“先帝的企图。”平静地提醒。
“企图?我不知。”兰寻剑道,“我只知他所要的几件东西已经让我惹上一群难以对付的仇家了。”
郭敬翻了翻手中纸页:“上次少主没有取成的那人性命……可知他来历么?”
“……饮血谷蒋小渔。”
“若只是无足轻重的少年人,他何必如此?”
“他取的每一样东西,都不曾有过理由。”
郭敬沉吟一下,道:“属下有一猜测,不知……”
“讲。”兰寻剑目不斜视盯着他。
郭敬笑了笑:“从这些东西名目来看,却是很像要完成某种仪式的准备工作。”
兰寻剑不语。
“少主在他身边潜伏多年,想必熟知他习性,那必然不是随意妄为的人。”
兰寻剑道:“我何尝不曾想过,但这些东西来历不一,实在是奇怪的组合,放在一起又能做得了甚么?”
“门下有人探听到几十年前流传甚广的一个说法,”郭敬慢慢道,“少主或许有兴趣。”
“嗯?”
“名剑、瑞草、金丹、铜尊……”手指在纸上滑着,郭敬一条条看下去,“其中不乏名门望族的珍宝,亦是包括我门玉玺。几十年前江湖人盛传一秘方却恰是于此吻合,再加天选之人心头之血,可有逆天之效。”
兰寻剑眉头一皱:“逆天之效?”
郭敬哂然,道:“以命抵命,起死回生。”
“一派胡言,这怎可能。”兰寻剑摇摇头。
郭敬耸耸肩:“不过是多年前一个说法,确实可信度不高,然,这并非重点,我等信不信先另说,若是先帝信了,这些年来他恣意妄为使得武林暗潮涌动,岂非找到了理由?”
“他是谨而又慎的人,断然不会听信此等传言。”
“若这并非传言呢?”
“怎讲?”
“属下也只是猜测。”郭敬道,“譬如,此乃有人故意为之以闻君王之耳,又或者,始作俑者即为当年圣上,此间行事最终真实意图另有一说。”
兰寻剑沉吟不语。
“不过,”郭敬又道,“真相如何,到底不是属下所能揣测。人心乃是世上最难琢磨事物,难说先帝为了哪一倾心之人,愿意信任道听途说的法子,到底不可知。”
“应当并非如此。”兰寻剑道。
郭敬收起了手中书册等物什,起身告别:“属下先行告退。那边已经收拾好,少主不日即可搬来,此地的善后不必担心。另者……”他顿了顿,递上一封信道,“都在此中了。”
兰寻剑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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