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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月歌-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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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歌功力,杀一个尉迟律,简直易如反掌,不过是自己要不要罢了,当初不杀他,也是因他身上无有自己所图求之物,偏偏过了七年,尉迟律又回来找死。
「师父。」来到杜十方身前,顾长歌恭声轻唤。
「长歌吾徒,这是师父……最後一次唤你了。」语未落,杜十方脸色一转狰狞、倏地出掌袭去──
「呜呃──」一声受击的闷哼,惊诧二人。杜十方惊愕瞬间,猛地一收内力。
「律!你做什麽?!」顾长歌瞠目结舌,望著那个不知何时冲上来、推开了自己的男人。心口,为那一幕狠狠跳漏了一拍。
一滴鲜血,自尉迟律紧抿的唇角渗出,尽管杜十方及时收了半成内力,可掌劲依旧强韧,透胸而过。尉迟律抬手抹去唇畔鲜红,却绽出了得意的笑,揉杂在痛苦之中:
「顾长歌,你看清楚了麽?看清楚杜十方那一掌不寻常了吗?!」
「──你!我要杀了你──」事迹败露,杜十方怒不可遏,狰狞地狠狠拔剑,一道锐利的亮光,登时割过两人视线。
「你这麽生气做什麽?」尉迟律压著心口,在痛楚之中,挑衅地讥笑,「是不是因为……易骨经心法,一生,只能用这一次?」
讥笑中,他身子一颠,因内伤而晕眩,顾长歌上前扶住他,开口,却是尉迟律从未听过的怒气:「尉迟律你做什麽?!我都说我相信你了,还不够吗?我一心要你安然,你为何还要执意这样伤害自己?!你是不是存心、要我一辈子痛苦!」
尉迟律望著那张不再淡漠的愤怒容颜,一时怔了。他以为,自己此生恨透顾长歌了、怨透顾长歌了,可是,原来只要知道他还是那样在乎自己、还是那样把自己放在心上纵容宠溺,一切,都可以因此烟消云散。
「你们二人这般惺惺相惜,那便一起下黄泉吧!」杜十方不由分说,怒红了眼,长剑一晃,凌厉直直攻去,欲致两人於死地。
随著杜十方抽剑之势,微微扯开了衣袖,露出腕间一片鲜艳的血蝎红印,掩在他平时过长的袖口之下。
「律,退开!」顾长歌夺过尉迟律手中长剑,将他往身後一推,千钧一发之际,硬接挡下杜十方逼来一招,两剑相击刹那,流灿银光逼目,剑上气劲震慑林间,震落枝梢残叶,飘飘摇摇落下。
「师父,长歌待你如恩师、如亲父,为何……你要这样对待我?」接下招式之际,顾长歌眸光对上杜十方的,一转哀戚。
原来,这便是自己入峰十馀年来孝长敬师得到的回报。顾长歌涩涩地笑,笑自己愚昧、笑自己无知,自己自始至终所深信的、原来才是假的。
然後那个人对自己付出的真,尽成了一场虚无,一蹉跎,就是七年。
☆、〈雪月歌〉67
「要问,下黄泉去问掌门吧!」杜十方杀红了眼,一收剑,便又连环猛攻,剑劲又凶又狠,招招直取顾长歌要害,顾长歌一路奔命至此,又经路上机关逼命,怎可能再是杜十方的对手,牢牢守了几招,便渐渐支绌、露出下风之态,快要跟不上杜十方的出招,蓦忽间,一时不察杜十方剑势走向──
「顾长歌!」尉迟律惊呼出声,望著那一剑贯过顾长歌肋侧,沾血的剑锋,自顾长歌背後,兀自滴下鲜血,心狠狠揪了起来,手无寸铁便冲上去袭击杜十方。
见尉迟律袭来,杜十方自顾长歌皮肉内、抽出剑转攻向尉迟律,锐利地长剑宛若一条凶猛腾蛇,在尉迟律双臂割划出数不清的伤痕。方才已受自己掌劲的尉迟律,自然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他手上没有兵器,杜十方心一横,剑势愈走愈快,寻得他心口空门时,剑锋锐利划去──
然,剑锋才抵上尉迟律心口,未及没入,只听得一道血肉划绽开来的裂声,那一瞬间,天地万物彷佛瞬间静止、轧然无声了,连林间簌簌摩娑的枝叶,都似让霜雪冻凝住。
方才稍稍息止的雪势,此际又开始绵密、窸窣地落,打在三人发顶上、肩上,让炽热的鲜血融化、消逝,再不见踪影。
前半生提拔之恩、师徒之情,至此,如那消融的雪花一般,尽数还归天地。
杜十方唰地苍白了脸色,好似一瞬间尽被抽光了血气,他颤著眸光,微微往下探看,看见一柄冷冷的剑锋,从自己胸前贯出,鲜血汩汩地顺著剑缘悬流而下,吞噬尽一簇簇落在剑上的白雪,只馀红艳,成了眼前唯一的颜色。
他颤巍巍地、撑著最後一抹气力,回过头、望向身後那一道仙白身影,墨发半冠,在风中衣袂翻飞,飞雪疏疏之间,是顾长歌哀戚的容颜。
「师父、谢谢你……谢谢你,把律、带到我的生命里。」不说道歉、不说愧悔,他跟杜十方,在这一剑之後,谁也不再欠谁。最後,唯要谢的,是他给的缘分。
杜十方僵著的痛楚脸色,成为他死去前最後一抹表情,慢慢地、颓去身子,倒卧在血泊之中,气绝、命绝。
他顾长歌,杀了自己的师父。自杜十方尸体上抽出长剑,顾长歌的手,剧烈颤著,这辈子,不曾那样握不牢剑过,心绪强烈恍惚之间,他看见尉迟律蹲下身,默默在杜十方尸身上翻找起来,未几,在他右襟之内,翻到一只如血一般鲜红的瓷瓶,格外眼熟。
「那是什麽?」他依稀印象,在七重楼塔内的药房中看过此物。
「这便是同命蛊的另一只,一只已经被下在你身上。」尉迟律轻描淡写地解释著。拿到了此物,他才能真真正正安心。
顾长歌望著那只血艳红瓶,对於杜十方、对於命运,已经无可唏嘘。他生命中剩下的,只有尉迟律了。
「你伤得重了,我带你下山医治。」顾长歌温声道。看到尉迟律唇畔残留的血丝,知道方才杜十方那掌,绝非只是轻伤。
「你不看看你自己,伤得比我还严重。」尉迟律踱到他身边,看著顾长歌用手掌强押著肋侧伤处,鲜血不断自指缝间冒流而出,杜十方那一剑,虽不中要害,却是贯体而过。
「那,我扶你、你扶我。」顾长歌的双唇苍白得好似让霜雪夺尽颜色,语一落,身躯便再撑持不住一般,一个松懈、任自己重重靠在尉迟律身上。
「你这是占我便宜吧?」看著顾长歌颓了身子,靠在自己身上,尉迟律扶住他,感受到他沉甸甸的体重落在肩上,七年来在空虚中漂泊,自此终於踏实。可嘴上,仍是不肯饶放地轻嗤。
顾长歌扯出一抹虚弱的笑。爱恨起落、聚散离合,终於,又可以与他一起并肩偕行。
可命运,又怎会这般轻易地、便予人幸福?往往要得到宁静、便得先走入风雨;要得到幸福、便得先忍受痛楚。
一阵杂沓的脚步,自远而近,闯入这一方、好不容易沉静下来的空间。
朱天凤与巫沧海,领著一批弟子,寻至此处,惊见杜十方之尸,惊愕大呼。「杜长老?!」
可看清後、更令两人震慑的,是那把染著杜十方鲜血的长剑,正握在顾长歌手中,「顾长歌你──」
在场没有任何一人,能够轻易置信,那个素来最是尊师敬上的顾长歌,正与早该被处决了的刺客并肩偕行,而且,杀了杜十方──怎麽可能?这怎麽可能?他可是顾长歌、雪月峰上下众弟子最敬重的顾长歌──
「没错……是我杀的。」顾长歌轻认,嗓音早让痛楚剥夺尽气力。他不逃避也不否认,因为杜十方,确实为自己所杀。
「顾长歌你──杜长老平时那样厚爱你,你竟苟合叛徒,弑师逆上?!」朱天凤又惊又怒地斥责。
表面上看来,许是真的,可是背後的因由太曲折,而他们二人已是伤痕累累,虚弱得再无气力去辩解,也再无气力去一一说服多疑的人心。
只见顾长歌凑近尉迟律耳畔,戚戚一笑,声轻气柔:「律,你还有力气吗?」
「──当然。」尉迟律也扯出一笑,却揉杂著心口伤处的痛楚。他弯下身,拾起了脚边那把杜十方松落的长剑。
他要与他并肩,一起、杀出重围。
众人看见两人握起了长剑,也纷纷抽剑出鞘,凝神戒备了起来,一排刀剑晃亮,蓄势待发。只见尉迟律神态反倒转一派慵懒,将手上握著的血红瓷瓶凑近唇齿边,咬开了瓶塞──
「你们这两个弑师逆上的孽徒!竟不知悔改,来人啊,拿下这两人,拿不得,便杀无赦!」朱天凤亦抽出自己的长剑,盛怒下令。
只见尉迟律喉颈一仰,将瓷瓶内的另一只同命蛊卵一口咽下。
「顾长歌,此战,你我同命了。你死、我死。」
☆、〈雪月歌〉68
不能同生,但求同死。
顾长歌想阻止已是来不及,心里也不知是何种滋味,好似注满了热流几欲溢出,望向尉迟律的淡柔眉眼怔然中有著浓浓的痛心,若不是此情此境,他真想无奈又怜惜地责备师弟对自己的固执。
这七年间尉迟律为他做的种种牺牲,那分量、压得顾长歌快要承受不住。
那样被一个人当作生命般敬爱的情,他该如何去还?
还不了,只能用更多更多的爱来填满那个人为自己失去的所有。
顾长歌自知对不起雪月峰一众对自己寄予厚望的长老後辈,昔日同门恩情如今刀剑相报,他走到这一步无疑是背叛了那些真诚敬他信他之人,就像抛弃了否定了他前半生所付出的一切,可是此时此刻,他心中无有一丝後悔。他做不到对得起这世上所有对他好的人,只能选择不辜负那个他最不想辜负的人。
「今日一切,逼不得已,长歌有愧於雪月峰,此战必与我师弟尉迟律同进退、同生死。剑里刀下,长歌绝不留情,诸位长老、师弟妹也不必有所顾忌。」顾长歌抬起哀戚仙容,淡漠眸目里在一泓唏嘘中沉凝著一股坚定,似有一烁烁清光、直眩人目──
「从现在起,我顾长歌再不是雪月峰之弟子,恩怨两清。」话毕,顾长歌举剑一落,左边袍袖被狠狠割下一截,一袂银白、随著飞雪飘窜卷到风雪中,往遥远他方的天涯掩埋消逝。
断袍,绝义。
雪月峰予他的、欠他的,於此尽成尘烟。
今後,剑刃相对,互不相负。
风雪翻卷狂动,蓦地隔去了两方视线,将昔日恩情抹得乾净冷清。
当日尉迟律背著弑掌门、伤恩师的重罪被逐出师门,如今既知那是因著自己的缘故,顾长歌便不能让他孑然独去,他如何、自己便当如何,绝不再负他。
「一失足、千古恨。为了一个不成材的叛徒,也把自己弄得众叛亲离,顾长歌,你怎会如此糊涂?」巫沧海长叹一声,叹息中带著深深失望。
顾长歌摇了摇头,眼底却浮上一丝极浅的苦笑,没有人懂他何以摇头、何以微笑。
「巫长老何必与他们多话?哼,弑师叛门,泯灭天良!今日不擒杀这两个孽徒,我朱天凤如何对得住杜长老!弟子们,眼前此人不再是你们的大师兄,通通给我出剑!」朱天凤大怒,看到顾长歌竟敢破门出教更是怒不可遏,长剑首先刺出,狠厉招势直取其害。
朱天凤长剑一来,尉迟律的剑像是有所感应一般,以不可想像的速度重重击挡,疾厉力狠。
要论狠论厉,尉迟律就算不是最强的,也是其中的表表者。
顾长歌在尉迟律出剑之际便有了反应,剑如灵蛇,一如以往缥缈深度,却无了他一贯的从容,以二对一之态相助於师弟。巫沧海见状,岂能让朱天凤孤身作战,逐即举剑动身,格开了顾长歌精炼的剑,与此同时,弟子们再也不敢怠慢,咬牙迎了上去,很快便形成了顾长歌和尉迟律两人以寡敌众的下风情势。
银芒如浪,铿声不绝,山林中在刹那间充斥著无数剑光血影,覆掩在漫天雪沫中,晃亮相辉。
两人身上不消多久就添了皮肉血伤,疏疏细细地点红了一身衣袍。
其实他们的武功比之七年前已然不可同日而语,尉迟律剑中凌厉走势再不见当日年少气盛的疏漏,将一手快剑练得成熟无比威力十足,剑起剑落间揉合了许多不知哪里学来的古怪招式,很是令人招架不住,早可作高手论之;而顾长歌更不消说了,七年前便已冠绝四坛,这七年间少了尉迟律在身边,更是专心一意於武艺之上,以从前几倍的速度进步,早在三年前杜十方便再无可教之物了,他也就独自研习至今无人可达的雪月峰第六重心法,一身武学修为就算是四方长老也未必是对手。
以上是以正常场合论,然而此时他们身上各负重伤,剑速、力度均不比平时,又被众人围攻,势单力薄本就於他们不利,越是久战越见疲态,身上所负之剑伤也就越多。
可十馀年的功力岂可小觑,纵然剑慢了、力小了,仍有一定的威力在,他们身上有多少伤,迎战的师弟妹便有多少伤。
顾长歌应战之馀仍不忘用眼角馀光留意尉迟律的情况,他有好几次发现师弟神情痛苦,唇色越发苍白发青,似是隐忍著莫大痛楚,顾长歌看得心疼无比却又自顾不暇,下意识加快了手中劲道,务求速战速决设法脱身,本来留了几分情面的剑势冷了几度,对从前的同门师弟妹狠狠划刺──
然而,纵然刚才把话说得狠绝,当他真正面对白清桐这个师妹时,多年情谊还是无法一下子抹灭。
白清桐用长剑狠挡,眼神透著深深的埋怨不解,满是不知所措的矛盾,痛苦地低问:「大师兄,你为什麽……」
为什麽狠得下心杀了恩重如山的师父?为什麽为了那个人就如从前一样毫无道理地偏袒爱护?
她责备的眼神,彷佛也在问:二师兄对你来说,真的如此重要麽?重要到……不惜倾尽所有?值得麽?大师兄,你为了他,却不要我们了麽?
顾长歌什麽也没有说,淡漠眉眼尽是虚弱无奈的叹息,哀伤地沉默著,总觉得事到如今,一切言语都是多馀的,毋须解释,毋须道歉,一切只有自己明白就好。
这是他的选择,出生至今他最不会後悔的选择。
他从来都不是师弟妹所以为的圣人,他的心孤寂了七年、空虚了七年,在这一刻得以圆满後,他根本顾不了那麽多。
☆、〈雪月歌〉69
当顾长歌在这边对白清桐下不了狠手之际,尉迟律正被朱天凤纠缠著,两把快剑苦苦交缠互不相让,尉迟律额上却布满了层层热汗,强忍著胸口内伤被这一战恶化的剧痛,随著他每一回的提气搏击而加重自伤,力气逐渐蚀尽,却仍然死命拚上一口气勉力迎战,绝不拖累顾长歌向他求救。
可胸口之伤彷佛到了极限,只觉喉咙处涌出了一口鲜血,他手脚一窒,长剑微缓,朱天凤便趁著这大好机会往对方左胸提剑直刺──
「啊呃──」一声强力闷忍的痛吼因为强烈的痛楚而泄漏出口,冻凝住雪林间死寂的剑击声,熟悉的声音刺痛了另一方顾长歌的耳膜。
顾长歌惊然回首,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幕几乎令他心碎的画面。
一把血剑直直穿透尉迟律胸口,剑尖在他身後淌落下滴滴艳红,滴滴是生命的流失,那鲜血的热度、即便隔了那麽远也烫红了顾长歌的眼。
这一刻,天地之间,顾长歌眼里只馀那一把剑从那身体猛力抽出的漫天血红。
心彷佛一瞬间忘了怎麽跳动,直直落沉,掉落到一个黑不见底的深渊,被死亡的绝望紧捏著,窒得他根本无法呼吸。
不要……不要。
「──律!」顾长歌手中的剑彷佛失去控制般地狠厉挥杀眼前所有阻挡他的人,不管伤了什麽人杀了什麽人,一个劲地穿越过漫天飞雪,抢前扶住尉迟律往後踉跄地昏跌的身体,紧紧拥上怀里。
尉迟律猛地呕出一口浓艳鲜血,顾长歌急忙伸出两指往他身上几处穴位点止,以袖擦拭著那些溢出嘴角的血色,却好似怎麽擦也擦不完似地,心里的恐慌不断扩大,几乎无法控制一双手的颤抖。
「律、律……你莫吓我……」顾长歌下意识把怀中的人拥得更紧,语气轻柔地唤著,声音却早已变了调,微微染上了哑意。
彷佛感受到他的恐惧似地,尉迟律无力紧闭的双眼勉力睁开一线缝,想逞强开口安慰对方却是无法,在意识被痛楚彻底剥尽之前,记忆一阵恍惚,喃喃地叫道:「师兄……」
这轻轻一声,彷佛穿梭过数不清的光阴,从遥远的七年前飘响而来。
『师兄,你今天可威风啦!』
『师兄,我若能接你二十招,便算胜了,如何?』
有多久不曾听见尉迟律这般依赖地唤著自己了?
不曾知,自己一直等著的,原来便是这一声温柔的「师兄」。
顾长歌心底不由涌上一丝深刻的怀念,怀念中却又噙著说不出的凄涩沉痛。
忽然察觉到尉迟律微弱得快要消无的气息,顾长歌急急将掌心贴在对方背上,往尉迟律体内源源输著真气,双眼只注视著尉迟律身体的变化,彷佛其他人都不存在世上一般,只馀下他心心念念七年之人。
醒来,再唤他一声「师兄」……
他走到这一步,可不是为了师弟从他生命中逝去的。
他比谁都渴望尉迟律的安然,却为何、总让对方在红尘漂泊中淌惹了满身伤痕?七年的离别,七年的相思,他好不容易等到尉迟律回头的一刻,他承受不住再次失去的痛苦。
「哼,他遭我一剑穿心,神仙也救不了!你也不用白费力气,一切都是你们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顾长歌,你若还有一点良知,就乖乖速手就擒,否则我朱天凤的剑也绝不对你客气!」朱天凤冷冷地道,将手中染了满身艳红的长剑指向顾长歌,在空气中散开血腥之味。
这冷漠的语调让顾长歌从尉迟律身上抬眸相向,淡漠的眼目忽然变得凛冽,好似冰潭三尺,一股寒意自他眼底晕散而出,飞霜如刃。
他看著抵在身前的血剑,极冷地看著,目光在触及剑上鲜红时染上浓烈恨意。
雪沫飞刮,点点羽白沾在顾长歌发中,狂然翻拂著那半散的乌发,如他此刻眼中沸腾的怒火,在心中倏地炸开,似有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彻底绷裂。
这个人,用剑刺穿了律的心。
光是这个认知,就足以令顾长歌寒了心。
不可原谅……绝不可原谅。
蓦忽之间,顾长歌白衣翻动,一手抱紧中剑昏迷的男子,另一手握著长剑,带著无尽杀意冷冽而去,剑击起落里再也寻不著半分情面,一分一毫都没有,所有尊敬友爱皆从他心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狂怒的狠戾,招招要人偿命。
当一个人心冷而无所顾忌,那他必然是可怕的,更遑论此人身怀绝顶武艺。
顾长歌的剑好像在这一瞬化成鬼差的神器,如一轮血钩在瞬息之间夺人性命、绝人气息,那剑往朱天凤的腰腹狠狠刺入又抽离,却好似仍觉不够般地又往胸膛袭去,巫沧海与众弟子大惊,纷纷提剑阻止顾长歌,齐然攻上,只为从顾长歌的无情剑下救朱天凤一命。
「先带朱长老回峰疗伤!」巫沧海急声下令,回望眼前棘手无比的状况,眼神微微晦暗下来。
几个弟子连忙扶著朱天凤离去,却未能停上乱剑交锋的无情。
☆、〈雪月歌〉70
顾长歌怀里抱著那人的手是如此轻柔,另一手却怒火中烧地逢人就砍,过往同门之谊,於他冷漠眼中皆成无物。
不知是谁焦急中把剑指向顾长歌怀里昏迷的人,却只是惹得顾长歌更是怒红了目眦,招来杀身之祸,被一剑穿喉致命,吓得人人自危,万没想到他们一向友爱後辈的大师兄竟真的下了杀手。
在场的皆是熟知顾长歌之人,却无一人见过如此模样的大师兄。
不,眼前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男子根本不是顾长歌!
「──谢师姐小心!」白清桐惊喊,话出之际顾长歌的剑已然刺进谢芙儿的肩胛,只赶得及冲上去扶住谢芙儿失血後倒的身体。
如今的大师兄,根本无人可挡,或许只有他怀里那个人的清醒可以……
白清桐在这一片疯狂的杀意中终於体认到一个事实,那就是二师兄一定要活下去。
倘若他们继续阻挡顾长歌救活尉迟律的步伐,顾长歌只会越杀越狠,因为现在的他眼中只看得见一个人的性命,谁不想尉迟律活、那他也别想活了。
巫沧海万没想到今天的处刑到最後竟会演变成同门相杀的残忍事件,只怪所有人都低估了顾长歌心底里对那个人的情,弑杜十方、杀同门後辈,雪地上流了满地的尸血,巫沧海忽然觉得够了。
「大师兄!」白清桐急急靠近顾长歌,又得忙著闪避他不留情的剑,「我替你挡住这些人,你快带二师兄下去给他治伤!」
顾长歌投来冷淡的一瞥,好似一点也不信任她般,却见白清桐剑风一转,拦挡住几个师弟妹的身影,又故意踩著缭乱的步调格开巫沧海的剑势,一边喊道:「大师兄,你快去啊!」
不再犹豫,顾长歌足下一旋,敛了眉眼、敛去一身杀气,使著轻功疾地飘然而去。
霜雪徐流,雪月峰上银姿一片,似未曾沾染过一丝风尘。
再度回到七重楼塔,竟是恍如隔世。
此时此刻,他已是一身沧桑,走过了笑与泪,走过了血与偿,命运起落,他的生命里只馀怀里的人。顾长歌不觉把手臂温柔地收紧,眼底却尽是焦心迫切。
身上的白衣滴著血,不知是他的、还是律的,又或是交融在一起,一路淌染了仙净的白雪,让那雪、也到红尘走一遭。
他急赶而入,理也不理肋侧伤处汨汨裂流的血污,好似耽误一刻便会失去什麽一般,一把血剑仍是牢牢握著,像是准备随时斩杀所有阻挡他的人,尽管他力气几尽,怀抱著男子的臂弯却始终牢实,彷佛没有任何东西比怀中人更为重要。
「──大师兄?」
一把担忧的清脆女声在廊下响起,顾长歌下意识把剑握紧,冷冷地往後疾指。
「大、大师兄,是我,飞雁!我、我不是……」年飞雁被突如其来的一剑吓得花容失色,抬眸一瞧,才察觉顾长歌满脸满身皆是血污,向来从容淡然的眉眼,竟溢满了种种复杂的情绪,有冷漠、有焦虑、有恐惧、有哀戚,全都在他眸里混在一起。
这样的大师兄,陌生得让年飞雁不由害怕。
怕归怕,她还是心急大师兄的情况,「大师兄,你没事便好、没事便好了──大师兄你受伤了,不要紧吧?啊、这不是那刺客麽,怎麽会──」
「麻烦你让开。」顾长歌见这师妹无有恶意,遂缓缓收了剑,却也因为心系尉迟律的伤势而无暇与她周旋,口吻兜上明显的冷淡。
似乎是怀中人隐隐有了些微动作,忽见顾长歌手臂一紧,本来凛寒的眉眼爬满了焦虑,将唇凑近那人耳畔,虚弱地低喃:「律,撑著,师兄为你找药,你再撑一会……」
年飞雁怔怔的目光落在顾长歌怀里之人,她不曾见过大师兄如此亲密地搂抱著一个人,那双痛苦的眸眼里哪还有昔日无波无澜的淡漠,那样为一个人牵挂相思的情绪,根本无法遮掩地尽溢於表。
大师兄怀里的这个人,究竟是什麽身分?
竟教如此淡漠清冷的大师兄,也露出如此神态?
年飞雁愕然,想起今天发生的事,一瞬间好似什麽也明白了。顾长歌把一切藏得太深,积累了月月年年,骗过了所有的人。从一开始那刺客闯入时,顾长歌心底深处其实早已失了方寸,在众人面前演著戏,将所有心痛苦涩,留给自己在孤清夜里、冷暖自嚐。
大师兄原来……也是有情人。
年飞雁垂眸,闪身之际,楼塔外蓦忽响起了几队搜索的人声,只见顾长歌神色一变,满目俱是焦急疲累,年飞雁见状,也大概猜得他此刻心中所想,心下终究对这大师兄敬慕著,就算不理解此际发生了何事,也明白事态紧急,自己说什麽也要帮大师兄一把。
「──我替大师兄把他们引开去!」
顾长歌颔首背身,便头也不回地一路奔至塔里的药房。用剑柄推开了门,一股混杂的药味绕上鼻尖,顾长歌扔了剑,轻轻徐徐把尉迟律放下,调整他倾颓的宽阔身躯,让他靠倚得舒服不会跌倒,自己才起身沿著药架匆匆搜寻,强逼自己冷静下来,仔细看过一个个的药名。
须臾,眼光一亮,取下一枝葫芦形的白瓶──
总算找著了,多麽害怕被别的人用去了,雪山峰绝无仅有的回天丹,幸好……顾长歌心急地拔了木塞,倒出了一粒泥色药丸。
希望来得及……他在心底默默哀求著、默默恐惧著。
他抢回去抱起尉迟律昏厥的身体,任那一身重量落在怀中,将他昏昏沉沉的头靠在自己肩上,把药丸含在自己嘴里,一手托起尉迟律的脸,侧首、倾身将唇对上。
顾长歌的唇触及一片柔软的冰凉,深深地落下,撬开尉迟律的唇齿,急而轻柔地将药丸送进去。
唇舌在尉迟律口腔内来回辗转,将他烫得温暖。
顾长歌紧紧地抱著尉迟律,药丸已然喂了过去,他却万分不舍地流连在对方唇上,彷佛在默默品嚐这七年天涯相隔的相思。
那双眼,彷佛在看著世上至宝的珍物,极其溺爱、极其怜惜。
律大概不知道吧……他,是自己此生唯一的温柔。
许是蝎久不曾如此抱拥著这个人,顾长歌感觉到自己搂著他时抖颤著的双手。
如此宁静一刻,须臾,忽然被房门咿呀一开、突兀地划破。
作家的话:
《雪月歌》连载完毕後将印刷实体本,欢迎有兴趣的读者订购:
☆、〈雪月歌〉71
「师、师兄──」年飞雁轻柔却是惊愕的声音在门槛处响起,一双瞪大的水眸中倒映著的,是顾长歌双臂紧紧搂起了一个男子上身,唇瓣相贴。
心里,说不出是怎样的滋味。好像酸的、涩的、苦的,全部让人给翻搅在一块,再分不清。
她何曾看过一向从容不迫的大师兄那样焦急,何曾看过淡漠温和的他那麽阴冷,何曾看过素来不与人过於亲近的他……那样紧紧地搂著、吻著一个人。
入门三年来,心里那小小的期待、小小的盼望,好似被这一幕给撕裂成一片片破碎。
自从三年前入了门不久,顾长歌身上淡漠谦敛的气质便深深吸引著自己,纵使看得出顾长歌对一干师弟妹并无热络可言,每日午後总是指点完大家剑法,便一个人迳行离开;用膳从时不与大家同桌而食,晚上练功时分也不在中庭,只一个人在他自己屋外的雪地上习练,身後,是顾长歌那间让一片黑暗笼罩的屋,看起来那样孤寂、那样清冷。
她以为师兄原本就是疏淡的、就是不与人亲近的,所以当感受到师兄一丝丝的温暖时,她总不禁暗自忖著,自己在师兄心中,是不是有那麽一分特别。
可在看到师兄为了一个男子那样著急时、在方才听到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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