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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牙-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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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客官!”店小二拦住段孟启,惊慌赔笑道,“你们回来住之前那间房?”
  “有问题?”被人耽误时间的段孟启有点烦躁。
  “那个……老板说你们走了应该不会再来,叫我打扫干净租给了另外的客人。”善于察颜观色的店小二当然听出少爷不耐烦,赶忙给出解释。
  段孟启闻言不悦:“租了?我付了一天的房费,中途外出趟居然就把属于我的房间转手租给人家,你们客栈的规矩还真与众不同。”平时他决计不会为难谁,但天幕已深,城内的客栈都住满宾客。假若再找不到落脚点钱牙真会露宿街头,因为他绝不可能带人去段府!
  “请二位客官等等,我马上去找老板,很快的!”毕竟拿过段孟启的赏银,店小二自知是老板的过错不愿怠慢段孟启,留下一句话便飞也似地寻掌柜去也。
  …………
  “不用睡大街真好!”
  一脚踹开房门,钱牙瞬间改变连路来的寡言沉寂;包袱丢开,双腿借地使力,相当奔放的将身子倒摔进床里,四仰八叉后的两脏蹄子乱踢,蹬掉年深日久破损严重的旧靴子。
  “你稍微注意仪表好吗?很难看。”客栈走廊有人过路,段孟启不想如此丑陋的场面惊到旁人,迅速迈进房侧身关门。
  “奇怪了。我一个杀猪卸肉的需要什么仪表?粗野豪迈才适合我,如果都像公子爷一样光鲜发亮我还用干活?”横尸躺床的屠夫抱过棉被,手犯痒的把它扯散拉乱。
  段孟启抿抿干涩的唇皮,无能接钱牙话的他仰视客房一圈,屋内只燃有小二拿进来的一盏油灯,他透窗望向墨黑的夜幕,轻声道:“钱牙你今晚在此歇息,明天我帮你找长住的房子。”
  “不用啦!我自己想办法。”
  “你在逞强?你目前的条件解决三餐都成问题怎么找栖身地?我知道你讨厌受人恩惠,其实我所做的只是还你救我的恩情。”
  “呵。”钱牙咧嘴乐了,双臂使劲一骨碌翻身坐起,双眼似笑非笑地直盯对方:“少爷真善良,我明明拿了你娘一千三百两报酬你竟还要翻倍还?哎……干脆带我去你家,不仅让我这乡下土牛见识洛阳段家的气派还节省房钱。”
  “……”段孟启哑言,脸色很快冷降。
  “瞧瞧,还说还恩,才多久就原形毕露。你动动脑袋瓜,就算你派八抬大轿抬我我也不可能去你家,我脸皮薄,什么地方该走什么地方不该走我分得清楚,城隍庙和凌霄宝殿不是一个坎。”
  钱牙几句话正插…中心,尽管段孟启想否定却底气不足:“我回去了,明天来找你。”
  “好啊!我老早就想洗热水澡了。你不晓得在妓院干活累死了都不准睡觉,洗澡更是白日做梦!”
  “……那你好好洗。”段孟启扔下话便以最快速度离开客房,独留屠夫一人。
  耳畔响着段孟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钱牙为他走路的迫切嗤嗤发笑。埋低头,举手刨了刨凌落在额前的刘海——“走得那么快还说还恩情?哼……恩情?”钱牙吊高眼角盯朝小伙消失的房门,嘴角勾起的弧度充满戏谑……
  作为洛阳大家族之一的段府即使夜深依旧灯火通明。段孟启安顿好钱牙就回家了,原想避过眼目回自己的卧房,岂知事实并不如愿。
  “孟启,你去哪呢?”端坐于厅堂主位的萧凰诗搁下刚饮过的精致茶杯,沁心柔雅的嗓音与优美的动作汇聚昭示着她高贵的内涵,“这么晚回家,娘很担忧。”
  娘亲的母爱潮涌令段孟启心颤:“让娘担心了,今天我闲逛久了。”
  “闲逛都让你忘记时辰,看来你很不喜欢待在家啊!”萧凰诗最讨厌被敷衍,锐利的凤眸挑望亲儿,缓缓站起身走近他:“孟启,娘每天都繁忙,莫非你不理解娘有空歇会想看看你吗?”
  “……是孟启不对,孟启记住了。”萧凰诗的靠拢使他潜意识萌生畏惧,垂低头颅,没勇气面对白玉脂般的脸庞挂满伤怀的女人:“以后再不会了。”
  “娘没责怪你,你为何不看着娘说话?不喜欢娘?”
  “没有。”段孟启闻言抬首,展露淡淡的浅笑,“我怎会不喜欢娘。”
  “这样娘就放心了。”纤长白皙的手指轻抚儿子的侧脸,萧凰诗携带喜悦的丽颜犹如七月盛放的睡莲,“娘也很久没与你逛街游玩,明天没什么要事,我们母子一块出游吧!”
  段孟启双眼稍稍睁圆,强制自己不能泄露心中忐忑,深知无法忤逆萧凰诗的他回覆道:“好。”
  “你认真想想带娘去哪。”刮鼻尖的举止出自唯我独尊的萧凰诗之手,天真幼稚自然理所,彰显娘对孩子的深切疼惜。
  “随娘喜欢。”段孟启笑容有丝僵硬,不知是因明天必须丢弃钱牙内疚还是惊惧萧凰诗的温柔。
  萧凰诗嫣然一笑,晶亮的凤眸寓意正浓;她端详着段孟启俊秀的五官很容易察觉出隐藏于其中的内敛及隐忍,红唇勾起悦意浓厚:“那娘真得用心想想……”
  “咚”——堂厅外唐突的碰撞声截断了萧凰诗的话,引得母子俩纷纷侧首探究。
  “小心点看路。”萧逸铭嘴上提醒段墨胤注意别磕碰摔跤,紧皱的眉头明显透露了他烦躁!
  喝醉的段墨胤步履虚浮相当痛苦,吐又吐不出的堵胃感让他一度想死;本就痛不欲生的少年被萧逸铭大力提扯后衣领,勒住他纤细的颈脖像遭套链的狗儿,不体贴的过份行为让旁观者都气愤。
  “萧逸铭!你那样勒墨胤要害死他吗?”萧逸铭对待弟弟的野蛮让段孟启怒急,快步上前接过喝醉还被欺负的弟弟。
  “大少爷你瞧清楚,我提住墨胤少爷是怕他摔了,你怎老诬陷我?”萧逸铭看大少爷要接人,于是非常合作地松手让浑身软绵绵的少年倒入对方怀抱。
  弟弟身上浓重的酒气使段孟启眉宇间纹路渐深,随即咬牙瞪向萧逸铭:“你明知他不会饮酒竟不阻止?!”
  “墨胤少爷哪轮到我管,他任性蛮横想做什么就什么,我能把他完整带回来算尽足本份了。”
  “你趁早给我闭嘴!”岔怒在段孟启胸口破壳茁壮,耳边又闻弟弟难受的喘息,他倾尽全部精力才阻止想暴揍谁的趋势。
  萧逸铭丝毫不惧警告,在他心中无能庸才的少爷等同披了虎皮的病猫,他虽没闲暇理会,可如果真找他麻烦绝对奉陪。现今萧凰诗就在不远处,他不希望给义母看见没必要的错误。
  “算了!”萧凰诗适时展言,微斜视线严厉地盯向义子,“逸铭,今天你让我很失望,墨胤年纪小你就该管着他不许他沾酒,若闹出笑话不止害了墨胤还会替段家蒙羞!”
  仿佛被女人一句失望深深打击到,萧逸铭方才高昂的头颅瞬间低埋,恭敬沉声道:“逸铭知错。”
  “行了,我不想追究什么。你快扶墨胤回房休息……”萧凰诗还未吩咐完段孟启就接过了话——“娘,墨胤让我带进去。”段孟启挥开萧逸铭伸来要人的手,搂着疲软的墨胤就要离开。
  刚走几步段孟启发觉弟弟根本无力走动,下一秒一手搂紧他的肩膀另一手勾住他的后膝,打横抱起后对萧凰诗说:“娘,我带墨胤回房了。”
  “嗯。让他好好休息。”微微展颜,萧凰诗随他离去。
  ————————————
  眼看弟弟的房间近在不远,段孟启加快步伐想让饱受一天风尘的少年早点睡个安稳觉,未曾注意怀抱里的人迎着冷风,眼皮遂而弹动有转醒的迹象。
  “……哥哥。”段墨胤这声称唤很细弱。
  “你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嗯……比之前好点……”由于神智恍惚,段墨胤讲话还不算顺畅,缩在大哥怀中寻找个安稳舒适的位置紧紧靠牢,很是安逸。
  “墨胤你还小,以后不准喝酒了。实在有推给萧逸铭喝。”
  被说教的少年没有半分不满,反而高兴地搭住段孟启的脖子:“……我才不指望那个大混蛋呢!他从来都只会嘲笑……反正一次嘛……二娘说要多增长见闻结交朋友……我想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哥哥,我偶尔装下大人也不错吧……”
  “但你很讨厌他们介绍的朋友,不是吗?别勉强自己。”
  “……”段墨胤沉默片刻,低垂的长睫毛在黑瞳里撒下阴影,“我确实讨厌……不是指那些人坏,只不过朋友我可以自己找嘛,自己找才能找到最好的。”
  “我今天看见你的那位朋友了。”
  “啊?”少年一惊,喜色顿露,顿时仰头看着哥哥精神大好,“你见到他,我都没告诉你他的名字,你真见到他了?他很好玩吧!”
  段孟启俯视少年的眼神温柔宠溺:“是很好玩,人不错。”
  “呵呵,他说话吓死人,有够野蛮粗鲁的,但人品耿直纯良啦!”
  “嗯。”
  “和他说话很轻松,除了哥哥你,他是第二个能和我谈很多话的人……”横卧在兄长怀里的少年开心的谈论起自个的新朋友,那副手舞足蹈的可爱模样让段孟启不禁会心一笑,但思及钱牙难免心悸蠢动!
  世事无法预料,正如钱牙救过自己又帮了墨胤,他完全不知明天会发生什么,如今他还是暂时听弟弟谈谈那个再次出现的人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四章 歉悔

  洗漱完毕的钱牙坐在铜镜前,大手拨弄头顶想把睡乱的头发扎整齐;刚准备动工时,眼睛竟突然专注起铜镜中熟悉多年的男子容颜,缓下了动作。
  三十岁的人谈不上年轻,而自己现在的所为早偏移成年者该有的成熟。连续几日的夜深人静他都在思考当下每一步到底是对是错,最终能得到什么?想到最后虽确立方向,思绪却依然混沌迷惘。
  继续望着反映出相同事物的镜子,他感觉其中的影像仿佛逐渐陌生疏远…… 第一次喝醉酒的段墨胤翌日醒来不可必免的头疼,不过头再疼他也记得前一晚哥哥说的话。钱牙被辞了,本答应帮钱牙找房住的哥哥要跟二娘逛街,这个任务只好由自己来完成。
  找到哥哥说的地点,段墨胤心情紧张地叩响门。担心弄错的少年怀揣忐忑等房主开门,时间的流逝让即将来临的一切提高了心跳的频率;普普通通一件小事偏偏促成他的无措,万一前来应门的不是钱牙还真是难堪啊! 随着木门的向内敞开,段墨胤瞧见了自己需要找的人,欣喜地抿唇笑道:“钱牙哥。”
  “怎么是你?”人不对版的事实令钱牙有点惊讶,眨眼光景惊讶换回平静:“你一个人?”
  “嗯。哥哥有急事。”少年为段孟启的爽约开脱,他很在意钱牙生气与否。
  “少爷事真多。先进来吧!”意义不明的念叨后,钱牙转身进屋。
  “钱牙哥……”段墨胤赶快拔腿跟上。
  “怎么?”
  “你换头发啦?”仰视改变发型的钱牙,段墨胤不禁瞪大眼惊叹。
  “是啊,刚刚才剪。”难道剪得太丑让少爷仔鄙视?想想,钱牙又用手指刨了刨剔碎的刘海。
  “蛮特别的,很好看。”段墨胤初次观赏如此犀利的碎发,一时新鲜感猛涌;钱牙整颗头弄得像长毛刺猬似的,后脑勺没经剪刀打理的头发被他绑成蜈蚣小辫,悬吊在后面随走路一摇一摇……
  这个怎么看怎么诡异另类的形象放在钱牙身上却无任何违合的讨厌感,相反奇异地牵引出他匿藏的原有魅力。当然,以上仅仅属于段墨胤的臆想,在他的审视中,钱牙有种莫名奇特的俊酷,修饰了年岁淡化了现实的真相。
  “哈哈,小少爷有眼光,我以为就我自己能欣赏。”被夸赞的人笑声豪爽,铁砂掌狠拍纤细少年挺直的背脊让对方差点受不起摧残趴倒,积聚乡村野夫的气息把段墨胤数秒前的幻象击破,碎成一片片。
  “……真的不错,虽然少见。”咬咬唇,涨红脸皮的段墨胤慢吞吞地说。
  哼。钱牙抱臂而立,斜头有所图谋的盯紧粉嫩少爷仔,开始步步近逼。
  “怎……么呢?”钱牙眼瞳里如狼相中猎物般的精光异常昭彰,害得小白兔步步倒退。
  后背己靠拢冰凉的墙壁,钱牙强健的手臂忽然撑住段墨胤耳边的墙面把他圈在中央;退无可退的少年唯有贴靠墙,仰视钱牙因发型年轻几岁的端正脸孔渐渐放大!
  钱牙居高临下的俯视贴墙缩成团的少年,忍不住弯翘一边嘴角泄露邪恶的坏笑,无视段墨胤不安的颤抖,得寸进尺的雷越两人相距的危险范围……
  段墨胤满脸惊恐望向意图暧昧的高大男人,手脚慌乱,可实际上他连动都没法动。少年可怜的慌张换得钱牙一声嗤笑,停下靠近的趋势——“小少爷,我肚子饿,能不能请我吃饭?”
  啊?!被骇到的段墨胤后知后觉,直至对方的鼻息扑涌在自己脸上才回神,腼腆的从脑门红到脖子根。
  “你不愿意?哥哥我肚子真的很饿,从昨天起连馒头都没个吃。”离开段墨胤,钱牙走回床拿起小布包,拧蹙浓眉苦恼考虑着伙食该如何解决。正想时,肚子非常配合地‘咕咕’闹腾。拍拍瘪瘪的肚皮,钱牙悲凉地自嘲:“饿了就饿了,叫再大声也没吃的,忍忍就好了……”
  “钱……钱牙哥,我们去吃饭吧!”段墨胤急忙大喊,只觉自己神经过敏的误会很失礼,得知钱牙饿了一整天他也挺难受。
  “真的?”屠夫刹那目露亮光。
  “嗯。”
  “那等什么,走吧!”口粮有了着落,钱牙讲话瞬间充满底气,挎上他缝着帅气补丁的粗布包再逮紧少年手腕便急急往门外冲去……
  ………………………………
  房子租在离菜市场很近的小街上,地方是由钱牙自己挑选,若非他强烈要求段墨胤肯定会帮他找个繁华的地段,少年搞不清钱牙为何非要往脏乱喧嚣的菜市场里面钻。
  钱牙对小少爷表现的疑惑选择性忽视,只解释他有手艺可以在菜场找点活做,何况这边房租价格低很多,买菜煮饭省时省钱……横竖考虑都是独一无二的好房子。毕竟住哪要以钱牙的意志为主,看他头头是道例出一堆理由段墨胤也慢慢觉得自己没设想周到。在段墨胤缴了半年的租金后钱牙正式入住菜市边角的这幢小民居。
  从表面看不出钱牙圆滑世故,倒是人勤快吃苦性格温和,没两天找着活路;段墨胤虽想跟着钱牙转,奈何现实不能明目张胆为所欲为,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比如交际、比如学习处事方针,全是他该尽的义务。
  菜市场其实很单纯,从日出东方开始便周而复始重复各色各样的揽客要喝与砍价声,沸腾热闹的庶民齐聚所也有番不输金碧辉煌的繁华。
  当段孟启再度看到钱牙时,对方正在租住的民房小院里料理死去多时的家禽。因为有听弟弟提起屠夫剪发,所以那新奇的发型倒没让段孟启过于诧异,只是熟悉的画面、类似的环镜,时空错别带来的记忆让小伙刹那晃了神……
  钱牙翘首朝脚步声的方向瞥去,望见段孟启跨越过地上的水滩向自己走近。
  放下带血的利刀,钱牙很随意地用手臂擦擦发痒的鼻子:“当回了少爷连走路姿势都有模有样,以前毫不犹豫踩上去现在躲得跟跳舞一样。果然是娘亲教得好,需不需要我找件破衣服给少爷你淌水啊?”
  不阴不阳的讥讽使段孟启脸面快挂不住,屠夫一直谨记当初被娘无端侮辱,而自己没制止还任由娘横行霸道的懦弱定让对方更气愤吧!“我……总该选没水的地方走,否则院子全被我踩脏了。”
  “切。”像是听到天大的玩笑,钱牙摇着头把刀子浸入盆中清洗。
  “你别误会。”
  “我误会什么?我还盼你天天来然后拿破衣服给你淌水。不过先说好付钱的,我不心黑,一次只要十两。”
  “……你在杀……羊?”
  “这难道看起来像猪?”钱牙皱眉,翻开血淋淋的开膛羊给老眼昏花的少爷看清楚,“我说少爷,你家再有钱总该晓得每天吃的肉是啥玩意吧!五谷不分还可以狡辩说它们长得像兄弟,连羊都要打个疑问是不是真的眼生不认识啊?”
  段孟启被屠夫讽刺得快把头埋到胸口了,妄图和对方跳脱不愉快的回忆寻找新话题,岂知却被那人损得废物至极,除了吃喝玩乐大概与低能智障儿无异。“……我没那意思。”
  “管你啥意思,再有事也得等我把它洗干净,待会有人来拿的。”
  “好。”
  “对了,你前两天不是说帮我找房子,怎么就小少爷来?”舀水冲刷死羊身上的血污,钱牙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原本没必要太过诚恳,可段孟启深觉欺骗对于屠夫而言是厌憎的东西,于是老实道:“我和我娘很久没一块出游,所以……”
  “所以你和她去逛大街?看不出少爷闲情雅致很高嘛。”把洗好的羊放在旁边,钱牙开始收拾多余的刀具,“她不知道我在这吧?”
  “她不知道。放心,我尽量不让她知道。”萧凰诗的神通广大段孟启自小领教,他的保证只能说‘尽量’。
  “她不知道?呵呵,不知道就好。”钱牙抖抖湿漉漉的手,“我真怕夫人找上门,万一她又扔千八百两给我真不晓得怎么花。”
  “……钱牙。”段孟启冷下神情,唤着屠夫名讳。
  “嗯?少爷有何赐教?”
  “我……一直没好好向你道歉,真的很对不起。”
  “干嘛给我道歉?”钱牙嬉皮笑脸的反问。
  “因为我欠你的,请原谅我带给你那些不好的过往。你的期望我会尽力满足,希望你能忘怀活得开心些。”小伙认真直视神情完全不合拍的屠夫,深切的悔恨是他最真挚的表达。
  钱牙被他的诚恳吸引了神思,静默一会儿脸孔上的痞笑渐渐隐去,剩余微微的浅笑……
  笑得很自然,很自然……
                      
作者有话要说:  道歉适当的时候有用,在不适当的时候只是浮云一片……
  




☆、第二十五章 保护

  人言常道:言出必行。 
  段孟启既承诺尽其所能达成钱牙的期望,那这位品性良正一诺千金的富家少爷就不会违背许诺食言而肥。
  但实际上……他无能满足屠夫的要求。
  以前住云香镇与家相隔甚远无论自己干什么都无所谓,今在洛阳城钱牙竟让他像原先一样帮忙宰杀肉禽确实让他为难:能替屠夫分担段孟启本质上是积极的,可想到人多口杂传入娘耳中必定又造灾祸,倘若因此使屠夫再蒙羞辱就更良心难安。
  段孟启的理智没得钱牙谅解,他的踌躇却让连续叫他几声不得回覆的粗俗男炸毛了——“行不行你好歹吱一声啊!又不是黄花大姑娘,扭扭捏捏真讨厌!”看不惯谁一副难以抉择唯我独苦的模样,钱牙脾气急窜敞开嗓子数落少爷。
  段孟启憋屈,好声好气解释: “这忙我帮不了,我……”
  “行啦行啦,帮不了早讲嘛!”抓抓犯痒的头皮,钱牙已经四天没洗头了。
  “钱牙,你其它的要求尽管告诉我。”
  “叫你帮我杀只羊你都推三阻四,其它事还能成?”睖过段孟启,屠夫眼里鄙夷源源不竭。
  “这不同。”
  “哪不同?我咋没看出来。”钱牙将风度翩翩的青年从头打量到脚,仔细端详中赫然彻悟,“哦……的确不同了。现在是正宗有钱公子哥,在老家地盘跟以前扮贫民时肯定不同。”
  “钱牙……”
  “真对不起!段少爷,我一个粗人没钱读书又不懂人情世故,你多包涵。”钱牙嘴上的礼貌陪衬不合逻辑的笑容让段孟启的心翻滚波涛,忍不住高吼:“我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我都没兴趣管,你不帮我就靠边站,别碍手碍脚。”麻利地把羊放到小木车上推走,临行跟段孟启说:“少爷没事代我看紧这几只活的。”短短一句话限定了段孟启的行动自由。
  钱牙生气了,继续推诿绝对让对方积怨。轻抚额头,无奈的青年唯有杵在咩咩叫唤的羊群中守侯屠夫回巢……
  这天过后段孟启也适当抽空找钱牙,奇怪的是一次二次三次都大门紧闭遇不见人。起初段孟启以为屠夫休息游城,但听墨胤抱怨去找钱牙居然被他不耐烦地赶走,原因是他和另外几个菜贩相约去‘归宝’。情绪低落的弟弟不知道归宝为何物,可段孟启知道是赌坊。
  屠夫迷上赌博呢?
  段孟启终于醒悟近几次不见钱牙踪影的内~情,照这程度看对方差不多进入痴迷境界了。
  ………………
  “嗯嗯嗯……”哼着黄腔跑调的乡村民曲,钱牙心情相当好——他赢钱了。除第一次生手小输外,连续几天他大概赢了五六十两白银,可比每天辛苦劳动轻巧。
  连他都不明白赌博运气怎会这么好,再赢下去开赌坊的人也快忍不住了。呵呵,实在不好意思,今天还得去捞一笔。
  穿妥衣服拉开院门,前脚还未跨出就瞪见在外面守了挺久的段孟启:“少爷人生很无聊吗?来我这当门神可没供奉。”
  “你……”段孟启看屠夫一派风火架势,十成是去赌坊。
  “我什么?有话快讲。”钱牙边催促边旋身关门。
  “你要进赌坊?”
  “是啊!咦……”钱牙疑惑,“你知道?”
  “我劝你少赌为妙。”
  “你来就说这个?”
  “赌是最危险的,你小心血本无归。”
  “你够神。”钱牙难以控制想骂人的冲动,“从我在洛阳遇到你,你劝我不下十次,什么都是你在说,我血本无归?告诉你,哥哥我赢了有一百两!”
  “所以为赌钱把金牙当了?”段孟启自认对屠夫亏欠太多,跟他说话亦不敢直视,直到刚刚说赌段孟启方才发现钱牙嘴中两粒金齿已被搪瓷臼齿取代!“你说过那是你爹留给你的,你绝不用它。”
  “……我没有乱用它,我只是把它用在应用的地方。”牙齿的探讨将钱牙高昂的激情霎时拖垮大半。
  “比如换成赌资?”屠夫的话听进段孟启耳朵跟驳辩无异。
  “段少爷。”通常钱牙这般唤他时或多或少参杂莫名敌意,以段孟启的认知永远发现不了,“我爹的遗物我视若珍宝,使用它不为赌,至于原因你现在还无须晓得。”故意咬重‘现在’,他笑看段孟启的惊讶。
  “原来是这样。”了解屠夫没由于贪赌妄行胡搞,段孟启稍稍心安。
  “我要去归宝,想不想一块?”
  “你还要去?!”
  “走吧!你也去看看,不过别耽误我赢钱。”说到赌,屠夫可谓雄心勃勃壮志高崛,不愿被絮絮叨叨的青年挡了发财路干脆把对方一并拉走……
  归宝赌坊。城西最大的赌坊。
  坊内无论白昼都积聚着许多妄图发笔横财的人,但多数都破财而归;其实仅仅破财还算幸运,因为不少嗜好这口的笨蛋赌输家里值钱品、房契,甚至被砍手跺脚当掉妻儿……
  在光线昏暗空气污浊臭味弥漫的拥挤环境中,段孟启不知皱了几次眉,每皱一次心中怨念愈发加深,他真是脑袋失常才陪钱牙来这种乌烟瘴气不适合人待的蛇巢鼠穴。
  对比起烦恼的他,钱牙别提多合群,整个赌坊大概就他吼得最宏亮,一直挤在赌骰子的大桌旁活跃无限买大买小。
  段孟启看不懂规则,只看到钱牙似乎赢了不少;情绪高亢的屠夫将全副精力投注于摆弄的摇盅上,未察周围有些看似打手的家伙正时时斜眼打量他,明显不怀善意……
  糟糕。段孟启暗叹不妙,自觉麻烦在所难逃。
  赌得差不多的钱牙伸伸懒腰,在众人艳慕下把赢来的雪花银大刺刺地纳入囊中,笑容阳光灿烂不禁让倒霉蛋们恨得牙咬。
  “喂,你看我今天又赢了。”走到段孟启面前,钱牙开心地拍拍鼓涨的口袋一脸骄傲,“靠这些马上能还你们帮我垫的房租,待会哥哥我请你吃饭。”得意嚣张的语气让段孟启无奈,双瞳往左右晃过,轻声道:“行。我们出去再说。”
  “怎么就走呢?我还想多赢点,每次都赌骰子怪没趣的。”丁点不觉自己态度张扬的钱牙仰头寻觅其它能引他尝试的项目。
  “够了!跟我走!”不容他多说,段孟启揪住男人的衣袖希望把他尽快带离危险领域。孰料两人还没走几步就有数名大汉围住大门,凶神恶煞地瞪向他们如同山间恶鬼。碎碎念叨段孟启神经病的屠夫一看这阵仗不免愣住,继而拉过段孟启低声问:“怎么回事?”
  段孟启无瑕管钱牙的求解,无比正色对挡住去路的大汉说:“你们开赌坊,莫非不许别人赢钱吗?”
  “少废话!他在我们归宝赢那么多钱,肯定出老千!”赌坊打手好像早认定钱牙使诈出千,完全不允许反驳。
  “那你们想怎样解决?”段孟启直接挑明中心。
  “留下他今天和前几天赢的就让你们活着离开。”
  “你们这群人真不要脸!说我出老千,摇骰子的是你们的人,要出老千也是他出!”被诬赖的钱牙抢话反击,图一时痛快宣泄全然没理段孟启的制止眼色,不怕敌多我寡的作风让段孟启手心冒冷汗,“输钱可以赢钱却不让走,你们是黑店吧!”
  赌坊打手个个横行霸道,见钱牙胆敢和他们对横顿时气鼓,直接操家伙冲了过来,危机瞬间爆发!本想和平解决的段孟启这下什么也不必说了,猛地把身旁的屠夫推到安全地,自己当即加入这场无法避免的打斗……
  身为武生的段孟启武术套路清晰与赌坊恶汉不得章法的一味蛮击根本不在同个层次,挥拳摆腿间他动作迅疾撂倒四个,其余的人发现默不吭声的小白脸动起手来如此强势厉害更激起内心怨恨,与他缠斗时又唤人支援……
  十多人在摆满大桌的赌场中打成一片导致混乱不堪,赌钱的怕事者赶紧想找路出逃,奈何刚移到打斗最凶的大门就惨遭误伤,一时各种哀嚎响遍!
  被段孟启推开的钱牙站在比较安全的位置,冷眼旁观这场早就预谋成功的麻烦。那小子真的很强啊!不是三脚猫不是装厉害,他单独对持一群打手也能灵活自如游刃有馀,在最短时间将对手打趴。
  围困段孟启的打手没机会进攻,其中两个手持利器转身冲向毫无防备的钱牙!见男人即要遇险,段孟启用臂拐狠撞开最近的敌人便迅速追去一脚踢中两凶徒中一人后腰,再从倒下的人背上踩过。而钱牙机警地朝旁边躲闪开要直插自己肩膀的尖刀,扑空的赌坊大汉不甘失败,反握利刀向钱牙躲避的方位猛划,正当刀尖要割破钱牙喉咙的前一秒被突然出现的手牢牢握住,拽动无力!
  “你……”望着段孟启紧握刀刃的手掌流出鲜血,钱牙赫然傻眼,感觉喉咙像堵住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们快点出去!”段孟启一手拉紧刀刃另外一手握拳狠揍上乱动刀子的家伙,咔嚓一声脆响估计鼻梁断了。
  段孟启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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