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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牙-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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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管你……让……让开,别妨碍……我找人……”败家子拖着女人又迈了几步。
“公子,很脏的。”钱牙一时情急把桶中用来刷厕板的水泼溅在那对男女面前,有些甚至溅到他们的脚……
“呀!”女人尖叫并厌烦地抖起大腿奋力甩掉污秽的脏水,怒斥钱牙,“你怎么这样不小心啊?”
“我不是有心的。”手足无措的钱牙有种说不出的窝囊可怜, “这位公子醉得厉害又非要找人,姑娘你得要扶住他,万一在这跌跤就不好啦!”
女人听得颜色猛变,如果在茅房摔身臭还不如叫她去死!但她明白男子不找找决计不甘休,末了:“林公子你站在别动,这很滑,我帮你找。”嗲兮兮的嗓音媚惑着醉鬼的听觉,醉鬼呲牙露齿的贱笑道:“好啊……你……你去……”
女人硬着发麻的头皮往前走,每走一步讨厌之情就增添一分!再者,又见钱牙不停摇曳着手握的扫帚,那扫帚头上的奇怪污迹是——
“林公子,我看了,没人!”被恶心到的女人立即扭身回到醉鬼身边,说着斩钉截铁的话。
“啊,你……不才去嘛……”
“人不在这里。”
“不在……”醉鬼跟着吖吖学语。
“是啊!不在,林公子,我们干脆去其它地方找吧!我觉得好像在那边。”
“那边……”
不等醉鬼继续发疯,女人的双手赶紧扶住他往别处走了……
………………
“他走了。”随着钱牙的指示某间厕格的门打开了,从里面出来的是先前的少年。
“谢谢你……”
“不用谢,算你运气好,若非那姐儿怕脏,估计你就被找着了。”对方诚挚的道谢被钱牙打断,摆摆手表示举手之劳。
“但是……”
“别但是了,我带你出去。”
“……谢谢。”
小心翼翼地把少年带到天姿乡门口,懒得再听对方道谢的钱牙丢下“公子走好”便准备回厨房。还没来得及迈步,竟闻身边的少年高吼——
“萧逸铭!”
这一吼成功让钱牙驻留了脚步:原因不在于少年声音多大,也不在于少年叫这名时多气愤,更不在于名字好不好听……钱牙在于的只是‘萧’,这具有魔力的姓氏霎时夺取他一切注意,所以他停下脚步,淡然地旋身望向少年走向的男人……
“今天比平时晚点,天姿乡很好玩吧!”萧逸铭讽刺的言语深深伤到走近他的段墨胤, “墨胤少爷跟林公子果然合得来。”
合得来?!本已恼怒得发狂的段墨胤气郁成结立马一巴掌给对方挥上脸。
萧逸铭稍稍侧身轻易就躲开那记耳光,接着一把捏牢少年的手腕,事不关己的态度让人咬牙:“墨胤少爷对泼妇惯用的招数为何如此青睐?”
“哼!那些人品行有问题你不知道?今天带我来妓院,居然还……还趁醉对我毛手毛脚,要不是有人帮我还不晓得怎么办!!”
“墨胤少爷你确定没给人家林公子什么暗示?”
“你!”段墨胤简至不知怎么形容眼前的男人,这男人的心简直比妓院里的林公子更丑陋!
“帮你的人是他吧。”萧逸铭放开对少年的牵制,坦露蔑视的眼睛对上留在原处兴致勃勃看热闹的钱牙。
萧逸铭从未见过钱牙,钱牙也不认识萧逸铭。之所以钱牙趣味十足地盯着萧逸铭不是看他长相俊,完全是对他腰间随肢体动作来回摆荡的玉佩感兴趣。
“萧逸铭你今天这样对我,回府我一定告诉哥哥!”段墨胤按捺不住心中暴走的怒焰,对男人撂下狠话。
“好啊!大不了就是他和我打一架,我当切磋。”萧逸铭根本不在乎少年的威胁,对他而言段孟启除却少爷身份哪样比得过他!
“你!”
“墨胤少爷别再闹了,早点跟我回去,我们段府也是有门禁的。”萧逸铭丢下这些话转身走了,根本不等谁。萧逸铭虽然让段墨胤愤怒却也无可奈何。郁闷的段墨胤朝钱牙微微颔首,继尔紧跟在上萧逸铭……
戏看完就该散场收工了,钱牙思量待会准让大师傅逮机会骂他。内心想着被骂那种苦憋的事,可他的嘴角却异于常理的弯翘,显露悦意非浅的弧度——
萧逸铭。嗯,名字蛮好的。
双手抱住后脑,一路上只听他情不自禁地发出高兴且诡异的笑声……
作者有话要说: 猥琐是种感觉~~
☆、第二十章 互讽
夜深。心急不安的段孟启在堂厅里等待着没回家的弟弟。
弟弟段墨胤与他非同母所生,墨胤的娘亲出生名门乃段家正房夫人,萧凰诗则是后来作为妾室嫁入。
段孟启称呼正房夫人为大娘,大娘性格温柔慈祥,这点从弟弟墨胤身上得以体现;自己的娘亲在表面上虽与大娘相像,但他却时常因这部份相似感到寒悚——原因或许是一个真情实意,一个戴着善良骗人的面具!
段孟启从小就怕萧凰诗,敏感心细的他信任自己的感觉,何况萧凰诗在他面前并没刻意去掩藏本性。后来爹因恶疾逝世,太过难过伤心的大娘随之郁郁而终,这些变故直接导致了萧凰诗的掌权,而段孟启所认知到的专制和被压迫感也彻底来临。
段府年龄接近的孩子就他、墨胤和萧逸铭三个。墨胤岁小两边都粘,他与萧逸铭就基本没相互顺眼过!作为娘,萧凰诗不是只拿亲生骨肉当宝贝的女人,比起亲儿她更喜欢聪明机灵的孩子,而萧逸铭正是最佳的对比物。
明知娘看重萧逸铭比自己多的段孟启并不在意,唯一令段孟启气愤的就是萧逸铭那混蛋为讨娘欢心尽干恶事!比如娘说墨胤该结交朋友增长见闻有助日后打理家族,这本算好事,奈何负责这任务的萧逸铭从未给墨胤介绍什么贤士,放眼望去只有一群依家靠祖劣迹斑斑的败损儿!
段孟启曾多次听墨胤表达不满,可萧逸铭却无关痛痒地说墨胤脾气古怪难以融入人群才有诸多话端,说到底全怪墨胤人格有问题……这歪曲实情的荒谬之谈好几次引得段孟启和他大打出手。
“哥哥。”耳畔传来熟悉的男孩音律,看见同父异母的弟弟出现在视野中段孟启收紧的心方才松懈。
“墨胤。”段孟启数步走到弟弟身前,“你今天去哪呢?”
刚调顺情绪的段墨胤被哥哥提醒今日遭遇就想杀人泄愤:林公子的毛手毛脚自己懒得计较,最让他无法原谅的是混蛋萧逸铭污蔑他情~色暗示林公子来轻薄,简直无耻!!
弟弟一目了然的愠怒让段孟启确定遇见了坏事。掉转头,他向保护墨胤平安的人发问:“萧逸铭,墨胤怎么呢?”
“大少爷问得真奇怪,我哪知墨胤少爷心事。”冷哼一声,萧逸铭瘪嘴暗讽段孟启神经不搭。
“你负责保护墨胤,他发生什么你会不知情?”
“谁说保护他就必须了解他的一举一动,万一墨胤少爷讨厌我在旁边妨碍他玩乐要借故支开我,我不能不从吧!”
“——你!”恼羞成怒的段墨胤眼睛都快喷火了,这混蛋倒底想怎么污辱他才罢休!
“我怎么?”萧逸铭下巴斜仰,丝毫没将男孩收进眼里。
段孟启很快在气氛糟糕的两人中间把话接走:“萧逸铭,如果你带墨胤多认识良人而非林公子刘少爷之流,我相信我们大家会轻松很多。”
“何谓良人?林公子和刘少爷哪让大少爷看不惯?”
“品性气度是根本,连品性都摆不上台面又谈何气度。”段孟启不屑的轻蔑毕露,比起萧逸铭不遑多让。“当然,我也理解,凭你能给墨胤找到如此水准的友人已经很厉害了,因为你连他们都不如。”
严酷的损语成功令萧逸铭神情陡变。萧逸铭淡薄是假,爱面子自尊心强才是他的真正写照,突然被段孟启拿来对比不学无术的败家子怎么受得了!
“是吗?”萧逸铭保持违心的微笑回击着,“大少爷好眼力,居然把我看穿了。不过好歹全是有钱人,我也没失身份;像大少爷这般喜欢跟下等人为伍,还特地住贫民窟杀猪的嗜好才叫独特。”
“我没跟你提,你倒提起来了。”冒火的黑瞳瞪向对方,段孟启声音出奇冰冻,联想起萧逸铭报信使得娘找去云香镇并羞辱钱牙的情景他就怨恨自己。
“大少爷对那杀猪匠如此在意?有趣。”
“你别太过份!!”
“好吧,”准备偃旗息鼓的萧逸铭自找退路,“我还有事,大少爷二少爷慢慢聊。”
“混蛋!他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种人!太可恨了!”目睹狼心狗肺的青梅竹马转身走掉,段墨胤已经怒熖灼天。
“……”
“哥哥,”骂叨够了的段墨胤突然想到混蛋丢下的话尾,“他说的杀猪匠是谁呀?”
思绪被弟弟的询问拉回,杀猪匠三个字不禁令段孟启短智的恍惚,携带衍生自心壑的复杂笑容回覆道——“一个朋友。”
………………
钱牙没料到初来洛阳的他会有朋友登门寻访,实在出乎了意外。
那会儿钱牙正在厨房切肉,中午天姿乡客源最少,他切肉也切得缓慢。无聊得用打哈欠来度过闲散时光的他还未张大嘴摆好姿势,管事便急急地冲进厨房,视线的终点赤…裸裸的定格在钱牙身上。
该不会想辞掉我吧?一边切肉一切忐忑地预测长得像尖嘴猴的管事目的何在,随对方一声—— “钱牙,有人找你。”真相大白。
究竟谁会找自己呢?钱牙来到天姿乡后门只看见个踌躇畏缩的背影。
“你是……”
“是我!”那人听见钱牙说话立即转过身,满脸灿烂的惊喜。
“啊……是你!”钱牙猛然一怔,来者正是前晚他帮忙逃脱劫难的少爷仔。
段墨胤绽放出腼腆的笑靥:“之前太谢谢你了。”
“没什么。”钱牙抠抠头皮,抖了点皮屑飘下来,“你不也闻了好大会的臭气嘛!我还担心熏昏你,我就好心办坏事了。”
“我……我……”段墨胤家风保守家教正统,突然听闻如此粗俗的调调竟无能地结巴了。
“我说得不对?公子你没想过万一你被熏昏摔进坑咋办?”
段墨胤彻底败了。他翕张着形状漂亮的嘴唇,完全接不了钱牙的话,脸蛋刷一下红透并不知所措的眨起大眼睛……
简直比染缸染色还快。钱牙非常佩服后知后觉的男孩脸色变化之迅速,“公子今天找我是为了感激我?”
“不是……啊,是啊!”
到底是不是啊?被少年的暧昧腼腆搞烦的屠夫白眼一翻:“公子为说声谢还特地花银子来见我?”
“你怎知道我花银子?”段墨胤相当惊讶钱牙的预知能力。
“公子,杂工要干活的,假如管事没收钱就叫我出来歇着他绝对是吃饱撑的。老实说你花了多少银子?一两?”
“十两。”纠正猜错的钱牙,段墨胤轻笑道。
“十两?!”这下轮到钱牙惊叫了。只见他瞪圆眼腈,“公子,你有十两不如拿给我更好!为谢我居然给别人十两,你要我的心肺流血是不是!”
“不是啊!”被屠夫为钱奋拼的凶相骇到,段墨胤急忙解释,“你想要我拿给你。”说着急急忙忙的摸进口袋。
钱牙无奈地瘪嘴摇头,“公子果然有钱,家宅何处啊?”
“段府是我家。”不疑有它,男孩有问必答。
“段家?洛阳最有名的段氏家族?”
“嗯。你怎么想到问这个?”
“没什么,确认一下。”
“哦。”段墨胤笑容渐显可爱,“我叫段墨胤,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钱牙双臂抱拢时慵懒尽露,朝男孩回以悦容,“我叫钱牙。”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一章 再遇
“呵嗯……”端着晚餐的段二少爷不合时宜地喧声发笑,眉宇间的喜悦似乎憋了很久。
“墨胤你怎么呢?”段孟启停下筷,关切询问弟弟欢喜的缘由。
“哥哥,我给你说……”眉飞色舞的段墨胤正欲告诉大哥时瞄到同桌的萧逸铭,当即保持沉默。
在男孩内心已成为混蛋代名词的萧逸铭自然明白对方是顾忌他。轻哼一声,他感觉真搞笑,若非夫人命他带段墨胤见世面,他才没闲工夫陪任性二少爷耗。
混蛋的冷哼刺痛段墨胤的耳朵,翻翻白眼再对段孟启道:“我待会跟你说。”
“墨胤少爷别搞神秘了,反正你都高兴几天了,再忍我怕你闷傻。”盛汤的萧逸铭幽幽地提醒男孩无须画蛇添足,没人乐意探听无聊的秘密。
“说了谁晓得你会怎样,我才不干蠢事。”
“墨胤少爷,”把热汤喝进胃里,萧逸铭盯着空掉的碗,丝毫不管男孩一脸厌憎,“我听人说话是听内涵的,像墨胤少爷你讲话无中心无主题,我何必白花精力去记。”
“你这混蛋!”好心情全让萧逸铭搅黄,段墨胤那个气啊!
段孟启早习惯此二人一点即燃的争执,刚想插话缓和却看见核对完账目的萧凰诗走进饭厅:“娘。”
这一唤让气恼的段墨胤回神,赶忙正襟直坐——
“二娘。”
“夫人。”
段墨胤和萧逸铭的喊声几乎同一时段发出,同调的巧合令男孩忍不住对自己生闷气。
萧凰诗收到孩子们的问候随即淡淡露笑,前后刹那光景。而刚才还产生争论的饭桌已经再没丁点声响,只剩余咀嚼食物的微细弱音……
或许与钱牙相处的关系,与往昔相仿的沉闷环境突然让段墨胤感觉焦躁了。原以为成长本就该枯燥乏味循规蹈矩,孰料遇见钱牙才发觉自己想法错误,生活是不应有太多约束的。
别看钱牙粗人一枚,招牌似的超常言论总让自己难以挡驾,羞耻心泛滥的同时也感觉轻松,这奇异的感触在段墨胤人生中仅属头次。没有君子风范也没有俊朗仪表,甚至连说的很多粗话段墨胤连听都没听过,可就是这份庸俗不堪让待在他身旁的人接收到轻松快乐的气息……有个如此另类的朋友兴许也不错!
想着段墨胤唇角上勾,即使用碗遮掩也盖不住真实的喜悦;段孟启瞧着不禁面露担心,他不知弟弟发生何事或遇见何许人,心中假设统统无法确定,只有等对方自发地告诉他了。
……………………
一大清早,打着哈欠的钱牙拖拽装满垃圾的大箩筐步履蹒跚地从天姿乡后门走出。他昨晚三更才睡,现在头昏着了。以前杀猪起早好歹睡得也早,况且自己给自己做事多省心。如今辛苦为人家劳作,简直没个盼头!
低声哀悼上天的不公,人生真是各种惨啊……
不知不觉已是正午,肚子饿得咕咕叫的他眼前漂浮着饭菜的幻象,竖起耳朵认真等待管事叫吃饭的圣音。终于捱到尖嘴猴管事叫吃饭了,钱牙却非常不幸地被尖嘴猴指使去打扫后巷:明明吃完饭再做也行的事情急个鬼,饿得心情不佳的钱牙深谙强龙不压地头蛇,懒和尖嘴猴理论,露出狗腿的违心笑容立马拿起扫帚跑向后门……
清冷寂寥的小巷里就钱牙一人不断挥动手中扫帚,嘴巴时而冒出咒骂,内容全是“死瘦猴”“尖嘴怪”之类。用谩骂抒发怨气的钱牙未察有人靠近,直到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并附赠句“钱牙哥”才令他赫然一怔。
“是你!”回首瞥去,钱牙视野映照的是相熟少年的轮廓。
“嗯!”段墨胤笑道,“你还在忙?吃饭没?”
段墨胤的关怀让钱牙叹气,他搭耸着脑袋一派落魄造孽相:“猴管事叫我打扫完这里再吃,我快饿死了!”
“那你弄完了吗?”
“差不多了。”钱牙单手一撂,扫帚飞到墙角,眼看着歪歪扭扭倒下地,“我去吃饭了,小少爷没事先玩自己吧。”
“等等!”连忙喊住迈腿的男人,段墨胤考虑片刻向对方发出邀请——“如果你不嫌麻烦,和我一起吃。”
其实光邀钱牙吃饭段墨胤就用尽了全部勇气。洛阳城大,名门段家人脉也很广,他惧怕熟人看见以此作文章。毕竟段家子嗣与妓院的人来往实在有失大雅,给别人发现难免遗落话柄。可惜的是连路来少年的遮掩在钱牙的本色下显得太多余了——
“老板,我还要鸡汤、小笼包和牛肉煲!快点!”仿佛面前摆满的食物远不够塞嘴,钱牙狼呑虎咽间又吩咐店家上菜,过强的动静吸引周围四座乃至大堂的瞩目,枉费段墨胤找最边角的靠窗位置。
“钱牙哥你吃完再叫,送太多桌子摆不下。”段墨胤细嚼轻咽的模样十分文秀。
“你跟像喂猫似的肯定吃不完。”饿死鬼投胎的屠夫皱起浓眉,忽然伸手撕下条鸡腿,然后野蛮地塞进少年微张的嘴!
被吓坏的段墨胤条件反射咬紧侵…犯口腔的罪恶鸡腿,一双黑亮的眸子惊恐万分地瞪向嘻笑的钱牙。
“这样吃才够味!”野蛮男人裂嘴一乐,撕扯下另外只鸡腿开始大块朵硕……
钱牙吃得有滋有味的样子让段墨胤也很想尝试,垂眼望着口中咬紧的鸡腿,好奇心尽生的他不禁学起对方,手拿鸡腿大口地啃开。
好像……还真不错呢!
…………………………
抬头仰望‘天姿乡’三个烫金大字的牌匾,段孟启心忖没找错地方。
昨天傍晚墨胤才讲清他常常偷去见的人是妓院杂工,眼看弟弟一副找着知心朋友的愉快,自己委实不愿去提醒破坏。
约好今天陪墨胤会会那人,岂料娘说有几个刚从长安来的高官子弟要萧逸铭带墨胤去认识;拓展交际而选择无视弟弟明显的厌倦,段孟启不懂究竟有什么好处。思至此心口不免难受,算了,眼下先搞清帮助墨胤的杂工是何许人士吧。
既然在厨房打杂按理不该出现在正门,段孟启琢磨时瞧见有人推着泔水车从旁边的小巷出来,脑中灵光闪过当即启身朝巷内走去。
巷道里到处堆积蔬果垃圾,再往里走便看见了天姿乡的后门。段孟启越走越近,谁晓得突然横祸天降,一盆洗过肉的带血脏水当道倾泼,而他十分不幸地成为接收对象,全身被污物淋得湿漉漉,油腻并散发噁心的臭味!
“呀!对不起!对不起!”误泼到段孟启的人惊惶失措地道歉,生怕被追责。
段孟启被莫名泼身脏水说不郁闷才假,但那两句致歉就如穿孔魔音,让段孟启脸色陡变,立马转身望见记忆中的面孔——
“……钱牙。”段孟启呆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阅读。
☆、第二十二章 牵手
“客官里边请。”客栈伙计推开一间上房的门,手持抹布麻利地擦拭飘了点灰尘的木桌,热情招呼门外的客人。
“你去忙,有事叫你。”段孟启走进房中,让店小二自忙自事。
“好,客官请自便。”严格来讲,店小二对浑身湿透并挥发腥臭味的富家公子非常好奇,实在一生难得几回遇。
“等下。”又脏又臭的段孟启连路收到众多的惊异嘲笑,店小二那点小心思自是与前者们不谋而合,“这银两你拿着帮我买件衣服,剩余的给你。”段孟启递给店小二一锭雪花银,小二接过银子忙应答“好,遵命”,随即喜笑颜开替段孟启买衣裳去了。预计店小二拿了打赏应该不会胡言乱语,可鼻间充斥的油腥味道使段孟启心情越加纠结。
“少爷回到老家气势果然不同!”随行的钱牙也没客气,拉开圆凳一屁股坐上去还极其不雅观地翘高二郎腿,自顾自倒茶牛饮。
钱牙贯来的调侃让段孟启莫名怀念,由光阴流逝遂而深刻:“你怎么来洛阳呢?”轻浅的问语充盈了亲切。
“想来就来呗,需要理由?”没直接面对询问的段孟启,钱牙捂额笑道。
“你把云香镇那边撂呢?你家和杀猪……我是说你走了该怎办?岂不是全部荒废?”段孟启无法明瞭屠夫为何放弃一切跑到完全陌生的洛阳。
“想你,来找你的。”
“呃?!”被钱牙的话惊骇,段孟启顿时睁大双眼:“你想我?”
手肘撑桌手背撑脸,钱牙望着对方受惊的俊容忍不住狂笑:“逗你玩的,瞧你脸都吓青了。我连你家门朝东还是朝西也不晓得,再说我找你干嘛!”
“……嗯,也对。”段孟启被摆了一道,面窘得厉害。
呵呵。钱牙笑而不语。
“你家缺人照看没事吗?”秉持朋友本份的段孟启再度探问起钱牙近况。
“能有什么事?你知道我家除了大黄啥都没有,而且我有托小美照顾它。”
“……”
“你不知道谁是小美?她就是我邻居,常常缠你的那个胖妞。”以为做回少爷的段孟启忘了,钱牙仔细解释。
“我知道她,我没忘。”不愿钱牙曲解的段孟启连忙辩解,“我是想问你为何来洛阳,莫非家里出事?”除开变故,段孟启根本猜不到什么让求稳的屠夫丢下原有生活。
“你盼我出事啊。我来洛阳对你很重要?”钱牙站起身,慢悠悠地踱近段孟启,缓缓打量对方棱角分明的俊挺五官。认真的凝视让段孟启渐露无措,在沉寂中飘散了目光。气氛开始胶着,钱牙见状加深了笑容:“好像你呆腻洛阳会神经脱节在小镇杀猪,我生长在偏僻的乡下,当然想去广阔的地方闯荡,万一踩狗屎走运就富贵了。”
屠夫讲话永远真假参半,段孟启认为这是比较使人信服的说辞,他没资格岔言钱牙的决定,他唯一的不安是娘在云香镇对钱牙的侮辱。它好像烙印、一根直插心脏的尖刺,时刻提醒段孟启别忘他为无辜者带临的噩运。如今,受害人站在面前用轻松的言调与他对话,不禁让他内心愧疚膨胀到极点!
“钱牙……你认识墨胤吗?”段孟启适当把话题转移。
“墨胤?”歪脑想想,钱牙轻拍头顶恍然大悟,“他跟你一姓氏!”
“他是我弟弟。”
“你弟弟?难怪我看他眼熟,两兄弟多少有点肖似。”
“你帮过他吧?谢谢。”
“谢什么。他被酒疯子追我就让他躲茅房,像他那种细皮嫩肉,我真怕他被熏昏栽进坑还得我捞他出来!”
“呵呵……”段孟启面显尴尬,一段时间没接触钱牙,再听他大秀粗俗还挺不习惯。
凑近段孟启肩膀狠抽几下鼻子,钱牙的嫌恶不假掩饰:“少爷身上的味好浓,你闻不到吗?”
段孟启欲哭无泪。谁说他没闻到,只是他嗅觉已经麻痹罢了!
“你臭成这样换了衣服也会留味,我去叫伙计给你烧热水洗澡。”钱牙挑挑眉,从段孟启旁边迈出了客房。他大咧中夹带细心的性格让段孟启皱拢双眉间的距离,感觉又一次得到恩惠而未回报的情绪在胸口汹涌窜动……
哼!
走出客房的钱牙面庞洋溢衍生自心灵的真挚微笑,奈何不合时宜的冷哼却损毁了外表故作营造的祥和。
目光放远,前方视野仿若有一片构设好的前景……
………………
“钱牙!你这老小子跑哪偷懒呢?瞧瞧什么时辰,厨房快忙死了!!”尖嘴猴管事一直没见钱牙的影,气得瘦凹的两颊塌陷更深;守门揪人的他待钱牙现身,堆积太久的火气一股脑倒泄,其他杂工纵使同情钱牙被欺负也不敢贸然插嘴。
钱牙沉默面对管事的吼骂,淡静神情半言不发。往常被刻薄管事骂还会嬉哈的他如今完全转变了风格,不狗腿且冷酷的方式就像他周围空无活物,无须理会。
“……你猪啊?在地沟里找野食吃还是家里死人往回赶,你拿我工钱不好好干活还到处乱跑,小心被当成贼娃抓进官衙一辈子出不来……”缺乏钱牙以往佛笑的安抚,尖嘴猴也愈加凶狠的破骂,但骂着骂着警觉不对劲了!
——钱牙俯视着他。平静如昔的端正面孔并没怪异,只是双瞳中正隐约燃闪起两簇幽暗难辨的威光!
尖嘴猴几十岁的人,风霜雪雨见惯不少,而钱牙的眼神正非常明示着某样东西:凶煞!那霎时就能钉牢猎物的恐怖让经历万事的尖嘴猴不由自主地双腿打颤:“……你……你看什么?”
“我是不是猪不重要,关键是……”刻意压低声线,钱牙用俩人可以听到的音量说着似真似假的戏言:“我很想拿你当死猪剖开肚皮,扯出你的心肝脾肺,看看到底你和猪哪个值钱些。”
外貌神情温和淳厚与凶恶绝缘的钱牙却让尖嘴猴看到了比恶鬼还可怖的存在,青脸的瞬间冷汗猛然齐冒…………
………………………………
“刘老爷几天没来找如烟,肯定不想人家呢!”
“怎么会,看我今个不来了。”
天姿乡大门前,柔媚万千的花姐正紧挽恩客的手臂走进那幢艳俗的楼宇,这幕让送钱牙回来的段孟启尽收眼底,不管路过多少次他依旧不喜欢甚至讨厌这种污秽之所。
思至此,段孟启回忆起在云香镇的日子:他被妓…女污蔑成不…举,接着流言蜚语漫天飞,再后来他跟钱牙发生了联系……明明决定忘记的东西在今天刚看到钱牙就已经让他刻骨难弃、愧疚难安!
无限自责的段孟启不知将来会怎样,此刻小巷深处响起走路声,朝出口清晰传来……
“钱牙?”待段孟启瞧清来者是屠夫,惊异道,“你怎么出来呢?找我?”
“当然不可能找你。”钱牙看他没走不由得尴尬露笑,“我被辞了。”
“啊?”段孟启侧眼一瞥清楚瞄到钱牙挂在背后的小布囊,“那你去哪?”
“随便,又不是大姑娘家,破庙屋檐角哪困就睡哪,睡饱了明天继续找活做。”丝毫不把眼前问题纳进考虑范围的钱牙早看中了街尾的土地庙。
“为什么要辞工?”
“不是我辞,是总管辞我。”钱牙无奈地摊摊手,“他骂得我好难听,我顶他两句结果就被辞了,连工钱都没给,我一外地人你说我能有什么办法?”
钱牙窘迫的现况让段孟启皱眉,考虑数秒后展言:“我先替你先找地方落脚。”
“啊?不用麻烦了。”
“别推辞,跟我走吧!”踱远几步的段孟启扭头看到屠夫还站在原地,低叹一声,走回来牵过他的手拉着他离开了笙歌艳舞的花街。
稍稍落后的钱牙垂首默默地盯着那只主动伸来的手,那只年轻的、有力的手正牵着自己,牵动他走往最终目的地,而过程谁知道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三章 步入
“客官你们又来了啊?”客栈伙记瞧着傍晚时离店的客人折身返回不禁错愕了。
“是啊。”段孟启无视异状对他报以微笑,径直朝曾待过的客房前行。
“客……客官!”店小二拦住段孟启,惊慌赔笑道,“你们回来住之前那间房?”
“有问题?”被人耽误时间的段孟启有点烦躁。
“那个……老板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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