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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牙-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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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墨胤哽咽,翕张开嘴呼着重气,“疯子!不要命的疯子!”
“疯子也不错……疯了什么都不用想……我是疯子……呵呵……”钱牙感觉他的上身麻痹了,不过这样似乎也很好——“我恨姓段的……只有你……你不一样……我真的不想害你……是你不听我的……我无法弥补你……能用我的命补偿我很高兴……”
发狂似的使劲摇头,段墨胤的眼泪摔落在钱牙脸上脖子上:“你不会死!死了我受的罪找谁报复!你不能死!”
“大限到了……”钱牙淡色的唇泛显乌白,端正的刚毅容貌透露释然,不再肩负任何重担,“我唯一对不起的人是你……假若我死了你……开心就够了……就算你不开心也别难过……因为伤害你的人不在了……”
呜呜呜……段墨胤恸哭,他很清楚自己不想要男人去死,但男人变得苍白灰土的面色正表示生命逐渐流逝……
“墨胤……”钱牙唤道,“你快走……忘记现在的事……走吧……”
“啊?”段墨胤愣住,随即知道这是男人要他离开不让他受到凶杀牵连。段墨胤感觉左胸某处隐隐炙烫,肿起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男人,千头万绪汇集一点,又理不清个中情愫——“你不会死,我们去医馆找大夫!你不会死的!”言终,纤瘦少年就去扶高壮男人的肩膀,可惜尝试几回都徒劳无功。力气用光的他最后次搬起钱牙的脑袋,手腕发软使对方的后脑碰撞到坚硬的石板地。
正当他心慌意乱时突闻什么掉地的声音,他被惊到慌忙抬头望去,原来是买好特产过来的段孟启。
完全没防备眼前一切,段孟启站在离两人三尺之遥的地方呆愕得连手上东西脱落也不晓得。钱牙胸膛一片鲜红,虚弱的躺在石地上,根本不像刚刚鲜活痞气和他调笑的人。
段孟启看着血腥的画幕一话难言,直到弟弟的“哥,他要死了”才缓过神来。重重咽了口唾沫,段孟启马上蹲下查看钱牙的伤势,还好都没插在致命位置一时半会还吊得住命,可血不停的留,估计撑不了太长时间。
余光扫过不远处的竹条和弟弟带血的手掌段孟启很快明白了什么,他紧皱眉头不浪费时间,一双手穿过钱牙的后背和膝盖窝小心翼翼将人抱起。钱牙混沌的视线被颠簸清明,半睁眼睛仰视到抱自己的青年,灰白的脸露出浅笑,轻轻将头往青年的胸口挨去,静静聆听他急促的心跳……
“墨胤,你先回家去。”段孟启的话依旧是大哥对小弟关切的温情,但就算是吓坏的少年也能轻易听出其中太过明显的颤抖。
瘫软的段墨胤被遗留,目送段孟启怀抱钱牙快步离去,惊吓恐惧的心理却未曾减少,比起一刻前迫切想取钱牙性命的执念,当今的他更希望钱牙平安无事,一定要平安无事……
………………………………
抱着钱牙跑遍几条街的钱孟启终于找到家医馆,一路他俩引来整街注目,段孟启无暇顾忌那些可能对他和段府造成影响的细节,心里只盼早点为男人医治伤势。
老大夫刚接收钱牙时很为难,由于伤势重大夫不愿意让脚踏鬼门关的人破坏招牌。看在段孟启出手阔绰,对着白花花的银两没必要驱赶财神,反正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尽量救了。
经过半个时辰救治钱牙的血终于止住,上完药包扎妥当,大夫跟段孟启说他的身体很弱晚上会发烧,随后几天是危险期,能挨过就没事,不能挨过就只能等死。
段孟启听见这话稍微安心,至少钱牙不必马上死,只要好好疗养应该能渡过。大夫出去剩段孟启照看钱牙,他坐在床边的木椅上静静守着男人。一直强迫自己睁眼的钱牙见他难受举起手想去摸摸他的脸,还没挨到手又垂到床上,眼睛亦慢慢阖上……
段孟启惊慌失措,大声叫大夫进来看看情况。大夫检查是钱牙太虚弱,要好好睡一觉。段孟启高悬的心没有底,抹去满头冷汗,望着男人脸上携带的痛苦安静地待着……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三章 烙情
钱牙睡醒时天已黑尽,耳边听见的梆子声让他知道如今丑时了。
透过窗户看不到一点星光,整个环境被微弱的油灯衬托,而床边的人手撑腮帮靠着铺面小憩,皱着剑眉表示他在睡眠中都绷紧了神经。
钱牙舒出一口气,犹记昏睡前本想摸摸旁边的青年,无奈自己双眼一黑不省人事。望向满布忧愁的俊容,试着抬手的钱牙牵扯到胸膛上的几处伤,痛得呲牙裂齿冒冷汗。
等那钻心的痛缓了缓,他看着安眠中的青年再次抬手伸往对方。距离一厘厘靠近,终于碰到段孟启脸颊的一刻钱牙十分激动,说不清的欢欣雀跃。
钱牙贪婪揉捏段孟启的脸,清俊的轮廓由于被摧残变出各种形状,这画面让钱牙扑哧笑开,可一笑马上就扯到胸肺,顿时激痛得要了老命。
“耍什么宝?”受过严重惊骇的段孟启好不容易才休息会儿,结果给无良屠夫捣破了。一把抓住乱捏的粗手,段孟启瞪着钱牙,眼神在逆光的昏暗中愈发犀利,“再不消停把你绑了。”
“前边没摸到现在补上嘛。”钱牙苍白的嘴唇弯起弧度,丝毫不畏惧段孟启的威胁,“绑我干嘛?我又不能动弹随你为所欲为,何必浪费绳子。”
“睡醒精神了是吧?要不要我帮你更精神点。”段孟启瞄瞄男人缠满纱布的胸部,告诫他再敢胡扯就给他尝尝苦头。
“我们可是好朋友,我身负重伤你怎狠心对我动粗?”刻意咬重好朋友三字,屠夫用可怜的目光仰视青年。
“神经!”难以忍受钱牙间歇性抽疯,段孟启骂一句想将魔爪拉离自己饱经蹂躏的脸,但是任凭他怎样掀钱牙就不放弃,“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继续和段孟启比耐力,直到对方心软不想伤到他任由他乱来,如愿以偿的钱牙眼里闪着惊喜,“捏脸挺好玩的。”
“……你够了。”段孟启冷言,视线偏朝别方,“既然醒了就告诉我究竟发生何事?”
“你看见了。”
“墨胤……他要杀你,你就站着让他刺?”老男人牛高马大,即便弟弟想杀他最多刺伤一处,绝无道理回回伤在正胸,段孟启对此不能理解。
“我现在半死不活,少爷不是该关心我翘不翘辫子吗?”
“……”段孟启沉默,冷冷地盯着他。
放下作恶的手,钱牙适才坦言:“他捅我一下,然后我拉着他手又刺了两次。”
“你……”段孟启瞠目结舌,完全不懂这家伙要搞哪样。
“你什么?”钱牙抿笑,认真时特有的凶悍被虚弱替代,举起食指指向小伙心脏部位,“这儿是不是觉得我有阴谋,用苦肉计吓唬你弟弟,好让他吓破胆不再来找麻烦?”
段孟启睖他一眼:“胡扯。”
“呵呵。”钱牙继而仰望屋梁,“我的确是故意的。”
“为什么?”
“你弟弟怎么样你很清楚。”留恋地望着年久老旧的木梁,眸光在其中迂回盘绕——“懦弱、胆小、受不得大刺激……你们兄弟真像呢!对了,”钱牙咧嘴一笑,模样得瑟欠抽,“还有你那义兄弟也差不多是这种。一个两个都算了,夫人为何把小辈培养成废材,她巾帼霸女不知道育人吗?怎么教了群草寇出来?难道是故意的?”
被钱牙一再侮辱不生气是假,面对他触目惊心的伤段孟启又不好发火,最终郁卒地连脑袋一并转开缄口不语。
“你弟弟要杀我实在令我诧异,他胆怯怕事居然敢杀人,大概已被逼到绝境了。”把少爷逗生气的钱牙不知悔改,只将心中包藏的所有都倾倒出来:“而我不能让他杀,一来被个小孩弄死很丢脸,二来他会……后悔。”
听见钱牙最后两字段孟启的眼瞳表面闪过丝错愕,原先打定主意不理会的他瞥向床铺,当即接收到晃眼的痞笑。
“墨胤……”钱牙不习惯喊段墨胤的名字,每每都会停顿,“他拿得起放不下,今天他若杀了我他绝对得后悔,一辈子摆脱不了杀人的阴影。”
想到弟弟善良纯真的性格,段孟启承认钱牙的话具有道理:“你躲开就好了,为什么自残?你会吓坏他的!”
“怨气总是要发泄的。”男人的口吻幽幽然,“这些伤足够他解气。假如还不行,下次他考虑清楚杀我时应该能承受当凶犯的心理重担了。”
不晓得如何形容钱牙的疯狂,不过段孟启明白钱牙的思想并没错:他不是怕死,他的确在为墨胤着想:“如果我没及时出现你不怕血尽人亡吗?”
钱牙干笑,仍然死猪不怕滚水烫的没心没肺,笑着笑着眼眶逐渐发热:“我口渴,要喝水。”
段孟启微愣,想起钱牙失血过多又滴水未沾,赶紧起身去倒茶。他端着杯子伺候不方便坐立的钱牙,奈何杯口外翻不好喂,钱牙还没喝到,半杯茶就贡献给了衣裳。
“你好笨。”嘟着干燥开裂的嘴巴,钱牙毫不为自己的装嫩羞耻,只控诉段孟启四肢发达连点小事也办不好,“想弄湿我的伤让它化脓直接淋一壶好了。”
“……”
“看你长得正气凛然,竟然喜欢扮猪害人。”
“你说你自己吧!”段孟启很想找根针缝上屠夫的嘴,免听他鬼扯。
“我还以为你真不吭声呢!”钱牙忘形大笑,把干裂的唇皮崩出一条条血口子。
跟凡事不按章法的老男人认真永远看不见光明点。深谙此信条的段孟启皱皱眉,径自把剩下的半杯茶含进口中,俯下身嘴对嘴哺给还在戏玩他的屠夫……
两眼霎时睁圆,钱牙完全没猜到段孟启会用嘴喂他喝水解渴。迷茫中听到自己的喉咙传来咕嘟的吞咽声,待他回神时嘴上的柔软已离开——
“我还要喝。”屠夫要求道。
“……”
或许是钱牙表情太过认真让段孟启没理由拒绝,心念他缺水严重,段孟启又倒来杯茶喂给钱牙;感觉水液渐渐被钱牙吸走,觉得该结束准备起身的青年衣襟突然被紧紧逮住……
狠瞪喝完水却不肯放开自己的男人,段孟启用眼神意示他松爪,可惜钱牙非但不松反而拽得更猛;近距离四目交接让钱牙很高兴,丰厚的嘴唇不停亲碾给予他甘露的人,湿滑的舌头窜入对面的口腔舔舐腔壁,不时触碰敏感点让段孟启打了几个激灵……
段孟启欲推拒这明显的诱惑,钱牙却不打算罢手,几番推搡后段孟启败下阵,因为钱牙的伤势实在不允许加重。他的安静令钱牙欣喜,一双黑瞳饱含乞求,持续着深吻希望唤得他回应。
段孟启不是木头,钱牙又太懂得撩起他的悸动。处于被动的段孟启双手刚捧住钱牙头部,下一秒竟犹豫了,清楚他在坚持什么的钱牙只能更卖力忘情的献吻。
啄视努力勾…引自己注意的男人,端正苍白的脸、不知何时凹陷的眼眶、以及任何时候都炯炯有神的眼睛……段孟启在可怜对方之余难免有被诱…惑的错觉。
温柔抚开钱牙额前凌乱的碎发,段孟启闭上眼帘慢慢沉浸进唇舌交缠的甜蜜美好中,化被动为主动;得到回应的钱牙轻声呻…吟出细碎的残音,加倍向上方人供奉出自己……
………………………………
两人前夜吻了很久,翌日中午段孟启回了家。
萧凰诗好几天没和他说话,看见他也视若无睹。隐秘缠身的青年异常庆幸娘的冷漠,而后向丫鬟问墨胤的消息,丫鬟说墨胤从昨天开始就待在他房间里等他,一直没吃过饭。
当段孟启真正见到弟弟时难免言塞,一夜未眠的少年默默地注视大哥走近,清秀的小脸是从未有过的淡定,不等大哥花时间酝酿说辞,他已先行提问——“死了吗?”音调毫无起伏,就像答案好坏与他无关。
“……活着。”虽然段孟启声音很细,对于少年来讲足够清晰了。
“活着?他还活着?留那么多血也没死?”
“嗯,再晚点就没救了。”段孟启一边观察弟弟的表现,一边谨慎选择措辞。
“呵呵……”段墨胤顿时笑了,笑得很大声,从容镇定的脸立马被泉涌的泪冲刷,速度快到没有起始。
“墨胤!”段孟启大惊,“你怎么呢?没事吧?”
“我没事……原来他没死啊!”少年大哭间又绽放安慰的笑容,“没死,没死就好了。呵呵……还好他没死……呜呜呜………呜呜……”
“墨胤……”哭泣声后接踵的笑声使段孟启无所适从,一瞬间他终于体会到钱牙所谓苦肉计的真谛,假如钱牙真死了墨胤会变成怎样真的很难想象。正像钱牙说:当墨胤再次想杀他时才会随墨胤的意去死,因为那时墨胤的考虑才算成熟。
“墨胤,你没事吧?”段孟启好心疼这个哭笑纠结的男孩,想抱抱他却被他一把挡开——
“我没事……我去睡觉了……我好累……大哥……我去睡了……”使劲抹干脸上的泪水,段墨胤埋头转身往自己寝室的方向走去,一路只剩细微的哽咽和地上星点的水渍……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四章 陷害
刺杀事件搁浅了钱牙回乡的行程。作为重伤员必须躺床安养,双脚不准落地连上茅厕都要人帮忙,着实闷坏了好动的老男人。他唯一的消遣是趁少爷来医馆探病时调侃对方想念自己,晚上睡觉有没有把棉被当成自己猥亵。
屠夫的下流是长久积累的杀手锏,经历多回段孟启已练成百毒不侵的铜眼铁耳,哪怕男人在他眼前干些不见光的事也全当没见。
引…诱不起效果,钱牙就改用眼神攻击,瞅着少爷一举一动,毫无波澜的黑眸是暗藏危机的利器,所以青年每次来访都被男人湿润渗人的眼神给逼走……
那日之后墨胤表面和以前一样,可段孟启清楚弟弟对他再无往昔的亲昵,若有若无的疏远让他悲哀。亏欠弟弟是不仅仅是钱牙,他这个大哥同样亏欠了:他不曾伤害墨胤,却比伤害墨胤的人更不能原谅!如今隔阂产生,亡羊补牢亦难修复那颗幼弱心灵的缺失。
弟弟的传闻只在上流富族间游走,尽管真实性尚待考究,但空穴来风未必没缝,之所以没摆上台面,主因人们畏惧铁腕娘子萧凰诗在生意场上打击报复,只敢暗地耻笑段家家风豪放。
为破除传闻,坦然面对是最好的方法。段墨胤恢复了交友的节目,频频与富少集会。一去二来,大家都判定这内向害羞的小鬼不该嗜好龙阳,渐渐把传言当成无稽之谈。
“墨胤,来多喝几杯!”
笙歌艳舞的天姿乡客堂聚着四五个富家子,一个年轻男人死缠着段墨胤大献殷勤。
那人正是妄想少年的林公子,旁人皆笑他豺狼虎豹会吓跑段墨胤,可林公子恬不知耻说少年与他情投意合。此话一出惹来哄堂笑,薄面的段墨胤更是脸红似血。
调笑完厚颜无耻的林公子,一伙人有了女色要求,鸨妈领命带来天姿乡几个红牌陪客。林公子多多益善,一手搂过美若天仙的花姐另一手搭上了少年的肩膀。
极其讨厌的感觉让段墨胤下意识扭躲,普通人眼里男的勾肩搭背挺平常,拒绝只会显矫情,只要别太过分他可以暂时忍忍。林公子醉了,没管段墨胤的感受,将乱扭曲解为欲擒故纵,搭肩的猪手慢慢往下滑到细瘦的腰间,淫…笑着把他搂紧……
公然的轻薄令段墨胤恶心得要吐,避免引起注意他强忍满腹怒火阻挡林公子揩油,岂知精神恍惚的家伙越被阻止就越兴奋,开始揉摸起少年的腰。
咬紧牙骨,段墨胤转头望向独坐角落的萧逸铭,对方头靠墙静观屋顶,麻木不仁的表情完全没发觉自己有困难。
二娘命萧逸铭看护自己,虽惧怕和他相处,可比起大哥来他宁愿跟萧逸铭相处,他和萧逸铭有过的只是场冷笑话,而大哥现在……需要去看护另外的人……
脑海晃过某个影像,曾经乐于相见的欢喜跟如今的逃避形成鲜明对比,不再痛恶也没悔恨,只剩阵阵心凉意冷——初次爱恋只能用活该来作终结。
“墨胤害羞啦?哥哥亲自喂你喝啊!”林公子腾出抱美女的手,将酒杯递到冷颜的段墨胤唇边,不顾少年反抗硬灌进口中,辛辣的液体流进咽喉呛出少年的泪花,好不可怜。
段墨胤此刻的无助让恍惚的林公子看呆了,随即嗜虐心肆虐联合对少年的侵占欲,接二连三的倒酒逼他喝下,最后竟直接拿酒瓶灌他!
遭遇祸患挡又挡不了,各种委屈顿时涌上少年心头,力气也壮大很多,爆发猛力掀丢林公子手中的酒壶……
旁观者听见摔碎声纷纷惊了,连忙劝阻林公子注重仪态莫丢人现眼;一直想将段墨胤据为己有的林公子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自然得意忘形,在朋友警告后稍稍收敛点,小啜口酒,邪笑地将目光投注边角静坐的萧逸铭——
“萧公子坐得真远,不来一起找乐吗?”
萧逸铭和段墨胤一样厌烦有钱败家子,段墨胤讨厌他们放荡不羁,萧逸铭则高傲地藐视这群只图玩乐的家伙不够资格与他攀谈:“你们玩就行。”声音没有起伏,连余光也懒赏给林公子。
“真可惜,不会玩很闷的。以前你只接墨胤回家,现在随他进出我还以为你开窍呢。”林公子在段墨胤腰上狠捏了把,角度正对萧逸铭的方向,但萧逸铭仰首望天去了,林公子窃喜之余手指放肆地朝探向少年下方……
“我听到一个笑话。”林公子笑得猥琐,糟蹋了还算俊朗的皮相,“说墨胤和男的哪个,哈哈哈哈……墨胤被保护得这么好,真有此人想必应是墨胤身边人才对。”醉意横生的林公子爆出传闻并加以推测,局外人知他爱信口雌黄也没当真,不过倒令段萧二人僵硬了身体。
“萧公子和墨胤青梅竹马该不会是你吧!墨胤那么可爱,你近水楼台捷足先登也知会我一声哟。”忘乎所以的林公子对桌上其他朋友的警告眼色视而不见,作恶的手包住少年臀部,嚣张跋扈像任何人拿他没办法。
段墨胤很想把咸猪手剁了,无奈身边没刀,正欲推开林公子坐到安全地时耳畔忽闻——“林公子的喜好未必是我的喜好,并非人人能像林公子这样荤素不忌海纳百川,我对只能观赏的装饰品没兴趣。”
“你的意思是我有品味咯?”不知林公子装傻还是天性愚蠢,竟觉得对方夸他。
“或许吧!”萧逸铭按按太阳穴,幽幽道来。
若说段墨胤前一刻想剁林公子的手,那这一秒就想掏萧逸铭的心,看看这薄情寡义男的内脏是什么颜色!少年清楚自己没用,没用到一次次被欺骗一次次受折磨,可他再废物也轮不到比他差劲百万倍的男人来侮辱!
思至此段墨胤不再推卸林公子的魔掌,呆望着脚边破成几块的酒壶,慢慢屈下了身体……以为少年在投怀送抱的林色胚顿时心花怒放,忙问:墨胤你干嘛?
“我杯子掉了。”段墨胤声音很轻,语气里有种央求味道:“你不替我找找。”
林公子一听喜气豪窜,赶紧弯腰陪少年一齐找,哪晓得刚弯下身少年便立马拉住他的手塞进一块东西。
“这是?”桌下光线暗,待喝得发昏的林公子看清手中的酒壶碎片时,耳边就闻段墨胤说——“没你我一样行!”疑惑的林公子正想询问少年什么意思,突感手中碎瓷划到了什么软物,然后见段墨胤坐直起来……
“墨胤?”林公子跟着坐立,视野变亮后他看清眼前有片血红:段墨胤的右手腕正汨汨向外冒腾鲜血,汹涌的分量不消数秒就染湿衣服……这?林公子惊愕,在凝重的气氛和周围错愕的眼神中陡然望向自己手上的破瓷,上面还残留血渍和皮屑——
啊?!林公子大惊,手一抖丢掉了沾血的利片。
“林公子!”少年清脆的嗓音适时响起,“你纠缠我不够,竟然还刺我?”情绪激动的段墨胤紧紧抓住林公子的衣袖,血也引流到林公子两臂。
“你……你胡说!”林公子作恶归作恶,最多伤伤筋动动骨,如今被血淋淋的人紧揪着搞得像凶杀犯,他怎会不怕。
“你骚扰我不算,我拒绝你你竟伤害我?这么多双眼看着你都无法无天!”指控中,段墨胤鼓圆双目,誓要牢记害他的人,“我忍不代表我好欺负,人证物证具有你别想抵赖!”
“这个……我……”林公子左右不是人,立即向其他人投去求救的眼神,可他们一个个都埋头站起身和相伴的姑娘快速离开了雅室。
没谁想得罪洛阳最有势力的家族,姓林的自讨苦吃大伙没必要奉陪。
“你看他们干嘛?他们走了,林公子。”段墨胤将不停冒血的手腕举到男人眼前,吓得男人闭上眼,“嗯?我待会就跟你去林府让林老爷斟酌。”
“你……你……”林公子赫然发觉心目中可以任他调戏的小可爱竟媲美恐怖恶鬼,心慌失措地地推开少年,连滚带爬的跑出了屋子……
呵呵……呵呵呵呵……
少年笑得凄凉,缓缓转过头望向早已目瞪口呆的萧逸铭,满脸的天真微笑——“你不帮我我也可以自救,我不一定要靠别人,我不是装饰花瓶……人都是被逼出来的。知道吗?”
一言终结,萧逸铭看见了少年眼中渐涌的眼泪……
————————————————
“怎么回事?”眼看半边身子染血的段墨胤被义子扛进家,萧凰诗的脸铁青难睹。
“……”萧逸铭站在床边默默望向昏睡的少年,脑里只回荡那句‘你不帮我我也能够自救’,指控中携带凄哀如同生死不再重要。萧逸铭一直蔑视段墨胤,可少年今天真的狠狠敲了他一棒:尽管手段蹩脚,和钱牙相比既逊色又低能,但跨出了第一步,少年日后定有机会成长为屠夫的接班人。
人果然是被逼出来的,再善良的人也可以陷害他人。
“我在问你话!”义子的神游天外让女人火冒三丈。
“……对不起。”萧逸铭垂低头,不想给女人发现他的心思。
萧凰诗何种人,面前的青年那点纠结难过根本逃脱不了她的观察。她很惊奇性格高傲的义子会为少年流露这么稀奇的情感。可是人非圣贤,再自负的人做错事多多少少还是会内疚,所以她没为萧逸铭的转变奇异太久:“今天发生何事?”
“……今天……”犹豫片刻,萧逸铭把整件事的过程告诉了女人。由于内心有歉疚,他没把少年陷害林公子告诉义母。
女人听完脸色愈发青寒,白皙的手紧紧捏握成拳:“这是跟段家挑衅吗?姓林的?哼!”冷声一笑,再看看床上痛苦浅眠的男孩和他腕上厚重的纱布,“墨胤的伤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无大碍,好生调养就行。”
“那你好好照顾他,叫厨房的人多炖点补品。”叮嘱完萧逸铭,女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五章 威胁
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的天姿乡雅室换了批面孔,鸨妈冒着得罪恩客的险将整层楼的人全遣到底楼,只剩这间房有客。
萧凰诗喜欢安静,谈事谈生意包层楼是常事,上次和钱牙摊牌如此这次亦然。作为段氏家主的萧凰诗首次踏足花街柳巷,但贵妇始终是贵妇,身处妓院依旧神情自若,高贵的气质不为污秽的环境表露一丝讨厌和不习惯。
拿起侍女斟好的茶小饮,动作缓慢而优雅,时间在她的恬静安闲中流淌,仿佛来烟花地只是突如其来的兴致,随便见识下温香软玉的据点。可一众红牌花魁又岂有她端庄大气,有她风华绝代的光环对照其他女子只是堆乌黑淤泥。
萧凰诗的悠闲让那些被请来的人心烦皱眉:女人长得美是赏心悦目,但性格强势手段高明的女人就不怎么赏心悦目了。
“段夫人,有话不妨直言。”为首的林老爷难忍压抑撂出话来。
“不急。”萧凰诗搁下茶杯,朝男人露出委婉的微笑,“我叫人备了桌菜,先尝尝再谈。”
林老爷无奈道:“大家时间宝贵,多留点空处理生意更好。”
“也对。”收回笑容,萧凰诗摆出无懈可击的谈判脸嘴——“那谈正事吧!林公子做过什么,经过一天相信你也耳熟能详了。”
“都是孩子在玩闹,段夫人何必劳师动众。”狠狠瞪着身旁畏缩的儿子,林老爷恨铁不成钢的情绪腾升到极致。
“孩子?我没记错的话林公子二十多了,很多人十几岁就当家作主照顾全家,一个二十多的人还被当作孩子任凭他胡作非为,是怜惜他天生弱智还是管教欠妥啊?”女人讲话不留情面,句句讽刺。
“段夫人未免过分了。”论家世林家比不过段家,可家世差点不代表要忍耐对方施压和嘲笑。
“子不教父之过。林老爷教育失败弄得令郎败德损行,你应该检讨是不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
“令郎伤害墨胤当时在场的人都瞧见了,令郎拿利器割破墨胤的手腕是铁铮铮的事实,想否认也难。”抢过男人的发言权,萧凰诗两句话占取先机。
“明明是段墨胤自残栽赃我儿,有病的恐怕是他!”虽痛恨儿子花天酒地败家无能,但身为父亲的商人阅历丰富能轻易分辨真假,林老爷绝对相信儿子没撒谎。
“墨胤是我大姐的孩子,我待他比对我亲儿还好。他五岁爹娘双亡由我带大,品性我最了解,绝不是林公子那种纨绔子弟。”漂亮的凤眸轻蔑地瞟向吓得像鹌鹑的林公子,他一脸青紫想必被家法教训过,“之前外界疯传墨胤的闲言碎语,我有理由怀疑是令郎所为。”
“简直血口喷人!林某看你妇道人家一直忍让,请夫人别得寸进尺。”林老爷纵横商海几十年也不是好欺负的,段墨胤一没死二没疯萧凰诗就摆鸿门宴问罪,谁知道这女人打什么算盘。
“血口喷人?令郎肖想墨胤在座各位都该听自家公子说过。”萧凰诗瞄向桌上另外几个男人,他们是那天集会富少们的爹;一个个都认同萧凰诗似的颔首,随即垂下头颅很不愿过多参与。
林老爷见状不禁挑眉怒目,还未反驳耳畔又响起让他怨恨的女人嗓音:“林老爷教子无方危害世人,非但不检讨还帮令郎洗脱罪名,慈父多败儿,林老爷也不想万贯家产被败光吧!”
“段夫人想怎样?”男人笃定萧凰诗的目的不光为替大房遗子讨公道这般简单。
“我不想怎样。”萧凰诗嫣然一笑,吐露着温柔的语句,“可叔公他们想怎样我就不知道呢!”
“……”林老爷愕然,“段夫人威胁林某?”萧凰诗口中的叔公就是段墨胤的二爷祖三爷祖,这些人在长安都有举足轻重的位置,和不少高官来往密切。
“我没威胁你。”女人双手十指交叉神情谦和,“我大姐是二叔公的孙女,亲上加亲,大家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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