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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牙-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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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时辰前的抉择仿若梦中冒险,如今他已抛开多余的忧愁,娘亲如何惩戒他不再成为重点,他唯一在乎的只有墨胤、自己最重要的弟弟!
段孟启触犯萧凰诗的禁忌,对待逆子绝不姑息的她让墨胤知道真相等于要自己陷入被怨恨的境地,届时恨他的不光墨胤,还有……祥伯。
祥伯在段府当职几十载,亲眼看段孟启的爹段俊出生,而大夫人与段俊青梅竹马也常由祥伯照顾,相比半途进府的萧凰诗,大夫人所生的弟弟比段孟启更得老者疼爱。
段孟启不是妒忌,他只是明白某些人的心绝对不能伤害,而这次事故注定他不会被原谅!
府内一片死寂,或许是心灵孤独,即便通路上有灯照明段孟启也觉环境可怖,两旁灯光宛如幽冥鬼火引导他走向黑暗深处……远远看见弟弟房间还有亮,忧虑之余更期盼早一秒跟对方解释一切。
“大少爷你要去哪?”祥伯似乎恭候他多时,慈祥的轮廓毫无表情,挡在路中央平淡的仰望高个青年。
“祥伯你……没睡?我去看墨胤。”段孟启的回答是有生以来的胆怯,他害怕老者暗藏责难犀利的目光。
“二少爷休息了。”
“我有话告诉他,让我见他吧。”明瞭祥伯有意阻拦,他焦急恳求道。
“大少爷。”老者狠心无视青年的心焦似焚,拒绝得斩钉截铁,“你不能去。”
“祥伯……”
“你懂的。”祥伯的口吻携带问责,浓烈的哀痛在眼里显现,“你们三个间发生的事祥伯不想打探,在这个家你和二少爷最亲,你怎能看他遇害也不替他讨公道!逸铭固然错,但罪魁祸首是那个男人!你可以和逸铭以命决斗却对真凶慈悲,甚至跪求夫人放他。你们是朋友你救他我理解,但你逃避他伤害二少爷的事我就不懂了。”
“……我……”
“大少爷心地善良,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有什么苦衷不妨跟祥伯讲。”
“祥伯,”段孟启尴尬地笑笑,埋低头逃避老者的追问转移话题:“明天我再找墨胤。”话音未落就抽身疾走——
“跑有用吗?迟早你会面对!”身后祥伯的高声警示让段孟启无法躲避,悲哀愤慨的情绪瞬间展露无遗。
“我知道……”段孟启停下脚步,“我知道的。”
“大少爷何苦为那种坏人让全家人对你失望灰心,不值得。你们是两类人,一辈子不该有交集。”正当老者苦口婆心规劝之际,刚刚还落荒而逃的青年慢慢回首——
“我知道我对不起墨胤,但钱牙救过我的命,所以无论如何我要钱牙活着,而且……”话语稍微顿一顿,“我喜欢他。”
祥伯震惊了,数秒钟前忠言逆耳的嘴发不出声,拼命睁大的双眼已理解无能。
“我……喜欢他很久了。”
最后的定论用尽段孟启全部勇气……终于说出来了。虽然一点也不轻松。
单手扶额,自嘲的微笑拢括太多无奈与杂情,好累,阵阵逼人窒息的压迫没有终结。
如果解脱……就好了……
……翌日,窗外阳光普照,耳畔听不见雀鸟鸣叫,貌似时辰不早了。
临近天亮段孟启才勉强入睡,浑浑噩噩浅眠至今。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顶着俩黑眼圈且模样狼狈的家伙,可怜如丧家犬让人唾弃。梳洗穿衣完毕,他清楚必须经历的劫难马上就会到来。
餐桌上的四个人表情各异,唯一相同处是全无笑脸。厨房师傅做满一桌好菜,殊不知主人们胃口不佳,饭菜快凉光也一口没尝。
萧凰诗初见段孟启时没爆发,相反敛语落座。晶亮凤眸的锋锐未损,只垂眼看着自己相扣的十指;她右边的萧逸铭脸色和昨晚一样铁青,白昼充足的光线让人显得更加惨不忍睹,木讷的神情好像是为前景担忧……
但这少见的情景不在段孟启关心的范围。他不时晃眼隔了一个座位的男孩;本该心灵相通的弟弟失去和他的默契,整个人神游物外,弯驼背安静坐着,罔顾别人对他的偷窥。
“墨胤。”段孟启轻唤几次不得回应,逐渐明白对方根本不想搭理他。明白是自己在二选一中选择钱牙,他没有资格回头去让墨胤不恨。
正待他想放弃时,一直没给予回应的对象竟缓缓侧过脸来,清秀的容颜苍白失血,无神的大眼睛目光胶凝让段孟启的心脏猛然抽痛。
“墨胤,我想跟你说……”话到嘴边段孟启才恍悟该从哪解释,该解释什么?
“哥哥要说什么?”茫然的男孩感觉到大哥的急切,尽管很难受,假若大哥有话说,他愿意听。
把双手放桌下反复握搓,段孟启踌躇不前:“我……我……”
“你没有话说?”段墨胤皱眉,样子十分受伤,“一句也没和我说的?……哥。”
一声低吟的‘哥’激得段孟启全身寒瑟,那个字既幽怨又满含渴望,希望自己能够给予一个答案,无须完美只求可以信服与安抚。可惜段孟启不会撒谎,现实也不允许他撒谎。“墨胤……我……”
他吞吞吐吐的态度让少年开始醒悟,先前迷惘的眼神渐渐染上一种悲哀的色彩。
见状,段孟启慌忙辩解道:“我是有话跟你说,但我没想好怎么开口。”说着挪过位置靠近弟弟并抓紧他透着冰冷的手,“墨胤你信我,我一定会完完整整的跟你说清楚……”
——“夫人!夫人!不好了。”
尚在段孟启表达困难之际从中岔进来一个尖细的嗓音,与声音相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快速进入饭厅。
萧凰诗瞪向胆敢骚扰主人用餐的婢女,让对方当即刹脚倒立一身寒毛:“说!”
“这……”婢女看看饭厅里的几个主人踌躇了一会儿,继而走到萧凰诗身旁凑到她耳边嘀咕一番……
“什么!”萧凰诗顿时暴怒,狠狠一拍桌,“岂有此理!!”
“夫……夫人……”小婢女吓得跪地。
“这是真的?”
“是……是。”
“好!非常好!”女人气的打抖却翘唇笑开,眼珠一转睖向不明所以的段孟启——“段孟启!娘过寿你真是送了好大一份礼。”
“怎么回事?”青年懵懂,他很少见萧凰诗这副模样,直觉发生了大麻烦。
“你知道今天外面谣传什么吗?”萧凰诗抿笑。
段孟启摇头,不祥的预感叫他没来由的害怕。
他的无知惹来女人冷笑——“传我的生日宴被野人捣乱,说我们段家三教九流人际好,还有一个……传段府二少爷品行下作,和很多男人纠缠不清!”
听到这句话萧逸铭第一个被震惊,立马转头盯朝萧凰诗,犹如白天见鬼似的惊恐,不可置信的神情就像眼前出现黑白无常。但他很快调整了反应,埋低脑袋将脸隐藏在阴影中……
另一位当事人段墨胤则霎时傻掉,身体像被酷刑凌虐般大弧度地颤抖。
“墨胤!”段孟启当即抱紧弟弟,担忧之情言语难表。感觉到怀中瑟缩的少年的眼泪滴落在自己手背上,段孟启真想为他承受一切痛苦!
“到底怎么回事?”段孟启不分对象的大声问道。
“你觉得呢?”萧凰诗睁圆遍布红丝的眼睛,“你觉得是谁?”
“……”段孟启突然缄默了,一个轮廓在脑海里隐隐成型。
“段孟启,你觉得该是谁?”萧凰诗步步紧逼,狂言控诉——“你为了那个男人毁了我们家!”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章 问心
千年古刹白马寺无论何时都香火鼎沸,汇聚着各地各类虔诚朝圣的人。
金身大佛端坐铜台…独处高空,冷眼下瞰川流的人潮,沉默淡静的承载着万灵祈愿,冥冥中似已将福泽挥降古城……
钱牙在租屋从昨晚待到今早,考虑到来洛阳从没好好逛过城,随便收拾收拾就出街了。途径城里最负盛名的白马寺正逢庆典,络绎不绝的人迹让钱牙想起大清八早的菜场,顿时倍感亲切。丝毫没察觉有亵渎佛祖之嫌,天性喜好热闹的屠夫跟着大部队一起涌进寺院。
第一次踏进庙宇,钱牙对巍峨的建筑不感兴趣,几转几拐歪进了正殿,仰观雄伟佛像不免一声惊叹地,一时道不清心壑万般情丝。
钱牙不信神却笃定每个人生老病死苍天早有定数,这种信命不信神的观念有些病态,但他觉得信神是愚昧,信命则是在承认本身资质良莠的同时要尽量改变。
朝拜的信徒都带了香烛供奉,唯独钱牙两手空空嬉皮笑脸看人家忙。一些老人见他游手好闲就挤眉弄眼,窃窃嘀咕庄严的白马寺跑来个不搭调的轻浮小子,玷污佛门圣地。
钱牙耳尖马上听乐了,三十多被叫小子就表示他还很年轻。他冲着那些老人咧嘴傻笑,钱牙的疯癫猥琐吓退众老,一群人赶紧跪地磕头向佛祖求平保安,让神经病离远点。
钱牙慢慢绕到香油箱旁,可惜这样的举动安在他身上成了打劫碎银铜钱的架势。在老人们的警戒的视线下,他伸手进内衣扒出一袋碎银,数都没数便底朝天哗啦啦倒入投钱口,叮伶哐啷砸在里面的钱上相当悦耳动听。前刻还确定钱牙是盗匪的老人家立即傻了眼,明显被他的豪气征服。
‘散财童子’抖抖钱袋,直到一点不剩才将布袋对折揣进衣兜里。付完香油金底气也足了,他大摇大摆地走到老年部落中央,双膝跪到空置的软垫上。
钱牙抬头仰望高高在上的释迦摩尼,没有半句祈福,唯有目光越来越专注越来越真虔,慢慢阖上眼帘双掌合十——
我从前没信过你,但我愿从此信你。佛祖,你看得到万象,请让我看清执着的盲目,心再无所拘……
默祷着唯一的期盼,心无杂念向佛像俯身伏拜。一瞬间他似乎了解了信佛的美好,至少现在他没有故作轻松、没有跟人逞凶斗狠,而是感觉到真正的安宁……
————————
临近黄昏钱牙才离开白马寺,他竟不晓得自己能在庙里待至天暗,供奉、祈愿顺便求了只签。签上咋讲的呢?他仔细回忆,好像写着‘水急舟难渡,万事莫强求’。
莫强求?和他许的愿一样嘛,凡事不要强求。
钱牙苦笑。一切从他强求开始,强求在他最孤独时突然出现的少爷,他不想对方来了又去,利用对方的良心将人栓在身边,代价则是他价值微渺的身体。
钱牙不喜欢男人,换做别人他肯定不会那样做。可少爷不同,少爷善良温柔,对于迫切想要亲人的屠夫而言如同遗世明珠般高洁温暖,即便亲身验证少爷的懦弱亦无法令身陷泥沼的他讨厌。
当初放他走就好了。钱牙不止一次的想在段孟启伤好后放他走兴许不再有接踵而来的因果,他做他的大少爷,自己仍是云香镇的穷杀猪匠,从此两人互不相干,说不定自己已实现最初摆猪肉摊的理想。
但……回到过去真如设想吗?钱牙怔了怔不太确定。被萧凰诗侮辱后钱牙打过自己耳光也骂过自己下贱,没多久却又开始怀念少爷的点滴。假若养父的坟没出事,自己一定会永远怀悼初次爱人的奇异感觉。
………………………………
租屋被砸得满目疮痍,只剩张木床还未散架,钱牙把段孟启的赔偿全贡献给菩萨,现在兜里一个铜板都摸不出来,寻思城门离这很近,干脆直接出城吧。这么想着,腿脚仍习惯使然的朝暂居地迈去。
发现屋外有人钱牙扬了扬眉,原以为昨夜与段孟启饯别从此就相忘于江湖。钱牙不否认见到段孟启很雀跃,但兴奋劲一闪而逝就预感哪又有了问题,因为对方疲倦憔悴的俊容更多是怒火悔恨。
“谈好再不相见怎么又来了?”钱牙率先开口,斜着脖子往段孟启瞧,“让我猜猜,啧……一是你后悔帮我脱险准备补我几刀。”面皮超厚的老男人无视青年拉长的黑脸,不知死活继续编造戏言,“二是……你后悔没接受我的‘报酬’,特地来取。”
“想犯贱就去找跟你一样的货,别在我面前献宝。”段孟启出言犀利把钱牙不干净的玩笑顶回去,灰暗的脸色愈发难看:“你到底还做过什么?”
“我做过的你都知道嘛。”钱牙傻笑,憨厚老实的样子直逼段孟启怒焰翻腾,想再给他几拳:“我问我不知道的那些。”
“没啦!我都说了,没别的。”钱牙垂下眼,语气平和。岂知衣领下秒被段孟启狠揪,后领勒得脖子发疼。他重重呼出口气,眼睛一挑盯向近距离的青年,完全不为对方的粗暴生气:“如果你后悔了,请你这次绝对要下定决心,杀我也行、学你娘逮我见官也行,总之老子拜托你别每回犹豫拖拉的膈应人,一点不像雷厉风行的大男人,你不烦我都烦。”
“你!”段孟启捏紧钱牙的领口,磨牙切齿真想一刀解决他,“你害墨胤一次不够还散播谣言,你有怨恨冲我来好了,是不是不逼死墨胤誓不罢休!”
“散播谣言?”屠夫发懵,不懂少爷的意思,“我散播谣言?!”
“你尽管装。”段孟启加重手上力道,“和我们有来往的人在知你昨日闹场的事,而且还……传墨胤和男人有瓜葛。”
“与我何干?那男人又不是我。你闲着没事不找散布谣言的家伙反倒来找我,稀奇。”钱牙并非狼心,他只是陈述事实。其实听闻这消息他也非常紧张,他愧欠段墨胤太多,如今秘密被揭穿真的很担心。
“谁会散布?”段孟启冷笑,“知道的人只有你、我、萧逸铭、我娘还有祥伯。祥伯疼爱墨胤对段府尽忠第一个去掉,萧逸铭极好面子自尊心强,这种丑事他遮都来不及会四处宣扬吗?曾有几个背后说我家闲话的富户被我娘在生意上打击到损失惨重差点倾家荡产,她绝不允许谁损害段家的名誉利益。”
话到此钱牙算明白了,少爷认定自己搞鬼正在安名放罪了。“别拐弯抹角,你直接说我干的不就好了。”钱牙不想承认心里的难受,死盯愤怒的段孟启一字一顿道:“不妨告诉你,我的确耍过下三滥的手段做过很多坏事。”
“你认呢?!”
“等等,我还没说完。”高声打断青年的话,钱牙直视人的眼神没有杂质,“我以前害墨胤是我该死,但我很明确告诉你我没造过谣,我再坏也不会一而再的伤害好人,何况他还是孩子。没做过的我不会认,随你信不信!”
“真不是你?”男人的辩论令段孟启暴动的情绪突然有了丝平和,抓住男人衣领的手颤抖了下。
“不是。”钱牙和他靠得近,轻易发现他瞬间卸掉紧张的松弛,错愕之余露出难以察觉的欣慰:少爷果然很善良。
“……还好。”段孟启自言自语,同时松开对男人的抓扯。
“你相信我呢?”钱牙问。
“……”
“既然你相信我,那我问你件事。”
段孟启望着钱牙十分疑惑。
“当时你娘若没来找你,”钱牙明不该知问,奈何实在忍不住了,“你会不会一直和我呆在云香镇?”
“你……”段孟启不想思考话中深意,尴尬的移开眼睛,“你犯病了。”
“我还犯…贱了。”钱牙轻笑,低头牵起段孟启的手,对方没挣脱的温顺让他笑容里无端增加了苦涩,双方交握的手晃痛他的眼睛:“我知道,我知道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一章 血刃
段墨胤坐在寝室前的廊木上,头靠圆柱静静仰望略显灰白的天空,雾蒙蒙的颜色好比他的心情:不安、混沌,像飘忽在半空找不着落脚点。麻木的外表和无助的内心完全是两个概念,如今除了躲藏在家里不知还能做什么。
见不得光的事正被传扬,虽然只是上流氏族间传播,二娘也在尽量想办法补救,但真实和造谣存在本质区别,掩盖都底气不足。大哥爆发了像被雷炸似的一股脑往外冲,脸庞上的凶狠和悔恨让他既心疼又惧怕。
为什么?为什么喜欢的人要这样对待他?
在丑闻和钱牙冷酷的相比中后者更令他痛苦,一刹那连求死意念都有了。那男人为何这么狠毒,一方面像挚友般对他体贴照顾,另一方面用尽卑鄙手段使他永不翻身……
他究竟做错什么呢?!段墨胤的眼睛包裹涛荡的泪,回忆钱牙走前说的话——‘你这傻瓜只能耍一两次,多了会腻。将来学聪明点别总以为四海皆兄弟到处是好人。’认识几个月,这几句大概才是钱牙对他最中肯的评价。
天真……幼稚……低能……只能被玩一两次…………
难道一两次还少吗?段墨胤僵着清秀的脸轻轻哽咽。他的立足地在哪?他已经不记得早死爹娘的相貌;一块长大的萧逸铭没把他当人,长期欺负已成习惯;二娘贯来以家族利益为重,连大哥都得不到她太多母爱何况是自己;剩下的祥伯疼他却始终保持主仆距离,绝不宠溺自己;而大哥……一直和他最亲近的大哥明知钱牙的作为也装聋作哑,甚至当着众人为钱牙下跪还将人带走……霎时恍然觉悟,原来他真的很笨,任何事都是最后一个知道,永远垫底。
段墨胤当时是嫉妒的,只是搞不懂嫉妒什么:嫉妒大哥拼命保护钱牙将那人摆在心中首位?或是嫉妒大哥和钱牙之间处于不同世界又极其融洽的气氛?他在嫉妒谁呢?
紧紧握拳,眼泪一滴滴向下陨坠,段墨胤感觉自己没有丁点存在意义,像草包白痴任人蹂躏又反抗不得,可能等到他归西那天回首一生亦是浑噩窝囊……
“墨胤。”
温柔的男中音传进耳蜗,段墨胤微愣,来不及擦眼睛便扭过脑袋:“哥……”
少年双目无神还挂有两行清泪的模样深深刺痛了段孟启:“你中午没吃饭,祥伯很担心。”伸手拭抹少年的泪水,指头刚接触到冰凉的水渍就像火烧火燎似的难受。
“你昨天去哪呢?”段墨胤避开大哥的关心,淡淡问出他在乎的事,“才回来?”
“晚上我就回来了,你睡了我没吵你。”段孟启连忙辩解,说话时紧张得咽了口唾沫。
“那你去哪呢?找钱牙?”谈及钱牙,段墨胤眼睛瞪的弧度加大了。
“没有。钱牙……回老家了,不是他造谣。”段孟启的话有替屠夫开脱的嫌疑,欲将责任撇清的说辞实在不普通。
“其实那不是造谣。”
“你别这样说,全都是大哥的错,你怪我吧!”
“怪你?”少年站起身,仰高下颚仰望兄长,“怪你什么?你跟他一样伤害我?”
“墨胤……”
“二娘说的是真的?你知道钱牙的阴谋也任由他?”
“……”
“你和钱牙有什么关系?”
一句话震荡到段孟启的脑神经,愕然片刻很快镇定:“我们没关系,我恨他。”说是如此可惜闪烁的眸光出卖了真实,降低了诚信。
“因为我才恨他吗?”
“对。钱牙表面老实,实际心黑又爱骗人,如果我早点发觉一定不会让那些事发生。”
“你早知始作俑者是他,为什么前天要救他?你忤逆二娘的模样吓到我了。”
“墨胤,有些事大哥的确没告诉你,我并非故意隐瞒,我怕你受伤……”握住少年薄弱的肩膀,段孟启眼中布满内疚,“我担心你承受不了事实,被身边人陷害是很痛苦的。”
段墨胤闻言没有回覆,麻木的望着段孟启似乎不在状况中,随即晃眼对方的打扮,“你要出门?”一语点穿段孟启的动向少年等待他的后话。
“是啊……我要出去。”段孟启笑得挺尴尬。
“那你不快去。”少年好心提醒,轻推他的胸口,“先忙你的事,我等你回来。”
段孟启沉思一会儿:“你等我,我很快回来。”
嗯。露出今天第一个微笑的少年看见了大哥欣慰的神情。
目送段孟启背影离去,少年之前绽放的笑容很快隐迹,仿佛昙花一现的幻景…………
————————
“真没料到你会来送我,到底是舍不得我,还是怕我阳奉阴违躲起来不走?”钱牙瞧瞧段孟启拎来的几件新衣裳笑得十分渗人,“送衣服给我,莫非要亲手替我换上?”
“都是些棉布衣服你应该喜欢。”不正面对接钱牙的猥琐,段孟启塞了把碎银给他,“路上吃喝住宿,你将就用。”
嗯?钱牙发出声意欲不明的疑问,挑眼瞥向像老嬷嬷一样帮他打点的青年,“少爷纡尊降贵给我配置行装还送盘缠,哥哥我该怎么报答你啊?”
“我送你出城。”不多废话,段孟启把打包好的行囊丢给屠夫,径自往大门跨去。钱牙掂量掂量怀里的行李,不太重,翘起嘴角一甩将它挂背上,大步跟上段孟启……
没出巷口钱牙又嚷嚷要买洛阳特产的牡丹饼和姜糖酥带回去送给胖妞,段孟启阴着脸让他别找麻烦;可老男人不听警告硬要买,拗不过这无赖,段孟启咬咬牙叫他原地待着等自己买回来。
靠着墙壁钱牙远观段孟启和买东西的小贩打交道,口袋不揣铜板的少爷拿出锭银子快速选一堆甜品,岂知还有得退,他又只好焦躁的等老板找零。
嘿嘿……嘿嘿……
钱牙难忍笑意,看段孟启为他奔波他好开心。从心底升起的喜悦令人心跳加快,莫名的幸福感很神奇,如同有魔力似的让人眼腺发酸。
钱牙清楚这是最后期限,他要把握最终的时光仔细将那小子映进心壑,铭记他在世间唯一爱的人……铭记一辈子……
巷子里响起轻浅的脚步声,离钱牙越发靠近,心思统统被段孟启填满的钱牙等脚步声到达身后才察觉。
嗯?待钱牙转身正面来者时,一根断口的竹条就直插…进了他的胸腔,他瞪圆黝黑的眼珠,无法置信地望向胸腔与竹条相连处泌出的鲜红血液……
“是不是很突然?”熟悉的音律响起却再找不到往昔纯真的清灵,剩下痛恨后的恶毒冰冷。
“你……”感觉长而尖的竹条插透皮肉来到胸腔,锥心的剧痛让钱牙顿时头冒冷汗。
“这两天我想了好多,无论怎么想也想不通。”段墨胤眯起的眼睛一片猩红,紧握竹条的手指缝也流出了血,“为什么你做完坏事能逍遥?为什么你伤害我还觉得理所当然?为什么你现在要笑得这么开心?!你认为你能一直高兴下去吗?!”说着,失控的段墨胤把竹条又往钱牙胸口插…深了半寸……
“啊!!”钱牙痛得绷紧全身,条件反射抓住少年行凶的手不让对方继续用劲,“……你恨我没关系……青天白日杀死人就算富少爷也逃不了。”
“我没关系,大不了你死我赔命好了,反正我现在比你好不了多少。”段墨胤的小脸笑出两个酒窝,止不住的热泪簌簌流落没有间歇,一副绝望后的无所谓。
自暴自弃的话让钱牙瞬间失去和少年争论的勇气。面前的孩子原本不是这个模样,本该天真无暇的洁白被自己害成半疯半狂的怪胎,他却轻易将此人的悲惨忘记,只用无聊的多情去念想另一个人……
或许比起萧凰诗,自己更该下地狱……即使无心……
——“你真的想我死?”钱牙沉声问,听不出情绪。
“是!”段墨胤答得斩钉截铁。
“好。”收到答案的钱牙握牢少年的手立马抽出竹条,染血的利器刚重见天日,钱牙即刻将它往自己左胸狠狠捅去,没有半分犹豫……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二章 付命
“啊!”这声尖叫出自段墨胤之口,他不敢相信钱牙竟会自己把尖竹捅进胸口,这种被动比亲身实践更加富有冲击。竹条没入钱牙的肉躯,喷溅的鲜血染红段墨胤的手,与手心原有的血混融在一起。
惊恐万分地盯着竹肉相连处,段墨胤泪像断线一般汹涌,想拔…出利器可钱牙死按着他的手,任他再使劲都挣脱不开。
“……嘶。”尖锐的巨痛席卷钱牙,一贯坚强的大男人皱拢五官,拉住少年的手抵抗不了钻心的痛开始频频颤抖——“这是我还给你的信任和帮助。”
段墨胤哭腔乱颤的大声叫道:“疯子!放开我!”
“你不是要我命嘛?”尽管痛得想死却强迫自己笑,钱牙的戏谑在此时更似安然赴死的祥泰,“我还你。”
“把我放开!你这个疯子!”段墨胤一边叫骂一边目不转睛直瞪男人流血的伤口,“你是在自杀根本不是我报仇!你放开……”喊叫还未结束,钱牙又执起他的手向外一抽再把竹条刺进完好的右胸——
“这下是……我伤害你……还你!”身受三处伤处处伤在胸腔,就算钱牙能忍也到极限,他垂低脑袋,眼眶痛出的泪颗颗滴在少年的手背,“既然恨我就别便宜我……千万别一次致命……刺我十几次……刺在不会立马取命的地方……这样才能消气……”
“可恶的疯子!疯子!!”段墨胤承受能力非常弱,刚才刺杀钱牙一半因为男人对他的欺骗,另一半则是瞧见男人真挚的微笑导致血气冲脑,劲头过去再看这般震撼的自残怎不令他恐惧。
“……我知道你怕……放心,这几下足够我见阎王……”虚弱的钱牙举起另外的空手拂过少年红肿的眼睛,“等血流干……就去了……”
“疯子!”段墨胤除了骂疯子再说不出其他,他痛恨自己无聊的懦弱,明明想杀死这男人然后赔命,为什么害怕?钱牙一死那他所有的悲哀痛苦亦随之消散,为什么如今要害怕呢?
少年的颤抖与变调的话音无一不昭示内心的惊慌,面色异常灰白钱牙望向他,拂眼的手遂而抚上他的脸颊,说话时双腿开始打颤——
“你很没用。”张口就讽刺段墨胤怯懦,发觉少年抖得更厉害钱牙抿唇笑了,“但你今天很勇敢……你懂得表达情感了……愤怒……伤心的……证明你不同了,学会分辨谎话……以后不会受欺负……不会难过……”
静静听男人的奇怪言论,段墨胤感觉握住他的大手慢慢放松,然后眼前失去了障碍物,视野变得广阔,最后他听见‘咚’一声闷沉的堕地响音……
段墨胤骇呆了。他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手上抽离钱牙身体的竹条,尖利的顶峰还裹着新鲜的皮肉,散发着温热血腥的气味!
啊!下一秒段墨胤惊得丢掉竹条,一直抖动的手掌被割裂两道血口,至今不停的冒红。
少年连忙跪倒,俯视摊躺在地软如破絮的男人,依旧打颤的双手抱住男人的头颅又看向对方被血浸湿的胸膛,失声问道:“你……你怎么样?你流了好多血……你会不会死?”
“……流干就会死……”钱牙失焦的黑眼睛凝望惊慌躁虑的少年,“反正我来洛阳的目的完成……无憾了……”
段墨胤哽咽,翕张开嘴呼着重气,“疯子!不要命的疯子!”
“疯子也不错……疯了什么都不用想……我是疯子……呵呵……”钱牙感觉他的上身麻痹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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