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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臣-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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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陛下请勿妄动……”黄载予慌忙出口。
  
  王上道:“黄载予,你还不悬崖勒马!”他拍桌而起。
  他冷笑,这种暗杀若能得手,他能活到如今?
  
  黄载予面孔瞬间如纸般白,后退一步。
  十数支小箭从三个方向刺空而来,冷冽如冰霜。“茶客”与“店主”面上神色骤然变得恐怖万分。
  王上岿立不动,黄载予心脏刹那也似被冰霜寒气透心而过,极寒!
  王上的影卫竟然能布到这种程度。
  冷汗如万蚁穿噬般从毛孔沁生而出。血飒到黄载予衣袖之上,染红了衣摆。他身形微微晃了一晃。他只是个文官,毕竟没见过这场面。
  但他立刻又稳住失神的表情。
  
  王上目光冷冽看着他。似要从他的惊慌里看出一丝后悔。
  在这样重压之下,黄载予竟然向他一笑。虽然他的面色惨白至极,无论如何也笑不出轻松的样子。
  念澄己只觉自己每吐出一个字都已齿冷。“你笑什么?自知罪无可赦,连求我也不求?”他怎可能求!
  
  时间一分一分流逝。光耀得刺目的阳光,被云翳遮去真容。荒原上吹来的风挟来一丝阴冷。
  王上终于发觉这压抑而冷静的等待过于不同。他听到身后有奇怪的,如潮水一波一波推进的声音。
  然后黄载予道:“我笑——你误会了。这不是行刺,而是谋反。”
  他现在才真的是笑了,笑着看汗珠从自己鼻尖上滑落下来。
  
  黄载予目线所及处,穿着羽林军黑甲的步骑从荒原界限以外渐渐靠近。
  念澄己缓缓回头。
  这是直属皇家亲卫,负责守卫自己的禁军。
  御林军二万人共分四营,分别守卫皇宫,巡逻卫城,驻扎京郊。
  黄载予淡如开水地补充道:“他们并非是来救驾。”
  
  念澄己微微仰起头,皱眉望向黑甲军骑之中簇拥的那名,不同于众人的男子。
  他也穿着一般的黑甲,但那风神气度让人不能直视。
  就好像他生来应在这万人之上。他若在人群中,就是万里挑一的王侯之种。他若在军中,就应是所向披靡的战神。
  韩奕。
  念澄己唇边滑过这个名字。他记得这名字,自然也深深记得这副相貌。
  当年代王大约也是一样的气度容貌,如此南征北战,招徕人心,将天下收归一统。最后在暮年得了这个与父极相肖似的儿子。
  韩奕当年竟然并没有亡于乱矢之中。说他死了全是骗人的。
  念澄己感到深深的惊异,忍不住又看了那人一眼。
  如果是这个人,这一切就变得很易解释。他不由在心中为一切寻到答案感到略微高兴。
  黄载予目不转睛盯着他,看见了他唇边的一点微笑。骇得又是一晃。
  禁不住道:“这种时候,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念澄己闭上眼,道:“我为何不能笑。”
  黄载予道:“你应该很生气,很生气。”
  念澄己道:“我不生气。将一直令我疑惑纠结的事情弄明白了,我为何还要生气呢。”
  黄载予冷然看着他,不再出一语。
  念澄己闭目笑道:“我总算明白你屡次说,王上误会了,是什么意思。”
  “我是一直误会了。我总以为这一切盘根错节的中心在你,却不想关心用错了地方。我的忠臣,我的尚书,我的丞相,我的黄爱卿。你只是这场戏中小小走卒,你在我面前奋力挣扎,只是为了隐藏真正翻云覆雨的那个人。若不是执迷在你身上,我今日怎能看到这声势浩大的一出好戏。”
  黄载予望着他,重复道:“不错。王上并非凡俗。只因纠结在臣身上,才迎来今日惨败。”
  
  军队的包围合拢来,驻在数百步之外。
  念澄己睁开眼来,慢慢转回身。一道眩目阳光刺进黄载予眼里。
  “你等今日多久?”
  “你等那个诈死潜逃的贼首多久?”
  言毕,黄载予看到他猛地一脚踹向自己,猝不及防,忍痛倒下。好像暴虐撕开口子,喷薄而出,念澄己要把骄狂怒火全数发泄在他身上。他一脚一脚踹过来,全然已失之前的自持,眼神里也有几分疯狂。
  “你竟然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谁借给你的胆子!”
  
  衣衫沾上灰土,黑发缠上泥泞,黄载予栽倒在地,蜷成一团。他的脸看似狼狈不堪,在这狼狈不堪中,又有几分茫然脆弱。他全不挣扎,就如同许久前念澄己强要他侍寝。念澄己已经很久不曾如此欺凌他,但为何这一次,竟是身心俱痛。
  
  围峙的千军万马鸦雀无声。中间那名男子突然轻策骏马,向他们奔来。
  黄载予一阵头晕目眩,全身战栗,用尽力气喊道:“小心箭!”
  韩奕闻声勒马,几道银光力道已衰,堪堪擦过他身边。
  
  念澄己停□手喘息。他适才踹得很尽兴,也很用力。
  韩奕身周的士卒先是三三两两,后而成群结队地跟上来。不知谁喊了一句“除伪王,还天下”,稀稀落落有人跟着喊起来,渐连成一片。
  
  念澄己在其中看到羽林军大统领慕容潜,副统领孙先,以及其他一些熟悉非常的面孔。这些人在他眼皮底下誓言效忠他时,是如何的俯首帖耳。如今兵戈相向,如今大势已去。他才明白他们之间并没有一点联系。
  
  银枪黑甲连成一片,念澄己向前走了两步。
  那一片此起彼伏的口号声渐渐弱下来。念澄己指着韩奕,喊道:“我若是假的,你就是真的么?”
  
  韩奕的黑色披风在风中轻轻猎动,竣伟莫名。他似毫不理会念澄己。举起左手,高呼道:“此人根本不是真正的念氏遗孙。他仗着长相与荒帝相近,冒名顶替蒙蔽先父,窃取荣华。如今此人的真身籍贯已查清,人证俱在。给我拿下!”
  
  一声既出,士卒林中发出蠢蠢欲动的嚣声,然而还是没有人敢跨出第一步。
  
  “首功者重赏!”
  
  为利所激,几名士卒冲过来,跟着的人越来越多。
  银剑破空,嗖嗖两声,一马当先的两人顷刻咽喉被对穿。暗红鲜血涌出。这两个兵卒如埋伏在茶馆的死士一样挣扎扭曲而惨死。这就像是一个警告。
  跟着的人不敢妄动。
  
  他们都怕这又是一个陷阱。
  念澄己笑了。这其实已是他的最后一手牌,也是最后一道护身屏障。
  他的确是没有想到自己会落到这一步。然而——还有什么然而呢?如今世上看似只剩下这几个影卫对自己是忠心的。
  可是这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几名暗卫下场不会好。他希望他们能精明一些,在还有机会的时候逃走。
  毕竟他们是真正对自己忠诚的人,他怎么能看着他们死。
  他不知韩奕能调动京郊几营的御林军,目测此处就有数千之众。实际应有更雄厚的后援,否则他有何胆气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造反。这些兵卒目前对自己还战战兢兢,但只要明白大势所在,立即会随风而倒。这就是平凡人的趋向,不值得计较。
  倒是那统领几人,他待之不薄,竟绝然弃他而去,令人心寒。可见人之趋利,胜于趋理。这些当年如韩氏一样拱卫王室的世家子弟,就如同生在王朝脖颈上的毒疮,他明知如此,却更知若将毒疮一一拔出,必将血流如注,得不偿失。
  罢了。
  念澄己张开双臂,向踌躇不敢向前的士卒喊道:“尔等,来。”
  
                          
作者有话要说:HJJ那边这几章先没有更。因为临近结尾,情节比较纠结,我怕大家blx。




☆、第 22 章

作者有话要说:虐攻专业户就是我 我就是虐攻专业户
                        
  韩奕握着马鞭的手伸出来,喊道:“阿予。阿予。还站的起来么。”
  黄载予这才醒觉韩奕已来到自己身边。他抬起头,握上韩奕伸出的手。一皱眉,站起身。肋下隐隐有些刺痛,不过呼吸无碍。
  他的眼光仍然随在被架走的念澄己身上。
  竟然这样就伏法了。他本以为如果是他的话,还不知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韩奕手上用力,黄载予回望他一眼,二人相对一视,黄载予上前揽住他腰,借力翻上马背。
  叹了一口气,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也不怕糟蹋马匹。”
  韩奕叹道:“脸上的血也擦擦罢。那厮竟敢下此重手,晚些我让你十倍找回。”
  黄载予默然不语。
  
  外城三营羽林卫包括守城武卫已尽数归韩奕调遣。但驻守内城的亲卫军,因惧怕打草惊蛇的缘故,韩奕此前未伸手。如今生擒犯王,韩奕即拨一营长驱直入皇城。只待取得皇城,京畿便全数归于他控制之下。
  
  皇宫中尽只妇孺老弱,除了几个有名无实的嫔妃,连一个宗亲也无,有谁能做主向外求援?
  
  等到伪王名声坐实,改旗易帜,大局已定,即便国内有不满之声,也属奄奄挣扎,掀不起波浪。
  
  帐中,韩奕伸手挑了挑灯花,烛光吡剥跳出更亮的火。
  “阿予,你为何一直不怎么说话。”
  黄载予呆呆坐着,听得此言,抬头嗯了一声。
  韩奕叹了口气,在他身旁坐下来。道:“阿予,你是怎么了。莫非你对那厮还有点于心不忍?你可莫忘了当年就是你一时不忍,终致我们……你休怪我再提此事。”
  黄载予目光转过韩奕面上,淡淡看了一瞬。问道:“伪王呢?”
  
  “好好关着。此人脾气甚硬,送去饭食流水,皆不屑一顾,也不知是否想把自己饿死。”
  黄载予望了他一瞬,问道。“你还关着他做什么?为何不杀了。”
  “杀?杀他作甚。”
  黄载予皱眉道:“你不杀他,他就反能杀你。多留一刻即是一刻之患。你不懂这个人。”
  韩奕笑了一下,又挑了挑灯花。“要杀的话,早在白日我就要乱箭将他射死,岂不方便?可他是个宝贝,我舍不得杀。”
  “宝贝?”
  韩奕望一眼帐外,低声道:“众所周知,帝陵墓葬有累山珍宝,可这进入墓葬的法子,除了姓念的以外,没人知道。”
  黄载予双目微凛,道:“你不是查明他身世了么?”
  韩奕毫不在意,拨弄灯花,道:“这都是哄底下那些人的。你着急个什么。其实他是不是真的念氏后嗣,丝毫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凭空冒出的一个人,我们为国流血丧命的时候,他在哪里?因着一个姓氏就能登上帝位,他凭什么?但先父定说他是,那么他就极可能是。毕竟他们那一代人,知晓许多我们无从知晓的秘辛。有他我们才能打开帝陵,这些财富,正是如今复兴我国之需啊。”
  黄载予瞪视着他,好久方喃喃道:“其实我这些年亦一直在想……他行事举度,都不像毫无由来之人。可父亲那时也如此说,你也如此说……”
  韩奕哑然失笑,伸出手去,摸了摸黄载予的头,竟像是对个十几岁的少年。
  “阿予,你怎么总是这样单纯。姑父就是不会骗人的么?党争残酷,不害人怎能保己身。”他目光黯了黯,又道:“可惜我当年竟身受重伤,害姑父为我枉死。”
  黄载予听他提到父亲,目中浮现出伤痛之色。沉默半晌,道:“我知道父亲不是完美无暇,但……他既然是父亲,在我心中,就不可能做错半分。”他站起身来,低声道:“我出去走走。”忽又想起什么,回身问:“奕哥,你可记得派人先去封了苏丞相府否?此人是伪……是王贴心之人,诡计多变,要多加小心。”
  韩奕点头道:“那自然是弹指小事。再说他苏某人能耐再大,也不过是个文官,又能撼山乎。”
  
  黄载予在营帐外转了一圈,终于还是要小兵带去了关着念澄己的营帐。
  所幸这只是临时搭建的营帐不是天牢,环境并不如何坏,黄载予走进去,手足皆缚着重枷的念澄己抬头来,淡漠向他扫了一眼。
  黄载予脸上便如火烧般痛。
  他明白念澄己那一眼的意思。
  是说:你有脸来?
  但他还是来了,可见脸皮很厚。
  
  黄载予还未走到念澄己身边,就听他道:“黄大人……”
  步下一滞。
  念澄己轻轻笑道:“……真是个忠臣。”
  
  “四年来百般忍耐,千般委屈,忍得跟心上人一面也不见。”
  黄载予肩膀抖了一抖。“心上人?”
  
  “你表哥,韩奕。”回想起看到那两人共乘一骑的心情,不知为何,恨意却渐渐消淡了。
  黄载予慢慢皱起眉头。“休要胡言乱语。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有这断袖分桃之爱。我跟韩奕只是兄弟感情,朋友关系。”
  “哈,有人撑腰,便果然不同。黄载予,你几时敢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念澄己牙缝中崩出这几句话,俊美眉目间现出戾色。
  黄载予不为所动,走到他身边,在一旁简陋凳子上坐下。“我到此来,是为有事与你谈。”
  再不像一贯低眉顺眼,赔着小心。
  
  念澄己本直勾勾盯着他,突然眯起双眼,道:“我喜欢你这样。”
  黄载予漠然以视,继续道:“你可知现在外面是如何的情形。”
  念澄己说:“是真的喜欢。”
  
  黄载予说不下去。他一瞥望见那漆黑如墨眼眸,深井也似。
  就好像多年前那个琼林宴饮时的春日偶遇。那时他也曾是真心喜欢那个少年。
  
  念澄己突然又冷笑起来。像是嘲笑他轻易就被扰乱心神。
  “你以为我是真的喜欢你么。”念澄己坦坦荡荡叉开四肢,背靠重枷之上。
  “只是没想到最后玩脱了而已。”
  “小苏早提醒我对你多加提防。我虽然不怎么听他,也不得不说男人的直觉有时还是很准。”提起苏白漪,他唇角还浮起一抹笑。
  
  黄载予冷然不语。过了良久,他道:“那你早就知道苏媚是苏白漪的妻子么。”
  
  念澄己眼神中顷刻划过一道寒光,笑意僵在脸上。
  
  黄载予从未在任何人前提过此事。他本疑心苏白漪只是诈自己。又或者王早已知晓,说了也是自讨没趣。
  没想到念澄己竟真的全不知情。
  这对他自然是个额外的打击。他此刻所倚重的苏白漪,也是两心相离。
  
  黄载予俯□来,看着他,轻声问道:“你之所以还这么轻松,是不是以为,苏白漪会有什么办法来救你。你给他那么大的权势,还让他过去的妻子入了宫。”
  “你还把萧美人小产案交他去查办,你可知道,虽然苟先生确是我们的人,但他以金针刺穴的手法令萧妃昏迷小产之前,她就被人下了落胎的药物。”
  “那药到底是谁下的?你聪明到要跟着苟太医来探我的虚实,却为何不想想,若是苏白漪让他的下堂妻怀上一个麟儿,你会不会就做了便宜父皇。”
  “我本不必要告诉你这些。但又不得不告知你这些。韩奕现在要对付的不是你的旧部,而是苏白漪。你既然这么成竹在胸,可算得出这人将要如何?”




☆、第 23 章

  夜色里,黄载予与韩奕撞了个满怀。“呃?”他额上泌出汗珠。
  韩奕冲他笑笑。“做了什么?”这有几分像是盘问。
  黄载予如实相告。
  “我还以为你与旧情人藕断丝连,旧情复炽。”韩奕说笑似揽住黄载予肩膀,与他一起往回走。
  黄载予觉得这玩笑开得过火,却沉默。
  韩奕坐下来,端看着他,一手却还放在他腰上。
  黄载予微觉得这气氛有点不对。“奕哥……”
  韩奕挑起嘴角。“心上人……我什么都听见了。”
  黄载予色变,一手推开韩奕。“你不是这样的人。”如今韩奕也信不过他。
  可怎挣脱得过韩奕铁腕。
  “那厮一句话,才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心上人……你跟他睡了四年,为何不能跟我旖旎一晚。”
  韩奕伸出修长食指,描画黄载予眉目轮廓。“我以前竟没发现,男人容貌也可以动人心弦。想来真是暴殄了天物。”
  黄载予心下彻寒,扬掌——掴在韩奕脸上。
  
  早知如此,他何必在这四年如蝼蚁偷生。发颤手伸到腰间,摸出早备好的鲜红丸药,仰脖吞之——
  
  韩奕见之变色,幸得近在咫尺,出手打落在地。
  “你做什么傻事!”
  黄载予气得犹自浑身发抖。转身,森然道:“若你念及往日情分,就放尊重些。我苦侯到这一日,已然大功告成,早无所牵挂——”
  
  拂袖离去。
  
  若说念澄己是比谁都珍惜性命。
  那么他就是比谁都要不把性命放在心上。
  
  “启禀大将军!”黄载予还未走出门,一名参将忽然来报。
  “说!”
  “回报大将军,属下赶到查封时,苏丞相府早已空无一人。京畿皇城近在咫尺,想是风声鹤唳,消息传得极快!城门虽已破,但整个内城百姓闭门不出,皇城城门紧闭,白虎营大部已驻进内城,请大将军示下!”
  “一座空城,他们守什么!”韩奕负手皱眉。
  “启禀大将军!我们还捉了一个俘虏,自称是使者!”
  “带上来!”
  那五花大绑的使者被带上,器宇轩昂地看了一眼韩奕,道:“你就是韩大将军吧!我家主人要我给你带信!既然王上已被你拿下,那他愿和你联手,共图天下!”
  韩奕冷笑一声:“你家主人是谁,他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当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右相苏白漪!”使者用眼神一指黄载予,道:“昏君虽然沉溺美色,把礼部尚书提成左相,但世所共知那左相只是个绣花枕头,毫无权柄!如今整个王朝的中枢,都在苏相一人手上,你要想入主皇都,必须跟他合作不可,否则休要怪他撕破脸,一拍两散!”
  韩奕玩味盯着使者。“为什么我非要跟他合作?我可强取!”
  使者冷冷道:“韩大将军果然是武人,英豪有余,顾虑不足。你有兵权,玉玺却还在苏相手里!你能驭使京畿全军又如何,战乱之中,谁不想分一杯羹!苏相只要发出清讨逆贼保皇令,各郡郡守拥兵而至,你韩大将军就有把握不被捅成马蜂窝吗?”
  韩奕仰天哈哈笑道:“拥兵保皇?王上项上人头在我刀把底下,我要他今日死,他活不过明天,他们保的什么皇?难道他苏白漪倒比我更有资格登上那王位?”
  使者神色不动,道:“苏相这样说,自然有万全的把握。他不只是相国,还是国舅,若是韩将军跟支持昏君的军阀们乒乒乓乓打成一团,这边新皇子诞出,苏相这个摄政王岂不是稳的么!但他更欣赏韩将军为人,看不上那些七零八落的草台班子。只要他跟韩将军联手,何愁不能镇压天下!”
  韩奕渐露出疑惑色,转向黄载予:“国舅?皇子?不是说没有的么?”
  
  黄载予垂下眼,并不出言。韩奕转瞬也就明白。不管原本有没有,他若硬要称有,那也就是有了,而且更说不定是真的有。就跟他们诬陷伪王是一个道理。
  就好比他们现在打着除伪王的旗号,其实心知肚明,不在乎别人信不信,要的不过是个道理。
  韩奕沉吟一刻,笑道:“好罢,你们苏相要跟我谈条件。那他开出的条件为何?”
  使者仰脖道:“苏相答应,若是事成,他将拥护韩将军为摄政王。但要谈合作,”使者深吸一口气,方字字铿锵道:“韩大将军须得先以那昏君项上人头,作为定礼!”
  话音落下,韩奕同黄载予等人皆震了一震。
  
  韩奕慢慢转向黄载予,不可捉摸地笑道:“狠,比你狠。这宫闱私事,我不清楚。这个苏相到底是什么样的角色,怎么狠成这样。该不是跟你争风吃醋落下风,恨那薄情君王拔屌无情,才定要他性命?”
  黄载予淡淡道:“谁知这俘虏是否有诈。不可妄听。”
  韩奕道:“管他诈不诈,凭他去做扶助幼主的贤相,我却是手刃先君的逆贼?哪有这等好事。这人太奸猾,就跟你说的一样。”转头森森道:“拉出去,砍!”
  黄载予皱眉出声:“使节不应斩……”
  
  韩奕哈哈大笑:“这就是在下给那苏贤相的回复!”
  扬眉,目光冰冷。“自作聪明!以为这样就能激我不动那个昏君?管你国舅皇妃,乱军还是幼帝,我韩奕苦心孤诣经营三年,能被你舌灿莲花几句话就唬了回去?有你没你,江山都在我手!”
  眼光一凛,向参将道:“准备令下,明日一早我亲领朱雀营拔营至内城,我要在城墙之上,昭告天下,将篡位伪王斩首以敬天地!”
  黄载予赫然僵凝。低声问道:“你要将帝陵珍宝如何?”
  韩奕冷笑道:“有苏贤相兴风作浪,关着的那厮留他不得。根基不固,何谈珍宝?唯今只有让他身首异处,方能压下这股蠢蠢欲动!”
  
  黄载予骇然不语。
  
  “你又来做什么。”念澄己懒洋洋看着他。
  黄载予不发一言,默默走到他身边。
  念澄己的处境似比刚关着时差了很多。也不知是不是看守的小兵和他过不去。衣衫凌乱,披头散发着,脸色也暗淡了许多。唯有神态依旧是闲然。
  “韩奕明日就要杀了你。”
  
  念澄己微微变色,复又自若。“那又如何?横竖不过这个结果。”
  黄载予明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念澄己垂下眼,已是意兴阑珊模样。显是不想理他。
  黄载予突然觉得十分的不安适。长久以来,念澄己总是强迫他,纠缠他,不放他。
  可是他现下终于不愿理他了,他反而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他自然明白念澄己不想理他的情由。可是这样他还来。
  可见他的脸皮厚得很。
  他干巴巴站立了一晌,还是说道:“听说你今日粒米未进,明日就是最后一日,你难道不想吃些什么。”
  念澄己淡淡道:“送行饭?”
  也算。
  “好罢。”念澄己叹一口气。“有谁知道自己快要死了,还有胃口?但若死了连一顿送行饭都没得,也很丢人。你要弄,便去弄。记得丰盛些,我好歹也做过皇帝,别让我在孤魂野鬼面前折了面子。”
  黄载予胸口一窒,慢慢道:“丰盛些,费的时辰就多了……”
  念澄己皱眉,心道,我都要死了,你还怪我挑三拣四,恨道:“嫌麻烦就算了,少来假惺惺!”
  
  黄载予叫了伙房起来整治饭食,军营中怎比得上宫里伙食丰富,但因着要丰盛些,也费了一两个时辰才弄好。
  念澄己看着摆出的一大堆碗碟,皱起眉来。“我怎么吃?”
  黄载予起身道:“我叫人将你手上镣铐暂时解开。”
  
  “免了。”念澄己叫住他。“你倒颇说的上话。那些兵士凭什么要听你的?要是放我跑了,你怎么办?”
  黄载予看着念澄己,瞳孔幽幽望着自己。直看着他。“我不是要放你走。”
  两人又陷入僵冷沉默。
  念澄己终于打破这僵硬,说道:“那就来帮我吃。”
  他这就已算是十分的好性了。黄载予挑了几筷子喂他。念澄己吃的目光闪烁。即便是阶下囚,他也没露出半分不雅的吃相,只是有些踌躇。
  又勉强吃了几口,便道:“罢了,算了。反正我也吃不下。”
  黄载予只好停手。这又是一阵的死寂。
  “你要呆到明日我问斩么?”念澄己懒懒问到。
  
  黄载予的心一点一点揪起来。念澄己总是叫他走。
  他当然也是没有好再呆下去的理由。哪怕明日一早……
  他终于从盒中又拿出一个纸包。摊开放到念澄己面前,道:“用些点心吧。”
  念澄己看着那纸包,目光总算开始变得柔和。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我又没说过。”
  “以前你总赐我这个点心。不喜欢的,便不会总让别人吃吧。”
  念澄己哼了一声,也不知是冷笑,还是不置可否。
  他用双手捧起糕点,咬了一小口。
  
  骤然变色。
  
  呸地一声,唾液和着碎末,全数喷在黄载予脸上。
  “我要是连这都吃不出来,在这之前就死了数百次!”
  黄载予匆匆站起身。“你愿在城门上被斩首……”
  “滚!滚!”念澄己目赤如血,嘶声向黄载予叠喝道。黄载予从未见过他这副面容,面色惨白连退数步。
  他后退几步,终是不忍再看,转身离去。
  
  黄载予许久以后想,他曾以为那是王的最后一夜。那却不是。
  但那的的确确是他与他相见的最后一晚。
  
  那一晚之后的一日,阳光出奇的好。韩奕的气色也像是特别的好。
  因为他就要杀人。
  黄载予的气色自然不能与他相比,因为他并没有睡过。
  犯王被架出来,他的面色自然不能算太好,然而依然是笑着的。
  这给士兵们留下惊奇的印象,想——他竟然能是笑着的。
  这到底是为什么。
  
  韩奕踱到他身边,低头,柔声道:“我原本没打算杀了你。可惜你的臣子逼得太过——但你还是应该谢谢他,因为他就算拿你项上人头铤而走险,至少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他们身边丈余并无他人,犯王笑了一笑。那笑容竟然是神采飞扬的。
  
  黄载予当时的思绪并不很清楚,所以也并没看到到底发生了何事。
  只知道下一瞬,犯王的刀刃架在了韩将军的脖子上,而犯王身上枷栲如碎纸一般片片断开。
  
  旁人大惊失色,喧杂乱嚷着:“副统领,大统领”“勿要轻举妄动伤了大将军”。
  这时又不知是谁嚷道:“还不助君上铲除逆贼寇首”“停手啊,城内禁卫带兵来救驾了,据说西北两郡发兵随即而至”“讨伐逆贼也是一功”。
  一时风起云涌。
  
  但,
  刀还横在韩奕脖子上,并没切入一分。
  王上也还是这么微微笑着。
  
  直到丞相真的带了军队来救驾。
  人不多,只有五千。
  王上轻描淡写地对着围了一圈的叛军,道:“你们知道我的。现在悔悟,反省,得早,朕,还是可以留其性命。”
  
  几个人稀里哗啦跪了。
  
  苏相从马上滚下来,气喘不及连呼救驾来迟。这一个平时一丝不苟的大官,想是从未赶过这么着急的路,衣衫染尘,狼狈不堪。
  
  王上的刀反了反光,淡淡说:“手酸了。”
  几个禁卫连忙给王上换了手。
  王上慢悠悠踱到苏相的马前,翻身上马。然后向地下跪着的人伸出一只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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